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锋衣被雨水浇湿后泛着镜面般的反光，莫淮声在那一刻有些恍惚，记忆中的画面被拉回到小时候，贺修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 前面传来小舅的声音，说山洞快到了，让大家看好脚下，这段路不好走。 莫淮声抓着贺修的胳膊，两只手都是，他在下坡的地方觉得脚下一空，像是被什么晃了下，随即地动山摇。 最初的晃动没有那么明显，莫淮声只以为是自己没站稳，脚下踩空有一瞬的失重感。 他落至地面觉得双腿发麻，短暂颠簸过后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左右摇晃，像是站在巨型的回转圆盘上，身体完全不受控于自己……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呐喊：“地震！是地震！” 人群间出奇的安静，或许被山体振动掩盖了惊诧，每个人都处于最初的混沌不安之中。 贺修攥紧莫淮声的手将人护在怀里，两人随着山体摇晃被甩到远离陡坡一侧的山边，莫淮声有点懵，神志都开始不清不楚。 他没遇过这样震感明显的地动，纵然来这之后偶遇地震，但都不算强烈。 队伍在短时间内乱成一团，随着意识归位惊叫声此起彼伏，随后被巨大的轰鸣声掩盖。 莫淮声被迫松开贺修的手，由于上方石块滚落使得每个人都躲闪不及。 有人被迫撞在一起，有人被迫分开，人类的意识在自然力量面前显得渺小又无用。 莫淮声试图抓住什么，最近的树干离着也有几米远，他被山体晃动甩向陡坡一侧。 随即感到脚下嵌着石块的泥土在跟着地心引力向下滑…… “滑坡！小心滑坡！”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伴随着山石草木的嗡鸣声显得悲壮又无力，莫淮声依稀听到有人喊了什么，好像是祁蒙的声音，说往山坡上走，不要往下。 慌乱中每个人自顾不暇，倾盆大雨让视线的触及范围只局限在两米之内，莫淮声感到有人拉了他一把，回头发现是尹思诺，两人攀上距离最近的树干，在雨幕中试图分辨土质滑坡的走向。 震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每一下感知都在袭击着脆弱的神经线，莫淮声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像是贺修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无从分辨方向，只能循着山谷回音呼喊回应，之后便听不到任何声响，整个山林在一瞬间寂静的诡异。 他们顺着刚才的路往回走，由于通往高地的小路被塌方破坏了，只能再找其他的避难所。 此时两人决定同行，在找到大部队前单独行动是最危险的。 尹思诺受惊不轻，走了几步觉得脚下虚浮，扶在一旁休息。 她胸口起伏着问：“贺修呢？你怎么没跟他在一起？” 莫淮声略显无助的摇头，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心想自己不该放开贺修的手，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两人相对无言，莫淮声抹了把脸上的水，说先找地方避雨。尹思诺跟上他的脚步，似是想再说些什么，脚下传来再一次震动。 “又震了！林别！” 尹思诺喊他的名字，莫淮声回头看到女生身边空无一物，在地动来临之时根本掌握不了平衡。 他慌忙抓住尹思诺的手，回头已见明显的土石移动，两人处于移动地块的中央，看似并没有破解之法。 “抓紧我！别松手！” 莫淮声攀着一旁的树干冲她喊，尹思诺的视野已经被雨幕覆盖，模糊光影中只能看到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她牢牢抓着，企图向这边靠拢。 地动还在持续，并且有加强的趋势，莫淮声看到脚下的泥土在加速侧动，混着雨水，借助惯性，越来越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去。 尹思诺所站的地方最先坍塌，脚下石块滚落，速度之快俨然有决堤之势。 她抓着莫淮声的胳膊被带出去数米开外，两人从原本站立的姿势俨然已接近与坍塌的地表平行，莫淮声用另一只手攀扶着树干，回头见那树根周围的泥水也开始加速涌动，心中已然有了念想：他们可能躲不过这一次了。 两人的指尖扣着彼此手腕，在雨水浇筑下一寸寸往手心相合的方向逼近，莫淮声试图固定这样的姿势避免脱手风险，可下面的人似乎已然松了力。 “林别……” 尹思诺的头发粘在脸上，整个人已经顺着滑了下去，只有手心还扣着莫淮声的。 她喘息道：“我们……我们是不是逃不过了……” 女生嗓音颤抖，雨水浇筑在脸上只能靠用力眨眼抹去。 莫淮声咬紧牙关将人往上拽，听下面挤出声音：“你松手吧……松手我们可能还能活一个，不然就都是死……” 尹思诺应该是在哭，纤长睫毛沾着晶莹水珠，扑簌而下。莫淮声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雨水，只能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表情尽然是难掩的哀伤。 他攥着尹思诺的手腕让人不要松手，感觉掌心的触感在一寸寸下移，他好像要抓不住了。 莫淮声在手心失了力的同时听到上方传来树枝断裂声，相隔不到几秒，自己也这样坠了下去。 荒野的山林间只剩下拍击不停地雨幕，和断裂破败的残枝…… - 滴答……滴答…… 雨后青笋初冒，沾着晶莹露珠，微风拂过，竹叶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打在石面青苔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莫淮声梦里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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