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掌柜却是暗道谢云章风流,当日给程湄送璎珞,买镯子赠那位夫人,今日又带了新人,一时负手于身前,稍稍退开几步。 “要不要照镜?” 闻蝉哪有那心思,这店里随时会有客人进来,若被瞧见这腻歪样,怕是明日府衙里便传遍了。 “公子说好就行。” “我瞧着嘛……”谢云章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屈身立在帷帽下也不容易。 把着她脑后端详得仔细,眼光却最终落至她唇瓣,再移不开。 第23章 你想做我的妻? 闻蝉对那眼神再熟悉不过,掐了人腰间玉带,连忙提醒:“公子,这是在外面。” 她生怕嗓音被人分辨出来,主动附到他耳边。 帷帽底下才多宽敞,她一贴近,便像主动依偎至他怀中。 那掌柜斜着眼看她们这边的动静,一见这般,又是抱袖摇头。 谢云章却没什么反应,看她踮脚贴上自己肩头,再落回去,缭绕身侧的白纱柔软,撩拨似的自耳廓滑过。 他抬手挑起人下颌,闻蝉真的慌了,抵着他胸膛推拒。 “公子……” 谢云章凑近她,唇瓣却定在半寸外。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闻蝉一怔,唇角被他指腹捻过。 他退出帷帽外,直起身又笑:“小孩儿似的,吃个糕点还留一些。” 眼见那掌柜识趣退得老远,谢云章随手一指:“这些都要了。” 那可都是店里的高货,价钱不菲,掌柜立刻又换上笑脸。 “客官大气!您看是您自己带着走,还是我遣人给您送去府上?” 那么多首饰,闻蝉平日根本不戴,忙拉了拉谢云章衣袖。 男人便道:“县里的官驿认得吗?” “认得认得,小的立刻派人送去,至于夫人头上那对掩鬓,不如就戴着吧!” “也好。” 闻蝉不敢出声,任凭他们一唱一和,就做下了决定。 她这边正苦恼着,忽闻身后脆生生传来一句:“是你?” 闻蝉一下认出这嗓音,转过身,果然是王妗。 小姑娘杏目圆睁,眼光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转到谢云章身上。 谢云章也认出她,“王姑娘。” 王妗耐着性子,对人行了一礼。 随后便捉奸似的,指着闻蝉问:“这是谁?” 看来这乔装打扮很是成功,连王妗都未认出她。 谢云章一时神色玩味,敛着笑答:“我的妾室。” “你有妾室?那你还纠缠我……” 她及时收声,姐姐二字,终究没有出口。 可这半截话听起来,倒像她与谢云章有什么首尾。 那掌柜吩咐完伙计回来,眼看这阵仗,慌忙劝阻:“王姑娘莫着急,珠玉易碎,要打架还是得出去!” 王妗抿一抿唇,丰盈的脸颊鼓起来,神色古怪了一阵。 “你等等。” 交代完谢云章,才回身对那掌柜讲:“我前阵子定的那套翡翠头面呢……” 闻蝉就站在谢云章身侧,拉一拉他袖摆,示意两人先行离去。 谢云章却说:“再等等,她有话对我讲。” 王妗能有什么话讲? 可她想上前对王妗表明身份,却被谢云章攥着手臂,始终不得上前。 谢云章不仅要与王妗说话,甚至将闻蝉丢给随行的陆英,不肯叫她听见。 珍宝阁门前木棉树下,闻蝉只能远远瞧着两个人。 王妗一避过人便喝问:“你有个妾室,闻姐姐知晓吗?” “她知道。” “她知道?那……” 年轻的姑娘一时气急,面色都拉下去,“你怎能这般欺侮她?” “当初分明是你逼她做妾,她好不容易远渡千山,在这里重新扎根,你又要来纠缠她!” “你想要什么?要银钱的话,我也有,我替她给你。” 若换作旁人说这番话,谢云章必定已经翻脸了,可王妗年纪小,又得闻蝉看中,他乐得多套些话。 “我逼她做妾,她是这样对你说的?” 王妗不敢应这一声,闻蝉也有为他说好话,“那倒不是,只是闻姐姐那样的人,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就是如今嫁给姐夫,家中大小事宜,连带姐夫的仕途,都是她在打理。 “当初便是你负了她,如今美妾在侧,还硬来纠缠,你好生没脸。” 谢云章促了促眼,眸底暗光幽微。 “我,负了她?” “对啊!” “我如何负她?” “你若真心与她好,当初明媒正娶将人抬进门,何来如今这些事!” 谢云章听了这句,好一阵没出声。 王妗还当自己惹恼了他,可观他面色,似乎也并非恼怒的模样。 “你怎么不说话?” 男人这才缓声开口:“如此说来,她心中爱着我,想做我的妻不得,方离了我。” “你是这个意思。” 王妗一时大惊,连她都不知晓闻蝉有这个心思,方才猛吣一通,如何被他听出来这些的?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姐姐才没这样说!” 王妗自觉失言,连叹几声“罢了罢了”。 转身前不忘交代:“今日我多言了,我姐姐倒是没说你什么,你若不满,都冲我来便是。” 说完,提着裙裾跑了。 谢云章在树下出神,耳边回荡着王妗那句,“当初明媒正娶将人抬进门,何来如今这些事”。 这些年他难免会想,杳杳为何要离了自己。 是从来都不喜欢他,还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若是后者,恐怕她自己会说。 所以,谢云章害怕是前者,重逢之后也从未提及。 可在王妗口中,他听见了新的希望。 “妗儿同你说什么了?” 马车内,闻蝉已取下帷帽,面上急切难掩。 “她年纪小,才十五岁,惯来是最疼我的;今日她又不知是我,难免说话鲁莽,你……公子别同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谢云章的确不至于,只是忽然想到,闻蝉离开那年,要比王妗还小一岁。 眼前这张脸较之记忆中,瘦了些,却更显风情。 “当初为何要走?” 冷不丁的一问,叫闻蝉霎时熄了火。 “当初你不愿为妾,实则想做我的妻,是吗?” “不是!” 闻蝉矢口否认,却迟迟没有后文解释,下意识低眉逃避。 谢云章的手便探到她脑后,迫使她仰头,“那看着我的眼睛,杳杳,到底为什么。” 他不敢面对闻蝉的无情,可若她也有心,不妨摊开来讲,就像年少时那样。 闻蝉心头狂风暴雨,绝不敢承认对谢云章的情谊。 如今她百般推拒,谢云章尚且胡作非为,若被她知晓自己也曾有情,恐怕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以为,我孤身从上京跑到琼州,行路的盘缠,过关的路引,都从何处而来?” 谢云章起初担心她便是因此,在国公府尚且丰衣足食,可出了门她什么都没有,又要如何自立。 闻蝉便告诉他:“是国公夫人,她怕你我相伴多年,我为妾,会闹出宠妾灭妻的丑事,故而替我打点好一切,打发我走了。” 第24章 “滚下去。” 国公府的规矩,子嗣由主母统一抚养,姨娘们身世多样,生怕将外头习性传给孩子,平日里是不得与哥儿姐儿们相处的。 可主母又实在太忙。 国公府有八位公子,五位姑娘,她紧顾着嫡出的二子一女尚且操劳,剩下十个庶出孩子,吃饱穿暖,莫生事端,便是主母最大的心愿。 谢云章想起那一年,他应下婚约,又对主母提及纳妾之事,她虽略有犹疑,却也没到硬要棒打鸳鸯的地步。 “你在骗我,”谢云章十分笃定,“若她容不下你,要么劝你另嫁,要么将你赶出去,却不会费心替你打点,再叫你走。” 她撒谎,谢云章便更急切地想要得知真相。 掌在人脑后的手落至颈项,他抚弄着,近乎逼迫:“我要听实话。” 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畔游移,威胁似的捏了她裙带。 “否则你也不想,第一回是在马车上,对吗?” 被他欺身压在马车壁上,闻蝉不寒而栗,呼吸亦凝滞。 当年国公夫人的确介入过。 但她也只是扮作好人,在她面前摆了几幅男子画像,又许下丰厚的嫁妆,劝她出府嫁人。 是闻蝉,她深知与三公子无缘,心灰意冷;可凭着谢云章的禀性,他认定的事又不会改。 闻蝉才连哄带逼,好不容易说服国公夫人,助自己出逃。 “杳杳,说话。” 谢云章很久没有这样急切过了,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确认她的心意。 抽散她的裙带,指尖探入也极有分寸,只为逼她开口。 闻蝉却狠心闭上眼,两条手臂反挂上他颈项。 “公子想做什么,我从来无力反抗,又何必强说是我撒谎,将这由头推到我身上再动手呢?” 她腰肢上的肌肤温热、滑腻,谢云章却浑身冷了个透彻。 她宁可在马车上与自己厮混,也不肯承认对自己有情。 被人引燃希望,又当头浇灭的感觉并不好受,此刻的气馁,一如五年前,他发现闻蝉从自己身边逃开。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退开来,没叫闻蝉看见他的神情。 可尽管如此,闻蝉能感知到,此刻的谢云章极为不悦。 他似乎盼着自己承认,曾经想做他的妻。 这有什么必要呢? 他如今能轻易得到自己这个人,难道要自己的心也向着他,他才满意吗? 闻蝉不明白,只飞快将自己的裙带系上。 又听男人平声发问:“在我身边七年,我自认从不曾亏待你。” “你难道就没有一天想过,要做我的妻?” 闻蝉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她不敢抬头。 “公子就是公子,我不敢僭越。” 一口长气深入肺腑,全是凉的。 谢云章忽然很想将面前人剖开来,把手伸进她胸膛探一探,看她那心是血肉铸的,还是铜铁打的,热不热,会跳吗? 否则国公府相依七载,自己早对人推心置腹,她那么小一个丫头,是如何做到,分毫不为所动的。 他实在想不通。 男人良久未言,闻蝉贴着马车壁,总觉自己做错了事,可细细想来,却也没有做错。 直到谢云章叫停马车。 忽然便说:“滚下去。” 闻蝉先是怔了怔。 随后重新戴上帷帽,默默往车下爬。 立在路边,却又为难,原先的衣裳还留在官驿中,此刻并不好回家。 谢云章的马车启程,身侧无人,他任凭自己浸红眼眶。 从小窗望出去,见她无措伫立原地,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 谢云章终究不忍看,吩咐前室赶车的陆英:“叫石青来接她。” 陆英应了是。 闻蝉原先都想好了,要么先去王妗那里换身衣裳,再叫她送自己回家,石青却从身后驾车追上来。 “柳娘子,车上带了您的衣裳,您换上,我再送您回去。” 闻蝉摸不清谢云章的心思,可既然遣人来了,她也不会拒绝。 马车停在一处巷子里,供她换回自己的衣裳。 无人打扰,石青隔着帘子问:“上回的事,娘子还没翻篇吗?” 闻蝉一时想不起是哪个上回。 石青便当她还在怄气,今日又同人大吵一架,顿觉自己罪孽深重。 “其实上回那个鹿茸汤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换给了檀大人,爷不曾特地吩咐我。” “为了此事,爷还罚了我五十鞭,现在我后背还绽血呢。” 闻蝉今天经过他身旁时的确嗅到了,他身上确有一阵血腥和草药气。 “所以都是我的错,娘子若气便罚我,莫要错怪了爷。” 他虽不清楚两人过往,可这些年一路南下寻人,石青都看在眼里。 谢云章找人,可以说是,走火入魔。 行至一处,他就遍访当地所有姓闻的姑娘、妇人,石青时常感慨,好在那姑娘不姓张姓李,否则腿都要跑断。 若听人说起,哪里有个聪慧又貌美的女子,谢云章亦会赶去与人相见,最终失望而归。 最尴尬的便是有一回,大街上不知谁唤了声“杳杳”,谢云章忽然抛下身侧同僚,循声追了三条街。 结果那瑶瑶,是个被妇人抱着的女童…… 若非主子不让,石青真想把这些事都抖出来,好叫闻蝉也稍稍收敛些,别太剜自家主子的心了。 “其实,爷对您……也不差吧。” 此事闻蝉已与他翻篇,再听石青认错,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故而车帘后只传来她一声:“我知道了。” 石青始终没敢多言。 送她回到檀府,大门前,檀家姐弟也正好回来。 檀颂尚未来得及出声,檀如意便上前一步问:“你去哪儿了?” 今日她便问弟弟,为何这弟媳不陪自己出门,檀颂只含混说她有事去做。 此刻再看那扬长而去的马车,也并非自家的,更觉不妥:“那是谁家的马车?” 闻蝉携人往家里走,解释道:“程家得罪了那谢御史,要我替她们奔走游说,我总得做做样子跑一趟。” “那马车便是谢御史愿意见我,才派来接我的。” 檀如意虽指望她打理人情,却又自相矛盾,不喜她总在外抛头露面。 此刻往她身上一打量,顿时蹙眉:“你去见个外男,这般花枝招展的做什么?” 闻蝉这才惊觉,谢云章买的那对珍珠掩鬓,还没摘下来。 第25章 多久行一次房? 她平日里太过素净,发间仅是多一对掩鬓,都能叫人立时察觉。 闻蝉尚未言语,这回倒是檀颂反应更快:“那谢云章向来是个刁钻的,此番又是他有理,夫人若不细心妆扮,恐怕更会受他为难,被扣个不敬的名头。” 既得人维护,闻蝉只管颔首不语。 檀如意倒也没再追问,只又往她发间瞧了两眼。 转而又问檀颂:“就听你们一直说起,那位谢御史,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檀颂道:“我也就是听同僚闲嘴,说他出身上京镇国公府,虽是个庶出,却比家中嫡出兄弟更风光,十九岁便中榜眼入了翰林。” “想是极得圣上器重,三年来奉命一路南下,都说他是陛下在外的眼睛,谁都不敢得罪他。” 檀如意听得频频点头,“难怪,就连程知府的女儿都想巴结他。” “弟媳啊。” 闻蝉正低头陪人走路,闻声方抬头,“姑姐吩咐。” “这还用我吩咐?你平日里惯善交际,这般厉害的人物到了琼州,可曾替阿颂留心笼络着?” “他既在圣上跟前得脸,咱们若把人结交了,那阿颂往后升官发财,还不是他上下嘴皮一碰的事!” 姑姐渴盼殷切,闻蝉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人人见了谢云章,都似那苦饿三日的猫儿见了鱼,都想从他身上啄下一口,可谢云章何曾是个傻的,阴谋诡计刀枪不入。 再看今日这架势,她怕是又将人惹恼了。 檀颂若想借他的东风,恐怕只能亲手将自己捆了,送到他榻上才行。 “弟媳,弟媳可听见了?” 檀颂见闻蝉不语,自然看出她为难,又将话头抢过来:“我与夫人会过他了,他自恃圣眷正浓,行事最是眼高于顶。” “阿姐这回还是听我的,与那谢云章,相安无事才是最大的福气。” 檀如意看着还没死心,闻蝉也适时开口:“咱们小地方的人,平日里有来有往、不亏不欠,那谢御史是何等人物,他想要的东西,咱们如何给得起?” “就怕学那程家,急哄哄闹一场,到头还是一场空。” 檀如意被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两边倒是心齐,更衬得她不谙事。 “罢了罢了!你们都比我有出息,你们的事,我如今是一句都不好置喙了!” 闻蝉只得又道一声“不敢”。 眼看前头就是檀如意暂居的厢房,她又道:“弟媳既刚回来,便去好生歇着,阿颂过来,陪我再说会儿话吧。” 檀颂今日已陪了人一天,也不知还有什么好说的,可见长姐一直对自己使眼色,只得又应下来。 关起屋门,檀如意连身边的秋雁都打发出去。 “阿姐这般神神秘秘,究竟有何金玉良言要交代给我?” 退至人后,这亲姐弟毕竟不同,两人都放下架子,尽情敞开了说话。 檀如意道:“前两年我刚生了安哥儿,实在走不开,对你这里也疏忽了三分。” “如今你老实对我讲,她这样精明能干的一个人,你可曾被她拿住了?” 成婚前檀如意就担心过,闻蝉虽是个好助力,却也怕她“功高盖主”,檀颂夫纲不振。 因而每回见面,她都有心摆姑姐的款儿,生怕一家都被欺了去。 檀颂则每回都笑她:“姐姐何必疑神疑鬼,我敬夫人三分,夫人必定还我七分,她为这个家,从来都是尽心竭力,不曾有假的。” 檀如意却不以为然:“这女人一旦见过世面啊,难免就东挑西拣,容易生出异心,不比那些久居深闺的安分。” 不等檀颂替人说好话,妇人便话锋一转:“我想着,你合该纳个妾室,温柔小意的放在身边,也叫她多为你上心几分……” “不成!”说起纳妾,檀颂是万万不肯应,“我有夫人一个便够了,若这家里再多一个人,怕是反污了我们夫妻情分。” 檀如意似是等着这句,又道:“你不肯纳妾,那子嗣之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这弟媳再厉害,也毕竟是个女人,只要有了孩子,不怕拴不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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