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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出的绳结印子。 他下意识地要把这些耻辱的罪证收回到被褥下面去。 但陈慢显然早就已经发现了,他望着谢清呈:“……是有人打你吗?” “……” “有人因为那些视频,因为那些流言,那些传闻所以对你动手了吗?” 谢清呈轻轻咳嗽着:“……你看我像不像被人揍了还无力还手的人?” “可是——” “我心情不好,自己伤的自己。”谢清呈声音低哑,这样对陈慢说道,“……所以没有告诉你们。” 陈慢看上去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但谢清呈不想让他再盘问下去了。 他说:“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买碗粥吧。” 陈慢神思不属,顶着一头乱发出去了。几秒钟后他又着急火燎地回来,原来是神游得太厉害,忘了拿手机。 陈慢走了之后,周围就很安静了。这是急症病人输液的地方,一个一个床位之间用浅蓝色的帘子隔开。谢清呈隐约可以听到旁边病人因为痛苦而轻轻抽泣的声音,他睁着眼睛,忽然间倒也有些羡慕。 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哭过。 这种发泄的权力,似乎从来也不属于他。 喉咙干得像是火烧,嘴唇犹如无水的荒漠。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一拉一合,谢清呈以为是陈慢回来了,他睁开眼睛—— “谢医生,是我。” 谢清呈:“……” 来人是沪一医院急诊科的一个主任。 主任性子很沉稳,对事情的观察更是细致入微。对于秦慈岩事件,他心里一直就有些和别人不尽相同的看法。 因此他对谢清呈并没有任何意见。 “给你送来的时候,做了些检查。”主任隔着口罩看着他,“……谢医生,你房事还是注意点,虽然心情不好,但也不能用这种暴力的宣泄方式解压。” 谢清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只是看到了你身上的那些痕迹,其他没看,你别多想。” “……” 主任把头扬了一下,往门口那个方向示意:“出去的那个,你男朋友?” “……普通朋友。” 他当医生的时候和这主任关系不算亲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觉得这主任有些眼熟,大概也是气场相合的微妙原因,以前他在医院的时候,两人属于还能说的上话。只是谢清呈这会儿倍感耻辱,因此一张硬劲的脸绷着,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原本也不打算多作解释。 但主任继续道:“那还好,要是个警察有这种暴力倾向,也该去精神卫生科看看。” “……”谢清呈到底被他惹烦了,还是开口,淡道:“你误会了,是女的。” “啊……”主任略抬了下巴,很惊讶的样子,但眼神却挺平静的,显是没有把谢清呈的鬼话当真,“那这女人是该好好教一教了,野成什么样。” “……麻烦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行吧,那你好好睡,估计你这几天烦的事情很多,难得有个安心好觉,今晚是我值班,你尽管放心。” 说完就抱着速记本走到帘子边,抬手一拉—— 结果外头竟站着个人。 是陈慢。 陈慢已经买完粥回来了,刚才就站在帘子外,听到了他俩的一部分对话。 现在他呆呆地站在原处看着主任,一张面庞由青白慢慢涨得红紫,连耳朵根都红得发亮。过了一会儿,眼珠子又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下,落到了同样面色有异的谢清呈身上。 说起来,这也实在是巧合,因为陈慢本来是想直接进来的,结果模糊就听到里面在说什么房事节制,他就愣住了,像是触了电,他提着粥,脑子却比粥还要糊。 主任打量着陈慢的脸:“……你干什么。” 陈慢:“……” 谢清呈:“……” 陈慢咬着嘴唇不说话。 最后是谢清呈咳嗽了一声,主任才放过了陈慢,没再盘问下去,管自己离开了。 垂帘内外,只剩下了陈慢和谢清呈两个人。 陈慢往前走了一步,但又立刻停住了,好像再往前,就会踩到什么界线,会知道一些能刺痛他的真相。 “哥。你……” “……” 陈慢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你是找了个女朋友吗?” “……” “新嫂子?” “没。”谢清呈烦极了,又尴尬,也不想说太多,多说多错,“就心情不好,随便找着玩的。” 但陈慢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换成别人说或许他会信,谢清呈出去随便玩? 全天下男人一夜情谢清呈都不可能搞一夜情,他是最刻板,最负责的男人,最不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谢清呈见他一脸的不相信,更烦躁了,甚至想摸烟——当然是没摸到。 “你为什么要……” 谢清呈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伤心,只道陈慢是觉得他不该做这种事情。 于是平静道:“我现在是单身,没有妻子没有孩子,这样做也没什么错。” 他说着,抬手抵了一下自己尚且烫热的额角,几乎是有些淡漠的:“我和你们说过的,不用把我想的太高大,我就是个普通人。七情六欲,什么都有。” 陈慢哽住了,猛地把脸偏了一下,提着粥,吸了吸鼻子。 他把粥给谢清呈放旁边的小床头柜上了。 “那个……我……我想起来……” 他说:“……我想起来刚才还有东西落在小卖部了。我得去拿。” 陈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甚至比他以往的快步伐,还要更匆忙一些。 逃似的。 逃到夜间急诊大厅,陈慢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怔怔地站着,脑中乱作一团。 他耳中不断萦绕着刚才听过的话。 他知道谢清呈肯定是和什么人睡了,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就狠抽似的疼。 可他连问一下那个人是谁的勇气都没有。 在谢清呈眼里,他永远就是个孩子,谢清呈会照顾他保护他,但从不与他交心,更不会向他分享自己的私生活。如果让谢清呈知道,他对他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陈慢担心自己以后就再也不能和谢清呈好好相处了。 可此刻,他的心抽得太紧了。 他想,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是个怎样的女孩儿? 陈慢闭上眼睛,他实在很痛苦,就因为他不是个女性,所以他永远没法对谢清呈说出他的喜欢,是吗? 可陈慢并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那个让他恨的滴血的罪魁祸首,那个“女孩儿”,就靠墙站在角落里,手插着口袋,远远看着自己从急诊输液室出来。 贺予已经尾随了谢清呈他们一路了。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这个围着谢清呈忙前忙后的人是谁。 贺予认得陈慢。 上次在食堂,这人和自己吃过一顿饭。和谢清呈很熟。 陈慢在明处,心里不舒服,贺予在暗处,心里毛刺刺的,也觉得不太舒服,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他虽然讨厌谢清呈,然而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清醒过来的他又觉得自己不至于真的让谢清呈出什么大事。 可一路跟随的结果,就是他在沪医科楼下,亲眼看着陈慢半抱半背着昏迷不醒的谢清呈上了车…… 贺予目睹全程,觉得,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谢清呈的病是他折腾的,他什么都不怕,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有脸面对医生。 他不需要另一个人来替他惹下的孽债收尾,尤其是谢清呈清醒的时候才刚刚骂了他“出了事就只会逃跑”。 他想,他没有逃。 是谢清呈自己忘年交多,鞍前马后地替他收拾着,要抢自己的活儿做。 谢清呈在病房内挂水的时候,贺予就一直在外面站着。他很想知道谢清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但是有陈慢在,他又不能再去问。 明明是他弄到谢清呈发烧的,可那么久了,他连输夜室都进不了。 直到现在陈慢出来。 贺予远看着他,发现那小子脸色很难看,天塌下来似的,心中顿感不安。 ——难道谢清呈的情况很糟糕吗? 他绝不是关心谢清呈,但人是他干的,他为了自己的尊严,也总得负点责任。 再然后,陈慢走近了…… 贺予看清他的眼圈居然有些泛红,更是一怔,竟有些不知所措。 谢清呈到底怎么了? 贺予脸都有些白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在产房外等待的年轻爸爸,进也进不去,问也问不得,焦虑得不得了。正烦躁着,忽听得—— “哎,同志,你是谢清呈的家属是吧?” 急诊输液室忽然有个护士跑出来。 陈慢愣了一下,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病人医保的血检报告应该出来了,刚才你少拿了一份,麻烦你再去拿一下。还有刚医生开的那些药,尽快去支付费用领取。” “哦……好。” 陈慢无精打采地去了化验单领取窗口,拿了谢清呈的验血单。 然后又去另一个窗口结算医药费。 但他的心情实在太差了,做事很是心不在焉,结果拿药付钱的时候,刚拿的那张验血单就从一堆东西里飘了下去。 单薄的报告单就像一片雪,落在了急诊大厅冰冷的地砖上。 “……” 贺予目光一凝。 那是谢清呈的单子…… 他经过了几秒钟的思想挣扎,压了压帽檐,趁着陈慢还没发现,直起身子走过去,拾起了那张雪白的纸张。 那一瞬间贺予有了一种很古怪的联想,好像自己是个渣男大学生,担心初夜冲动套没戴对,一不小心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现在正在偷看女友的验孕报告。 “……”贺予甩了甩脑袋,想把这荒唐离谱的念头甩开。 真是疯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激,他的思绪都不正常了。 贺予低头仔细看谢清呈的血检报告—— 只是白细胞升高了很多,看来是发炎了。 其他倒还好,没有什么大事…… 那刚才那小子哭什么…… 贺予稍微松了口气,睫毛微微上抬,目光落在报告单最顶端的“谢清呈,男,32岁”上。 他的指尖摩挲过那几个细小的印刷字。 刚打出来的报告单,还带着些机器的余温。 触上去就和那男人的皮肤一样…… “不好意思小哥,这是我的东西。” 陈慢忙了一圈,终于回神发现验血报告丢了,回头找过去,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正拿着那报告仔细地看。 可惜陈慢情绪太低了,贺予又戴着帽子,因此他没有看清贺予的脸。 因此他错过了和罪魁祸首对峙的机会,只把贺予当个普通病人,和他说:“对不起,麻烦您把这份报告还给我。” “……”贺予的目光笼在帽檐的阴影下面,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会松手的。 但随后他又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不松手? 难道他真是渣男大学生,谢清呈真是他女朋友,他手里确实是怀孕孕检报告? 真荒唐。 可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还是冷道:“你弄错了,这是我的。” 陈慢:“我刚才明明……请你让我看一下。” 贺予不给他看,那细长冷白的手指攥着化验单,背到自己身后去。 “这是病人隐私。” “我就想看下名字!因为我刚刚掉了这单子,就在这附近……” “我女友的孕检单你也要看吗?” 陈慢哑了。 贺予自己说完也觉得离谱,但可能是因为之前他脑子里在想这有的没的,所以脱口而出就是这样的拒绝。 这话太有威慑力了,陈慢一个毛头小伙子,听到孕检单这三个字,哪里还好意思再纠缠。 他涨红着脸,不敢去看对面那个年轻男孩的眼睛,尽管他心里觉得挺荒唐的,因为他虽然从未仔细打量过贺予的脸,却也知道对方应该是个岁数比自己还小的学生。 现在这些大学男生干的事真是…… 陈慢磕磕巴巴地:“不,不好意思,那应该是我弄错了。” 贺予冷着脸,把谢清呈的血检单放到自己的裤兜里:“就是你弄错了。” “那我再去找找……” 贺予不理他,揣着那张其实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顶多能证明谢清呈被他上了一整夜的单子,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来过。 第60章 有欲念 第二天, 谢清呈出了医院,回宿舍了。 陈慢虽然陪着他,却一直不怎么说话, 似乎有些状况外。 分别的时候陈慢站在谢清呈宿舍楼下,犹豫地唤了一声:“谢哥……” 谢清呈:“……” 但对上了谢清呈锐利的眼睛, 陈慢最终还是嗫嚅了:“你……你自己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 谢清呈觉得陈慢的情绪很怪, 但他没有往陈慢或许暗恋他这个惊悚的方向去想。他觉得陈慢大概是接受不了他一夜情的事情,这理由确实蹩脚, 可除了用它来打发陈慢, 谢清呈也实在想不到任何更合理的解释。 他堂堂七尺男儿, 总不可能承认他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的男孩子睡了。 这事儿对谢清呈而言,就是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 谢清呈静了须臾,说:“走吧,谢谢你了。” 他要往楼上去。 陈慢撑着伞呆呆站在雨里,又一声:“谢哥。” “……” “没、没事,您注意休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慢咬着嘴唇,憋了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您和那姑娘还联系吗?” 谢清呈顿了一下:“你会和一夜情对象有联系吗?” “我……我不做这种事……” 但话说出口, 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谴责谢清呈不守男德似的, 连忙摆手:“对不起,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你确实不应该做这种事。”谢清呈漠然道,“我现在也很因一时冲动而后悔。” 陈慢望着他。 谢清呈:“以后不会了。我觉得恶心。” 他说完就上楼去了,陈慢一直有些泛白的脸色在听到谢清呈最后两句话的时候, 才终于有了些血色。 整整一周后, 谢清呈病恹恹的状态才彻底过去, 但身上的吻痕还没全消,在学校讲课写板书时更要注意袖口是否拉严实,因为他的手腕上至今还有淡淡的勒印。 那是当时被缚住双手肆意侵入的证据。 谢清呈后来没有再和贺予联系过,贺予拖黑了他,他则直接删了贺予,医科大和沪大都是在校园内开车绕一圈要很久的百年老校,要是真想对某个人避而不见,其实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他想,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 不要再回头了。 这世上有很多无奈又可恨的事情,最终往往得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再是恶心,有时候只要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难能可贵的结果。 谢清呈经历过很多,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午夜梦回时,还是会常常惊醒。病好了,烧退了,就连那些伤口也在慢慢地愈合,只是谢清呈原本就对欲爱抵触的内心变得更加病态。 他不受控制地反复梦到贺予那张笼在恨意和欲望里的脸,梦到他们做过的事,然后蓦地从床上惊坐起,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谢清呈终于面露惊慌与脆弱,大口大口喘息着,把脸深埋入掌中,汗湿重衫。 他点一根又一根烟,甚至吃安眠药入睡。 某天洗澡的时候他看到折腾出的痕迹终于都消失了,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但他没有任何轻松的神态—— 他知道他被烙下了附骨之疽,对床事的怖惧和厌恶生长得越来越蓊郁。他的记忆在不停地刺痛他,提醒着他,他竟然曾在贺予面前那样失态,而且是以那样的方式发泄了一直压抑着,甚至已经不太有的欲望。 他叫过,颤过,失态过,这些回忆就像抽落的鞭痕,不断地刺痛他,羞辱他,折磨他。 他不得不打开电脑,点出海月水母的视频,看着那些浮游着的古老生命,试图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他想,他不能就这样深陷下去。 . 几天后。 贺宅。 “回来啦。” “…嗯。” 贺家难得灯火通明,那温暖的光芒让贺予走进大厅时皱了皱眉,就好像一个已经习惯了冷清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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