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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守卫森严的毡房,小厮向我示意往里面走。 我掀开毛毡,看见太后坐在一个高高的镶满宝石的软席上,脚边跪着两个姿容秀丽的少年。 他们低眉顺眼,神情驯服。 我一走进来,站在门口的侍卫就把我压制住。 我被一脚踹到膝盖上,痛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的眼神陡然变得十分凌厉,浑身都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她把几张韦泽的亲笔信甩到我面前,问我:「昌平,你可知罪?」 妈的,不愧是韦泽的庶祖母,她和韦泽好像。 不知为什么,我明明知道自己这次大难临头,但此刻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08 押着我的侍卫得到太后眼神示意,稍稍放松了管控,给了我一定的自由。 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信封,一封封地查看。 一封韦泽写给自己舅舅的家书里有他题的诗:「笼鸟上天犹有待,病龙兴雨岂无期。」 (注:摘自唐代徐夤《北园》) 韦泽的舅舅是戍边的镇远将军,守着大齐的一半河山。他若以韦泽为王拥兵谋反,大齐必乱。 其他的信上,则写着韦泽私养门生、结交大臣的罪状。 看来,今日是逃不过去了。我心里苦笑。 太后见我看完韦泽谋逆的证据,冷冷地问我:「昌平,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我低下头沉默,脑海中飞速思考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记起韦泽几日前和我说过他要动手了。 既然已经决定行动,那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提前走漏半点风声。 如今正好在韦泽要行动的关头,太后却突然发现不对劲,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韦泽的计划确实全盘败露,但如果这样的话被抓的不仅有我,应该还有他。 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韦泽故意在秋围时把破绽暴露出来,让太后以为是我教唆的他。 这样我就可以替他吸引住太后的大部分火力。而他,正好借此机会去实施真正的谋划。 怪不得,他之前瞒我瞒得滴水不漏。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那我不如把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帮韦泽一把。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辅佐他统一天下。他若失败,我更回家无望。 纵使已经做出决定,我的心里仍是涩涩。 谁能想到,两年的朝夕相处,韦泽还是能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送死。 我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凉,用力挣开侍卫的钳制,大声说: 「没错,是我!我觊觎帝位已久,是我指使的韦泽。」 果然如我所料,太后确实先入为主地以为是我想借韦泽的名义招兵买马笼络大臣,然后让韦泽登基后当一个傀儡皇帝,这样我就是大齐唯一的掌权人。 她说,怪不得两年前我不顾纲常也要把韦泽收为男宠,原来是为今日。 她说,有趣有趣。 太后拊掌大笑,很明显,发现了一个完整的谋逆计划并且在把它扼杀在得以实施前的这种掌控感取悦了她。 她以一种绝对的胜利者姿态,居高临下地对我说:「昌平,我欣赏你的野心。不过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她收敛了脸上的一切神色,补充道:「今日哀家恩赐,你可以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太后挥挥手,让侍卫把我押出毡房。 正当侍卫把毒酒、白绫还有一把匕首拿出来让我选时,突然有一阵锐器划破长空的声音,我看见那个侍卫被一箭穿喉。 一片夜色中,许多装备精良的骑兵手持弓箭往这边飞奔而来。 哗变突生,侍卫们乱作一团,都一股脑冲进去保护太后。 我忍住心中恐慌站起身,想趁乱跑出去寻一条生路。 没想到还没跑几步就被一个落单的侍卫发现,他大约是想起了太后的交代,抽出佩剑向我刺来。 我躲闪不开,只有闭上眼期盼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可我却并未如想象中一样被刀剑刺穿身体。 我忽然被一只大手凭空捞起,身体腾空了一瞬,又迅速地落在马背上。 我不会骑马,没办法保持平衡,只好反身死死抱住救我上马的人。 脸紧贴在冰冷的盔甲上,我听见那人从胸腔处传来爽朗的笑声,震得我耳朵疼。 我听见他说:「没想到这样被算计,姑姑还肯为我担下罪名,泽受宠若惊。」 是韦泽那个混蛋! 我心中惊怒交加,只恨手里没匕首,不能立时捅他一刀泄愤。 韦泽带来的骑兵很快把太后的毡房围得密不透风,他策马慢慢走到帐前,声音洪亮地说:「中常侍安华行刺太子,太子被刺身亡,泽特带兵以清君侧,安华现已伏诛。」 太子是太后手里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安华是太后最信任的宦官,也是她的情人之一。 韦泽这一手一箭双雕玩得很漂亮。 秋围随行的几个大臣连同大半的皇亲贵族此时都各自走了出来。 韦泽早就与他们联络好,一旦逼宫成功就顺势彻底推翻太后。 他们整齐划一地向韦泽方向跪下,齐声大喊:「大皇子千岁千千岁。」 太后已经避无可避,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只能从帐中走出来。她强撑着笑颜,在众人的呼声中将韦泽重新立为太子。 一宣完旨,她就被宫女半劝半强迫地搀扶着走下去。 这时,她的身形终于佝偻下去,显出一个六十老人的疲态。 走之前,她的眼睛像淬了毒似的射向韦泽,以及被韦泽抱着的我。 一场政变,一夕之间,太后彻底失势,就像当初韦泽的父皇一样成为任人宰割的陪衬。 这一年,韦泽刚满十八岁,他为自己的人生重新洗了一次牌。 09 时隔八年,韦泽再次回到大齐的政治中心,以太子之位监国,代行君父之权。 他的手段狠辣老道,借秋围事变之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清除了拥护太后的一众宦官文臣。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并没有废除太后之位,只是下旨将她幽禁起来,非死不得出桐花台半步。 至此,韦泽彻底掌握大齐的朝堂的指挥权。 他的事业在缜密的计划中步步高升,而我和他却变得像两个陌生人。 自从秋围那夜韦泽把我抱回宫后,他和他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我和他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也是从那夜之后,我和韦泽就再没有说过话。 起初几天,他还会趁空闲来找我说话,但我心里仍对他将我视为棋子的行为耿耿于怀,所以从不搭理。 后来他忙着去清理太后党的残余势力和在朝中确立自己的地位,连着半个月都没来见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里的愤恨慢慢不再激烈,只余一片迷茫。 我和韦泽之间,究竟算什么? 我心里有许多话想问他,但每次见他来,话涌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时候我都不免在心里笑话自己,二十五岁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沉稳。 在某个初雪天气,韦泽派人来我宫里传话,说他今晚要来用晚膳。 我决意,无论如何也要在今晚把话和他说开。 夜晚来得很快。 夜里下起小雪,宫人特意在殿里挂起许多红红的灯笼,纯白的雪地被映照出别样的光彩。 我披着厚厚的狐裘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门前等着,恍惚间有种回到公主府的感觉。 那两年,我和韦泽也是这么守岁的。 我靠在门槛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事情,大概是地龙烧地太暖,想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韦泽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我被动静闹醒,睁开眼。 数月的朝堂历练让韦泽身上不多的青涩完全褪去,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内里是耀眼的明黄色袍泽。 他行走如风,大步踏进雪地,留下一片深深的脚印,身后还跟着许多的侍从。 韦泽的眼神和动作都明明白白写着,他已经不是公主府上那个韬光养晦的少年,而是一位真正的王国掌权者。 「你等很久了吧,先进屋。」韦泽说。 我没回话,默默地走了进去。 韦泽跟在我身后,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然后转身关上房门。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我们两人,熟悉的安静,一如我们以前每次密谋。 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地位已经天翻地覆。 韦泽喝了口热茶,他说:「过几天和我一起出去打猎吧。」 我说:「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韦泽点点头。 我问:「殿下秋围那日既然已将我推出去送死,为何又把我救下来?」 韦泽没想到我突然提起那件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说:「姑姑,我没想你死。我若把计划提前告诉你,万一你反应不对,太后必定起疑。」 韦泽只有在威胁我和有求于我的时候会叫我姑姑。 我继续问:「假如我没看出你的计划呢,我岂不是必死无疑?」 韦泽露出笑容,他温柔又残忍地说:「我喜欢的人不能是个蠢货。姑姑若是笨到如此地步,死不足惜。」 他还说:「不过姑姑能撑到我过来救你,我确实很惊喜。」 我本来正在喝茶,听到他的话后一口气上不来,被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很好,韦泽总是能在我以为他是个正常人的时候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真的是个疯批。 韦泽见我被他的话惊到不禁笑出声,他走到我身边,用手轻轻帮我拍背。 他语气缱绻地说:「怎么,这就吓到了?」 我觉得没办法和他正常交流,于是借口说困了。 韦泽大约明白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没有再逼迫我开口,让我先去睡觉,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终于明白鲁迅先生为什么说要打开一扇窗,最好先主张拆掉屋顶。 我以为韦泽是正常人的时候,我会埋怨他为什么一点儿也不信任我、在乎我。 但在我发现韦泽是个疯子的时候,我只会庆幸活着真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切又好像都恢复了正常。 韦泽给了我在宫里自由行走的令牌,还把他母亲以前的寝宫赐给我。 唯一让我感到惶恐的是,韦泽自从那夜和我谈过后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我问过他为什么。 韦泽当时扶着额头,笑着说:「我之前就说过,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我打了个冷战。 10 冬至那日,韦泽的父亲,大齐名义上的君主,终于没熬过这场寒冬,抱病死去。 君父一死,举国服丧。丧期刚过,韦泽就举行了登基大礼。 他除了在丧礼时哭了一场,看起来还是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我以为韦泽生性就如此凉薄。 但在他父亲入皇陵的那夜,韦泽一个人来到了我宫里。 他头上还戴着白麻,手里提了一坛酒。 韦泽低着头问我:「姑姑,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我有些讶异,没想到他心里还在难受,但也没说什么。 我点点头,侧身让他进了我的房间。 韦泽拿茶盏当酒杯,给我倒了一杯后就自顾自喝起来。 韦泽告诉我,其实小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他总是不苟言笑,他并不喜欢韦泽的母亲,对他也很严厉。 可除了这些,他的父亲也会在他功课得到太傅夸奖时高兴地摸摸他的头,会在他生辰时和他母亲一起为他煮一碗长寿面,会在知道自己被夺权后嘱咐他好好活着。 韦泽说:「可笑吧,我从逼宫成功后从没去看过他。我知道他以前就被人下了药,肯定活不长了,可我听到他的死讯是还会难过。」 他一边说一边手紧紧握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衣服被揪成了一团皱。 我认识韦泽快三年了,或许见过他几次脆弱的样子,可从未见过他这么难过。 我握住他的手,告诉他:「韦泽,这是正常的,难过是正常的。」 韦泽回握过来,手紧紧覆在我的手上。 他说:「姑姑,这世上我没有亲人了。」 我深深地被他打动了,出车祸来到大齐三年,我知道身边没有家人的感觉。 我说:「别怕,还有我。」 韦泽的眼神陡然变得炙热起来,他松手,将我抱在怀里。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抗拒。 我和韦泽之间的冷战乍然而止,甚至变得比以前更亲密。 这下好了。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彻底说不清了。 大不了就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摆烂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不过韦泽并没有和我心有灵犀,他不仅没把这事忘掉,还试图立我为贵妃。 幸好在大臣的疯狂上谏劝阻和我的明确拒绝下他息了这个心思。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韦泽不仅没妥协,而且做得更加极端了。 这年冬天,我们一起出去打猎。 韦泽不许我一个人坐马车,非要抱着我共乘一骑。 我们行至一处山谷时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他们行动训练有素,很快把车队团团围住。 韦泽丝毫不见慌乱,他慢悠悠地策马走到最前面,然后回头对他们说:「假装打打就行,别闹出人命。」 黑衣人的首领站出来恭敬地向韦泽行礼,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我满头问号,扯了扯韦泽的袖子,问他:「你在干嘛啊?」 韦泽笑了笑,让我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先带我去个好地方。 韦泽狠狠地抽了马儿一鞭子,马儿开始狂奔起来。我怕掉下去,闭眼紧紧靠在韦泽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速度终于慢下来。 我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熟悉的雪白一片,而是绿意昂昂。 在灌木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处正在冒着热气的温泉。 我睁大了眼,有些惊讶。 在数九寒冬的深山里找到这样一处温泉实在是不容易。 韦泽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把我抱下马,牵着我的手来到温泉边。 他问:「好看吗?我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出来打猎时发现的。」 我点点头。 他又说:「我们一起下去泡泡吧。」 还没等我回答,他就趁我不注意一把将我推下水。 我没设防,被呛入一大口硫磺味的水。 我大怒,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用手捧起一大捧水向岸上的韦泽泼去。 韦泽灵巧地躲了过去,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他跳下温泉和我打闹起来。 泉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眼,我的脸被温泉的热气蒸得赧红。 韦泽咬着耳朵对我说:「姑姑,嫁给我吧。」 他温柔又缠绵地吻我。 后来,我们回了宫,这时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韦泽原来一早就安排好那场非常不走心的劫持,现在昌平公主已死,我是在山匪手下勇救韦泽性命的大理寺少卿之女。这下我们就没有血缘关系了。 那些大臣尽管能看出来这救驾之功里多有水分,但也知道韦泽愿意做这场假戏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想保命的都没再提出什么异议。 韦泽声称对我一见倾心,宣旨将我立为皇后。 次年春,封后大礼举行,我正式嫁给韦泽。 11 自从韦泽彻底掌权后,大齐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 我被封后的第二年,大齐的疆域已经是原来的两倍。照这个进度,不出五年韦泽必然横扫六国,统一天下。 我和韦泽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迎来了一大步飞跃。 或许是因为各方面欲望都得到满足的缘故,韦泽在这两年的性格变得尤其平和。 二十来岁的年纪,他身上仍有些许少年气,但整个人已经趋于成熟,原先的锋芒毕露与现在大权在握的稳重相中和后更显得他气质雍容。 有时我也不禁感慨,岁月不居,怎么转眼间他就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我和他有鱼水之欢这事已成定局,我并没想过要去强行改变,只是顺其自然,毕竟我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快乐。 但我从未忘记过回家。 我可以喜欢韦泽。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但我绝不可以和韦泽再有更深的联系,比如生儿育女。 一旦我们之间有了新的生命,那我便永远地和他、和这个世界有了分不开的联系。 所以我从我们发生关系的开始就找太医要了一碗红花,从此再也不能怀孕。 这件事我一直瞒着韦泽,最开始只是觉得没必要事事都和他说,毕竟我们本来就有血缘关系,生儿育女是我一开始就不考虑的。 可随着我们相处时间的推移,我发现韦泽好像沦陷得越来越彻底。 尽管他从未亲口对我说过「我爱你」三字,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在一点点变化。 如果说起初我只是韦泽比较喜欢的一个玩意儿,那么经过这三年他对我的付出,我已经变成了他掌中唯一的珍宝。 说起来也可笑,韦泽无论是选择对我好还是坏,他的目的好像始终只在于获得我全部的注意力。 无论我是喜是悲,是怒是怨,只要我的所有情绪只牵挂于他一身,他就会高兴满足。 而这正成为了我不能爱上他的原因。 因为我想要的是正常的感情,但韦泽想要的却是我的全部。 我喜欢他,但我给不起。 韦泽娶我为后,后宫里就只有我一人,而我又一直无子,大臣们一直上谏让韦泽重新选秀。 有一天,韦泽突然拿着几本奏折来到我宫里,让我细看。 我打开一看,全是劝谏他广开后宫选妃纳妾的。 韦泽问我,我怎么看。 我思考了一下,他最多还有五年就统一天下了,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五年时间在一起,我还是很看重恋爱对象的专一的,到时候我走了他再选妃生子也不迟。 所以我说:「我不同意,你现在有我一个就够了。」 韦泽变得出乎意料的高兴起来,他抱着我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好话不要钱似的说给我听。 我看着他明朗的笑容,不知为何也觉得心里很高兴,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最后韦泽终于把我放下,他喘着气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姑姑,给我生个孩子吧。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我们去游山玩水。」 我的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饮鸩止渴,可我却听见自己对他说:「好。」 我本想把我三年前就喝下红花的事过一阵子再告诉韦泽。 可他实在太过聪明,还没等我开口,就自己先一步发现了。 韦泽是当着我的面从太医口中得知这件事的,他那日特意召太医来为我和他检查身体,看能否受孕。 自然,迫于威压,太医说出了我之前身体受过损伤已不能再受孕这事。 韦泽很疑惑,他自从十五岁和我生活在一起,从未见过我受什么伤。 太医说:「皇后娘娘此前服用过大量红花,再加上生性体寒,所以不能生育。」 韦泽的脸色变得很差,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让太医先下去了,打算自己一个人和他说清楚。 韦泽问我:「你什么时候喝的红花?」 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答道:「三年前。」 他的脸色更差了,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冷肃起来。 他问:「是先帝入皇陵的第二天吗?」 先帝入皇陵的那一日是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我说:「是。」 韦泽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掼到床边,直到我面色涨红发紫几乎昏厥过去时才猛地一下松手。 我趴在床边大口喘气,人生头一次感到什么叫「真正的危险」。 韦泽青筋勃发,目眦欲裂。 透过眼泪和喘息,我听见他问我:「姑姑是否从未爱过我?」 我回头,在一片朦胧中看见韦泽的模糊面目。 韦泽说:「可我却爱惨了姑姑。」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我。 12 自从那日后,韦泽再没来过我宫里。 一个月后,我从宫女嘴里听说韦泽同意举行选秀。 半年后,我在御花园里散步时碰见了那些如花似玉的新鲜面孔。她们都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叫我皇后娘娘。 那一天我回到宫里坐了很久,心里想,这样也好。 虽然不算和平分手,但总归我是要走的,提前断了也不算什么遗憾。 夜里我喝了好几碗陈年佳酿,梦见了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他们都在那边等我。 在宫里的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我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大家都在慢慢变老的时候,是感觉不到自己已经度过了许多的光阴的。 因为无事可做,我变得一日比一日嗜睡起来。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时不时召些美丽的妃嫔来我宫里陪我说话,和她们一起看戏折子和话本,看她们拈酸吃醋,看她们笑语晏晏。 韦泽广开后宫的第二年,他的长子出生。 也是在那年的某天,我醒来听到了系统的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真有一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之感。 系统告诉我,韦泽已经统一天下,而且心智正常勤政爱民,不会像他上一世一样成为暴君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问系统我可以回去了吗? 系统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 只需要在绢布上用自己的血写上「全文完」三个字,我就可以回家了,回到我二十二岁出车祸的那一天。 不过系统提醒我,任务一完成,我这具身体也完成了使命。 「你最多再在这里待一个月,再过一个月你在这个世界的肉身就支撑不住了。」 我点点头,系统已经消失不见。 我本来是决定立即回家的,可要写完的时候我却停下来了。 我想,我应该在走之前去见一见韦泽。 我们在一起和分开的时候都太过激烈,以至于我当时还没细细体会过自己对韦泽的感情。 我是恨过韦泽的,我恨他把我关在宫里,我恨他还没和我好好告别就已经另有新欢,我恨他从来只顾自己的爱恨而不考虑我的感受。 可时间是最神奇的东西,它慢慢地搬空了我心中的遗憾和怨恨,在某个午觉醒来的下午,我坐在院子里看云卷云舒时,发现自己再回忆起韦泽居然只能回忆起他抱着我大笑的样子,他带着我跑马长街的样子,和他第一次说爱我的样子。 这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虽然都不由我,但我也从这段势不可挡的冲动感情里得到了补偿。 我把绢布揣在怀里,决定亲自去见韦泽,和他好好告个别。 我走到御书房,让守门的太监替我通传。 没一会儿,他们就替我打开门,示意我一个人进去。 我看见韦泽穿着黄袍端坐在明堂上,不过短短五年,他好像比以前变老了,神色比以前严肃许多,嘴角也因为常年紧抿着而起了细纹。 我笑着说:「韦泽,你变老了好多。」 韦泽也笑了,这一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他说:「是啊,姑姑倒是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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