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两人行凶,为什么一个下手这么重,一个却这么轻?时间上应该是错开的,…我们在分析谁先谁后……” “是小孩先动的手……”江余无意识地喃喃道。 法医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小孩?也可能是身材矮小并体质羸弱的成年人……” 江余的双手死死撑在桌沿,紧咬嘴唇。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扭曲的表情。 他们讨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关键问题是,致命伤来自成年人的击打,那么受害者当时是什么姿势?凶器应该是从上往下的角度,我们判断……” “在土里。”江余哑声插话。 “土里?”法医猛地转身,“你是说受害者被活埋过?你怎么……” 江余不再回答。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成残酷的画面: 十年前的黑夜,瘦弱的少年举起石块,悲愤交加地砸向时降停的后脑。但虚弱的身体连杀人都不够格,只换来对方短暂的昏迷。 夜色如墨,鲜血混着泪水在地上蜿蜒。惊恐万状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挖着土坑,每一挖都带着战栗的悔意。 他当时埋下的,或许只是个昏迷的活人。 而当时降停在土中苏醒,挣扎着想要爬出坟墓时—— 铁锹的寒光划破夜幕。 一下。两下。三下。 凶手完成了江余没能做到的杀戮。 凶手是谁? 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王伍德啊。 王伍德的出现,给了时降停致命一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王伍德会知道尸骨的确切位置。 当罪恶发生的那一刻,理智往往会在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慌乱与恐惧。 在这般状态下,人们本能地想要抹去一切罪证,恨不能立即逃离现场。 现实终究不是戏剧,我们无法像影视剧中那样,从容不迫地将罪行完美掩盖。 当年的江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那时他能回头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结局会不会……就完全不同?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仿佛浸了水般混沌不清。江余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嗡——” 周边很吵闹,嘈杂的人声中,他感到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口葡萄糖。约莫十分钟后,江余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悠悠转醒,揉着太阳穴等待那股恶心感慢慢消退。 是低血糖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位医护人员在整理药品:“早上没吃饭?” 江余撑着头,没有回答。 “昨晚也没吃?” “…嗯。” “最烦你们这种不拿身体当回事的人。”医护人员没好气地说。 江余随手抓起桌上的糖果囫囵塞进嘴里,起身就要离开。 “去哪儿?” “我去…找……” 他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双腿仍在发软,额头渗出冷汗。很快就在走廊里截住了李院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带我去…看那具尸骨……你们别动它!” 李院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奇了怪了,你这么好奇那个骨头做什么?认识生前主人?还是说……你知道他具体死亡原因?” 江余浑身一僵。 “江少爷很会骗人啊。”李院长冷笑道,“刚和你外祖父通过电话,老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骸骨的事,更别提要来观赏它了呢。” “我——”江余刚要辩解,就被厉声打断。 “我没空陪你这种爱撒谎的小年轻玩这种把戏。”李院长甩开他的手,“识相的话现在就回去,否则我不介意通知江家来领人。最后闹得双方脸都不好看。” 江余眯起眼睛,咬牙道:“那具尸骨对你们有什么价值?你们知道它的来历吗?” “来历不重要。”李院长不以为然,“既然到了研究所,就是官方的财产。我们有权去研究它蕴含的价值。怎么,难道这种无人认领的骸骨还有家属?” 他讥讽地补充,“要签字认领吗?” “有家属!我就是家属!” 头脑一热,话一脱口,江余自己都愣住了。 家属……他? 这下连李院长都懵了:“十年前的尸骨还有家属?你?什么关系?” “我们……”江余慌乱地垂下眼睛,什么关系? “江少爷要是闲着没事,不如多想想怎么考编制。”李院长不耐烦地整理着袖口,“我很忙,请离开。” 见李院长转身要走,江余呼吸骤然急促,失去了半分理智,双眼通红地吼道:“那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据为己有?!还给我!” “你的东西?”李院长冷笑着转身,“有法律证明吗?有依据证明你们生前关系吗?尸骨已经记录在册了,属于院内私有资产。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啊。” 法院?那意味着要经过层层司法程序,他和时降停的秘密就会像解剖台上的标本一样被公之于众,层层剥解。 不可以…… 这帮人,就是打着官家“私有财产”的名义想吞下骸骨研究! 一具尸骨,能有什么科学发现? 江余强压怒火,摆正了姿态,沉声:“开个价吧,我要买下那具尸骨。” “抱歉,”李院长推了推眼镜,“这具尸骨的科研价值无可估量,是非卖品。”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江余又不甘心。李院长已经露出送客的神情,再纠缠恐怕真要叫保安了。 江余不得不离开,却带不走时降停的骸骨…… 那具无人认领的尸骨,明明有主啊。 为什么想要拿回来这么难? 或许当初就不该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不该带它离开那座山。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当成标本任人观摩—— 不,绝对不行,他一定要夺回来。 江余没有按原路离开,而是借着走廊拐角的阴影掩护,循着研究人员的交谈声,悄悄摸到了一个角落,躲过人群。 他打算今晚先摸清路线,然后改天等时机用玄学的方式将骸骨偷走。 小心翼翼的停在了一个房门前,他屏息凝神,听见隔间内两名工作人员细微的对话: “太神奇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骨质……” “送来的警察说这是十年前的了?光看保存状态,说是两三天前死的都有人信。” “这尸骨保存得过于完美了,骨骼洁白得像象牙雕刻。正常死亡十年的骨头早该氧化发黄甚至腐烂了,这个完全不符合常理……” “确实,像艺术品一样。” “太反常了,该不会是仿制品吧?” “要不我们敲下来一小块做破坏性检测?” 第140章 抢走骸骨 透过观察窗,江余看见两名研究员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研究欲望。他们完全被这具骸骨的特殊性所吸引,根本不会考虑它的来历,更不会想到这具骸骨还有人在乎。 其中一人已经拿起实验锤,正在骸骨上方比划,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取样。 “嘭!嘭!!——咔嚓!!”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碎了实验室的宁静。 消防瓶砸穿玻璃的瞬间,警报声刺破耳膜。两个研究员惊恐回头,只见江余的手死死扒在碎玻璃边缘,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他像个亡命之徒般从破窗翻入,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步,又一步,染血的脚印在无菌地板上格外刺目。 “你、你是谁?!疯了吗?!” 研究员惊恐地按下警报,举起防身武器连连后退。 但江余的眼里只有那具骸骨。 在刺目的无影灯下,时降停的骸骨静静躺在那里,骨骼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额角处那道触目惊心的骨裂痕迹清晰可见——上次在黑木森林太暗没能看清,现在这道伤痕显得如此狰狞。 “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在研究员惊恐的注视下,江余小心翼翼地抱起骸骨。 但十年的时光让骨骼变得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散架。他急忙找到一个黑色袋子,将骸骨轻轻放入。 此时,安保人员已经冲了进来。 闻讯赶来的李院长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干什么呢?!江、江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了一具骸骨……” “在你们眼里这只是一具研究标本,”江余紧紧抱着黑色袋子,声音低沉,“为什么就是不肯还给我?”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疯了——堂堂江家大少爷,竟然大闹研究所就为抢一具骸骨。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天绝对会上头条新闻。 李院长气得直跺脚,额角青筋暴起:“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你想要这个,我们可以走正规程序交易,何必这样硬抢!” “刚才我难道没想好好谈吗?”江余双眼充血,抄起地上的碎玻璃指向李院长,“你说这是非卖品!买也不行,不买也不行,那我凭什么不能抢!” “疯了!真是疯了!”李院长对着身后大喊,“快给他打镇定剂!这人精神有问题!”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手中拿着束缚带和镇定剂针管。 “江少爷,您冷静点……”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先把骸骨放下……” 他们嘴上说着安抚的话,手中的器械却握得死紧。有人小声嘀咕:“至于吗?从没听说有人抢骸骨的……” “不得不说,够牛逼,这枯燥的班终于有新瓜了。” 眼看针头就要扎进江余的手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笼——虽然骸骨已经抱在怀里,但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离开。难道,要对普通人用符? 就在武装人员即将扣住他肩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滋滋……” 随着一阵电流声,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快启动备用电源!”李院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尖锐。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断电?” “哇哦,不用上班了。” 就在有人要去启动备用电源时,一股刺骨的阴风席卷而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黑暗中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嘭!咔嚓——!” 灯泡突然集体爆裂,玻璃碎片四溅。整个研究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惶恐充斥着每个角落。 “这是恐怖袭击!!!” 一声尖叫贯穿而起。 所有人都开始去找防护间,以为是恐怖分子在袭击研究所。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江余紧紧抱住骸骨,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李院长对着通讯仪歇斯底里的吼叫:“快开备用电源!实验样本不能断电!” 通讯仪突然炸响:“院长!不好了!所有闸门莫名其妙全开了,‘小白鼠’全跑出来了!!” 走廊灯光剧烈闪烁,江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回响。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对研究院的布局完全不熟悉,在拐角处突然被一个障碍物狠狠绊倒。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的骸骨甩出去老远,清脆的“咔嚓”声在黑暗中似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江余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四周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久久没有起身。 他慢慢蜷缩成一团,泪水无声地砸在地板上。这一摔,似乎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摔碎了。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整个走廊都是他崩溃的泣声。 真狼狈啊…… 简直像个笑话…… 此刻的江余只想把自己埋进地底,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半点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突然,一双黑色皮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上半身都埋藏在阴影之下。 江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那人缓缓弯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等待,纹丝不动。 一直等待良久。 终于,江余低着头,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对方立刻紧紧握住,一把将他拉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牵着他往前走,对地上散落的骸骨看都不看一眼,如同丢掉一具垃圾。 “等等……” 江余踉跄着捡起骸骨,眼眶通红地抬头,刚想求证一些事情。 黑暗中,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嘘。” 熟悉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余,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从现在开始,谁先说话谁就输。” 江余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明白了,时降停不会说的。 第141章 跟尸骨同眠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普通人根本看不清路,但时降停却走得轻松自如,牵着江余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 江余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引着自己,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远去,终于,出口就在眼前。 夜风轻柔地拂过脸庞,江余抱着骸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长舒一口气,正想回头和时降停说话,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在低语。 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如果他不想出现,任谁…都找不到他。 江余低下了头,抱紧怀中的骸骨,头也不回地找到自己的车离开了。 至于研究院那边?李院长现在恐怕无暇顾及一具失踪的骸骨了。 他要为逃出来的‘小白鼠’实验接受审讯。 第二天。 江余在城郊买下了一栋偏僻的小洋楼。这里人迹罕至,交通不便,房价低廉,据说因为闹鬼的传闻而长期无人问津。 一个富家少爷为何选择这种地方? 答案很简单——这里最适合藏匿一具骸骨。 接下来的两天,江余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曾联系外界。 没人知道他在屋内到底做什么。 第四天。 提前获释的老刀循着罗盘线索找来,用力敲响了房门。 “开门!是我!” “啧,你小子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你妈也挺担心你,还找不到你,干什么呢!别逼老子破门而入啊!” 过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铁链还挂着。 昏暗的室内,一双涣散疲惫的眼神透过门缝打量着来人。 “你他妈怎么搞成这样?”老刀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时降停那小子又来缠着你了?” 江余垂着眼睑,最终还是解开了门链。 老刀刚踏进门就被脚边的酒瓶绊了个趔趄,“哎呦卧槽!”他撞倒了一堆空酒瓶,骨碌碌滚落满地。 房间内昏暗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阻隔。门缝透入的一线光亮,照出了满地的狼藉——散落的酒瓶、破烂的面包袋、皱巴巴的衣物、烟蒂,还有几瓶被砸得粉碎的酒瓶,玻璃碎片上还残留着发泄的痕迹。 江余套着件松垮的白衬衫,凌乱的发丝下是深陷的眼窝和泛青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老刀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轻咳两声:“灯开关在哪?”说着就要去摸索。 “停电了……” “什么破地方!连电都没有?!”老刀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江余佝偻着背,在原地呆立片刻,慢慢挪回床边,直接坐在地上。他熟练地撬开一瓶啤酒灌了几口,又摸出香烟,却怎么都点不着火。 这个小小的挫折似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酒瓶在地上炸开,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连见多识广的老刀都被吓得屏住了呼吸。 “你……喝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江余虽然体弱,但向来滴酒不沾…… “没醉……”江余仰头靠在床沿,终于点着火了,吐出的烟圈勾勒出他颓废的轮廓,“叔,随便坐。” 老刀环顾四周,太黑了,实在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终于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向窗户,一把扯开窗帘—— “别开!!”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阳光已经破窗而入。 最先被照亮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长期不见光的瞳孔剧烈收缩。江余慌忙用胳膊挡住脸,蜷缩在墙角。 仿佛窗外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的笑话。 而老刀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狼藉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骇人的是雪白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血字——无数个人名 。 “时降停。” “时降停……” “时降停!!!——” 从最初的工整到最后的癫狂,一笔横跨整面墙,触目惊心。 另一面墙则截然不同,中央用鲜血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容与暗红的颜料形成诡异对比。 不,不是颜料。 是血。 老刀这才注意到,江余颤抖的十指上满是刀痕。 “你——”怒火刚要爆发,老刀突然僵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江余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哗啦”一声,将最后的光明彻底隔绝。 死死攥着窗帘,背对着老刀剧烈喘息,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不敢回头,不敢面对老刀震惊的目光。 方才借着阳光,老刀分明看见两样骇人的东西: 一具漆黑的华丽棺材静静矗立在床尾,棺盖大开,正对着床头。而宽大的双人床上,一具莹白的骸骨静躺中央,双手交叠置于前,周身洒满殷红的玫瑰花瓣。 右侧床单的褶皱无声诉说着,江余就睡在这具骸骨身旁。 显然,这具骸骨原本是躺在棺材里的——静静地、永恒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后来被江余搬到了床上,日日夜夜相伴而眠。 正常人谁会与骸骨同床共枕? 大概只有疯子吧。 所幸这里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 江余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神经质地重复着:“对不起…叔…我是不是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明明他没做任何对不起老刀的事,却仍不住地道歉。 老刀胸中的怒火本已蹿到嗓子眼,可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生怕自己一句话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向床上那具森然孽骨,深深叹了口气。 “起来,”老刀拽着江余的胳膊把他拉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跟叔出去散散心。” 江余抬起浑浊的泪眼,神经质地追问:“你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吗?我不想进去…可我知道我不正常了……要是我进去了,你们会来看我吗?” “放屁!你正常得很!”老刀粗声粗气地吼回去,“老子当年就为收破烂跟人干架,还被关进去说我有病呢!你看我现在不活蹦乱跳的?” “叔…我真的不想出去……” 两人拉扯间,江余死活不肯迈出房门半步。 老刀无奈地扶额,彻底没了主意。 然后问了一句: “你想一直留下它吗?” 第142章 引狼入室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江余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动,却始终没能给出回答。 想,还是不想? 答案当然是想的。 还没等江余开口,老刀就摆了摆手:“得了,看你犹豫那样子就知道了。这骨头架子你留着吧,但记住——时降停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你小子现在很危险!” “嗯。”江余轻轻点头。 “老子也不能天天守着你。”老刀说着走出门去,从门口取回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揭开布,里面是一把泛着血光的古刀,刀身缠绕着浓重的煞气。 “这刀就留给你镇宅了!”他重重地将刀放在桌上。 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纸,肉疼地抽出几张:“这可是老子亲手画的,强得很!时降停那小子要是敢来,保管他进不了门!离开黑木森林,他的本事就弱了!” 老刀手脚麻利地将符纸贴在门窗各处,江余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忙活完这些,老刀长舒一口气。看着满屋狼藉,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小子,别这么糟践自己。跟叔学学,该吃吃该喝喝,有钱就挥霍!对了,你这儿没电,平时都吃啥?自己咋做饭?” 江余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啃…啃面包。都买好了。”他指向墙角,那里堆着成箱的压缩面包和酒瓶。 “就吃这破玩意儿?!你有钱还省着花呢??”老刀差点跳起来,“那你没电咋玩手机?” 江余默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老刀拿起来按了半天,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没电关机了。 “那你每天干什……”话说到一半老刀就后悔了。还能干什么?看江余这副精神模样,无非就是喝酒、发呆、睡觉…… 老刀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赶紧搬走吧!哪有活人住没电的房子?你这是要当野人啊?” 江余把头埋得更低了:“是我自己…把电闸拉了……” “……” 这年头,哪个活人能离得开电? 老刀在屋里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江余始终像截木头似的不言不语。 直到接到警察还要找他的电话,老刀烦躁地挠着头发:“得,老子先撤了!你小子记着按时吃饭!敢碰酒试试!这些我都给你搬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他已扛起两箱名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架势,倒不知是真关心还是想私吞独自享用。 江余沉默地注视着他临走时又顺走两包高档香烟。 就在老刀要跨出门槛时,江余突然嘶哑地开口:“叔……这个您带回去吧。” “啥玩意儿?” 江余试图抬起那把沉重大刀,却被压得肩膀一垮,纹丝不动。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老刀摆摆手:“留着吧,反正老子也没继承人。” 紧接着,江余摊开掌心,露出那条银光闪闪的鞭子。 老刀瞳孔骤缩:“连这个也要给我?这可是你保命的家伙!收好了!” 不知江余交出武器的用意何在,难道他连自保的念头都放弃了? 随着老刀的离去,房门重重合上,最后一缕光线被斩断。 屋内重归死寂。 江余静卧在床沿,没有阳光,没有手机,时间仿佛凝固。唯有令人窒息的安静笼罩着一切。 他空洞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斑驳的天花板。 墙角的酒箱已被扫荡一空。 没酒可喝了? 怎么可能。 只见江余从暗柜里摸出几瓶更为珍稀的红酒——方才差点被老刀发现。 他粗暴地撬开瓶盖,仰头痛饮。 猩红的酒液如鲜血般涌入喉间,飞溅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脖颈流淌,将白衬衫染得斑驳陆离。 半瓶烈酒下肚,强烈的醉意侵蚀了理智。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泛起水光,眼尾洇开酡红。他抱着酒瓶瘫倒在床上。 身侧,那具被鲜花簇拥的骸骨静卧着。没有温度,没有血肉,却呈现出一种妖异而诡谲的美感。 意识逐渐模糊的江余,在陷入昏睡前,将手轻轻覆上骸骨的手掌,把头靠在嶙峋的肩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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