第248章
聊的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说着就对谢清呈点了下头。 “谢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 他离开了。 谢清呈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设想过自己和贺予的重逢会是这样的。 贺予没有任何直接的埋怨,没有重提半点当年的旧事,好像过往一切都随着海面上的硝烟一样,早就吹散去了。但是—— “舅舅……”怀里温热的小东西动了一下,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真心实意地关切着他,“舅舅……你为什么要难过……你不要难过,好吗?” “……舅舅没有难过。”谢清呈道,“走吧,我带你去屋里休息一会儿。” 芽芽却抬起手,碰上他那只再也瞧不见东西的漂亮眼睛。 那里没有什么湿润,也不再会淌血了。 但是芽芽拿手轻轻地摸了摸,隔着他轻颤的眼睑,然后说:“舅舅,乖……不哭了。” 包房布置的都很舒适,谢清呈找了一间窗外风景最好的,在房间内坐下来,这过程中他始终没有说话。 他终于见到了贺予,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贺予语气温和,却一刀一刀地往他心里刺。 芽芽很识趣,舅舅不说话,她也不吵吵,反倒是笨拙地用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想要安抚他似的。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她便又一次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谢清呈也感到非常疲惫,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心力交瘁感。 他便坐在躺椅上,将芽芽抱着,歇了一会儿。 也许是他的心脏实在太痛了,每一次跳动都觉得万分疲惫,他这一歇,竟然就变成了沉睡。沉睡中他模糊做了一个梦,梦到贺予回到了楼上,找到了这间包厢。 贺予在他躺椅边看了很久,低下头,轻轻将压在他怀里的芽芽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大床上。然后他返回自己身边,低头凝视着他,一只手抚摸上了他被孩子睡得衬衫凌乱的胸膛,正贴着心脏的位置。 “我没有办法不恨你当时那么绝情。谢清呈……我无法不恨你。” 但是随之落下的,是一个颤抖着的亲吻,落在了眉心间。 停了很久…… 很久。 这是个很好的梦了吧,哪怕说着恨,他到底还愿意回来,到底还低头吻了他。 谢清呈觉得喉咙里生涩,苦如咽榄,以至于他想唤贺予的名字,都发不出声来。出口的只是含混的破碎声音,很低沉,落在寂静的休息室里……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的提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手机调了静音,来电显示五个,全部是谢雪和卫冬恒打来的,最后还有一条信息,说他们联系不上谢清呈,但是得先回主宅了,让谢清呈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谢清呈动了一下胳膊,可能是因为睡姿合适,居然不怎么酸,芽芽当然还在他怀里躺着,刚才的梦终究只是一个梦而已。 “舅舅,我们要回家了吗?” “嗯。” “那好……太困了……回家洗香香……”芽芽打着哈欠,依偎在谢清呈怀里,两人下了楼,一楼还零散有些客人在举杯言欢,他寻到主人,与主人告了别,然后联系了谢雪,说自己准备回去了,然后就来到了酒店停车场外。 主人家是准备了接送车的,不过这时候是散客高峰,用车有些紧张,需要稍微等一等。 谢清呈问:“累了吗?” 芽芽懂事地摇了摇头,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边位置偏远,时间又已经迟了,叫个车并没有那么容易,谢清呈正思虑间,一辆崭新的库里南缓慢地停靠在了他们面前。 车是新买的,车窗降下,意料之外的,却露出了贺予轮廓分明的脸。 “真巧。”贺予说,“又遇到了。” “……” “这里等接驳要十五分钟以上。”青年见谢清呈立着不说话,便继续淡道,他掀起睫帘,眉眼里无甚明显的感情,“谢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上来吧,我送你们一程。”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第196章 你有了替代品 新购置的车,即使再豪,也免不了有些刺激鼻腔的皮革味。 谢清呈坐在副驾驶,贺予的车上当然没有儿童安全座椅,他只能把芽芽抱在手上。 尽管知道贺予如今很可能是在与段闻同流合污,旁人也反复叮嘱过谢清呈尽量不要与贺予单独接触,但他还是上了贺予的车。 一路上很安静,贺予没有开电台,只是平稳地驾驶着,时不时侧过脸看一下后视镜。 “谢先生上一次坐我的车是什么时候?” “贺予,这些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对话如浪潮碰上,彼此都归为寂静,只是那歇下来的浪潮下仍有暗流汹涌,漩涡打转。 很久之后,谢清呈问:“……你还好吗。” 贺予机械地微笑:“我吗?我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那很好。” “我有了新的人生。谢先生你呢?”这话湍然出口,贺予忽然就有些后悔了,他好像在急于像谢清呈证明什么似的。 幸好谢清呈有些神思不属,并没有注意到贺予的这一点不稳重。他兀自想了想,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人生,不过这也没有必要和贺予说了。 他说:“我回国给谢雪带孩子。” “之前出国了?” “去了美国。” “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 路灯的光影淌过贺予英俊立挺如同雕塑的脸庞,贺予静了一会儿,目视前方,忽然笑了笑,问:“你当年是不是没有想过我还能活着?能从那场海难里捡回一条命来。” 谢清呈没有答话。 贺予死讯传来后,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愧疚中,一直希望能有奇迹发生,他甚至有时候看着贺予的聊天框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贺予还没有死,如果发个消息和他说话,他也一定能看到。 可这些话贺予是不会信了。 于是谢清呈也没有再说。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前,贺予慢慢停下,等灯变绿的时候,他又一次打破了岑寂。 “其实我有点好奇,以我们之前的关系和过节……你这样抱着孩子上我的车……”他微笑了一下,“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这一次谢清呈很快回答了:“你没有想过害我。” 贺予安静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 谢清呈见芽芽又睡着了,沉默片刻,对贺予道:“因为初皇。” 贺予一手搁在车窗边,一手握着方向盘,微侧过脸来看着谢清呈。 谢清呈说:“初皇不是数据而是真人这件事,除了老秦,我,院长之外,至今就只有你知道。” “……” “贺予,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变了,是不是真的在给段闻做事,但这两年来,没有人打搅过我的生活,这说明你并没有把我是初皇的秘密告诉给段闻。”谢清呈道,“也许你很记恨我,可是你没有选择害过我。” 贺予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窗檐上轻轻地敲击着:“……你说错了,谢清呈。我不是记恨你。” 青年唇角的笑容瑰丽,他正是最好的年纪,长得又极俊秀,随便动一下唇角都是勾魂摄魄的美。 他盯着谢清呈那双光彩不一的眼睛,慢慢地说: “我只是对你……非常失望。” “……” “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可我现在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我不恨你,谢先生,你不值得我去浪费这样的情绪。我现在活得很好,从前你有一句话是说对了——我才二十多岁,人生还有很长,不必辜负在你身上。”贺予笑笑,考究的衬衫底下透出幽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承蒙你的教诲,我已经醒了,现在再看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过分愚蠢的笑话。” 谢清呈安静地听着贺予所有锋芒毕露的言语。 他一直很沉和冷静,不会因为别人的尖牙利嘴就失了自己的气度。 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爱着的。 他爱着的人停了几秒,对他说:“至于初皇——我是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但谢先生也不必太自作多情了,我不说自然是有我的打算,那么珍贵的情报……得用什么才能从我这里交换?” 他的目光在谢清呈身上踅摸。 “初皇没准什么时候就可以派上大用场,告诉别人是蠢人作为,在我看来……”他轻笑一声,“我当然是要自己藏着,静待时机,然后慢慢地独享。” “……” “谢先生不会真的认为我会对段闻唯命是从吧?” 红绿灯换了,车子再次稳步启动。 谢清呈胸腔上似乎压着一块巨石,他靠在包裹性极好的真皮椅座上,眼睛望着前面的路:“所以你真的是和段闻在一条线上了。” 贺予淡道:“这辆车里有录音录像屏蔽系统,所有的话出我之口入君之耳,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你也无法取证,再一次把我卖给警方。所以——”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他说:“是又如何?” 谢清呈的心冷得就像冰窖一样:“贺予,段闻是个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他利用完黄志龙,利用卫容,利用完了卫容,就开始物色下一个人。他做了无数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与他合谋?他的手上沾满鲜血,那其中甚至还有你生母的血。” 贺予:“如果是过去的我,确实不会愿意。” 车子转了个弯,按着导航提示行驶,目的地就快到了。 贺予的车速缓下来,他说:“但是过去的我已经死了。” 他朝谢清呈笑了一下:“是被我曾经最信赖的那个人害死的,他在我和另一个人之间,选择了保护另一个人。” 车子停了下来,贺予打开车门,示意谢清呈下车。 “到了,谢先生,停在车里你应该就方便进去了。” 谢清呈回过头来望着他,他其实很想和贺予说,我当时并不是因为想救陈慢而急于找到你,我是不希望你误入歧途才急于寻你。 可是现在无论说什么,在贺予听来,大概都像是毫无意义的争辩了。何况贺予也说了,现在的自己对于贺予而言什么也不是,连恨都不再有。 谢清呈不知道自己还能对他讲什么,而贺予已经微微扬起了漆黑的眉。 “怎么,谢先生还要我送你进地库吗?” “不用了。”谢清呈下了车,他站在车门外,车门即将关闭了,他说,“贺予。” 贺予抬眸看他。 谢清呈:“其实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了,又何必因为这件事,让你自己走到段闻那一边。” 贺予的脸色微微地沉了:“……” “至于海战那一次,我很抱歉。” “……” “我知道你还活着之后,就一直想和你说这句话,但是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我去你公司找你,也见不到你的面,我想你是不愿意再联系我了。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我还是想当面向你道歉。贺予,我不想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我看到了你别墅里的留书,我也知道了你的心脏里被段闻植入了不能泄露他秘密的芯片,当年在海上你什么都不能直说。”谢清呈道,“我全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对我有多失望。” 他停了片刻,那只盲了眼,那只未盲的眼,望着贺予的眼睛。 “……贺予,那个芯片,现在还在吗?”他说着,近乎流露出了一些藏不住的哀伤和关切——那些,原本从来不属于谢清呈的软弱感情。 车内车外都很寂静。 贺予没有回答,他垂眸凝视着谢清呈的脸,看着他失明的眸子,鬓间的一丝刺目白发,还有那张在黑夜里显得分外苍白的脸庞。 贺予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微弱地流动着…… 可忽然间,他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喂。” 贺予回神,接了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谢清呈站得远,听得不那么清晰,但那嗓音似乎有些耳熟。 贺予和那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道:“……嗯,好,我会按时回来的。” 通话结束了。 他重新抬眼,眼眸中又只剩和之前一样疏冷的光泽了:“抱歉,是我私人医生。” 谢清呈:“……” “我的病,他治的很好。”贺予说,“比你要好得多。包括那芯片,现在也已经被摘除了。谢谢你迟来的关心。” “……” “其实放下了之后再回头琢磨,比你优秀的选择大有人在。那时候是我太年轻,看不开。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替代的对象,我却非得执着在你身上,想起来觉得挺幼稚的。” 半晌后,贺予又说:“对了,我换号了。以前那个号看着觉得很可笑,我早就不登了。” “……” 他问谢清呈:“要重新和我加一下吗?” 谢清呈垂了睫毛,说:“……不用了。” 贺予依旧微笑着,那笑容就像纹饰上去的一样:“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骚扰你,我对你已经腻了。” 他太残忍,于是谢清呈的那种软弱感情,也就在对方这样的嘲笑里消失了。奔四的男人背脊挺得很直,他又残废,又衰老,又心神熬尽,又形如枯木,但他还是很有自尊的,他依然还是那么冷静,被剥夺活人气息似的冷静。 “嗯。我知道。” “……” “但我想说的,我能说的,都已经和你说完了。更多的话,你也不会想要听。”谢清呈说,“所以不用了。我手机里存着的一直是你过去的号,多加了,不习惯。” 贺予:“……” 谢清呈:“谢谢你不计前嫌特意送我回来,贺予。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谢清呈就转过身,抱着芽芽,独自一人,慢慢地朝着小区内走去。 贺予看着他的身影,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既痛苦,又缠绵,既厌憎,又痴迷…… 三年了,因为许许多多的原因,他在澳洲几乎得不到什么与谢清呈有关的消息。他也尽量地切割与谢清呈的关系。 他被伤的太深,曾也想让自己心死。 教你如何设置阅读页面,快来看看吧! 可是…… 贺予鲜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手轻轻覆在了谢清呈坐过的副驾驶位置,摩挲着椅面,像是要切骨地捏握住那个已经离去了的人的皮肤血肉……那疯狂病态的劲儿只增未减。 他就这样目送着谢清呈,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地消失不见。然后他关上防窥窗,往驾驶座上一靠,收回了贴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那只手。 那手仿佛还带着谢清呈身上的余温和气息,贺予闭上眼睛,残温裹上,蔓延至心…… 库里南的星空顶划过一道流星,像是多年前雨夜纠缠的幻影。 贺予在这片寂静中,发出的悲怆低音,他张开眸,自我折磨着,眼中尽是疯狂。 “谢清呈……”他声若蚊呐,心却震颤,“谢清呈……我为什么……不能只是怨你?” 另一边。 谢清呈回到卫家,先把芽芽安顿好了,然后自己去常用的客房淋浴间泡了个澡。 他躺在浴缸里,想着刚刚发生的对话——他心里其实有很多东西想和贺予说,但那些话既然都已经对贺予毫无意义,甚至会让贺予厌恶了,谢清呈便也知道自己不必再辩解。 毕竟贺予说了,他现在,连恨他都不想费力。 谢清呈想着贺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病恹恹地睡下去,身上很冷,因为一种类似于伤心的情绪盘踞着,他好像连最后一点胸口的余温,都散尽了。 他床头还摆着那只小火龙,它被他从中国带到大洋彼岸,又陪着他从纽约回到了沪州的床边,只是送他火龙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笑着说一句:“冷吗?我可以来暖你。” 谢清呈打开微信,不用翻页就找到了贺予的联系框,他把它设为置顶已经两年多了。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慢慢地,他是被什么蛊惑似的,手移到了语音发送键上。 他说:“贺予……” “……”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他轻声说:“……小鬼……回来好吗?” 手按着录音键,却最终没有发送,谢清呈的手颤抖着,上滑着取消了。 他给贺予的备注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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