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言蓁大小姐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向来都是需要别人伺候的那个,如今却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在这端茶倒水,除了言昭不给她零花钱,为生活所迫,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他话里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味,听得言蓁不悦极了:“我就不能主动来当志愿者?” “嗯,可以。” 言蓁一听他这回答就是没走心:“就算是被停卡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要接济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陈淮序慢条斯理地回复,“毕竟我向来好心,有偿地为言大小姐提供一些帮助,也是应该的。” “居然还有偿……”言蓁极其讨厌他的奸商思维,没好气道,“你放心,我死也不会吃你的饭。” “是么?”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往一旁示意,“水洒出来了。” 言蓁这才发现,刚刚她光顾着和陈淮序较劲,连水满了都没意识到,还在往里倒。溢出的茶水将桌上淹得一片狼藉,她急忙抽纸巾去擦,手忙脚乱间听见身后一声轻斥:“怎么连倒水的工作都做不好?” 高跟鞋声音催命一样靠近,Tina皱着眉:“你别在这里了,叫小卢过来。” 小卢就是内场负责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说着,她转头向陈淮序赔笑:“陈总,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志愿者有点笨手笨脚的,把您的资料打湿了,我马上给您重新拿一份过来。” 言蓁本来也不想干了,闻言将湿润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扭头就走。 “等一下。”陈淮序在身后开口。 她脚步顿住。 “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苛刻。”他语气淡淡的,“志愿者都是学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Tina明白他是在替这个志愿者说话,立刻会意地朝言蓁开口,目光施压:“再给你一次机会,快去拿份新的资料过来,这下不要再出差错了。” 言蓁拿了一份新的文件过来,Tina已经走远,她将文件甩进陈淮序怀里,哼了一声:“假惺惺,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不用。”陈淮序低头继续翻阅文件,语气随意,“只是省得你去祸害其他人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言蓁真的很想把水从他衣服后领里浇进去。 她就知道不能对这个人有过多的期待! 身后恰好有人经过,她不能发作,只能笑眯眯地咬牙威胁道:“是吗?那你可得做好被我祸害的准备,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刻意加重咬字,白皙的脸颊浮上浅浅的红晕,明明是生气的,可那双明眸太过灵动,看起来倒像是娇嗔。 他抬头看她,唇边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时恭候。” ―― 开新文了, 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02错觉 言蓁回到志愿者休息处的时候,一群人正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看见言蓁走近,她们互相推了推手臂,眼神示意,却迟迟没人敢上前。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外向的女孩凑了过来,大大方方地问她:“你好,请问你是言蓁同学吗?” 她正打算喝点水,闻言抬头,漂亮的眼睛染着点雾般的迷茫:“你是?” “我们都是宁川大学的,学姐你在学校很有名。”女孩笑了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言蓁刚入学的时候,就因为一张他拍的惊艳照片在学校里火了起来,之后三天两头有人拿着偶遇她的照片在论坛上问她是谁。后来又被人扒出她是言氏集团的大小姐,在学校内更受瞩目,去食堂吃个饭都会被周围人悄悄打量,也不奇怪这些学妹会听说过她。 她不着痕迹地用手遮住胸前的工作牌,轻轻颔首:“你好。” 因为怕聊多了暴露自己只是暂替蒋宜来当志愿者的事情,言蓁很是寡言。女孩只当她本性高冷,寒暄了几句,又回去了,热闹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言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消息给蒋宜问她好点了没有。 蒋宜没回复。 她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熟悉的字眼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陈淮序真人比照片上好看,今天我带路领他进来的,走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辛苦了’,我当时就被击中了!我之前也接待过很多老总,好多都不理人的,更别说我们这种小志愿者。” ……装模作样,收买人心。 “我有学姐在和夏工作,和我们说过,陈淮序人品和修养都很好,在公司看见员工,不管职级,都会和你打招呼。虽然很高冷,但礼貌这方面真的没话讲。” 人品好?修养好?她没听错吧? “在和夏上班也太幸福了吧,老板这么帅,公司前景好,工资又高,我明年秋招想试试,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哪有那么容易,和夏现在一年比一年难进,而且陈淮序对工作要求又高,我学姐说没觉悟的不要轻易进来。” “正常……毕竟人家创业才几年就做到这个成绩。而且听说他至今都是单身。” “忙工作吧,可能压根没往那地方想。” “应该是要求高,没找到合适的。” 言蓁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加入到讨论中:“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他一直单身的原因其实是――”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他本人实在是不讨喜吗?” 蒋宜在论坛结束的时候苦着一张脸出现了。 一看见言蓁,她立刻扑了上来,连连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昨晚就不该和他们出去吃什么烧烤,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言蓁看着她苍白的脸颊,问:“好点了吗?” 蒋宜耷拉着眉毛:“好多了。” 言蓁点点头,脱了马甲,又将工作证挂到她脖子上:“回去好好休息。” 蒋宜欲言又止,试探着问:“你要不和我们一起走?志愿者有大巴统一接送到学校,你混在人群里上车也没人会查的。” “我打车就行,今晚回家,不去学校了。” 正说着,手机传来消息提示。言蓁拿出看了一眼,是陈淮序发来的微信,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三号门电梯下来,停车场。” 她回了个问号过去。 很快,那边回复:“雨很大,你要是能打到车,那我就先走了。” 言蓁本想很有骨气地拒绝,可看了一眼打车软件,会展中心偏远且又逢暴雨,十分钟了也没有车接单。 她指尖在屏幕上踌躇半晌,倍感屈辱地咬牙打字:“等我。” 言蓁坐电梯下到停车场,远远地看见陈淮序的车,绕到副驾驶座坐了上去。 刚刚处在人群议论中心的人此刻正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间昂贵的名表闪烁着精致的光泽。 她看着这表,觉得有点眼熟,然而也没想出到底哪里熟悉。陈淮序余光看见言蓁上车,迅速地结束了通话:“嗯,那就先这样。” 言蓁的注意力从他手腕上转移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打不到车?万一我自己开车来的呢?” 陈淮序将手机放在一旁,语气闲散:“不是说被言昭停卡了,你还能付得起油费?” 她是真的很想堵住他那张说不出好话的嘴,没好气道:“言昭没停我卡。” “我知道。” 他也知道,言蓁今天不开车的原因是之前出过事故,虽然没受伤,但受到的惊吓也足够让她不敢再在雨天上路。 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随意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你要和我去吃饭?” “今天辛苦你替我斟茶,当然要礼尚往来一下。” 这话太正常,正常到完全不像是爱和她呛声的陈淮序说出的话。言蓁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心情颇好地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她拿出手机,一家家地搜着餐厅,准备挑个贵的好好宰陈淮序一顿。 “这家好像还不错,之前应抒他们吃过,还给我推荐了。就是要提前预约,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约到……” 她念念有词,没想到陈淮序根本没注意听。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她:“什么?” 她重复一遍:“我是说,这个餐厅要――” 话没说完,因为陈淮序突然俯身过来。 通过挡风玻璃传递进来的光亮被他的身影遮挡,言蓁眼前一暗,有一瞬的怔愣。 他身上很好闻,不知道是什么香味,清淡又澄澈,恰到好处地盈满鼻尖,像是一张网,沉沉地笼住了她。 停车场白亮亮的灯光越过他的肩头洒进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她甚至可以看清他微微扇动的眼睫,还有右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痣。 即使言蓁十分讨厌陈淮序,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两人初遇时言蓁还在上高中,那时候言昭和陈淮序在国外读书,放假回国后约出来一起打篮球。言蓁不想写作业,积极地黏在言昭身后跟去,然后就看见了在篮球场边等待的陈淮序。 他穿着黑色T恤,身材清瘦修长,正低头看着手机。弯折的手臂并未怎么用力,却能看出隐隐的肌肉轮廓。夏日的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洒落,半明半暗地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棱角,顺着他被黑色碎发微遮的后颈,落在他挺直的腰背上。 燥热的温度炙烤得空气都发烫,蝉鸣声聒噪闹耳,而他气质冷淡清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周边的喧嚣躁动都与他无关。 言昭叫了他一声,陈淮序转头看来。 恰巧微风吹过,树叶筛动,光影在他眉眼流转,从发梢到唇畔,全都一笔一画地映在了她的眼底。 那年言蓁17岁,陈淮序22岁。 只论第一印象,言蓁绝对是对他有好感的,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甚至还让她生出了些少女朦胧的悸动。只可惜在后来的相处中,两个人性格中不兼容的部分彻底暴露出来,沦落到了现在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如今27岁的陈淮序看起来更加地成熟,眉眼褪去了些青涩生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强势陌生的掌控感,周身气质像是金属刀尖上泛着的冷光,锋利而又冰凉。那双眼不带任何情绪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冷淡的压迫感。 此刻,他就这样垂眸看她。寂静无声的空气里,仿佛有丝般的暧昧缕缕浮动。 距离太近了,近到只要他略微低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唇瓣。 言蓁蹙眉,不自觉地抿紧了唇,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看起来漫长,但实际上令人无措紧张的对峙只短暂地持续了几秒,陈淮序错开视线,微微偏头,伸手越过她,从她的身侧拉出安全带,捋顺,随后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敲碎了刚刚突如其来的旖旎氛围,萦绕在周身的暧昧气息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 “你刚刚在期待什么?” 言蓁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要来吻她,心下又羞又恼。她侧头狠狠瞪他,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陈淮序你――” 她下意识要起身,结果动作太猛,被安全带勒了回去,脊背重重地弹回柔软的椅背,撞散了她本来盘旋在嘴边要质问他的话。 陈淮序将西装外套递给了她:“穿上。” 初春的天气带着乍暖还寒的凉意,下了雨更是湿冷一片,她穿着漂亮单薄,刚刚一碰,指尖都是冰凉的。 她一时噎住,气急败坏地扔了回去:“谁要穿你的衣服?” “看来你很热?”他作势要去按控制面板,“那我开空调了。” 言蓁毫不怀疑陈淮序真的能干出这种事,她被娇养惯了,也不可能为了一点所谓的骨气真的在他车里受冻。于是只好耻辱地扯过他的外套穿上,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这个人大卸八块。 陈淮序看她穿好衣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天色渐晚,路灯早早地点亮,斑驳的灯光被飞驰的车速拉扯成模糊的光影,被雨晕染开来,五光十色地映在车窗上。言蓁看向窗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尴尬,耳尖发红,指尖揪紧了他的外套。 可恶的陈淮序。 给她等着,她绝对、绝对要把今天的失态给报复回来。 03撩拨 最后还是去了陈淮序挑的餐厅,两人订了一个包厢。 言蓁还是第一次来。餐厅外表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内里却别有洞天。房屋掩在中式山水园林的院子里,静谧无声。踏雨而入,仿若造访世外桃源。 包厢内装潢雅致,盆栽郁郁葱葱,窗外是园林山水,清新幽静,让人心情都平静下来。 侍者穿着中式长袍,安静无声地替他们布菜。 言蓁尝了一点,觉得口味很符合她的心意,不禁问:“你从哪找到这家的,这么好吃的餐厅我居然没听说过。” “朋友的朋友开的,私人餐厅,来过一两次。” 陈淮序戴带着手套在一旁剥虾,剥好后放到言蓁碗里,把她吓了一跳,将信将疑地看他:“你没事吧?” “不吃?”他又伸手,“那还给我。” “当然吃!”言蓁没搞懂他这一莫名其妙的举动,但大小姐享受别人的伺候总归是没错的,于是夹起虾就咬了一口。 抬眸,恰好对上陈淮序似笑非笑的神色。 “怎么了?” 他总不会是下了毒吧。 “没什么。”他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人下午说,死也不吃我的饭。” 言蓁:…… 怪不得请她吃饭时的语气那么好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咬牙:“你还真是……” “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小肚鸡肠。”陈淮序替她回答这些她说过无数遍的词汇,好整以暇地看她,“还有吗?” 言蓁台词都被抢光了,瞪了他一眼:“你有自知之明就行。” 反正瘪也吃了,她将虾吞进肚子里,破罐子破摔地发号施令:“我还要吃,你继续剥。” “言小姐,雇佣劳动力是要付报酬的。” 又来了。 言蓁是真的很好奇:“你以后有女朋友了,你也要和她算得那么清楚吗?” 他不慌不忙:“等我有了,你可以问问她。” 恰巧侍者端着新菜推门而入,陈淮序侧身,拆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手套。 “算了吧。”她哼了一声,“就你这种人,找不到女朋友的。” 吃完饭,陈淮序开车送言蓁回家。 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疯狂工作都不能将视线变得清晰。路段积水严重,甚至需要规划路线绕行。言蓁指挥,陈淮序开车,两个人折腾了许久,才终于把车开回了半山上言家别墅。 保姆崔姨一早就在门口等着,身边还趴着言蓁的爱犬巧克力,见到言蓁从车上下来,热情地摇着尾巴扑了上去。 崔姨上前一步:“陈先生,这么大的雨,辛苦你送蓁蓁回来了,进来喝口热茶吧?” “谢谢,但有点晚了,明早还要上班,我就不留了。” 话音刚落,远处轰隆一阵雷响,雨势落得更急。 “外面暴雨,下山路肯定不好开,新闻也报了路上积水严重,陈先生要不然今晚就在这住一晚吧?”崔姨语气关切,“家里有客房,用品都是全新的,小昭有很多没穿过的新衣服,您俩身材差不多,挑着穿就行。” 言蓁正蹲在地上揉巧克力,闻言抬头:“我哥没回来?” “没有。今天暴雨,小昭说开车不方便,就住浮光苑那边了。” 自从三年前母亲言女士将言氏交给言昭之后,就和言父一起去了欧洲,美其名曰坐镇欧洲分部,实际上是全世界游山玩水,一年都回不来几次。偌大的别墅只剩他们兄妹两人,全由崔姨照料。而崔姨从言昭出生之前就在言家工作,对言家来说就像亲人一样,因此称呼也亲昵。 言蓁揉着萨摩耶雪白的毛发,想起刚刚开车回来的坎坷,对陈淮序说:“你就住这吧。外面雨太大了,回去太不安全了。” 虽然她讨厌陈淮序,但安全的事还是不能开玩笑。 眼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陈淮序只能答应下来。 崔姨领他去了客房,言蓁就倚在门口看,时不时地说两句风凉话:“崔姨,他哪有那么娇气,连熏香都要给他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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