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国公夫人心绪平复下来。 “那孩子是好拿捏,可当年三郎悔婚,这些年也是不闻不问的,怕是对人真没那个意思。” 她如此看中李缨,不过是以为谢云章对人动了心思。 这种事,只要男人动了心思,就是最好办不过的。 秦嬷嬷忙献策:“老太太这一病,病得蹊跷,想是要办些喜事冲冲喜才好。” 国公夫人眼睛一亮,“对啊,这么一说,老太太这回还真病对了。” 她打算过年时再对老太太提起此事,若老太太点头,想必三郎也不好多置喙。 …… 接下来的十余日,两边相安无事。 闻蝉隔两日便会去看望棠茵,随后便是掰着指头等谢云章回来。 听说王妗的母亲病了,又赶回杨柳巷看望了一趟。 见王妗虽同自己说着话,却频频转头去看门外候着的石青。 那一双杏目当中的情愫,说是要溢出来都不为过。 还没说几句,王妗便问:“姐姐,谢姐夫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她不想让闻蝉为难,到时候,她亲自去问这位石护卫叫什么名字。 闻蝉不知她是这个心思,如实道:“再有几日,总会赶在年关之前的。” 少女点点头,又一指门外人,“那我能不能,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闻蝉扬唇,“当然可以。” 她留在屋内同郑氏说话,王妗便能出门去,与人独处。 石青素来外向,见人便道:“许久不见了,王姑娘。” 王妗心道不是前几日刚见过,原来在他心里,几日不见便已是“许久”。 闻蝉的小院布置得温馨,两人立在廊下,面前生了一株白梅。 王妗忽然靠过去,用肩头撞了一下男人的手臂,“你家里有哪些人呀?” 石青有些意外,且王妗虽是自家娘子的妹妹,但双生子的事,还是不好透露。 “我一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家中没有旁人了。” “哦……”跟王妗想的大差不差,像他们这种会做暗卫的人,多半是没什么牵挂的。 “那今年过年,你来我这里,如何?” 第243章 “留着将来成家,讨媳妇做聘礼。” 王妗在家经商多年,从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喜欢自然就出手了。 石青也是个明白人,听懂了,没急着作答。 而是反问:“你想我来?” “嗯,”少女仰头,杏目明亮,“你不会叫我失望的,对吧。” 两人的相汇的目光瞬时胶着起来,连这数九隆冬的天,都回暖几分。 石青率先别过眼,又抓了抓后脑,“到时我能来就来吧,得看大人那边得不得空,放不放我出来。” 王妗眼眸一弯,“好,那我等你。” 她生了张偏圆的俏丽面孔,或许称不上绝色美人,却极尽少女的娇俏,叫人一眼就觉得欢喜。 随闻蝉回国公府时,石青还回想着少女那双晶亮的眼,时不时傻笑一声。 闻蝉是过来人,王妗又早早问起过石青,少男少女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只是忽然想到极少露面的石隐,闻蝉心底泛出疑虑。 忽然问马车下的石青:“当初在琼州,你家大人第一回来找我,在我院子里盯梢的人,是你吗?” 闻蝉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一次,王妗看中了外头的人。 石青回过神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是我,想来,那是我和王姑娘见的第一面。” 闻蝉点点头,那应当不会有错,石隐一直负责中转传情报,在琼州没有见过他。 “对了娘子,”石青又小心问,“王姑娘请我过年时过去,您说,我能去吗?” 这是征询她这位姐姐的态度。 闻蝉轻轻扬唇,“妗儿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既然她请你,你来便是了。” “好!那到时候,我就跟大人告个假,叫我哥哥守在国公府,烦请娘子帮我照看一二,别叫他一个人太寂寞。” 闻蝉点头应下。 石青也算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跟谢云章有着一层关系,不怕他往后欺负妗儿。 加之妗儿喜欢,的确不失为良配。 眼见就快到小年夜了,石青回去后便将自己的俸禄搜罗一圈,想好好置办几套新衣。 只可惜,他向来是个存不住钱的主,喝酒吃肉从不亏待自己。 看着掏空口袋摸出的几锭碎银,他顿时犯了难。 到人家姑娘家里去过年,总不好空手去吧? 这点银子也就够他置办身衣裳,再想买旁的就难了。 正是这时候,一张仿若照镜的面庞,闯入他的视野。 “江湖救急啊哥哥!”石青一下扑上去,在人腰间胸口找个不停,“有姑娘请我去她家过年,弟弟手头紧,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石青忽然捏到一个小锦囊,光滑趁手,一点不像他的东西。 正想拿出来细看,却被石隐推了一把。 他往后踉跄几步,听哥哥问:“是那位王姑娘?” “对啊!你也见过她吧?” 石隐隔着腰间佩带,摸到那个锦囊。 隐隐地,能感受到那对海棠花耳珰的轮廓。 “见过。” 石隐素来寡言少语,少说多做,石青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笑嘻嘻继续道:“这说不准啊,往后就是你弟媳了,为了你弟弟我的终身大事,你稍稍放点血,也是应该的……” 说着说着,一双手又不老实,想往他身上搜罗。 石隐身手更快,适时后退一步,叫他的手扑了空。 又问:“你喜欢她?” 石青发觉,今天的哥哥话似乎格外多,两臂一抱,得意洋洋道:“是她喜欢我才对,要不然,也不会请我一起过年了!” 石隐立在原地,有一会儿没出声。 他一直很清楚,比起自己,弟弟石青更会来事,更讨姑娘喜欢。 前些年寻人见过那么多女子,都更乐得同他说话。 故而后来跟在谢云章身边长久露面的人,也自然变成了他。 而自己,仿佛人如其名,逐渐隐匿了踪迹,总在不见光的地方行事。 落在腰间的指节一松,石隐什么都没有说。 而是寻出自己存钱的匣子,从中取出十个银元宝。 “够吗?” 石青眼前一亮,“够够够,太够了!” 这里少说有五十两,加上如今回来了,回头能找闻蝉补领前两个月的俸禄,撑个过年的场面足够了。 只是方才石青探着头,一晃而过瞥见了哥哥满满当当的钱匣。 还是不解:“你说你,不好吃不好穿,也不好逛花楼的,这钱存起来做什么用啊?” 做谢云章的暗卫俸禄不低,加之石隐常在暗中办事,还有多的奖赏能拿。 石青粗略估计,他那匣子里少说存了一千两。 石隐默默将玄铁打的钱匣收好,上锁。 直起身方道:“留着将来成家,讨媳妇做聘礼。” …… 小年夜这日,闻蝉提前三日收到谢云章的书信,说今日黄昏必归。 她早早换好出席家宴的衣裳,又把朝云轩众人的赏钱给放了,便由陆英陪着,在大门口等他回来。 往常出席家宴,闻蝉会换些鲜亮秾丽的衣裳镇镇场面,但一想到两人半月未见,这些念头都被抛诸脑后,她只管换上谢云章喜欢的。 月白绣红梅的氅衣底下,是一件极其浅淡的藕荷色短袄,下罩象牙白金线滚边的褶裙,满头玉饰亦颜色清淡,唯独耳间点缀了一对红玛瑙耳珰。 衬得那张薄施粉黛的面庞,愈发艳光照人。 陆英耳力更加,比她先听见了动静,伸手一指,“娘子,回来了!” 闻蝉下意识噙起笑,又挺了挺脊背,想叫他一回来就看见最好的自己。 车轮缓缓停驻。 掀开帷裳探出身的,却是一个更瘦条条的身形。 是石青,闻蝉今日派石青去接谢云章回来。 “娘子……” 闻蝉下意识往他身后看,车厢里是空的,再没旁人。 “可是工期耽搁,他一时回不来?”她强忍着失望问。 石青跳下来,面色闪躲。 最后也只能在人隐隐期盼的目光中,说出实话: “属下今日去接人的时候,大人已不在那儿,说是被刑部的人给带走了。” 闻蝉睁大眼,“为何故?” “说是朝廷查黎崇俭同党赃款,说大人他……涉嫌贪墨十万两。” 悉心打扮的美人,仿佛经不住迎面撩来的一阵寒风,忽然向后趔趄半步。 第244章 宁可假称私奔也要逃 “娘子!”好在陆英就在身边,能及时扶住她。 石青也忙道:“娘子莫慌!只是说涉嫌而已,并不是给大人定罪,应当过几日就会将人放出来的!” 闻蝉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平叛黎崇俭此事已过去小半年,为何偏偏这个时候,非有十万两银子扣到了谢云章身上? “马上去打听,”她吩咐石青和陆英,“他的离魂症还没好,许多事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我得帮他。” “是!”两人各自应一声,便分头去了。 面前双驾马车空置,车夫问:“少夫人,可要将车先放回去?” “不必,”闻蝉也顾不上仪态,手脚并用直接爬上去,“送我去太子私邸。” 眼下天色还早,倘若运气够好,太子与太子妃应当也刚回宫外的私邸,刚要入宫赴宴。 在闻蝉一声声催促下,好歹是赶上了。 太子正搀扶着太子妃上马车,见闻蝉忽然出现,自然也知晓她是为谢云章之事而来。 “本想着宫宴之后再去寻你,没成想你先来了,闻妹妹,上车说话吧。” 闻蝉对太子屈膝福了福,便二话不说,踏着马凳上了二人的金骆。 “事发突然,还请殿下宽宥臣妇不请自来。” 太子摆摆手,“此事来得蹊跷,太子妃本就是要来告诉你的。” 太子妃也道:“就这么会儿进宫的时辰,我也不大清楚事况,叫济良同你说吧。” 闻蝉立刻望向太子。 太子道:“黎崇俭伏诛前,手底私产无数,其中牟利最盛者,唯盐铁两项,此番,便是他的私盐生意,有一笔十万两的缺口。” 闻蝉不解,也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直接问:“那这笔私盐,同我夫君有何干系?” “黎崇俭手下一个贩盐的心腹死了,谢卿从琼州折返上京时,曾在永州一带逗留良久,甚至张榜通缉过那个私盐贩子,刑部便认为,这个缺口和谢卿脱不了干系。” “他怎么会通缉……” 闻蝉正要为人辩驳,一些旧日记忆,又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甚至她也见过那个私盐贩子。 那时谢云章眼盲,在客栈小住疗伤,对面住了一对好色夫妇,是贩卖私盐的。 其中那个男子叫刘康,如今想来,便是黎崇俭的心腹。 她借着私奔名义将那刘康“拐走”,中途缠斗起来,不得不将他连人带车推下山崖,后来又拿走了他的路引。 谢云章在寻她时,张榜通缉的便是那刘康。 闻蝉立刻问:“此事可还有旁的证据?” “有,”太子道,“还有一人证,是那刘康的妻,当面指认谢卿害死她丈夫。” 闻蝉脸色白了白。 那妇人很清楚,刘康是同自己“私奔”的,如今却站出来指认谢云章,必定是背后还有人指使。 太子妃见状拉过她的手,“你先别急,此事我们定会从中周旋,还你夫君一个清白!” 闻蝉先是一默。 随后立刻挤出几滴泪,哽咽道:“前阵子家中老太太忽然病倒,妹妹才不得不从驿馆赶回家中侍疾,分开了大半个月,就盼着一起过年的……” 太子妃一见她红眼,自己眼眶也酸,“好妹妹,快别哭了。” 闻蝉任她宽慰好一会儿,才道:“姐姐处处待我亲厚,今日,妹妹有桩不情之请。” “你只管说便是。”太子妃满面关切。 “今日是小年,家中包好了饺子,是要等他回来一起吃的,如今他却被抓去了刑部大牢……妹妹便想着,带些吃食过去看看他,别叫他一人孤苦伶仃的。” 太子妃下意识便要答应,嘴都张开了,才想起去看太子的意思。 眼见男人点了下头,方道:“这有何难?你就拿着太子的令牌,过去看看他吧!” “多谢姐姐……”闻蝉眼泪落得更凶,身子一矮,竟是要在宽敞的马车里下跪道谢。 被太子妃一把搀住,“谢卿是济良的左膀右臂,我又同你如此投缘,不必行这些虚礼。” 生怕闻蝉心急,太子妃特地着人备好食盒,又派心腹内侍亲自领着闻蝉去刑部大牢。 闻蝉下了车,接过食盒,冷静擦去面上泪痕。 那内侍对看守亮了太子金牌,又说明来意,看守便只象征性检查了食盒,领着她们进去。 “夫人有话快说,最多半个时辰,奴才便要回去复命。” 闻蝉道了声“多谢公公”,便走进牢房最深处。 天已暗下,铁门处几盏油灯聊胜于无,好在闻蝉手中还提着一盏灯,放到门边。 “夫君。” 背身而坐的男人脊背一僵,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却还是迟疑回首。 当真见着多日未见的女子,他立刻起身,“你怎么来了?” 走近些,闻蝉才注意他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铜青锦袍,腰间佩着玉带。 他也精心换了衣裳。 倘若没有这一出,自己会在家门口,等到这样一个他。 方才在太子妃面前的眼泪是博取同情,这会儿,闻蝉眼眶真酸起来。 怕被他瞧见,回身取了食盒道:“我向太子妃求了恩典来看你,趁热吃些东西吧。” 两人之间隔着道铁门,谢云章也并未看清她的神色。 只在她将一碟饺子艰难递进来时,反牢牢握住她手腕。 “别怕,”低声对她道,“会没事的。” 闻蝉一时没有动作,任他攥着腕子,不出声。 男人嗓音放得更低缓,“若真想哭,哭出来便是,憋着多难受?” 原本三分泪意,也在此时涨到了七分。 闻蝉飞快抽回手腕,抹了一把眼眶。 只有半个时辰,没工夫给她哭。 “刘康的事,你想必已记不起来了,我知道事情的全貌。” 她一刻不敢耽搁,把当时经历之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他。 “……依我猜测,定是有人从中贪墨了这笔赃款,又见你与他有干系,干脆将此事扣到了你的头上。” 她说得认真,抬眼却见男人神色复杂盯着自己。 便问:“你有头绪是谁做的吗?” 谢云章摇头,“没有。” 顿了一顿,又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宁可假称与旁人私奔,也非要从我身边逃开。” 第245章 你从前会唤我“杳杳” 闻蝉:“都什么时候了……” 她低下头,却还悄悄看他的神色,见他深黑的眼底蓄着笑意,被放在门前的那盏提灯照得分明,便知男人是故意取笑。 “放心,”大手从铁门间隙中探出,握住她的,“会没事的。” 他手心宽厚温热,递来一阵安心。 哪怕是他自己身陷囹圄,想到的第一件事仍旧是宽慰她。 想到今日是小年,一阵心酸又禁不住泛上来。 “我是这样想的,”她对谢云章道,“既然有一笔十万两的亏空,只要把吞下这笔银两的人揪出来,便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谢云章发觉两人的念头不谋而合,这才又对她说了些自己的打算。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内侍躬身出现在墙角,提醒道:“谢夫人,得抓紧了。” 闻蝉听见了,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面前男人缓声劝:“先回去,我一定回来陪你过年。” “真的吗?” 七日之内想要破案,恐怕不会太容易。 “真的,”谢云章却再三承诺,“你在家安心等着。” 大牢阴湿潮冷,他并不想叫人久留。 眼见闻蝉依依不舍回身,他才不自觉松一口气。 “对了。” 她却去而复返,像是有什么大事要交代。 谢云章再度凝神,“怎么了?” “我前几日才得知,你生怕离魂症发作忘记旧事,提前将生平要紧事都记录下来装订成册。” “虽然你此刻应当记不得了,但幼时你给我取过小字。” 谢云章盯着她仰起的面庞,心底有个直觉呼之欲出。 在稍许恍惚中,听见闻蝉说:“你从前会唤我‘杳杳’,取自山水静而深远,说像我。” 她眼底尽是期盼。 谢云章顺应着,一字一顿,带着怀疑唤了声:“杳、杳?” 多久没听到他这样唤自己了? 闻蝉记不清,只觉这两个音节都带上了些许陌生,光是从他口中唤出来,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嗯……” 可惜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身后内侍再度催促:“谢夫人,到时辰了。” 闻蝉只得拎起食盒,生怕自己还会不舍似的,转身就走。 殊不知她临别才记起的“小事”,在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说起初,谢云章只是担忧怕没法陪她好好过一个年,却也正好,能趁机将身后贪赃之人揪出。 此刻却足以称得上憎恨。 他曾为“杳杳”之事辗转反侧,在梦中人与枕边人之间来回愧疚。 可得知实情,能皆大欢喜的这一刻,他却不能到妻子,也就是杳杳身边去! 嘭—— 拳头砸到牢房土墙上,再收回时,过分昏暗之地也看不清墙上轻微的凹陷。 …… 牢房外,夜幕低垂。 檀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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