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 闻蝉彻底收回目光,落至男人略显凌厉的下颌,好一会儿没说话。 身后李缨又不满道:“她来了,今日这马场也跑不了了。” 她并不知檀颂和端阳公主之事,只知这等皇亲贵胄都爱摆架子,往往一个人要独占一整个场子。 加之纵马易冲撞,绕是任性如李缨,也听劝避开这些人。 而那边,端阳已利落翻身上马。 檀颂上前,接过辔绳。 身边侍女上前禀报今日在场的人,听见“镇国公府三公子,都察院左都御史谢氏夫妇”,他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 端阳公主却显然来了兴致,“传闻中那位谢家三郎?” “是。” “这便赶巧了,既偶遇上,不如见见。” “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 健壮的白马上,女子容貌秾艳,又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娴静,眼尾一扬,便是十足惑人的好颜色。 她低下精巧的下颌道:“檀郎,你牵我过去吧。” 牵着端阳公主的马,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她新的丈夫。 檀颂说不清心底的感受,只是木讷地遵从:“是。” 好在他素来是这副模样,无人起疑。 婢女小跑着先行传了公主的旨意,李家姐弟自觉退让到一旁。 李缨也有些好奇公主生什么模样,悄悄抬眼远眺,却先看见了那牵马人。 “他,他怎么……” 一见到檀颂,她就浑身不舒坦,下意识去看闻蝉。 背对着,也看不清神色,只知她脊背挺得很直。 “臣、臣妇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眼瞧一双登对夫妻齐齐谒礼,端阳那双风目中染了笑意。 “不必拘礼。” “谢公主殿下。” 不同于檀颂几乎不受控地,目不转睛盯着闻蝉看,闻蝉只是垂着眼,规规矩矩立在谢云章身侧靠后的位置。 端阳公主高坐马上,也无暇顾及檀颂在看谁。 只对着谢云章道:“在南边时便听闻谢家三郎有大才,今日一见,竟还是位风度翩翩的俊俏郎君,本宫今日可是长眼了。” 她分明只年长谢云章五岁,开口说话却像是比人高一辈。 谢云章面色不改,坦然说了几句场面话,并无与人多攀谈的意思。 倒是端阳公主兴致高涨,没一会儿眼光便兜到他身后,那个几乎被他身形遮蔽的女子身上。 “令夫人也会骑马?” 闻蝉这才上前一步,“回公主殿下,臣妇不会,今日是随夫君来凑个热闹。” 一看这位公主便熟于骑射,也不知她招揽檀颂,檀颂是否将几人间弯弯绕绕的关系和盘托出。 对着这位天潢贵胄,闻蝉只想避开。 却架不住公主殿下细细打量完她,眸光又转回谢云章身上。 “我是个直性子,又爱听这京中的新鲜事,今日既正好遇上你们,我便问了。听闻谢卿极得我那皇帝老兄青眼,又生得这般一表人才,听说你这位夫人,却是二嫁之身?” 此话一出,别说闻蝉,就连檀颂都惊异仰首。 独留谢云章云淡风轻,应道:“是。” “那我便想知道了,你这夫人,有何过人之处啊?” 场面有一瞬静默。 闻蝉忽然想起大婚当夜。 他掀开喜帕,自己满心欢喜落了空,那时没有往日记忆的谢云章,是真心嫌恶她二嫁之事。 成婚不过一月,两人却有了寻常恩爱夫妻的模样。 也就是没细想,真要思忖起来,别说端阳公主,连闻蝉都有些好奇。 白马侧,檀颂在心中不自觉替他作答。 夫人的长处有许多,说起来能说一整日。 她美丽、细心、坚韧,眼界开阔,处事周到,只要是她悉心对待的人,应当没一个会不喜欢她。 檀颂暗自猜想着,谢云章会从哪一条开始说起。 直到他真的朗声道:“情不知所起,臣的夫人,也不过是寻常女子。” 檀颂对这个答复不满。 端阳公主显然也是,略微俯身道:“总要有个由头的,你总不会莫名其妙,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谢云章答:“殿下见笑,臣起初也莫名其妙,只是如今想来,有理有据、算计明白的,如何称之为’情‘?” “内子固然有她的长处,可真令臣折腰的,却是她的短处。” “臣一见她怒上心头,眼泪涟涟的模样,便觉心如绞痛,冥思苦想,才知是在意,是有情。” 马上的端阳眸光涣散了片刻,显然是被打动了。 且这番话,令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在司乐局吹洞箫的那个男人。 时至今日,她早想不起那人的长相了,他在自己面前总低着头,似乎自己也从未看清过他的样貌。 但回首当年,端阳一定会承认,自己对他是有“情”的。 “谢卿,果真名不虚传。” 谢云章知道,自己的答复令她满意了,“公主谬赞。” 端阳公主又道:“谢夫人好福气。” 闻蝉应了声,不知该如何与这位攀谈。 毕竟自己前一个丈夫,疑似得了她的青眼。 四人这般对立着,她这些话,闻蝉也说不清是真心还是暗讽。 第196章 当真无解 好在端阳公主并未多作纠缠,很快放过了她们。 眼见檀颂为人牵马远去,闻蝉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却还是被谢云章察觉了。 “见他另觅新欢,你不高兴?” 闻蝉张了张唇,满心无奈。 她知道这世间男子多霸道,就算是自己弃如敝履的女子,也奢求她们为自己守身如玉。 可闻蝉不是。 从决意改嫁那日起,她便不再关心檀颂再娶与否。 “我只是在想,以他的性子,不像能够安然依附公主之人。” 摧眉折腰事权贵,是从前檀颂最不齿之事,就连在家中设宴作请,都得闻蝉小心劝谏。 故而她想不通,檀颂要向公主求什么,才会这般心甘情愿沦为附庸。 “你倒是对他极为了解。” 淡淡的醋劲,从檀颂出现那一刻起,便没有止息过。 “是啊,”闻蝉故意应道,“不像夫君,没想到自己一身本领无一打动夫君,倒是几滴眼泪,反令夫君为我折腰。” 谢云章睨她一眼,“权宜之语,不必当真。” “是吗?”闻蝉仰头看他,“怎么我听着,却像肺腑之言?” 谢云章垂目对上她眸光。 他的确没说假话。 接纳这位二嫁的夫人,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 起初他是对人有欲,慢慢的,朝夕相对下来,又生出了情。 他自然也知道,闻蝉有许多过人之处,例如貌美,例如细心聪慧。 可貌美又细心聪慧的女人,他见过不少,生不出情。 确信她于自己是不同的,便是她的眼泪。 轻巧几滴,便似急风骤雨,打在心头。 两人对望着,谢云章迟迟未作答复。 直至李缨毫无眼色走过来问:“我的踏雪呢?你牵哪里去了?” 闻蝉这才收回目光,惊觉自己看他看得,有些旁若无人忘乎所以。 “我叫人安置了,一会儿牵回家去,还有,它已经是我的了。” 从前是不搭理李缨,如今闻蝉却似养成了习惯,一开口便是呛她。 李缨一撇嘴,悄悄翻了个白眼才道:“那那个人呢?他怎么和什么公主混在一起了?” 她本意是关心的,只是闻蝉并不清楚内情,只得道:“我也不知。” 今日和檀颂见面,两人连目光都没对上。 谢云章不欲久留,适时说了声:“走了。” 这一日学骑马,便以闻蝉在马上坐了坐告终。 和李家姐弟相互告别,闻蝉被男人搀扶着,登上回程的马车。 车厢里静悄悄的,不复来时的高昂。 闻蝉也发觉了,每回檀颂一出现,谢云章的心绪便会沉下来。 哪怕他没再主动提过,闻蝉却知道,他还是对二嫁之事有那么点芥蒂。 芥蒂在越来越少,但似乎很难彻底根除。 毫无征兆地,她凑过去,忽然啄吻在他下颌处,一触及分。 待谢云章转眼看她,却见她正襟危坐,仿佛方才凑上来的人不是她。 闻蝉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何要亲他。 到时她便答:自己的夫君,想亲就亲了。 逗他高兴高兴…… “唔……” 如意算盘正打着,忽然后颈被攥,脑袋被迫仰起。 滚烫强势,甚至带着侵略意味的吻,重重落在唇上。 格外贴身的骑装衬得她愈发娇小,倚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圈她的臂弯还在不断收紧。 渐渐的,闻蝉胸脯起伏愈烈,细白的颈子泛粉,像随时都会喘不上气般脆弱无依。 谢云章是在她无意识敲打自己胸膛时,才稍稍松了桎梏。 只是没肯放开,长臂环着她,任她软在自己怀中。 不必多言,彼此心底都知道,这一吻是在发泄心底的恼意。 闻蝉知道,在檀颂的事上自己说多错多,因而干脆不说。 而于谢云章而言,他对那男人满腹怨怼,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却不能对闻蝉说。 若自己说了,她必定要拦;听她拦了,自己只会更气。 无解,当真无解。 马场内。 檀颂因频频走神,被牵着的白马撞了好几回。 端阳公主这才瞧出几分端倪,凤目精光流转。 “你说心悦之人改嫁他人,而今日那位谢夫人,便是二嫁入的国公府。难不成这样凑巧,她便是你口中那位改嫁的妻?” 是了,端阳公主方才询问只是出于好奇,此前檀颂虽简言过经历,却并未指明与闻蝉的干系。 “公主误会了,”甚至此刻,檀颂也没打算承认,“臣看着他们新婚燕尔,恩爱异常,的确想起了前妻,有些……触景生情。” 端阳公主却并未信他,“你那负心妻子就在上京,你却至今不肯告诉我,她姓甚名谁,如今嫁到何处。” 檀颂坚持:“旧人旧事,臣不想再提。” 端阳公主留了个心眼,决定回去之后,叫人好好查一查。 第二日。 闻蝉照常起身,还在用早膳呢。 青萝便急匆匆来报:“少夫人,李小姐来了!” 这个李小姐还会有谁,闻蝉徐徐用着金丝燕窝粥,眼皮也不多抬就问:“可是去马厩了?” 青萝奇道:“少夫人怎知?” 能叫她一大早跑到国公府来的,除了她的爱马踏雪,谁还能有这么大面子? 闻蝉又用了几口,才放下汤匙道:“去见见她吧。” 国公府很大,马厩又偏僻,青萝贴心叫了顶小轿抬着她去。 人还在轿里坐着,便听李缨不停埋怨着:“这么小的马厩,这么干的草,水都快结冰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它的?” 周边人虽不认识她,却被她斥问得不敢多响一声。 “都是这样好吃好喝伺候的,你还挑剔什么?” 李缨闻声回头,见她又换上了冗长的衣裙,端得一副妇人姿态,款款朝自己走来。 “我不管,你们国公府其他的马我管不着,对踏雪绝不能这样粗心大意!” 闻蝉抿了抿唇。 随即交代道:“照她说的,改一改吧。” 于是踏雪周遭几匹马都被牵走了,原本容纳一马之处挡板拆下来,足足将四个位置并作一个,李缨才堪堪点头。 “还有,踏雪喜动,你们不能就这样关着它,一天至少要遛它两个时辰。” 这下马厩里的小厮为难了:“三少夫人,这马烈得很,不肯叫小的牵……” 李缨立刻横来一眼,意图明朗。 第197章 要她做平妻 闻蝉看明白了,她扬起的小脸仿佛在不停催促:我来了,让我遛啊! 闻蝉看看踏雪,又看看她可怜兮兮的相。 “何须两个时辰?一个时辰也够了,回头累着踏雪,累瘦了你还得怨我。” 李缨气得脸颊一鼓,不情不愿道:“好吧,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踏雪,我们走!” “就在园子里,别去旁的地方!” 见她翻身上马,闻蝉立刻嘱咐陆英:“跟着她,别叫她冲撞到什么人。” “是!”陆英小跑着追上。 才安置好这边,青萝又跑过来道:“少夫人,齐小姐又来了。” “齐婉贞?” 青萝用力点头。 生辰宴那日,齐婉贞与国公夫人串通一气,诓她去与檀颂相见,事后却跑得无影无踪。 仔细想来,当初纳吉礼李缨忽然带檀颂来大闹,又何尝不是齐婉贞在背后推波助澜。 闻蝉问:“人在哪儿?” “和主母在一起,似乎是说……要领她去园子里转转!“ 园子,李缨不也策马到园子里去了? “快,我们也过去!” 待她与青萝急急赶到,却是为时已晚。 秦嬷嬷搀扶着国公夫人,不断抚着她顺气,齐婉贞也在身侧。 而李缨则还高坐马上,半分不见忏悔之意。 昂着脑袋道:“对不住,我姐姐叫我来园子里遛马,只放了一个时辰,先告退了!” 国公夫人惨白着一张脸,显然吓得不轻。 秦嬷嬷照旧帮她骂道:“李二姑娘,你好生无礼!” 只是不等她骂完,李缨早已策马回转,只留给她们一个远去的背影。 假山后,青萝问:“少夫人,咱们怎么办?” 闻蝉道:“回头送走她再说吧,她气头上,先别去触霉头。” 国公夫人受了惊,逛园子的心也没了,直接带着齐婉贞回了兰馨堂。 “你没吓着吧?” 进屋坐下来,国公夫人才想起关心她。 齐婉贞轻轻摇头,“夫人没事就好。” “唉!”国公夫人重重叹口气,“要是当初,三郎与你的婚事成了,那该有多好?也就你们安远侯府这等百年世家,才能教养出你这样柔顺的孩子。” 齐婉贞抿唇,笑意当真柔顺。 秦嬷嬷也立刻道:“是啊是啊,不像有些人家,这个孩子掉水里,那个孩子策马横冲直撞……更别说那和离改嫁的,一看就是家风不正!” 主仆俩一唱一和,只差指着闻蝉和忠勤伯府的门楣骂。 齐婉贞只是听着,不应和也不反驳。 国公夫人听秦嬷嬷骂够了,才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退到一旁。 “对了,你父亲近来如何?” 安远侯年未至半百,却在三年前害了场大病,缠绵病榻许久不曾外出露面了。 听见国公夫人关心,齐婉贞缓声道:“还是老样子。” 说这话时眼帘低垂,叫人看不清她眸底的神色。 只有齐婉贞自己知道,说到“老样子”时,她眼底闪过的分明是失望。 国公夫人却当触及她伤心事,当即未再多言。 给了秦嬷嬷一个眼神,秦嬷嬷自觉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 “你这孩子,我是既喜欢,又怜惜,此刻没有外人,咱们说两句体己话,可好?” 齐婉贞坐正了些,“您说,我听着。” 国公夫人便道:“我知道,前些年是三郎耽搁了你,如今你也不小了,是什么打算,可否说与我听听?” 齐婉贞望着那双初现老迈的眼,立刻会意,这是打听她对谢云章的心思。 她当即将脑袋垂得更低,“若婉贞有旁的打算,今日也不会来打搅夫人了。” 听出她对谢云章还有意,国公夫人闷着的一口气,顿时畅快起来! “你是个忠贞的好姑娘,我知道的。唉!可惜三郎猪油蒙了心,被个小狐狸精蛊惑,当年偏要为她闹退婚,如今又偏要迎她进门!” “正妻那样要紧的位置,给了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我当真替他懊悔……可如今,木已成舟。“ 贵妇人忽然探出手来,握住她的,“若是三郎肯松口,叫你与她平起平坐,可会折辱了你?” 齐婉贞一愣。 绕是她自认极为了解这位国公夫人,听见这种话,还是惊异到想发笑。 平起平坐?便是要她做个平妻。 说来好听,归根结底,不也还是个妾室? 叫她堂堂侯府嫡女嫁进来做妾,国公夫人敢说,齐婉贞都有几分不敢听。 若是叫她中风在床的父亲知晓,怕是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就能去了。 齐婉贞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半分都不显现,只作犹疑状。 最终,轻轻点了下头,“但听夫人安排……” …… 送走齐婉贞,国公夫人被吓白的脸,终于恢复了红润,大有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叫个侯府嫡女嫁来做妾,她也生怕齐婉贞不愿。 却没想到这孩子这样好拿捏,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样好的儿媳,打着灯笼也难寻啊。 “主母!”秦嬷嬷又进屋来。 国公夫人问:“打听到了吗?李家那个今日为何在府上。” “老奴听昨日随行的小厮说,昨日三爷在马场偶遇李家小姐,两人比了场骑射,三爷将李家小姐的爱马赢来了,这不,今日那李小姐便眼巴巴追到府上来了。” “哦?竟有此事?”国公夫人诧异,“三郎那脾性,素来不爱沾花惹草,好端端的,抢小姨子的马作甚?” “这……老奴也不知晓。” 秦嬷嬷刚说完,打皱的面孔上,眼睛忽然一亮,“别是三爷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了……“ 国公夫人对上她眸光。 忽然又想到:“听说玉瑶去纳吉当日,她还有意搅黄这桩婚事?” “是啊,当初圣上赐婚,若那小狐狸精嫁不进来,可不就是这李二姑娘嫁了!”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 秦嬷嬷又躬身道:“不过老奴瞧着,那姑娘也说不上多好,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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