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难。 她好像很忙,忙到没空去惦念檀颂,或是说…… 她快忘了檀颂。 才多久呀。 半年? 良心告诉她不该这么快放下旧人,可本能比良心诚实,哪怕她不愿松口承认对谢云章的喜欢,身体却代为做出选择。 她抵触海晏碰自己,和檀颂出于夫妻之礼。 只有谢云章,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却每一次都沉沦。 她喜欢谢云章。 这个念头重重砸向她的良心、自尊,绽出一条条可怖的裂缝,却打死不肯认。 毕竟她不是低人一等,她与人云泥之别。 好像爱慕一经承认,她又会卑微到泥底,整日患得患失,为两人的未来惴惴担忧。 一如无助的十四岁。 谢云章等了很久,没等来她的答复,却得到意味不明的眼泪。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是被逼的。 一如被逼着和离,被逼着留在自己身边。 可欢愉呢? 她紧绷腰肢濒死一般贴上自己,这也是能逼出来的? 或是说,他很想问问,和那个人也是这样吗。 这身温香软玉,也曾被旁人拨弄成一汪春水吗? 谢云章不啻于承认,他就是个掌控欲极强,心胸极其狭隘的人。 想到她曾抱着旁的男人,情动时连声唤人夫君,他有些后悔当初心慈手软,没让那个人永远销声匿迹。 屋里窗开着,夜风扫进窗棂,撩动薄纱床帐。 榻间女子哀哀低泣,对面男子则好一阵没有出声。 最终低叹一声,开口嗓音哑着:“你舒坦了,是不是该轮到我?” 闻蝉猛地止住啜泣。 沉重的念头一扫而空,望向人腰间束着的玉带,早已被自己蹭得凌乱。 她没怎么犹豫,泛粉的指尖探出去。 被人一把攥住。 仰首,水光淋漓的眸子,对上男人强压暴虐的眼。 “换个新鲜的法子。” 她被扯下床榻,跪伏在廊庑上。 原本略显清瘦的男人,如座山般压在身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闻蝉扶在他膝头的手发颤,低下头试图逃避。 “我,我不会……” 谢云章笑一声,反而很满意。 不会好啊,不会就是独属自己的,没被旁人染指过的。 撩开她颈后长发,纤细的粉颈被轻易攥起。 闻蝉被迫仰头,轻颤着,对上他浸满欲念的脸。 他说了声:“我教你。” 就将她按下去。 指骨深陷乌发间,带着些凉意,触到她头皮,一松一紧地抚弄,丝毫不带怜惜。 “海晏的事你做得不错,他是黎崇俭一手提拔的,又是孙女婿,素日一心一意,没人比他更适合做内应。” 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发间落至耳廓,撩得她就要烧起来。 “但是,我不想他再碰你。” “哪怕只是沾一沾衣袖,都不想。” “明白吗?” 他尾音如带愉悦的钩子,上扬着。 明知她没法作答,还是一句接一句地说;问她,又自顾自替她作答。 直至闻蝉敲他的腿,发狠地敲。 他才低下眼,认真审视她涨红的脸,还有盈满泪水和无助的眸。 这样才对。 他的杳杳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自己教的,这种事也不该例外才对。 “知道了。” 他改为去抚面颊,一下一下,仿佛体谅她的辛苦。 但就是不肯放过。 …… 半个时辰后。 对着小桌上凉透的饭菜,闻蝉筷尖戳着碗底,时不时还想干呕。 罪魁祸首用屋内盥手的水清理着床沿,又和她打商量:“还是叫你的丫鬟来……” “不行!”她拒绝得严肃,“我一个独居女子,你避过所有人进来,叫旁人收拾,置我的声名于何地?” 淫妇这种贱称,床笫间逗个趣也就罢了,她可不想弄得人人都这样议论自己。 谢云章重重叹口气,在略显污浊的水中又绞一遍帕子。 床上床下两副面孔,如何不算一种情趣呢。 等他勉强将床沿收拾干净,坐到桌边,她还是没个好脸色。 指尖敲着桌面,他问了句:“嘴疼?” 迎面飞来一双木筷。 他抬手接住,对上她怒气汹汹的一张脸。 笑着又哄:“下次换我。” 呆不下去了,和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闻蝉刚要起身,就被男人及时察觉,攥住上臂拉回绣墩上。 筷箸,重新递回她手中。 “今日,你舅母来寻你了?” 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大门口那一处自然也是。 闻蝉点点头。 又听男人喃喃念着:“忠勤伯府……” 一股不该有的期待自心间萌发,她紧紧盯住面前的男人。 “可忠勤伯姓李,不姓闻。” 谢云章派人去查了,但以他对忠勤伯府知之不多的了解,首先就能发现最大的问题。 两人不同姓。 “兴许就是孙氏胡说的,或是那忠勤伯,正好与我生父有几分相像,被她认错了。” 闻蝉不敢对这件事抱有期待,不停给自己泼冷水。 可欲盖弥彰的,就是止不住心底生根的希望。 谢云章早早回去了。 第二日亲自去审了孙氏。 “不会认错不会认错的!那闻善脖子上有颗痣,在正中央,很少见的!” “早些年有个算命的说,生这种痣的人都会大富大贵!” “唉呀算得可真准,当年都以为他死不见尸,谁想摇身一变,成了个伯爷!” 谢云章没露面,坐在木屏风后开口: “那日你当街将人拦下,他作何反应?” 第96章 只适合偷偷摸摸 “他就是……不认识我了吧。” 孙氏努力回忆,两年前自己不管不顾去拦人的马。 “我叫他闻善,哦,我那姐夫就叫闻善,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叫人把我丢在街边,打马走了。” “后来我一路打听,才知道他是住城西的忠勤伯……说来真奇怪,他家一代单传,他竟改了姓,跟她那新老婆姓李?” 孙氏这两年也很努力,毕竟若能与伯府攀亲带故,日子不愁过,儿子也不愁讨媳妇了。 打听来打听去,发觉那忠勤伯也去西北打过仗,年份差不多能对上,她便更加笃定。 “哦对了,他有个女儿的,就是我那外甥女知了,如今就住在杨柳巷的闻宅。她们父女两个,生得还有几分相像哩!” 这番话里,谢云章注意的却是:“知了?” “是啊是啊!我那外甥女,自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当初还被国公府一眼相中的……” 谢云章把能问的都问了。 生怕这妇人将闻蝉和国公府的关系宣扬出去,便下令将她和儿子禁足家中,指派下属日日送饭。 石隐查到了忠勤伯封爵前的事迹。 他的确在西北立下军功,但参军的年份,要比闻善晚上两年。 且祖籍不在上京,而是西北偏僻之地一个小村落。 似乎除了样貌,和孙氏的一面之词,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和闻蝉的亲缘。 他府上只有一位正妻,膝下一双儿女,是出了名的家宅和睦。 谢云章看完这些,不但不怀疑孙氏的说辞,反而更想寻出这之中的蹊跷。 他比谁都希望闻蝉有个好的出身。 娶一个伯府流落在外的女儿,家中谁还能挑剔? 慕老就快研制出嘉德帝的解药,闻蝉的身世,一跃成为他最最关切的事。 他要石隐再去查,不惜远赴西北到当地打听,忠勤伯家中还有何人,参军前那两年又在做什么。 闻蝉只能等着他的消息。 孙氏再没露过面,海晏算是被她稳住了,为着不让家中妻子起疑,来的次数也不多。 闻蝉便又开始盘算这一切结束。 海晏倒是不难摆脱,自己把利用他的一切说清,他自然会死心,有谢云章在,应当也没法拿自己怎么样。 坏就坏在,她跟谢云章越绑越死了。 下了床,清醒过来,她就是不肯认了。 她和谢云章,似乎只适合偷偷摸摸的。 一旦想见光,阻止的力量就从四面八方砸来。 不能深想。 日子一直平静到七月底,杨柳巷蝉鸣渐弱。 这天午后,下人见庭院里,一个极其熟悉的男人闯进来。 他不似往日那般自持身份,近乎是狂奔而来,径直推开主人家屋门。 “蝉儿!” 闻蝉午睡刚醒,见海晏闯进来,顿时蹙眉。 “怎么了?” “事发了,我那恩师事发了!” 他不顾礼节,也顾不上美人眼底三分嫌恶,就坐到那架子床上。 “昨日我听他密谋,要偷换陛下的药,再嫁祸给侍疾的太子,我便设法提醒了太子身边人。” “听说今日一大早,太子将下毒之人抓获,一路查到黎府,圣上也已醒转!” “我,我终于熬出头了……” 他是一路跑进来的,兴奋至极,上气不接下气。 可本该与他同喜共乐的美人,却只恹恹应一声,顾自下榻去披衣裳。 “蝉儿,你不高兴吗?” 闻蝉背身而立,有些介怀自己寝衣单薄,被他瞧去了几寸肌肤。 “圣上虎口脱困,海大人救驾有功,我自然替圣上高兴,替海大人高兴。” 海晏听了这话,总觉哪里不对。 气息尚未平复,耳膜都鼓鼓作响,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不唤自己晏郎了,而是“海大人”。 “是不是我前阵子来看你,看得少了,你生我的气?” 他忙起身追至人身后,“蝉儿,那是形势所迫,很快,很快我便能迎你过门了!” 闻蝉背着身调理好神色,转过去,又是他熟悉的满面温婉。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那黎氏女?” 提到他,男人俊逸的面孔兴奋褪去,显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鄙薄。 “待那黎家彻底倒了,我便以七出之名将她休弃,她是罪臣之后,也不必顾声名作等,立刻娶新妇进门也无伤大雅。” 闻蝉点点头,却说:“还是得博个仁名,将她当初嫁妆还了,陪嫁丫头一并撵了,留个家宅清净便是。” 海晏似是习惯了她事事为自己考虑,或是此刻太兴奋了,竟一点没觉得不妥。 “好,就依你说的办!” 眼花耳热的男人,只怕美人嫌自己拖沓,转身就要回家料理家事。 不曾注意窄窄的巷子口,与一架过分奢华的马车堪堪压辙而过。 这是谢云章第一回走正门。 往前都是翻墙。 守门小厮来报时,是青萝先出来看的。 “呀,是你啊!” 丫鬟们正小心议论着海晏闯进闻蝉卧房的事,没想到一转眼,又来了个更年轻、阵仗更大的男人。 谢云章带着石青和陆英,陆英手中还捧着什么。 也是径直往主屋卧房钻。 门关上了。 闻蝉来不及开口,就听谢云章先说: “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忠勤伯府。” 他也一日都等不及,想让闻蝉认回那个显赫的生父。 陆英退出去,谢云章却留在屋里。 他带了身上京时兴的衣裙首饰,都是他亲自挑的,奢丽又不会太过张扬。 闻蝉几乎是被人催促着换好衣裳,又被人按坐妆台前,发间普通的银簪拔了,插入他精心挑选的云纹白玉簪。 那玉色,润得似能掐出水来。 “你第一回上门,不可叫那继母弟妹看轻你,漂漂亮亮的去。” “你查过了?那忠勤伯,真是我父亲?” 又往她发间缀了几个花钿,谢云章便顺势将人拉起来。 “是,到了马车上,我细细同你说。” 这一个月来,他终于查到了忠勤伯真正的身世。 原来他并非生在西北边关,而是一个为边关人家所救的军士,不幸在战场上重伤,苏醒后忘了先前所有的事。 第97章 只当李氏,是唯一的妻 那李姓人家见他品行样貌皆出色,年纪也与自家女儿相仿,便收留在家做了个女婿。 伤愈后再去参军,五年攒下军功,回京受封忠勤伯。 “我找到三个你父亲当年的同乡,登门辨认过,与你那舅母所言无异。” “加之我亲自询问忠勤伯夫人,她也说忠勤伯忘了参军前所有的事,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 “再比对你与他的样貌,忠勤伯李焕,必是你的生父闻善无疑!” 不似谢云章那般兴致高涨,闻蝉听完这些,只觉眼前一阵恍惚。 “所以,他已经不记得母亲……和我了。” 她猜想过生父始乱终弃,或是见利忘义,却没想到他也无辜,无辜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叫她思绪软绵绵的,说不上悲又谈不上喜,反而开始畏惧见到那个人。 马车顶缀下的流苏轻晃,谢云章握住她的手。 “战场上刀剑无眼,伯父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你如今再与他相认,也不算晚。” “忠勤伯府人口简单,后院只一位主母李氏,膝下有一双儿女。长女李缨今年十六,长子李绍年仅十岁。” 闻蝉点点头。 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她越来越紧张了,哪怕谢云章已打点好一切,确保忠勤伯是打算认她这个女儿的,她仍有种说不出的局促。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驶至城西,忠勤伯府大门外。 门楣不如镇国公府那般巍峨气派,但胜在崭新精巧,一对眼镶琉璃的石狮镇守大门左右,炯炯烁出威严。 她放下车窗处小帘,忽然紧紧握住身侧男人的手。 谢云章便拍一拍她手背,“别怕,我陪你进去。” 闻蝉摇摇头,“我自己去吧。” “你……也好,那毕竟是你的生父,我日后再登门拜访也不迟,这样,我就在外面等你。” 马车停驻没一会儿,大门处便有一个婆子,领着两名丫鬟出来问: “是都察院谢大人,送我家姑娘过来吗?” 谢云章没应,转头就见闻蝉抬着手,急匆匆整起了发髻。 他将人一双手牵到身前,压低嗓音认真道:“很好看,你父亲必定会喜欢你的。” “可是……” 像是怕她临阵脱逃,谢云章掀开织花帷裳,几乎要推她下车。 只最后抵着她脊背说了句:“去吧,小知了。” 他怎么知道这个乳名的? 来不及细问,伯府两名丫鬟已经围上来搀扶,将她带着的青萝挤到一边。 待她下车立定,谢云章从窗口探出来道:“今日公务缠身,便不上门叨扰了,改日再携薄礼登门。” 那婆子上前说了几句好话,谢云章眼光静静移向闻蝉。 见她被自己精心打扮一番,眼下又被三个丫鬟簇拥着,活脱脱已经是伯府姑娘的气派了。 闻蝉望见他薄唇张合,说的是:去吧。 她跟着那婆子迈进大门。 就如那门楣一般,忠勤伯府的庭院也胜在精巧,修葺得颇有家的味道。 那婆子一路上絮絮说着什么,闻蝉很少应,直至跟人走到花厅。 “伯爷跟夫人,还有公子小姐,都在里头等您呢!” 没有犹豫的机会,她被人簇拥着迈进去。 先是望见交椅上一对夫妻。 左侧男子瞧着约莫四十,绛色锦袍、犀角带,生着张俊逸儒雅的文官面,落在膝头的手骨节却过分粗大,一沉眉,一凝目,便是武将独有的杀伐威仪。 这就是她的父亲。 闻蝉盯着上方端坐的男子,仿佛满厅人烟消散,独独剩他一个。 她刻意拿捏的姿态忽然垮下,膝弯僵直,一步一步,眼睛眨也不敢眨,慢慢踱到男人面前。 那人也在看她。 可不同的是,他眼底更多是疑惑、怀疑。 “姑娘可是高兴坏了?都忘了给老爷夫人见礼!” 直到身后婆子出声提醒,忠勤伯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闻蝉如梦初醒,后退一步,“见过忠勤伯、伯夫人。” 伯夫人李氏回以一笑:“好孩子,快免礼吧。” 花厅内,气氛凝滞。 李氏身侧还立着一双少男少女,她一一介绍过去。 世子李绍尚且年幼,已长成的李缨却是直勾勾盯着她,面色不善。 闻蝉平日极善交际,对着眼前一家四口,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忠勤伯终于问了第一句话:“你叫什么?” 她答:“闻蝉,蝉鸣的蝉。” 男人点头道:“鲜少有女儿家取这个字作名的,想是出生时耽误了。这样,你既随了我的旧姓,便照旧姓闻,但将这名改了,改作婵娟的‘婵’,再记到李氏族谱上。” 说话间,他转眼望向身侧妇人,李氏点点头,算作认可。 却不想忽而听见一声:“我不想改名。” 一厅主子下人,都带着诧异望向她。 “忠勤伯有所不知,这名是我母亲取的,我生在六月里,那时窗外柳树上蝉鸣声声,母亲便为我取名‘闻蝉’。” 忠勤伯是接不上话的,他早已忘了第一任妻子,若非有个活生生的女儿站在面前,他只当身侧李氏是自己唯一的妻。 忽然冒出个女儿,又提及那被他遗忘的元配,直叫他觉得愧对李氏。 只得随口道:“既是你生母遗志,你不愿改,也就罢了。” 气氛更僵了,自打闻蝉提及自己的母亲。 可是不该提吗? 她的母亲柳氏,嫁给闻善后从未有过好日子,挨着清贫,守着破屋生下自己。 离世时才二十三岁啊。 他就算不记得了,难道不该过问一句吗? “行了,这些都是小节!”最后还是李氏打圆场,又道,“我听那国公府的谢三公子说了,你往前是在京做茶叶生意的,与他家四姑娘交好,这才叫他撞上。” “如今既回了家,便还是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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