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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待会儿就看到了?” 这就是说,还得带着裴挚一起。 裴挚会意,立刻转怒为喜:“行啊。” 段默初深沉目光单落在白砚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没动。 白砚适时拿出草台班子一根筋做派,声音清冷地问段默初:“怎么?您不想带上裴挚?” …… 谁能说是? 讲究点的人都不会当着裴挚的面说是。 段默初是个在场面上足够讲究的成熟男人,于是,接下来散步交谈成了三人行。 而段默初说的话,白砚这些天已经从别人嘴里听过很多次:“现在外边传闻你跟公司理念出现了出入,我不知道这是否属实,如果你有解约的意思,我有个朋友有跟你合作的打算。你可以考虑考虑。” 就是替人当说客挖白砚过去,对吧?有什么可避着裴挚? 还非得在裴挚面前搞得,好像白砚跟这昔日仰慕者有什么秘密似的。 裴挚发表了一下意见,“叔,我哥真要跟公司解了约,有我在,他自立门户才是最好的。” 什么?自立门户怕后盾不够坚实,当裴少爷是死人? 这话要是私下说,白砚得怼裴挚一千句。 可当着段默初的面,白砚连否认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告知段默初:“我暂时没有解约的想法。” 一致对外,很成功,不管段默初要说的话说完了没有,散步时间总共只有半个小时。 开拍的第一天,设备上的事儿多,演员反而空闲。送走不速之客,白砚折到剧组换装后就带着裴挚回了酒店。 车上,裴挚凝视白砚的俊美侧颜,由衷地说:“我哥对我好。” 外人走了,白砚又记起了先前的气,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回答:“我只是太讨厌段默初。” 裴挚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思,沉默半晌,突然说:“我也不喜欢他,可有段时间,我还真想变成他那样。” 白砚这才转过脸去,而此时裴挚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 裴挚身子靠着椅背,两条腿大马金刀地张开,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坐姿,可眼睛一直朝车窗外望着,视线焦点茫然且落寞地不知道定在了哪个位置,又像是透过某一处眺向更加不可探知的久远。 白砚想不通地问:“你,想变成他那样?” 片刻不语,裴挚视线才收回来,接着脸略微侧向他,对着他一笑,这一笑十足自嘲,“可不是?我要是他,咱们也不用分开这么久?” 段默初是什么人?大佬本身。裴挚是什么人?大佬家的公子哥。虽然白砚并不认为他们分手跟裴挚公子哥的身份有必然联系,可到底能弄懂裴挚的意思,恨自己当年掌控力太弱。白砚第一反应是,果然裴挚出国有些被强迫的意思。 再开口时终究是这样说:“你十九岁那年,他都快四十了,你跟他有什么可比性?你就是你自己。” 当年,段默初就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裴挚是个纨绔胚子。 纨绔怎么了?纨绔吃你家大米了? 裴挚这纨绔还会打淫魔外加救电视台接待小妹,你这大佬有心思有格调做这些吗? 想到这些,白砚又说了句多话,“可别学他,没多大意思。” 很快,刚才还有些颓丧的裴少爷身子靠过来,压低声音问:“哥,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一款?” 行,又原地满血复活变成了那个活泼得让人牙痒的裴少爷,白砚扯着嘴角冷笑,没说话。 裴挚黑漆漆的眼珠子巴巴望着他,认真地说:“现在,我不用变成他那样也能让咱们好好过下去,咱们想干嘛就干嘛。真是,干嘛学他啊,我还比他年轻比他壮。” 白砚手掌忽地按上裴挚的脑门,一下把人推开,“顶烦你,少气我几次,一边儿去。” 专供艺人使用的保姆车,隔板完全把后座遮挡成一个密闭空间,所以裴少爷浪起来毫无顾忌。 裴少爷被推开后还不肯放弃,又拉起白砚的手捏自己硬实的上臂肌肉,“捏捏,我多壮。我这种人才,疼得了媳妇儿,整得了贱人,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大床,一点不掺假,你每晚榨七次,我都不带被你榨干的。” 这是文能么么哒武能啪啪啪的升级版? 白砚真是又气又好笑,“还一晚七次,你不干我都干了。” 有病!他说了什么? 裴挚眼睛更亮了,“今晚试试?” 白砚顺手抄起本杂志就往裴挚脸上砸,笑着骂:“有病!” 自己有病就算了,还传染别人。 笑过闹过之后再回归现实,裴挚一直说放心依靠他,能随心所欲,可白砚太明白了,随心所欲的永远只是裴挚自己,这四个字跟自己没关系。 可能是这天见了段默初这故人,白砚睡前钻研剧本时又走了个神。 有一件事,他六年以来没有一天服气:当初,他既没有对双方父母低头,又没有被段默初这种人蛊惑,他已经对裴挚表现出了所有的坚定,可裴挚为什么就没能和他一样坚定。 他们曾经也是很好的。 那份本来很好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冷却的呢? ……应该是2008年年末。 2008年末,他们的关系被裴太太发现,接着他们一起站在两位母亲面前。 裴太太对白女士说:“记得吗?我刚怀孕那会儿,我说肚子里的要是个女孩,咱们就做亲家。这次,不在乎男女,咱们真的要做亲家了。” 白砚他妈没有当着裴挚母子的面反对,反而附和。 自此,他跟裴挚的关系算是过了明路,只是暂时没让裴明远知道。可没告知裴明远也不是怕这当爹的不同意,单纯因为裴明远当时烦心事多。 裴挚的祖父那时正病重。 到如今,白砚也承认,那一年年末,裴家的确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裴挚的祖父就是那个冬天去世的,可就在殡仪馆,裴挚还把他叫到灵堂后的小房间,默默抱了一小会儿。 真正的转折点应该是裴挚跟父母一起送老人骨灰回乡。人和人之间,总是说不清哪一次分别后,关系会再难回归原本的热度。 那一次,裴家三口在老家待了三天。 这大概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最长的分别,考虑到裴家人刚经历丧亲之痛,在裴挚回城五天后,白砚才主动打电话要求见面。 裴挚当时这样答的:“我今儿就不出来了,我爸我妈最近都不太对,我先在家住几天。” 老人刚去,后辈们一时走不出来也在情理当中。白砚说:“行,你好好陪陪他们。” 基于之前裴挚的黏糊程度,白砚已经做好了见面的准备,周末之夜,约会突然落空,心却燥得静不下。于是,九点后,抛下书本自己去了他跟裴挚常去的酒吧。 他一个人,干脆坐在吧台。调酒师跟他聊了几句,似乎欲言又止。 他只喝了杯啤酒,接着,有个酒保在他身后冲着调酒师叫唤,“楼上VIP包间,裴少要他的标配。” 总在这家酒吧VIP包间找乐,还有自己标配菜单的裴少,除了裴挚,白砚想不出别人。终于明白调酒师的欲言又止是为什么,白砚果断上楼推开那扇门,一屋子都是裴挚的狐朋狗友。 裴挚本人靠在房间尽头的沙发,面前摊着一堆空了的酒瓶,人已经喝多了。 白砚带着一脑门火气冲过去,一把夺走裴挚手上的杯子:“你在这儿陪谁?” 裴挚目光混沌,好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接着晃晃荡荡站起来,“哥。” 白砚转身就走,在那个年纪,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折损他的骄傲,裴挚撒谎不跟他见面,跟一帮子其他人在外头玩闹。 不一会儿,裴挚追了上来,人像是清醒了不少,一直拽他的胳膊,“哥。” 白砚一步都没停,去了他们的小窝,什么都没想,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裴挚不愿意看到他,他也不要天天惦着往这儿来。 可裴挚一直追了回来,从背后把他抱得死死的,“我没骗你,家里那两位真吵得不可开交,我心烦才出来喝点儿。” 白砚在气头上,当然问不出“你为什么不找我”这种话,一把扯开裴挚的手,“继续喝去!” 裴挚把他搂得更紧,在他挣扎时突然嘶吼出声:“我怕我管不住自己,跟你撒火!” 接着,头靠在他的颈窝,像只小兽似的撒娇,“哥……我爱你……” 于是,他心软了。 石头总是慢慢被水滴穿,死去的东西也都是逐渐腐坏,真有感情的恋人,不会因为一次突发事件分手。 这一番争吵和好的节奏,基本上奠定了他们之后的相处节奏,裴挚有无数次有理由或没理由的疏离,可每次都能用那三个字把他哄回头。 现在回想起来,白砚对当时的自己很服气。 白砚也问裴挚家里的事儿,毕竟裴太太跟裴明远一直是恩爱夫妻的表率。 裴挚抽着烟,混不吝地说:“谁知道他们吵什么,可能老裴在外边有狗了吧。” 他一愣:“你说真的?” 裴挚笑了,反手摸他的脸颊,“你还真信?” 裴挚好像一直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别看他平时没个正形,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东西,就能一直烂死在肚子里。 关于裴家的事,白砚后来从他妈这里找到了答案。 他妈那一阵子看起来精神也不好,整个人都很暴躁,听见他问,冷笑一声,“裴挚他妈做了件挺不好的事儿,把裴挚他爷爷的病给误了。这女人,把所有人都弄得乱七八糟。” 接着又问他:“裴挚最近对你怎么样?” 他违心地说:“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他妈说:“行吧,你就跟他处着,自己多长个心眼,小心点,哄好他。” 明明已经察觉他们不如以前了,白砚当时还是强辩:“你为什么要把我跟他说得那样不堪?” 他当时多傻,他妈有些事固然做得不对,但一定不会害他。 他跟裴挚时冷时热,转眼到了2009年一月。 1月23日晚,裴太太跟他妈同坐一辆车,从段默初的晚宴去另一个朋友家,发生了车祸。 连司机一起,车上三人,无一生还。 白砚当时正在临市参加话剧排演,次日清晨才赶到医院。 裴挚跟裴明远坐在走廊。裴明远见到他,站起来,说:“我看着你妈落气,她把你交给我了。” 一场车祸葬送他们俩母亲的性命,照说,他们应该更懂得抱着取暖。可接下去发生的所有事,让白砚深切地体会了那句话: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随心所欲的裴挚比以前更加随心所欲,可恨的是,裴挚随心所欲之余还一直带着可怕的执念不肯放开他。 更可恨的是,还一直说爱他。 晚上想起这些难免不愉快。 但白砚的不愉快也只有一个晚上,认真说,一件事在心里颠来倒去六年,到最后怨不怨恨不恨的,也就都那么回事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只有彼此,怎么都是过,为什么不让自己高兴点儿。 而且,裴挚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他的笑话。 次日一早,郝总从千里之外赶来了,还带了一位大师。 白砚上妆出来,见郝总、裴挚、大师、执行制作人和导演站在一块儿,整个布景地的焦点就是这几个男人。 那大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郝总朗声道:“我就说了,咱们几个阶段都是看着吉日来的,能有什么问题,人祸就是人祸,别什么都往玄学上扯。” 执行制作人赔笑道:“是。” 白砚眼神扫视一周,这周围剧组众人得有十来个心里在打鼓。 随后,郝总问裴挚:“接下去,你就常驻这儿了?” 裴挚说:“可不是。” 郝总笑道:“你可是公司的大股东,戏拍得怎么样,那就是直接关系你荷包的事儿了,你既然在这儿,就费点心思。裴少,我这是在求你。” 行,几位演技都不错,配合着唱作俱佳。 白砚坐了一会儿,裴挚过来了。 裴挚一手搭上他椅子靠背,“从今天开始,你就安心演戏,别的什么你都不用操心。” 白砚问:“你这是钦差上任?” 裴挚眯起眼睛,视线探照灯似的绕着场子扫了一圈,咬牙切齿地说:“我这资方代表在这儿,我看谁再给我弄鬼。” 第26章 真实 有疯狗王子镇场,安静日子好像还真可以期待一下。 裴挚百无禁忌,完全不怕得罪人,就拦着服装老师小徒弟没让上位那事,他干脆让执行制作人把消息放出去了,裴少爷看不惯你,就这么简单,别以为你搞得那些阴私伎俩没人知道。 郝总打飞的来得匆忙也走得匆忙。裴挚这次客气了点儿,一直把人送到布景地外。 郝总临走没忘记劝告:“这世道,但凡容易捞着钱的地方,小心思都少不了,你把握好度,毕竟剧组工作人员也就是些小百姓,你把人整得太狠也没多少意思,是不是?” 裴挚的回答很简单,“他们不惹我哥,我招他们干嘛?” 正说着,不远处停下一辆车。车门开,好几个男女先下来,接着撑伞的撑伞、拎包的拎包,从车后座迎下一个模样清丽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得光鲜亮丽,被助理团拥簇着望着走,一副目下无尘的倨傲样儿,活像个出巡的公主。 开机仪式,裴挚见过这女人一次,这是《国色》的女主角,人气大热的当红小花,名叫凌肖。 一直走到他们面前,凌小花才把公主范儿收住,先对郝邬笑了笑,“郝总。” 接着居然跟裴挚打了个招呼,“裴先生,久仰大名。” 也没多少交情,凌小花也只寒暄一两句就进了场地。裴挚有些好笑地问郝总,“久仰大名?我名声传得那么远?” 郝总说:“她跟贺玉轩同一个公司,哪能不知道你是谁?” 裴挚一怔,“又是他们公司?!” 郝总正色说:“挺正常的,他们公司捧星格外有一手。哎,就算贺玉轩是个淫棍,咱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他全家全公司是不是?” 能给淫棍逼奸犯当后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但裴挚转念一想,再这么吹毛求疵下去,可能就没几个人能跟他哥搭戏了。 他只得叹了口气,眼睛望着远处泛灰的天空,“行了,我不针对她。” 郝总依然注视他,眼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也没上车的打算。 裴挚惦着他哥,问:“还有事儿?” 郝总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地说:“别说剧组这些工作人员,就是圈里咖位最大的明星,你一用力也能把人给按死,圈里任一个大佬眼下惹上你都得脱层皮。裴少,你身份在这儿,这些人在你面前都只能算小人物,你当留后路时就给人家留点后路,别太过。” 裴挚耳膜被刺得生疼,冷冷打量郝总一会儿,笑了:“这是谁的交待?” 郝总坦然地说:“是我的劝告。那位的交待是,凡事都别拘着你。” 送走郝总,裴挚回到布景地,心里还是不爽,郝邬也太看不起他了,他是个出手没轻重的人吗?他要是真没轻重,贺玉轩那种货色就不会只当众挨顿揍。 本以为看见白砚,他心情就好了。可白砚这会儿没空应付他,布景已经理得差不多,群演都到位了,影帝爸爸正配合灯光师调光。 白砚这天甲胄披身,面部皮肤被化妆师降了几个色度,轮廓又刻意加深,周身都是热血男儿的昂然气,跟平时清冷优雅的白砚仿佛不是一个人。美男就是美男,一般人这样捣腾估计就成糙汉了,可白砚依然能给人视觉上的享受,裴挚一眼看过去最直观的感受:这是俊美无俦的战神,极致美感和极致力量的结合体。 于是裴挚站在一边看了很久。在这段不算短的时间内,白砚一直站在那任由灯光师调整打光角度。这天太阳闷在云层里头,没什么风,这种天气穿厚了格外不爽,可白砚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外边还裹了层甲,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裴挚摸了摸下巴。拍戏的规矩他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但凡有点咖位的明星,调光都不用自己出场,找个跟自己身量、脸型都相当的光替就成。 光替不会出现在影视剧的任何一个画面里,所以,用光替算不上拍戏用替身。可他哥一个影帝,居然自己上。这敬业程度,只怕在圈里也是头一号。 半个小时过去,灯光师总算找到了最佳的角度和照度,副导演开始调动群演排练,白砚终于得空歇一会儿。 白砚一坐下,水杯就递到了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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