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 马老太点头,立刻跑去找小陈了。 沈容从巷里出来,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普行寺。 玉牌和黑影,都是需要调查的。 普行寺在城郊,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路上,她用手机搜了一下梦里听到的《漫步》这首歌。 没有搜到任何相关信息。 这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普行寺算是一个旅游景点,寺内人很多。但僧人们真正居住的内院是不让进的。 而魏宏就在内院。 沈容买了门票先进寺内,再拿出隐身符贴在身上,去找魏宏。 封政要跟她一起去,伸手向沈容要隐身符。 沈容迟疑道:“你不会隐身?” 封政道:“我想我们之间多点羁绊嘛……” 说得好像她很不解风情似的。 沈容掏出张隐身符给他,二人一起进入内院。 内院像是有一道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尘嚣。 空气与外院相比,要更寒凉一些。有僧人正在扫地、擦石雕。 沈容从他们身边经过,闻到他们身上统一的浓重木香味。 他们全都是一副怡然自得,快乐满足的表情。 一个人做出这种表情没什么,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表情,就有点诡异了。 沈容轻声问封政知不知道魏宏在哪里。 封政盯着她不说话。 意思是他不方便说,得她自己找。 沈容想:看来魏宏在游戏里还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他的信息看上去都很重要的样子。 沈容在内院到处转悠,每间房都偷看一遍,始终没找到魏宏。 突然,一个躲藏在墙后的男人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院里的人都穿僧袍,但那男人却是普通游客打扮。 是玩家? 沈容拉着封政躲藏在暗处,观察那男人。 男人在有些僧人面前不躲,在有些僧人面前却是频繁躲避。 显然男人是贴了隐身符的,但院里有些僧人能看到他。 沈容想:他了解这种信息,就说明他比我更了解后院。 她早上刚遇见想拉她一起死的玩家,此刻断然不会去跟这男玩家相认。 沈容躲在暗处跟踪男玩家,随他走到内院角落里偏僻的一座房后。 男玩家蹲在窗下,小心翼翼地探查屋内情况。 突然,一根漆黑的线从窗下伸了出来,悄然爬到男玩家身后,倏的如同突袭的蛇,勒住了男玩家的脖子。 男玩家连忙祭出各种卡牌对付这根黑线,卡牌几乎用了个遍,才勉强挣脱。 屋里又蹿出几条黑线,男玩家连忙用卡牌御风跑了。 沈容默默观战,直觉那黑线和黑影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她走近那栋房,学男玩家在窗前探查。 黑线朝她攻来。 她立刻用触须压制住这些黑线,向屋里望去。 屋里光线昏暗,帘幕重重,什么也看不清。 沈容探出一条触须,卷着她过通神塔得来的眼珠子进屋。 眼珠观察到的景象出现在她眼前。 屋里摆设简单,点了许多的香炉。 床帐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床帐外有一张轮椅的轮廓。 突然,一条黑线朝眼珠袭来。 沈容用触须挡住黑线,将眼珠扯回来。 抵挡黑线的触须却出了灼伤的痛感。 沈容连忙收回触须,只见她的触须上烧出了好几个黑斑。 就像是用香火烫出来的疤。 封政眼眸暗如稠墨,压抑和杀意在眼底肆虐。 他抓住她的触须轻轻一抚,便治好了这伤。 屋里传出虚弱的咳嗽声。 帘幕翻飞,竟有数个人影突然在帘幕中出现。 门前也传来了僧人询问:“师父,出什么事了?” “有客。”床帐里传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沈容直觉危险,心像跑了八百米似的狂跳。 她搂住封政准备展翼飞走,突然脑袋像发起了高烧似的昏昏沉沉。 她强撑着带封政飞远,落到热闹的街市边,便倒在了封政怀里,昏睡过去。 睁开眼,她看见一个黑白的世界。 沈容清醒地意识到:她又做梦了。 这种古怪的梦,很有可能跟魏宏有关。 这次,仍旧是热闹的街市,仍旧是阴雨连绵的天空。 她换了身衣服,但还是上个世纪歌星的复古华丽风格。 来来往往的人群垂头丧气,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带着浓浓的抑郁情绪。 传到沈容的耳朵里,就像一个个秤砣,不断地把她的心往下压。 沈容调整好心态,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世界稍微明亮了一些。 人们又像上次的梦境一样欢快起来。 沈容的目光被马路对面的场景吸引住。 那里有一个和她打扮一模一样、容貌模糊的“她”,正在给马老太、小刘和小陈签名。 小刘像上次在她梦里一般对那个“她”倾诉仰慕之情。 沈容虽然看不清那个“她”的表情,但感觉到她笑得温和。 马路上的黑白人陆续涌向“她”。 “她”就像这个世界的太阳,受万众追捧。 沈容开始褪色融化,被人踩踏。 她的骨肉像烂泥一样被踩扁,血肉铺了一地,沾满了脚印,也无人在意。 她整个都是黑白的,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然而这次,她没能在融化后离开这个世界。 人们在她身上、脸上踩来踩去,她的肉骨逐渐腐烂,招来蝇虫,生出了蛆。 日月星辰流转,天阴了又晴。 沈容感觉自己仿佛作为一滩腐烂的尸骨在地上静静地呆了许多年,一直无人在意。 她看着这条街市周围的大楼上贴满了映着她脸的海报。 那些海报一次又一次地换新,每一次海报上和她一模一样的那个“她”都备受宠爱。 孤寂和被踩踏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地摧残她的心理。 一模一样的面容,为何却是天差地别的境遇——这样不甘而又怨愤的想法不断灌入她脑中。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在这儿,恐怕早就遗忘了自己到底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了。 沈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仿佛在分离,有意念在模糊她对现实和梦境的区分。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里只是梦,才在漫长岁月里的折磨中保持清醒。 又一天,天气晴朗。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她”在簇拥下走到沈容面前,弯腰对她笑道:“不要怀疑,我就是抢走了你的身体。” “躺在这里被人踩踏,是不是很痛苦?” “其实活着也很痛苦吧?总有各种各样无法解决的烦恼困扰着你,总有许多事情无法顺心如意……有时候你所求的可能只是平安顺遂,但生活连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满足你,总是逼迫你陷入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困境之中。” “你很累吧?很辛苦吧?” “她”向沈容伸出手,轻抚她腐烂的面容,道:“如果你想,其实你可以成为我,接受这里,留在这里,你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太阳。”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 “她”拿出一颗糖放到沈容嘴里,笑道:“你尝,是甜的吧?这里的一切,就是真实的。” 沈容已经碎成稀巴烂了,根本没法儿吃糖,不过确实尝出了一丝甜味。 她问道:“所以?” “她”轻抚着沈容的脸,像一个慈爱的长辈,道:“我不会逼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成为我。” “她”话音一转,又道:“其实你本来就该是我,你忘了吗?之前,你才是万众瞩目,受人追捧的歌星。” 沈容脑海里浮现出她身穿红纱裙,被马老太和小刘、小陈簇拥着表达喜爱的场景。 那场景是那么的真实,仿佛那就是她经历过的事情……那就是她的记忆! 沈容目光迷茫地问:“是你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 “我太想过上你拥有的这样美好的生活了。所以我祈求上天,让你成为了我,让我成为了你。” “你代替我去经受梦境里的那些痛苦,而我留在这现实世界里享受快乐的生活。” “梦境里的痛苦……” 沈容呢喃着,脑海中浮现出总是夜里下雨的城市,耳边回荡着那些她从别人那儿听到的悲伤而又痛苦的经历。 “那都是梦境吗?” “没错,其实这里才是现实……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梦的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都很真实,不是吗?” “你看,你都快分不清楚梦与现实了。” “你觉得,这里是梦,还是现实呢?” 一个个黑白的人围拢过来,他们都是沈容熟悉的面孔。 “如果这里是梦,你怎么会在梦里认识这么多人呢?梦里的人,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容啊。” 有道声音在沈容脑海中响起。 分不清到底是别人的说话声,还是她自己的想法。 “回你的梦境去吧,这里的现实,就留给我吧。等你想好了,咱们再换回来。一辈子不换回来也可以,我在这里生活得真的很快乐。” “她”笑盈盈地,幸福而满足地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黑暗的天地间,沈容孤零零地烂在地上。 天阴了,冰凉的雨点打在她脸上。 闭眼,再睁开眼。 她正躺在公寓的床上,封政搂着她的腰,躺在她身边一直盯着她。 沈容推开封政,走到窗边,眼神迷蒙地看着青黑的夜幕。 冰凉的雨丝打到她脸上。 她到厨房里,吃了一勺糖,感觉似乎没那个“她”喂她的那颗糖甜的真切。 她表情哀伤地轻喃:“这里才是梦啊……” 心里却在想:这应该就是那个玩家自杀的原因吧? 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又或者是——他屈服于波折的生活了,选择逃避现实。 沈容抬眸看了眼墙壁瓷砖上倒映出她的脸。 看上去真是哀伤而又迷茫。 这到底是她的影像呢,还是监视着她、试图潜移默化催眠她的某个东西呢? 有意思。 沈容在里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心态,学着倒映出的自己,做出同款表情,失魂落魄地对着瓷砖里的自己道:“不,我想回去……我不要留在梦里……我想回去!” 她眼神坚定起来,走出厨房。 封政守在厨房门口,她一出门便搂住了她,期翼地对她轻声道:“你梦里有我吗?” 沈容内心:……好像没有? 面上却苦笑道:“有啊……你在这儿,这里就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 柔柔: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跑进你的梦里去 容容:……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73719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灼华?14瓶;浅绛?1瓶; (* ̄3 ̄)╭ 217、四季之死13.7 封政捧住她的脸,?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弯弯的眼眸里漾起了星光。 沈容挥开封政的手,垂头丧气地洗漱穿衣。 摸到口袋里的玉牌时,她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和那名出租车司机约定好,?晚上让他来接她的。 可是她失约了。 那名出租车司机本就有自杀倾向,?如果好不容易燃起一点希望,?却又等不到她,会不会更加想不开? 沈容连忙穿上衣服,?贴上隐身牌飞去了公司。 在公司旁清冷的巷中落下,沈容撕掉隐身牌,?跑到大门前询问保安昨天有没有一名出租车司机在这儿等了很久, 保安点头道:“有啊。” 沈容心里咯噔一下,?就见保安又抬起手指向公司旁的公共停车位,?道:“喏,还在那儿等着呢。问他等谁,?他说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沈容向保安道了谢,跑向出租车。 透过出租车紧闭的车窗,沈容看见驾驶位上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的人。 不会在这里自杀了吧? 沈容的心悬了起来,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没反应。 沈容用力拍响车窗。 车内的人被惊醒,?浑身一哆嗦。 沈容悬着的心放下了。 出租车司机如果是自己选择自杀,她只会唏嘘,并尊重他的选择。 但如果她的失约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因此死了,沈容觉得自己是有一定的责任的。 还好,他还活着。 出租车司机迷迷糊糊地摇下车窗,满脸的疲倦在见到沈容之后化为了惊喜。 “你来上班啦?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我昨天来等你的时候,听保安说昨天你们公司大楼出了点事,?有很多人请假提前走了,我估计你也是提前走了,还担心你有没有出事呢。” 沈容本想解释一下昨天的情况,发觉司机的情绪明显比昨天轻松愉悦了许多,立马改口道:“是,昨天有人自杀,我昨天差点被自杀的人拉着一起坠楼。师傅,你怎么在这儿等到现在啊?” 出租司机闻言,先是面带惊吓地关心了沈容一番,又带着感激的淡笑道:“昨天我开车离开后,本来打算去富阳湖自杀的,但是想到你对我说的再撑一天,稀里糊涂就开车去了我老婆工作的厂子,想最后跟她说几句话,出去吃顿饭。” “我老婆问我怎么突然来找她,骂我怎么不去开车到处瞎逛,家里老人看病小孩儿上学都要钱,我们哪有闲钱出去吃饭。” 那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就哭了。 老婆发现他情绪不对劲,又说:“吃吃吃,你等着,我去请假。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 他陪着老婆去请假,领导怎么也不批,说厂里忙。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个累赘,死前还给别人添麻烦,就说算了。结果我老婆把手套一扔,说不让请假就不干了,直接带着我走了。” “她陪了我一下午,还是像以前一样凶巴巴的,但是我知道她很关心我。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 ——不管怎么样,你要想想我,想想孩子,我们一家三口都还好好的。 ——未来的路还长呢,一切都会好的。 他看着被岁月磋磨的满脸皱纹,却还在乐观坚持着的妻子,突然就不想死了。 “我来等你,想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前天夜里就已经开车冲进富阳湖里去了。” 出租车司机对沈容笑道:“你也要坚强起来啊,一切都会好的。” 沈容看见自己倒映在出租车车窗上的脸——满面疲倦伤感。 她点头说了声好,瞥了眼出租车驾驶座。 那上面干干净净,黑影不见了。 沈容想了想,所有所指地道:“你也是。不要寄希望于某些虚无的东西,相信你自己和家人,就够了。” 她掏出玉牌,道:“这个本来说要还给你的,但是我觉得你不能再要它了。还有你们公司拿了这玉牌的员工,谁要是和你一样想不开,你可以叫他们都过来把玉牌交给我试试看。” 没了黑影和玉牌,司机今天就不想死了。 黑影和玉牌,对他的抑郁情绪肯定是有催发作用的的。 出租车司机疑惑道:“这玉牌有什么……” 见沈容表情凝重,他立刻止住话音。 司机心里直突突,道:“好,我待会儿在我朋友圈里问一问谁心情不太好。” 沈容点头,目送司机离开。 出租车在眼前划过,封政提着两袋早餐,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拉着沈容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吃早餐,问道:“你今天还要上班吗?” 沈容啃着包子道:“不上,不过打算待会儿去公司看看。” 方才司机说“大楼里出了事,很多人都提前走了”。 沈容想弄清楚,这个出的事,是指她遇到的事,还是在她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很多人都走了呢? 沈容心不在焉,吃完一个包子再吃一个,动作突然顿住。 这包子的味道,怎么和她跟柔柔闹掰之前,柔柔给她送的包子味道一样? 之前在第十场游戏里,她也吃到过同款口味的包子。 沈容问封政道:“这包子你是从哪儿买的?” 封政笑盈盈地凝视着她,目光有些痴迷地回答道:“我做的,怎么了?” “你做的?你跟别人学的吗?” “我自己综合了很多食谱学做的,你不是很喜欢吃的吗?” 沈容静默片刻,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吃这个包子?” 封政脸上的笑容不变,对上她的目光,道:“你猜?” 她来到游戏世界后,很少对某种食物表现过偏爱。 这种口味的包子也只在第十场游戏里吃过,而且那包子还是别的NPC给的,她当时也没说很喜欢吃。 倒是她和柔柔闹掰前,经常吃这些,才会表现出喜欢。 沈容睨了封政,吃掉手中包子后便不再吃,打了声招呼便进公司了。 封政捻着手中装食物的袋子,望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 本来是打算一直藏着的,但是他的记忆已经出现了混乱。 或许某天他就会一不小心在她面前抖露出他就是柔柔的事情。 与其到时候让她质问那时不一定还记得所有事情的他,倒不如从现在开始让她一点点地发现。 她应该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吧? 不喜欢也没关系…… 封政眸光晦暗,轻抚了一下心口。 那里藏着她给他写的情书。 她不许他现在看,他就没看。 他相信她在这事上是不会骗他的。 她答应是情书,就一定是情书。 封政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沈容从大楼里出来。 沈容到了公司,同事们对她嘘寒问暖一番。 她直说没事,漫不经心地道:“听别人说昨天很多人都早退了?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同事道:“就昨天你走了之后,大楼里突然有些人变得神神叨叨的,说在楼梯间里看到好多鬼,吓得很多人趁着天还亮赶紧跑回家去了。” “不过我们去看了,没有鬼。” “那些说看到鬼的,大多是目睹了昨天那人摔下去的惨状的。啧啧啧,那人后来都化成血水流进下水道里了,捞都捞不上来。” 怎么会化成血水? 沈容记得昨天她看到那人摔下去之后,虽然头颅裂了,但还有个人形啊。 而且,一个人突然化成了血水,这不符合常理吧? 可是这些同事似乎都并不觉得奇怪。 沈容疑惑地打量同事们。 他们像往常一样说着八卦,对沈容比之前要关照些。 发现沈容表情不对劲,立刻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容点头说是,跟领导请假早退。 领导要同事送她,她婉拒了。 走进电梯里,看见同事们都回公司去了,连忙又从电梯里跑出来,到楼梯间查看情况。 楼梯间昏暗冷清,踏在瓷砖楼梯上的脚步声在楼道之间发出回响。 这回响清晰而又阴冷,宛若有人用冰块在敲击脑内的神经,直让人打寒颤。 沈容刚下了一层楼,便看见了无数的鬼。 准确地说,那不是鬼,而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 黑影扭曲拥挤地铺排在一起,仿佛一个个人在地上、墙上,留下了他们在死亡中挣扎的最后姿态。 这些黑影和鬼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沈容记得自己先前看到司机驾驶位上的黑影颜色不算太浓,那时司机还没死。 而已死的小刘的黑影颜色已经浓得仿佛要从地面上溢出来。 这说明黑影的颜色浓度是暗示了某些东西的。 或许,是暗示了死亡? 公司大楼突然出现这么和司机座位上颜色相同的黑影,又有那么多人看见黑影…… 难道这栋大楼要出事,这里即将死很多人? 沈容跑回公司。 同事们连声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她敷衍了几句,冲进领导办公室,将门关上,问领导道:“老板,最近大楼里是不是要办什么大事?” 领导被她吓了一跳,缓了一会儿,温声道:“昨天不是有人跳楼了嘛。正好这栋大楼的管理员认识普行寺的魏宏大师。他说能请魏宏大师过来做个法事,给大家开解一下,我们各个公司的负责人就都同意了。时间还没定好呢。” 说着,领导又奇怪地道:“这事儿我们还没告诉别人呢,你是怎么猜到的?” 沈容没有回答,又问:“那昨天很多人早退,是在你们商定要请魏宏大师来之后吗?” 领导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点头,“啧”了一声,道:“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人离开的时间的?” 他开玩笑道:“该不会你跟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差点死了一次,就有了什么通灵能力了吧?” 沈容正沉思该怎么阻止魏宏过来,听领导这么一说,她计上心头,逼近领导道:“没错,我有通灵能力了。” 领导后仰,对沈容笑笑:“你,你先别激动哈。” 看这姿态,他不是相信沈容会通灵,而是觉得沈容精神受刺激了。 沈容拿出隐身牌,隐身。 领导瞪大了双眼,上下左右到处看,颤声道:“林,林湄?你躲哪儿去了?你可别吓我啊……” 沈容走到领导身后现身,道:“这下你能相信我会通灵了吗?” 领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沈容说不出话来。 沈容没有跟他说太多废话,哄骗领导道说最近一个月都不能让魏宏过来,否则大楼里的鬼们会被激怒,待魏宏走了之后,就会开始屠杀大楼里的人。 领导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像条鱼似的发不出声音。 沈容:“你要是不信,今晚我可以带几只鬼让你见见,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信,我信!” 领导平时不信鬼神之说,没亲眼见过魏宏,不相信魏宏有什么本事。 答应请魏宏过来,不过是给员工们一个心理安慰,希望他们能安心上班。 比起那没见过的魏宏,在他面前露了一手的沈容更让他信服。 不过…… “大楼里有很多鬼吗?”领导害怕地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沈容哄骗小孩似的道:“你们不惹它们,它们不会伤人。它们跟我说好了,等过了这个月,它们就走了,到时候你们再请魏宏大师来做法事就行了。” 领导连连点头,诚惶诚恐地对着空气拜了拜,嘀嘀咕咕地道:“对不起啊,我们没想打扰你们,别介意哈……” 拜完,他连忙拿起电话联系大楼里其他公司的人。 沈容担心领导会被黑影盯上,离去前给了领导一张从于尧那儿得来的护身符。 领导连连道谢,恭敬地将沈容送出公司,看得公司同事们满脸问号。 沈容走出公司大楼,封政打着伞迎过来,道:“下雨了。” 沈容抬眼看天空。 今天下的仍是太阳雨,不过天色有些黯淡。 她本想伪装生无可恋,企图走一下自杀的人们走过的路,想从中找到突破口。 但司机和大楼黑影的事,肯定已经让试图让她自杀的幕后之人察觉到她并没有被洗脑了。 沈容扫了眼身边给她遮雨、眼里爱意缱绻的封政,暂时将有关于他的疑问压下,说起了昨天那玩家摔下来之后,突然变成了血水,但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的事。 沈容:“这事会不会……” 封政打断道:“我做的。” 沈容愣了一下,看向封政。 他眸光阴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道:“他想害你,我觉得让他就这么死掉太便宜他了。所以把那个人……” 他顿了顿,道:“变成了血水。” 实际上,封政把那个人复活了。 复活之后,他才把那个人变成了血水,让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融化,流淌进下水道里。 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呢。 正时时刻刻地感受着身体融化后和污水混在一起的痛苦折磨。 谁叫他坠楼时拉了沈容一把,活该他生不如死! 封政扬了扬嘴角。 有一瞬间他想直白地把一切说出来。 但他还是怕了。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亲近,就此没了。 他的容容,终归是有感情,有“人性”的。 而他没有,千千万万年来,一直没有。 他仅有的感情,都是遇见她之后,因她而诞生的。全部属于她。 沈容面无表情地盯着封政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谢谢。” 封政的做法,她说不上认同还是不认同。 但别人心疼她,为她出气,她才不会嫌这个人过分狠毒呢。 封政怔了一秒,黯淡的眼眸再次明亮。 他一手撑伞,一手将沈容拥入怀中,低声呢喃:“什么时候你能不说谢谢,说我好爱你哦,就好了。” 沈容没听清他说什么,抱了抱他,然后推开他。 一码归一码,她不会因为他为她出了气,就打消因他今天的异常而对他起的疑心。 她孤身在这游戏里,那么多人,神兽种,甚至是神……都想杀她。 她必须谨慎。 “林湄!” 马路对面的站台下突然传来呼喊声。 沈容转头望去,是马老太、小刘和小陈。 它们正急切地冲她招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急着跟她说。 沈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异样,让封政留在原地。 封政了解她的想法,点头答应,把伞给了她,站在雨中看着她迅速跑到对面,和那马老太、小刘、小陈一起走进了昏暗的巷中。 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他眼里的温煦被阴鸷与毁灭欲所取代。 沈容走进巷中的瞬间,无数黑线从马老太三鬼身上溢出,像蚕丝似的将沈容包裹成一颗茧蛹。 沈容身体被慢慢收紧的细密黑线一点点割破,却始终从容淡定。 果然,这三鬼,不是真正的马老太他们。 幕后之人让她见识到了他催眠致人死亡的本事。 她或许也该如他的愿,死一次给他看看。 “送上门的经验,我就不客气了。” “提前说一声,谢谢款待。以免待会儿你们没了命,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容容:谢谢 柔柔:我好爱你哦 (:3_ヽ)_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9804503?196瓶;小洁是洁不是杰?32瓶;书包里有猫?20瓶;大云朵啊哇?10瓶;Yo?5瓶;浅绛?1瓶; (* ̄3 ̄)╭ 218、四季之死13.8 “马老太”三只鬼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加快了收紧黑线的速度。 喉咙被割断,血“噗”的一下从紧密地线中挤了出来,缓缓往外渗,?染红了污脏的小巷地面。 见沈容一动不动,?三只鬼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它们听见一声轻笑。 灵纹在沈容身上浮现,挡住了割裂皮肤的黑线。 触须在黑线形成茧蛹中活动,?很快将黑线一点一点的吞噬,黑线中的力量也化为了沈容自己的力量。 沈容的脸从黑茧中露了出来,?淡色的海幽种之瞳打量着三只鬼。 它们和真正的马老太三鬼长得一模一样。 身上萦绕着一股清幽的木香,?和沈容在普行寺内院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三只鬼连忙射出更多的黑线,?都机智地不愿恋战,?转头就跑。 沈容不紧不慢地用触须勒住它们的脖子,将跃到空中的它们狠狠摔到地面。 黑线被沈容吸收完毕。 她走近三只被触须按在地上的鬼。 黑线被她吸收了,?这三只鬼也没有变得虚弱,或许黑线不是他们的的力量。 沈容在心里思量着,默默观察这三只鬼。 说是鬼,但其实它们有肉身。 沈容笑道:“你们是抢了马老太那三鬼尸体的三道黑影吧?” 三只鬼默不作声,?躺在地上,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沈容将他们翻来覆去地翻弄查看,在他们的头发里,发现了一道用香烫出的圆形疤痕。 这疤痕里不断有木香溢出。 沈容心想:这木香怕不是某个神兽种的分泌物? 就如同她是海幽种,她身上会有独属于海幽种的香气。其他神兽种,也可能各有各的香。 抢占了马老太三鬼的黑影,必定是马老太他们尸体所在之处对应的黑影。 小刘体内的黑影已经被她贴了控小鬼的牌。 沈容又拿出两张控小鬼牌贴在“马老太”和“小陈”身上。 然而“马老太”和“小陈”竟然没有反应,仍是梗着脖子冷冰冰地瞪着沈容。 沈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稀奇事,?收了控小鬼牌,视线落在了“小刘”身上。 她眼神一凌,“小刘”顿时两眼发直,宛若木偶。 “小刘”身上起效的控小鬼牌是直接贴在灵体上的,而“马老太”和“小陈”身上失效的控小鬼牌是贴在它们的躯壳上的。 沈容明白了——是它们现在的身体阻隔了控小鬼牌的效果。 沈容盯紧“小刘”问道:“谁帮你们附身到这三具尸体上的?我记得这三具尸体原本已经腐烂了,又是谁帮你们把这三具尸体复原的?” 小刘表情呆滞地道:“是魏宏大师。” 沈容:“你们三个是什么身份?” “小刘”道:“已死之人。” 沈容:“已死之人,为什么要附身他人的腐尸?” “小刘”道:“我们原本的身体用不了,想复活,就得找和我们灵体相合的别人的健康尸体。” “马老太”和“小陈”挣扎着想要捂住“小刘”的嘴,然而它们被沈容的触须束缚着,无法动弹,只能瞪着“小刘”,眼睁睁看它把所有它知道的事情吐露清楚。 “小刘”说,魏宏大师是个好人。 它们这些黑影鬼,生前多是残疾或患有重病的人。即便病痛每时每刻都在磋磨它们,它们也想要好好活下去。 但是,活命,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 无论它们有多坚强,最终都还是败给了病魔,无奈撒手人寰。 而在这同一个世界上,又有一群身体健全的人,却因各种琐事而精神备受折磨,想要放弃生命。 “他们都不想活了,但阳寿未尽,我们让他们快点解脱,离开这具身体,协助他们死亡,这不是在帮他们吗?” “我们还想活,我们就借他们的身体复生,重新生活,我们有什么错呢?” 沈容靠墙而坐,道:“嗯,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不到他们自主选择真正的死亡的那一刻,你有什么资格说杀了他们是在帮他们,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死亡呢?” “你们也说了,他们阳寿未尽,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们只是丧一下,不管他们之后会经历什么,会如何自我折磨,最终结果都是他们会活下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你们很可怜,也很坚强,但剥夺了他们生存机会的你们,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杀人犯而已。” 沈容盯着“小刘”眼瞳里自己的倒映,道:“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在和幕后之人——魏宏说话。 “小刘”呆滞的表情逐渐变得平和而慈悲,像是换了一个人。 它嗓音沉缓道:“虽然熬过难关,那些躯壳本来的主人可以好好活下去,但是他们已经饱经折磨,即便活下去,也不一定快乐,或许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他们的痛苦是活着,快乐是死亡。而这些鬼魂的快乐是活着,痛苦是死亡。” “有人求生,有人谋死,众生皆苦,助他们各得所求,这有何错?” 沈容心知,这是魏宏在说话。 她道:“这么说来,大师是有大慈悲之人,你只不过是满足了众生灵与亡灵的渴求而已,是吗?” “小刘”不说话。 沈容:“但你凭什么决断别人的生命?凭什么以你的思维去揣测他人的想法?你以为你是谁?神吗?神都不会做这种事。” “小刘”不言语,眨眼间,又恢复了呆滞表情。 魏宏离开了。 这个魏宏,确实有些本事。 沈容未见他真人,现在却已经算是和他正面杠上了。 她继续问“小刘”魏宏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些腐尸恢复成常人模样的。 “小刘”始终保持着呆滞表情,如同一个木偶。 沈容有些惊讶:魏宏阻隔了控小鬼牌的效果! 这控小鬼牌不算是正规游戏官方发放的,但也算是半个官方出品。 魏宏竟然能阻绝这卡牌的功效。 沈容心缓缓下沉。 鬼的强大,她能通过威压、鬼气、外貌感知到,起来心里有个数。 而魏宏,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第四层游戏开局就是这么高的难度? 沈容沉思,心想一定有某个方法可以不用跟魏宏开也能对付他。 同时,她有点好奇——魏宏到底是什么生物?难道真的是神兽种? 非神兽种联盟里的某种强大神兽种? 她思考期间,用触须勒死了这些黑影。 脑海中提示复仇成功,成功复活,这三具尸体里的黑影也都消散了。 但是这三具尸体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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