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0 老太婆怔忡片刻,?仅剩的胳膊一挥。 一道血光屏障横隔在它面前,它趁此时机纵身一跃,与沈容拉开距离。 然而沈容的触须却毫不停顿地穿破屏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极光似的流利线条,直冲老太婆攻去。 屏障像玻璃般碎裂,?清脆的声响中,老太婆的眼里也惊涛骇浪乍起。 似乎不相信沈容这么难缠。 方欣欣趁此时机,?打跑那些鬼胎,?将同学鬼们从脐带血绳里解救出来。 金全见无人管他,动作麻利地爬起来,贼兮兮得像只老鼠,偷摸向校门口移动。 方欣欣回眸一瞪,控制金全到它面前来。 老太婆和沈容战斗,?无暇分心去顾金全,眉目间浮现出焦躁。 沈容道:“你被我断了只手臂,也不见你老伴关心你。” “你老伴还没出什么事呢,?你就这么担心他——”沈容声音陡然狠厉,?触须拧成一股绳,?如同巨刺穿透了老太婆的身子。 “都担心得顾不上你自己了。” 老太婆呕出一口黑红浓稠的血,血像米浆似的挂在它嘴唇上。 它脸上的傲慢神情烟消云散,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迷茫的老人。 沈容的触须穿透它的身体后,?又像铁钩似的钩住它脊背的肉,?一边拖拽着它甩动,?一边用另一只手的触须鞭打攻击它。 她没有因为它看上去变得可怜,而有丝毫手软。 老太婆的眼神忽而坚定狠厉起来,血色火花凭空出现,包围沈容。 噼里啪啦一阵作响,?火光轰一声在空中爆炸。 沈容整个人浸在火里。 即便有触须护体,护不到的地方也被烤了个外焦里嫩。 老太婆趁此时间炸开她的触须逃离,直冲金全而去。 沈容的触须追上老太婆,把它拉回来,对老太婆笑道:“你还真喜欢拿火烧人。” 触须被伤到了。 但沈容不仅没有丝毫退怯之意,反而还对自己挺满意。 老太婆的实力不比刘顺,但也和刘顺差不了多少。 她现在能够和老太婆打个来回,而且还处于上风,这让她很开心。 她进步了! 沈容愈战愈勇地冲向老太婆,攻势凌冽迅疾。 周围炸出烟火一样的血火花,她也逐渐能够完美闪避。 老太婆落了下乘,瞥见金全被方欣欣踩在脚底下折磨,怒吼一声。 身体突然像个气球一样膨胀,身影庞然巨物般笼罩住沈容。 “小丫头,我没功夫陪你玩游戏了!” 老太婆通身皮肤变得像烟花一样红红紫紫,颜色艳丽。 它身后展开孔雀尾巴一样血色烟花屏,人变得像庙会皮影戏的皮影。 沈容第一次见到会这样变化的鬼,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这就是你想变成的样子吗?在我死之前,麻烦你告诉我吧。” 老太婆皮影面般的脸上闪过一丝刺痛,像是回忆到什么,而后道:“是又怎样?小丫头,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你是第一个,你就安心地死吧!” 沈容想:这是鬼兵和普通鬼的差别吗? 普通鬼死后只能保持死的样子,鬼兵级的本体却是它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沈容道:“烟花,皮影戏,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太婆冷嗤:“你话太多了。” 而后巨大的烟花屏瞄准沈容,无数道火光射向了她。 沈容周身冒出烟雾与爆裂的火花。 老太婆丢下她,向金全冲去。 金全本是只被方欣欣虐打,后来群鬼也加入了。 它们都清楚,这个狗老头是害死他们的真凶之一! 方欣欣和它们的恩怨完全可以之后再算。 金全瞥见老太婆向他而来,欣喜地抬起布满老人斑的手道:“阿梅!阿梅救我!” 老太婆冷哼一声,准备攻向方欣欣等鬼。 然而数道触须缠上她身后的“孔雀屏”,化作利刃生生将屏与它的身体撕裂开来。 “啊!!!” 老太婆发出嘶声惨叫。 沈容的触须迅速将屏丢开。 而后趁老太婆元气大伤,将她的手脚撕碎,把只剩躯壳的它按在地上。 老太婆失去了“孔雀屏”,顿时弱了不少。 沈容留意到那纷纷扬扬落下,从华丽变为黯淡,再变成一块块血肉的“孔雀屏”,忽然发觉: ——这孔雀屏像是巨大的胎盘。 “阿梅!阿梅你快起来,救我!” 金全抱头哀嚎。 全然不管老太婆的伤势比他更重。 沈容走向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老太婆。 老太婆恨恨瞥了眼被打得像狗一样狼狈的金全,对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沈容道:“我技不如你,我认输。放过他,让他安度晚年,我把我的鬼心给你。” 沈容疑惑:“鬼心是什么?” 老太婆讶异沈容竟然不懂,怕金全被打死,快速解释道:“鬼心,是修炼到鬼兵级才有的东西。它就像妖怪的妖丹。” 沈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道:“那我直接杀了你,难道不能拿鬼心吗?” 老太婆嗤笑:“不能。鬼心,要鬼心甘情愿地交给你才行。” 难怪那时候杀了刘顺,也没得到鬼心。 “那我不要了。”沈容走到老太婆身边,俯视它,道:“金全和我没有仇,如何处置它不是我说了算。” “你有能力说了算!” “那又怎样?我的能力确实能为我自己谋私利,但比起这样得来的利益,把处置的权利交给受害者,更让我开心。” 沈容勾唇笑道:“千金难买我高兴。” 老太婆绝望又悲伤地“呵”了一声,道:“那你动手吧。” 沈容:“不说说你的故事吗?” 作为鬼兵级大BOSS,它的故事应该也是重要得分点吧。 老太婆闭眼不说话,似是不忍心再听金全的痛呼。 沈容想:老太婆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应该是比我弱吧。 她将指尖血摸到舌上,道:“从现在起,我是你唯命是从的主人。”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控制你曾孙的吗?那你就来亲身体验一下吧。” “告诉我,你的故事。” 老太婆到底是鬼兵级,即便被控制,也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说出了它的故事。 在金全连声叫唤“阿梅救我”的哀嚎中,它的故事显得越发可悲。 它比金全大十岁。 在金全和它年轻的时候,人们还没有所谓的解放思想。 它是金全家买的童养媳,从小照顾金全,长大和金全结婚。 后来金全出去上学,接触了花花世界,越发看不上没怎么受过教育的它,却又舍不得放弃它的照顾。 因为它很努力,也很坚强。 即便不识字,它依旧撑起了金全的家,供金全念书考大学,把它供成了体面的金先生。 在金全大学时,因为金全总说要读书,有孩子会影响他在同学间的风评,它为金全打掉了两个孩子。 后来又因为操劳过度伤了身子,再也无法怀孕了。 沈容听着,瞥了眼散落一地的原本像烟花似的绚丽的“孔雀屏”。 那确实是胎盘…… 它想要个孩子。 “我没有孩子,所以阿全在外面怎么玩,我都没管。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对我说,出事了,有个女同学怀了他孩子的时候,我对他说,没关系,生下来,我来养,我去付钱给她。” “我以为有了孩子,他就会收心。可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本性如此。” 老太婆泪眼婆娑地道:“我为他处理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我的心难道不痛吗?我没有麻木,但我就是没有办法丢下他不管。” “我从小照顾他,我爱他。但我有时候也会问我自己,我真的是他的妻子吗?我更像他的妈妈吧?可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有办法丢下他不管啊……” 老太婆道:“你问我烟花和皮影戏,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他一起去庙会。那时他十六,我二十六。我们走在热闹的街上,天边的烟花真好看呐……” “我比他大太多了,长得又显老,别人都以为我是他大姐。” “但他主动拉起我的手,对我说,阿梅啊,你看那边有皮影戏,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呢,我们一起去看吧。” “阿梅啊,梁山伯和祝英台终究没法儿结为夫妻,太悲了,不看了。他们不像我们,以后会成为夫妻,会永远在一起……” 老太婆的嗓子哑了,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颤声道:“可我们,还不如他们呢……” “人呐,就是不可能像戏里那样美好。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相知相爱,不离不弃,死也要在一起呢?” “阿梅救我……阿梅!!” 金全的声音里竟多了丝急躁。 仿佛久不得救,生气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沈容想起,同学们被烧死前,排的正是这出戏。 那边方欣欣等人听见老太婆的话,打金全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容把没了四肢的老太婆拖到他们面前,道:“这个虽然本该交给你们处置,但是现在她得由我亲手杀。” 同学们和方欣欣没意见。 就见沈容拖着老太婆往明育楼走去,背对它们道:“把那老头一起带上,过来吧。你们……哦不,方欣欣,你该去见一个鬼。” 沈容心底本还有些奇怪,那些小鬼是怎么突破保安闯入大楼的。 走到半路,看到那穿着保安制服在地上缓慢爬动,拖了一地血的保安,就明白了。 ——它不是没有履行它的“职责”,只是它没拦住。 鬼们和方欣欣奇怪地看着保安。 沈容蹲下身,对没有始终露出脸的它道:“东浩学长,是你吧?” 保安趴在地上没有再移动。 方欣欣愣住了,嘴唇颤抖道:“这不……不可能……东浩还活着的。”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听过吧?”沈容提起东浩,把它丢给方欣欣,道: “殉情了啊。” 方欣欣干枯焦黑的身体微颤:“不,不可能……” 话虽这么说,可它下意识接住了保安。 保安的脸一片掩在黑暗中,看不清。 沈容第一次见它时,看到的它后脑勺的凝结物,现在看得清了,是后脑勺渗出的血和脑浆。 方欣欣低头看着它。 它一言不发,良久,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活着的时候没能够做到,死了也……我是个废物……” “是你吗?” 方欣欣焦苦的眼眶里流不出泪,却让人感受到无比的悲伤。 “生无以为证,只有以死明志。方欣欣,这是你写的遗书吧?” 沈容道:“我在去过明育楼之后,第二天早上就醒来脑海里就出现你哭着写下这句话的场景。那场景真梦幻啊,模模糊糊的,就像幻想出来的,不真实。” “我起先以为那是你塞进我脑子里的,后来发现说不通。那么这些是谁塞进我脑子里的呢?” 重要人物都顶着身份出场了。 没出场的是谁呢? 那就只有东浩了。 后来,这位保安异常的反应,暴露出它对方欣欣不一般的关心,让沈容确认了它的身份。 东浩垂头低声道:“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守护好你。你死了,我拿到你的遗书的时候,也没有办法舍弃父母追随你去死。” “后来我父母死了,我了无牵挂。每天看到那封遗书,我就仿佛看到了你哭着写下这封遗书的场景,还有你被火烧死……。” 然后,他决定自杀。死后发现自己成了鬼,发现了诡异的校园传说。 发现了被传为“项凌花”的方欣欣。 它成了明育楼的保安,守着明育楼里的方欣欣,默默地帮方欣欣做事。 哪怕是方欣欣精神错乱时,故意引来人进入明育楼,它也会帮她拦下想逃跑的那人,把那人赶进明育楼。 “我……我还以为……” 方欣欣猛地抱紧东浩,放声大哭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像我这样的疯子……只会让你难过……” 它哭得声音嘶哑破碎,却因为被烧干了,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沈容模糊忆起那段被塞入的记忆里,被她遗忘掉的后续,是东浩对她说的话: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人,冒犯了你。直到你出来,才意识到你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 “我知道我这样的鬼很可恶,算是个害人的恶鬼。如果你生气,可以杀了我。” “你看的她是我的爱人,如果她惹到了你,求你放过她。她生病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做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办法阻止她,没有办法医好她……我只能在这里,陪伴着她,帮着她……我希望她开心,开心就好……” “不过我是清醒的,我却故意赶人进大楼作恶,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管她对你说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是我的爱人,我可以代她受过,代她去死。” 沈容说出这一大段东浩塞给她的,她却像做了深睡时的梦一样,将其藏在了脑海深处的话。 沈容对方欣欣道:“他也是,生无以为证,只能以死明志……明要保护你的志。” 东浩把头埋到胸口,像是不好意思面对围观群鬼。 方欣欣噗嗤笑了。 沈容却感觉到她在又哭又笑。 沈容对被她拖着的老太婆,笑道:“感人吗?这是别人的爱情,不是你的。” “你没有爱情。” “阿梅!阿梅!” 金全这时才从自己的痛苦中清醒,注意到老太婆的惨状和沈容的话,道:“你别听她胡说,阿梅!我是爱你的!凌花,凌花……写的就是梅花啊!是我写给你的啊!阿梅快起来救救……” “你不爱我,我没有爱情。” “那首诗,不过是你写来,拿来哄我,哄别人的一首……万能诗罢了。” 老太婆打断他,苦笑着流出血泪。 沈容祝贺道:“恭喜你,清醒了一回。” 说罢,她的触须撕碎了老太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更完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张花花、德福20分的天选少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祭祀遗迹?4瓶; (* ̄3 ̄)╭ 89、明志大学6.11 “阿梅……阿梅!” 金全绝望地大喊。 他不是在为阿梅感到难过。 只不过是意识到没有人再能救他,?因此而感到绝望罢了。 沈容望向方欣欣。 方欣欣抱着东浩的动作僵了僵,焦黑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她推开东浩,回首痛快地杀了金全,?将他刚飘出的鬼魂吞入腹中。 深深吸了口气,气息在颤抖。 东浩不解地望向她:“欣欣?” 沈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尊重地道:“轮到你们了。” “什,什么?”东浩像个坏了的机器,?怔怔地转头望向沈容,?道:“你……不肯放过我们吗?” 沈容摊手,道:“不是我不肯放过你们,只是你们得对你们做过的事负责吧?如果被你们害死的受害者说愿意原谅,那我也没意见啊。” “东浩,你别忘了我也算是受害者之一,?你不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要我放过你们哦。因为是你们先对我下手的。你们打不过我,我没死……” 沈容定定地注视着东浩那张看不清的脸,道:“但是那些死了的人呢?谁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东浩慌乱地拉住方欣欣,?道:“可你不是都帮我们报仇了吗?为什么又要让我们……” 沈容眉眼微沉,?道:“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要把这两件事情混为一谈。” 东浩把方欣欣拉到自己身后,?对沈容道:“那你杀了我,放过欣欣吧,她生病了……” 沈容打断道:“我知道你们很可怜,?但这不是你们可以伤害其他人不用负责的理由。” 她指着地上化成一滩黑灰的老太婆道:“这个老太婆,?生于未开化的时代,?一辈子被没开化的思想禁锢着,她难道不可怜吗?她和金全害了你们,你扪心自问,你作为受害者,?会因为她可怜就不恨她、不希望她遭报应吗?” “你们杀了金全,我杀了老太婆。你们的仇恨得以宣泄,痛苦得以平息。但是被你们杀掉的受害们……因为凶手是你们,它们的仇就可以不报吗?” 东浩盯着那滩灰,一言不发。 沈容轻声道:“难道轮到你自己该赎罪的时候,你就觉得一切过错都可以轻轻揭过了吗?可以是可以,但你得问受害者接不接受。” “我现在不会动手,我会给你们半个小时考虑,希望你们们自己能考虑清楚。半个小时后,我会判断我要不要对你们动手。” 沈容既讽刺又怜悯地道:“看在你们可怜的份儿上,我把选择权暂时交给你们。” 方欣欣始终沉默。 从看见沈容毫不犹豫撕碎老太婆起,她就意识到了——沈容不会因为情绪化而放弃她该做的事。 哪怕他们有再可悲的故事和原因,错了就是错了。 方欣欣拉了拉东浩的袖子,微笑道:“让我最后再看看你吧……” 东浩低着头,哽咽道:“别看……我死相很丑。你就,一直记着我帅气时候的样子吧。” “你怎么会丑呢?”方欣欣捧住东浩的脸,道:“我怎么会觉得我爱的人丑呢?相信我,我不会的。” 东浩沉默良久,脸上的那团漆黑消散,露出他的死相。 他死时四十岁了。 因为十多年对方欣欣的日思夜想,以及扛着父母催婚,照顾生病父母等生活负担,看上去比四十岁的人还要老一些。 他是跳楼死的,头着地。 头骨都碎了。 眼珠子被挤出了眼眶,被肉丝连着挂在脸上,像一个连线的血淋淋弹簧球。碎了的脸骨撑不住面颊松弛破烂的肉,导致整个脸都是变形。 方欣欣嗔道:“你撒谎啊你。” “你明明和大学时候一样帅气……我知道,我在你眼里,肯定也像大学时候一样好看,是不是?” 她气息发抖,流不出泪,嘴角一直上扬着,用目光仔细地描摹东浩的长相。 东浩也一样,在认真地看她。 同学鬼们都很静默,他们没有参与到方欣欣的害人中,顶多就是吓唬吓唬别人。 但他们是纯正的受害者吗?他们没错吗? 不,方欣欣病情的根源不是他们。 可他们的流言蜚语算是方欣欣病情的催化剂。 这世上总有种恩怨是说不清的,就像他们和方欣欣。 所以,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方欣欣和东浩,心情五味杂陈。 方欣欣对东浩认真地道:“她说得对,我们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能在消失前知道,你一直爱着我,一直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东浩握住方欣欣抚在他脸上的手,嘴唇张了又张,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但最终只笑了起来,说了一句:“我也是。” 他们用最后的半小时,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仿佛想将过去没能看到对方的遗憾和思念,在这半小时里都补回来。 这半小时仿若一眨眼,不经意就流逝了。 方欣欣和东浩握紧对方的手,看向沈容,淡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沈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喜欢问这个,第一次认真思考了片刻,道:“普通人。” 方欣欣和东浩若有所思地扬了扬唇角,看向对方,握着对方的手紧了又紧。 火自他们脚底升起。 这火幽暗如血,将他们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们自燃了。 方欣欣忍着痛苦,注视着东浩,说出的话却仿佛是在对所有人做自我介绍。 “我是东浩的女朋友,我叫方欣欣,不是项凌花,也不是孙笑,是方欣欣。” “我很爱我的男朋友,他也像我爱他一样爱着我。” 她的手抚上自己被烧得凹进盆骨里的小腹,笑道:“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以后会永远在一起。” 腾的一下,火焰突然飞蹿,瞬间将方欣欣与东浩吞噬。 火光中,东浩将方欣欣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融为了一体。 火蹿得烈,息得也快。 眨眼间,火光中的两道身影化作灰,随着夜风在月光下飘啊飘。 像化作了一群振翅远飞的灰色蝴蝶。 沈容望着那逐渐消散于天地间的“蝴蝶”,祝福道:“希望你们有美好的来世。” 她走回广场,从地上捡起她丢下的手机,打给束佳雯。 电话很快接通,手机那头响起战战兢兢的声音:“喂……” 沈容道:“是我,我没死,刚刚那是在诈那个老太婆。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咱们可以离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爆发出束佳雯的大哭声:“你没死……太好了……我第一次遇见像你这么舍己为人的玩家,我真的……呜呜呜呜……” 沈容:“……” 舍己为人?她没有啊。 她一是为了升级,二是为了吓跑这群玩家,才死在老太婆手里的啊。 关照他们,也不过是她一直的理念: ——能帮忙的队友,就要好好对待。万一他们会给她提供什么她没发现的信息呢? 不过沈容还是温声安慰道:“别哭了,我不是没死嘛。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很快,束佳雯等人抽抽搭搭地跑过来。 看到沈容,四名玩家都下意识警惕起来,以为她是鬼。 沈容道:“是我,不是鬼。” 他们才一脸感动地道:“你竟然,为了保护我们变成了这样……” 沈容:“……”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且她确实保护了他们,那就干脆接受他们的感激好了。 沈容注意到,在玩家后方,还有一起跑过来的丁雪欢。 丁雪欢眼眶红红地看着她,满眼心疼。 哦对……丁雪欢现在还认她做主人呢。 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对丁雪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容对丁雪欢道:“你去将真相和金宸的渣男行为告诉叶贝璇,之后,我就不再是你的主人。” 至于金宸认她为主这件事,她就不打算管金宸之后会怎么样了。 沈容和玩家们一起走进校门口的白雾之中。 白雾笼罩住她。 沈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金光闪烁,心中隐隐期待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行金字出现在她眼前。 随后,金光爆闪,就像一个小烟花在她眼前炸开那样。 评级跳出: 绚丽的光中,一张金色卡牌出现。 虽和S级同是金色,却与S级的金有所不同。 它更绚丽,更夺目。 S级的金牌单看很华丽,和它一比,就变得黯淡了不少。 这张金色卡牌通身泛淡淡荧光。 背面的图样与S级卡牌相比,图样两角类似太阳和月亮图案变得更大了一些。 正面是一位没有画出五官、身穿飘逸长裙,高高在上,姿态魅惑的女神。 一只模糊的眼睛影子像背景图案一样,占满了整张卡牌。 沈容脑海中浮现出卡牌信息: SS级道具,可无限使用,每天可使用三次,使用时间不限制!使用效果视对方心性和卡牌主人的实力而定。 (奖励属性:蛊惑力+20) (恭喜你!获得了基础SS级卡牌! 不要觉得它是基础就失望哦,它比起S级卡牌,效果可是高出了一大截呢! 使用欲望之眼,可诱发对手心底的欲望,可将自己的欲望传达给对手……诸多能力,等你发掘。 前提是,实力足够!) 使用方法:在脑海中默想使用,你将直接获得欲望女神的馈赠,拥有一双欲望之瞳。 PS:使用一次欲望之眼,可以一直维持欲望之眼的状态。可是你变化的眼睛,不是你能控制的哦。最好还是要使用的时候再用。一天有三次机会呢! 希望你的实力,支撑得起你的欲望。 唔……这最后一段话与S级卡牌有所不同。 沈容记下这点特殊,回到了别墅。 不再有毛绒绒的小东西在她一回来时就对她摇尾巴,往她身上扑,沈容也没有太过不适应。 动作麻利地进浴室,洗澡,泡在浴缸里,查看脑海里的信息。 上翼? 是翅膀吗? 海幽种不是生活在海里的吗?竟然有翅膀?! 能飞吗? 沈容心情有些澎湃,爬出浴缸,对着镜子放出上翼。 冰蓝荧光的翅膀从蝴蝶骨出长出,就像精灵的翅膀,散发着耀眼的荧光,在挥动间洒落金粉。 不过这些金粉看似美丽,却依旧是海幽种腺体分泌出的、可杀人的武器。 沈容想了想,目前得到的海幽种肢体全部放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两只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侧,手腕处各有一朵幽海灵花,手是冰蓝水母色,半透明样,像水晶做成的。 她背上长有一双形态优雅美丽,带有华丽暗纹、不断洒落荧光的翅膀。 翅膀下是两条背须垂在身后,就像拖着华丽尾裙的精灵。 像是透明的肢体,就像是童话中才会有的存在,梦幻得让人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沈容想起那个寄生在彭进身上的神兽种说的话。 ——海幽种,是神海域之母的母族。 神海域之母,听上去就不是一般的神。 祂的母族,肯定也是强大的吧。 沈容挥动翅膀,尝试飞起来。 双脚竟然真的渐渐离了地! 她能飞了! 沈容落回地上蹦了两下,然后开开心心地继续泡澡去了。 泡完澡,她上床休息。 不出意料。 到了饭点,又有狗头人过来请她去和神一起用餐。 沈容心情因长出了翅膀而愉悦,吃饭时眼里一直带笑。封政坐在她对面,满脑子都是她被烧伤的样子,心一抽一抽地疼。 见她开心,大致猜到了她在开心什么,却还是心疼不已。 沈容吃完饭要离开。 封政抬手想要拦她,却又想到她已经很累了。 跟现在这样身份的他相处,她一定是看似轻松,却时刻警惕着的。 好不容易回休息区,他该放她多休息才是。 封政终是坐着没动,目送沈容离开。 沈容头也不回地走了。 封政望着敞开的大门外空无一人,低声呢喃:“还不如给她做宠物去……” 想到这,他心情烦躁。 一道门出现,门内血海翻涌。 他手指一勾,血海像有意识的人一般汇聚出一双大手,将其中被金色锁链缠住的橙西装神送了出来。 随后,橙色宫殿里惨叫不止,浓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殿中。 封政把半死不活的神丢回去。 坐在窗边俯瞰沈容的别墅,眉眼阴沉,心不在焉地擦着手上的血,道:“都怪他们,耽误我陪你……真讨厌,是不是……” “好想……一直在你身边,一直看着你……” 一封信忽然凭空出现。 封政眼里闪过一丝暴躁。 打开信,信中果然是父神对于本周游戏场的建议。 封政放出隐身的假神,让他用橙西装神的声音和语气回复道:“亲爱的父神大人,我都是为了磨砺玩家啊。在游戏场里多受点苦又算什么呢?他们又不会真的死。等他们磨砺出来了,他们就会感激我的。” 说罢,把声音凝成信又送了回去。 封政望着沈容的别墅,缠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爱你……我会忍着心疼的,你以后要好好补偿我……” 沈容吃完饭又睡了一觉。 正当奇怪左家兄妹怎么没来找她说说这周游戏场消息的时候,左家兄妹来了。 她打开门,问道:“什么事?” 左蓝吐槽道:“我觉得二层的神疯了!你知道这周的游戏场是什么吗?是杀鬼!” “没有任何游戏规则,进去就是杀鬼,说每杀满十三个鬼,就有一个开盲盒奖励的机会,盲盒中有意想不到的福利。” “公告上说,这周游戏场里里面全是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从地狱里调出来的恶鬼,请玩家放心杀。” “卧槽!这怎么放心啊!这种恶鬼……这他妈.的……确定不是让玩家进去送死的吗?” 这周的游戏场,和之前比起来确实是凶残了些。 沈容问道:“那神会对玩家的生死负责吗?” 左航点头:“负责的。” 沈容:“那不就行了。怕什么,死了大不了出来复活嘛。” 杀恶鬼,她没什么兴趣。 不过她好想到游戏场里找个没人的地方飞一飞哦,而且还有奖励可以拿。 要是进入正式游戏,有玩家在身边,她可以飞的机会就很少了吧。 这周游戏场,沈容还是决定参加的。 左蓝面露纠结:“确实是可以复活,但是……公告里还说了,这群鬼是恶鬼唉!它们手段很残忍的。要是干干脆脆地死了也就算了,万一它们折磨得玩家半死不活,让玩家变成不能动的废人却又不杀了玩家,那不就完了嘛!” 确实,这周的游戏场听上去比之前的都要危险。 沈容道:“没事,你们害怕,那我就自己去。” 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以防万一地系了件长外套在腰上,往游戏场去了。 左航最终还是带着左蓝一起去了,不过却没跟沈容一起行动。 沈容明白左航的意思。 左航是想锻炼左蓝,才带她参加这周游戏场。 若是跟着沈容,遇到鬼,她一出手,鬼就完了。有她庇佑,他们根本得不到锻炼。 进去前,沈容道:“注意安全。要是里面的鬼捉住了你们折磨却不杀,那你们就想办法自杀吧。” 左航与左蓝郑重地点头。 左蓝严肃道:“我连毒药都买好了。到时候,我要是不能动了,我就想办法啃口毒药死!” 沈容拍拍她的肩膀,夸赞道:“有进步。” 而后进了游戏场。 橙红狂沙漫卷,风声在耳边呼啸。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得人反胃。 沈容蹙眉踏出第一步,就感到自己猜中了一个黏糊糊的坑。 低头,她看见她踩中的不是坑。 她的鞋子泡在内脏与腐水里,裤腿都沾染了尸水。 这是一具低等鬼尸被别的鬼啃烂的腹部。 为什么她确定是啃烂的呢? 因为鬼尸的肋骨上还有牙印。 她拔出自己的脚,哗啦一声,腐烂的血肉和被啃剩下的内脏黏糊糊地包裹着她的鞋子,被她一起从鬼尸腹腔里的腐水里带了出来。 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混合,组成一股能把人熏到三天不想吃饭的恶臭。 她拔出脚后转身往后走,啪叽一声,低头,她看见自己脚下踩着一只鬼手。 这鬼手像被煮烂的鸡爪,一踩就化成了肉泥。 鬼手的主人也是低等鬼,被啃得惨不忍睹。 这场内的鬼,对同类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对玩家那岂不是更…… 沈容环顾四周,小心留意附近地面的情况,真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尸横遍野。 白骨像是沙地里的沙子一样随处可见。 血将土地染成了暗红,就连风中的沙都是被这股血腥气染成暗色的。 沈容心想:左蓝他们说得对,负责二层的神这次有点疯了。 祂看似保障了玩家的生死。 但这里的恶鬼却有千百种方法把玩家折磨得精神失常。 光看环境,就是沈容的迷宫都没有这么血腥可怖。 再看这里的恶鬼——连同类都能毫不犹豫啃食,人到了它手里,那就是美味的食物,更不会放过。 沈容警惕小心地移动,每一步都能踩到人骨或血肉。 血沙将周围的建筑物模糊成影子,天色也在慢慢暗下。 要是到了晚上还在野外,普通玩家就麻烦了。 沈容开启海幽种之瞳,展开双翼,低低地朝着她看中的一个小棚子飞去。 一边飞一边想:好毒啊……这次神是真的狠毒! 给玩家准备的休息场所,竟然都不是房子! 而是简单用竹竿撑起的,风稍大就会垮掉的布棚。 祂是想让玩家二十四小时战斗吗? 而且还不知道到哪里获取食物。 游戏公告限定了这次游戏的时间: ——两天三夜。 沈容思考着要如何度过,未飞到布棚处,就听黄沙中传来破音的嘶喊与打斗的声音。 “嘿嘿嘿!跑,继续跑,嘿嘿嘿!你跑我追,追到我就开饭了,嘻嘻嘻!” 沈容闻声望去。 一个膨胀的巨鬼,咧着满口鲜血的嘴,正在追赶一个在它面前显得无比娇小的女生。 女生一边回头跟鬼打斗,一边遛着鬼跑,正朝沈容的方向跑来。 她不是故意往这儿跑的。 普通人在黄沙中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沈容看清女生身上挎着个布包,立刻冲了过去。 她手化作水母色一拳打在鬼水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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