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定要准备好!” 张翠有些讪讪: “妈晓得呢。” 几千上万,她得卖多少碗面? 张翠不知道夏子毓拿这么多钱干啥,她觉得肉痛。两口子为了专心赚钱,连10岁的小儿子都丢在乡下带,女儿有出息,夫妻俩还指望着儿子更有出息,商量着明年要把儿子夏俊宝接到安庆县来上学。 那肯定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张翠把话题转移开,就提起夏晓兰如今在县一中念高三的事: “不晓得她咋作弊考上了县一中……” 夏子毓觉得耳鸣心慌,这么重要的事,她妈居然放到最后才说——扯啥刘芬离婚,啥分田分地,有个屁用! 143:你们,不分轻重! 夏子毓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 她有这样一对父母,再教不会变聪明,永远分不清轻重。 她的脸色太难看,张翠也有点怕,赶紧解释道:“我和你爸也晓得她跑到县一中上学不怀好意,肯定对建华还没死心,才想考大学。我也让你爸送礼到孙校长家,想让孙校长把她踢出学校,可……” “可是失败了。” 夏子毓面无表情接了一句。 “她到县一中上学多久了?” “两三个月。” 夏子毓沉默很久。 她觉得自己和父母完全没办法交流。 夏晓兰到县一中上学的事,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 孙校长不过是帮了她几次忙,她又不是孙校长的亲女儿,人家为啥要帮忙把夏晓兰开除?孙校长不是夏家花钱养的狗,现在的夏家也养不起孙校长!夏子毓自己就是县一中毕业,县一中的插班要求有多严格,入学测验必须要高过上一年高考的“大中专”分数线。 去年的大中专分数线是多少? 夏子毓记得是350分。 夏晓兰是自己考进县一中的话,意味着在入学测试中考了350分以上。 夏晓兰初中毕业就闲在家,三年不碰书本,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吗?夏子毓有点不服气,她也疑心夏晓兰要么是用其他途径插班,要么是她的好堂妹私下开过小灶。 还能有谁会给夏晓兰开小灶? 夏子毓第一个想到的是王建华。 王建华的底子不错,这么多年也没真的彻底丢开书本,毕竟王家那种情况,王建华的其他路都被堵死了,唯有上大学还有翻身的希望。正因为王建华底子好,去年突击复习了几个月,才能顺利考上京城师范学院。 王建华高考的分数比她还高些,这人看得还是夏子毓的复习笔记。 而复习笔记是夏晓兰出面找夏子毓借的,难道王建华当时不仅是自己复习,还在教夏晓兰? 夏子毓和王建华都对这些细节避而不谈,她眼下无法确定。 夏子毓倒更希望夏晓兰是靠其他关系才能插班入学县一中……如果是夏晓兰自己考的成绩,那情况就太糟糕了。 夏子毓脸色不愉,张翠也就小心翼翼闭紧嘴巴,不敢把夏晓兰前几天期末考试,考了514分,是年级第二名的消息说出口。 子毓才回家,这事儿得缓一缓再告诉她。 夏子毓心事重重,根本没有逛街的兴头,去过京城后,小小的安庆县几条街就走到底,夏子毓胡乱买了点东西,就和张翠往回走。 王建华睡醒了,正在店里坐着吃羊肉烩面。 他那盘子面,羊肉多面条少,让店里还有个吃羊肉烩面的嫉妒死。嫉妒也没办法,这是张记的女婿。 “子毓,你怎么不等等我?” 夏子毓压下满腹的心事,笑得很温柔,“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想你多休息一下。” 王建华又问她吃过没,一时把自己的那盘烩面吃完要帮着收拾,张翠她们全都不肯。 夏红霞想,这么好个姐夫也只有子毓姐才配得上了。 张翠也满意的很,王建华还是下放到大河村的穷知青时,哪怕长得一表人才,张翠都不会想把女儿嫁给对方。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一个穷鬼哪里配得上子毓。 可现的王建华是香饽饽,夏子毓从来不看错人,张翠也对王建华充满信心。 唯一不好的是人太优秀,总有往上扑的花蝴蝶。夏子毓刚才路上可说了,王建华在学校很受欢迎,学校教授的女儿也要追求他。 张翠担惊受怕。 夏子毓是样样优秀,可夏家拿啥和大学教授比? 更有夏晓兰那丫头一直没放弃,指不定啥时候就要出手抢王建华。 女婿太优秀,张翠也太操心! 夏晓兰和康伟一起坐火车南下,一路上就比较轻松了。 康伟这人看着不如周诚稳重,甚至还带着大男孩儿的娇气,但他对人的态度很诚恳。因为信服周诚,对于周诚选中的媳妇儿,康伟是真当大嫂在对待。 听说25号开业时服装店还要搞“剪彩”,康伟挺新奇:“我听说香港那些地方才有这剪彩活动,嫂子你可真潮!” “就是意思下,也算个宣传手段吧。” 夏晓兰还想请个舞狮队,不过挺难联系到。热热闹闹在开业的时候跳一场,这时候的人本来就没啥娱乐活动,有热闹不看才怪,一定会对“蓝凤凰”印象深刻。 康伟听说夏晓兰请了国棉三厂的副厂长袁洪刚参加剪彩,直言夏晓兰捡到了大便宜: “说不定这位副厂长就要转正咯。” 转不转正的,夏晓兰并不关心,康伟越发来了兴头: “一个厂长没啥震慑力,我让小光和他大伯说说,请他大伯来?” “他大伯也姓邵……该不会是邵立民吧?” 夏晓兰是随口说的,康伟却点头。 “就是他。” “别胡闹,我这个小店请个大领导来干啥。” 夏晓兰的心有点乱。 邵光荣有这样的叔叔,他们能玩到一起去,可见康伟的家世也不会差。 康伟还挺服周诚的管,那周诚家又是啥情况?虽然是谈个恋爱,夏晓兰觉得自己对男朋友家里一点不了解,心真的很大!但她也没纠结太久,这次被人捣乱,让夏晓兰更清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她总觉得自己是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不愿意占周诚的便宜,其实这次要不是周诚,康伟和邵光荣不会来商都,没有邵光荣的大伯那边的关系,她这次肯定要脱层皮。就连现在,康伟千里迢迢跟着她跑羊城,不也是为了解决她的麻烦吗? 这样的认知,让夏晓兰有点难接受。 毕竟她上一封信才告诉周诚,想要“平等尊重”的健康关系,如果她一直享受着周诚的帮助,再谈平等,不就是欺负人家周诚么。 她上辈子就忙着奋斗了,在男女感情问题上真的没啥经验,理智和情感的平衡搞不好,职场累积的经验告诉夏晓兰,想要有得到就要先付出。所有从天而降,不经努力就得到的馅饼多半都有毒,周诚毫不吝惜用自己的人脉一次次帮助她,她又能为周诚带来什么呢? 事业上肯定不能帮助周诚,她又没好命重生成军中大佬的闺女。 经济上,她如今和周诚的家底也差得远呢。 夏晓兰犯愁了……她这些心思要被周诚知道,非得郁闷到吐血。喜欢一个人,就是情不自禁要对她/他好,唯一惦记的回报大概是对方能回应这份感情。 康伟见夏晓兰忽然沉默,他更猜不到未来大嫂的想法,只能自己揣度: “请邵叔叔参加剪彩不合适,那他秘书咋样?姓侯的看我被白挨两棍子,还我个人情也是应该的……” 144:潘三哥是见过血的人 快到下车了,康伟说应该有人接站。 夏晓兰看见黑乎乎的白珍珠等在站台上,头发削的极短,穿了一身运动服,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个男的呢。 年轻女同志,咋能把自己活得这么糙? 康伟就没认出这样的真汉子是夏晓兰口中的“白姐”,还在那里张望: “嫂子,你说的那人呢?” 白珍珠冲着他咧嘴笑,“晓兰,这是你兄弟啊?” 兄弟啥啊,康伟比夏晓兰还大两岁。夏晓兰给双方介绍,“康伟,这就是我说的白姐。” 恕康伟眼拙,他愣是没看出来白姐哪里白。羊城这边日照强,女同志普遍不如北方女孩儿白皙,白珍珠还站在夏晓兰身边,更被衬得像块黑炭。 然而黑炭自己并不在意,知道说话不用避讳着康伟后,白珍珠一脸兴奋。 她以前真是太笨了,卖啥水果,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就是损失,还要担心卖不到放坏,哪有倒卖服装好?一打打的裤子装在蛇皮口袋里,白珍珠拎着随便往哪儿一扔都行! 她又不缺力气,更兼不把自己看成是女人,武力值爆表,在鹏城特区简直是如鱼得水。 “买的人太多了,我每天收钱都忙!” 岂止是收钱忙,她连吃饭睡觉都在赶时间,关内关外的两边跑,嫌长头发洗起来耽搁时间,干脆剪了个男士头。穿衣服也偏向男士化,这也没办法,鹏城那边的风气是办事见面先递第一支烟,白珍珠一个女的这样干人家看她很奇怪,剪了头发又换了衣服后,就再没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康伟把她瞅了又瞅,这个白姐挺厉害的,像她这样敢打敢拼的女人真不多。 一个人敢跑去鹏城特区! 夏晓兰听着白珍珠一路兴奋的说,也很高兴。 白珍珠的生意她还入了股呢。 就算不靠往鹏城倒卖西裤赚钱,白珍珠越快在那边站稳脚跟,夏晓兰的下一步计划越快能实施。 白珍珠一出现在火车站,曹六他们就估计着夏晓兰会来。盯紧白珍珠就能等到夏晓兰,夏晓兰还真来了,结果身边还带着个小白脸! “和上次那个不太像?” “真的啊……” 曹六忽然觉得,老大头上有点绿。 等他们的人跟上去,发现夏晓兰三人出了站,钻进一辆汽车,车子一踩油门就开走了。 回报给柯一雄听,柯一雄不以为意。 “盯紧服装市场那边就行了,我看她没这么容易放弃这门生意。” 柯一雄弯着眼睛笑,他就是想交个朋友,不是啥过分的要求吧? 康伟说来接站的是叫潘三哥,夏晓兰就跟着叫人也不多问。白珍珠一上车就有点坐立不安,潘三给她的感觉很危险,这是武者的直觉吧。 夏晓兰长得漂亮,潘三却没有多看,倒是对白珍珠很感兴趣。 “练过的?” 白珍珠嗯了一声,潘三就专心开车,再也不说一句话。 夏晓兰不知道这个潘三是啥来历,康伟好像对他很信任,潘三脸上有条刀疤,把他右眼的眉毛竖着分成两半,这疤从额头一直到眼皮,再往下一点他右眼都保不住。 柯一雄好歹是个地痞头子,靠一个潘三就能解决吗? 夏晓兰姑且信之。 潘三开一辆八成新的波罗乃兹,精悍的身形挤在驾驶室里各种不配,看起来真像是个悍匪偷了一辆小车开。 他听说夏晓兰要下午时候才去拿货,就把三人载去吃饭。 这人吃东西特别快,一碗饭三两口就扒完,菜汤也是呼噜往嘴里倒。对潘三而言,长久形成的习惯,吃东西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是品尝食物的滋味。 这点和周诚不同。 周诚对美食头头是道,能说出18斤的大青鱼吃起来恰到好处。 从一个人对待衣食住行的态度,就能猜出他的出身和成长教育,周诚家世是真好,这年头还有心思琢磨美食的家庭……真没有饿过肚子。 要说康伟和潘三熟吧,他和对方也没啥话说,不过他似乎挺相信潘三。 单枪匹马,能搞定柯一雄吗? 或者人家是个低调独行的道上大哥? 等潘三跑到饭店门口抽烟,夏晓兰问白珍珠:“听说过这号人物吗?” 白珍珠摇摇头,“没有,不过他是见过血的人。” “见过血”就是杀人了。 周诚不可能找一个罪犯来帮忙,夏晓兰心里猜测,潘三应该是退役的军人一类。 白珍珠没说的是,她对潘三忌惮更胜柯一雄,这人身上的人命肯定不止一条,满身的煞气,她这样练武的人比较敏感。 她怕吓着夏晓兰,就转移了话题: “这大半个月,我赚了5000多块,一会儿我就把钱分给你。” 夏晓兰有点吃惊,“我记得你卖的是便宜跑量的西裤,一条裤子顶多赚两三块钱,哪能赚这么多?” 白珍珠眼睛眉毛都在笑:“一条裤子赚的不多,我每天都要跑一趟鹏城人民桥小商品市场,生意差的时候几十条,好的时候能卖一百多条,晓兰你说的很对,鹏城现在还不如羊城繁华,但那里的钱是真的好赚!” 这年头选对行业,不怕吃苦,真没有赚不到钱的。 白珍珠说的轻松,小商品市场那里聚集了各种小贩,夏晓兰摆地摊还要被人举报“投机倒把”,白珍珠卖西裤哪能一帆风顺?市场上争抢生意有时还要动武,白珍珠打翻了几个人,才没人再来动她的摊子。 不过打架嘛,对白珍珠来说又不是啥稀罕事,她也没有类似夏晓兰那样招惹烂桃花的烦恼,故而她都懒得提。 “人民桥?!” 夏晓兰觉得挺熟悉。 鹏城的人民桥小商品市场很有名的,后世好些鹏城淘金发家的大老板,都是在人民桥小商品市场摆摊赚到了第一桶金。夏晓兰没记错的话,人民桥的小商品市场能一直火到90年代中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是到鹏城的内地游客必逛的地方,更是珠三角和粤东地区不少企业产品流通的主要渠道。 当然,现在还84年初,小商品市场可能才兴起没多久。 “白姐,你最好是能搞一个固定的摊位。” 白珍珠很赞同:“每次去晚了就没地方摆摊子,有个固定的摊位要方便很多。” 白珍珠说的是固定的地摊,夏晓兰说的是店铺,两人鸡同鸭讲还各自开心,达成了奇妙的和谐。 康伟和潘三在门口说了半天话,钻进来刚好听见啥摊位不摊位,他也挺有兴趣:“嫂子,你说我手里的钱能干点啥啊?” 145:拆伙分钱 康伟跟着周诚不少赚钱。 他和夏晓兰差不多同一时期“创业”,夏晓兰在安庆县倒卖鸡蛋时,康伟正跟着周诚跑第一趟南边儿。现在夏晓兰也就赚了一万多,康伟已经钱多到不知道咋花。 他挺羡慕潘三开着‘波罗乃茨’,哪怕就是个八成新,那也是自己的车不是? 可周诚说他不合适买车,康家的人都看着呢,康伟要是高调炫富,让他家里人怎么想。别人说不定以为是康家二老补贴的,心里又要不高兴。说真话吧,这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都是未知数。 所以康伟荷包充实,却只是改变了自己的吃穿标准。 那他赚那么多钱干啥呀? 康伟看夏晓兰和白珍珠干劲十足,羡慕的要命。南边儿就是比京城开放,潘三开个小车也不打眼,康伟的心有点野,在京城呆着处处受限,他赚到的那些钱该咋用出去?倒腾香烟这生意有点敏感,康伟琢磨着可以跟着夏晓兰她们干点啥——起码让他能有个花钱的地方吧! 夏晓兰盯着他。 康伟和她这样的无产阶级不同,他哪里需要做啥生意,只要把手里的钱换成京城的四合院,别管院子是不是又破又小,等30年再出手,赚的钱躺着都花不完。 好吧,同样的招她已经支给周诚,买房等升值那是有闲钱才干得事儿。 康伟不可能把钱都买了房子,在房价彻底腾飞之前,他总要用钱的。钱得流动,得能为人带来幸福和满足感,才不是无意义的数字。 夏晓兰想了想,没有胡乱开口: “等回商都的路上,咱俩再好好聊聊这问题。” 倒腾香烟就足够赚钱了,康伟还有精力干别的么。如果只投资不亲身管理,康伟能不能找到值得信任还有能力的人? 康伟也不急。 除去开支,白珍珠赚了5400多,她问夏晓兰这钱是不是要分红。 两人当初都投资了500元进货,但这期间全是白珍珠一个人在跑来跑去。夏晓兰就说自己只拿30%的利益,“白姐你的本钱也赚够,我这就算退股了!” 5400元的30%也有1600,在加上夏晓兰投入在其中的500元本金,她就是给白珍珠出了主意,不到一个月投入的500元连本带利变成2100元,还有啥不满意的呢。 白珍珠有点茫然,“你为什么要退股?” 觉得账目有问题,还是认为她在这段时间内赚到的钱太少了。对了,夏晓兰只要了三层的利润,那哪能行,两人投入的本钱是一样的。 “就算分红也是一人一半,你能分2700元!” 夏晓兰摇摇头,“白姐,你得把自己的人力成本算进去,虽然我们出了一样的本钱,但这桩生意全是你一个人在辛苦,我没有帮上忙,那就不能对半分钱。我知道白姐你性格不计较,赚钱的水果摊都能让给别人,但我想和你当长久的朋友,那就不能一直占你便宜。我说退股也是这原因,往鹏城倒腾服装的生意,我不能提供有价值的帮助,那就不能再占你便宜……我们这一次短是短期合作,以后赚钱的门路只多不少,大家不要搞坏了交情。” 夏晓兰不是圣母,她当然可以欺负白珍珠实诚,在其被物质社会教“聪明”前使劲占便宜,白珍珠一个月在鹏城赚的钱和夏晓兰“商都-羊城”两地跑的钱相近,一年也能从白珍珠这边分几万块。 然后呢? 几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白珍珠心生芥蒂,夏晓兰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实诚的合伙人! 白珍珠不太懂夏晓兰的想法,但夏晓兰无疑比她更聪明,她师弟张口就要水果摊,夏晓兰却给她指点赚钱的门路,两厢一比较,白珍珠没触动才怪。 去鹏城倒腾服装赚钱,夏晓兰却不愿意多分她的利益,白珍珠暗暗决心要尽快帮夏晓兰把从鹏城拿到电子商品的一条路打通。 “好,我们可以合伙干别的,不过这次你要拿一半。” 夏晓兰想了想也同意,不拿一半白珍珠估计过不起心里那道坎。她想起周诚说白珍珠的哥哥值得信任,从这次利益分配来看,白珍珠也值得信任。 起码现在是如此,未来白珍珠会不会改变,那谁说的准?永远不要肆意的考验人性。 算上本金,夏晓兰的荷包多了3400元。这不是她和舅舅家合伙的,而是她的私房钱,兜里没钱的日子,让她平时花钱都畏手畏脚。有了这三千块,不管服装店这边年前是否分红,夏晓兰和她妈也能过一个肥年了! “一定要拿到人民桥小商品市场的摊位,现在不拿,以后会更困难。” 夏晓兰又叮嘱了一句。 康伟耳朵竖起来,鹏城特区人民桥小商品市场的摊位?听这意思能赚钱,康伟想自己要不要也掺和一脚。 等到快日落,服装批发市场开始热闹起来,依旧是潘三开车,将三人送到了批发市场。 夏晓兰照旧走到陈锡良的摊位上,陈老板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他眼角有点抽搐,眼神往后飘,见夏晓兰看不懂他的暗示,陈锡良眼角抖动的更厉害。 “陈老板,我这次拿的货会有点多,你有没有优惠?” 陈锡良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把摊子送给你都行,也要你能走出羊城! 真是白长张漂亮脸蛋,蠢的要死。看看跟在她身边的,一个短头发的不男不女,一个看样子就没吃过苦的公子哥,还有个一身匪气有咩用?单枪匹马,能干的过柯一雄那群人嘛! “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嫌贵,就去别家买!” 陈锡良没好气道。 康伟有点手痒,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啊,给他送钱就这态度? “哈哈哈,陈老板,你把客人吓跑怎么办?” 陈锡良的摊位后面慢慢走出一个人,正是圆脸和气的柯一雄。 人挤人的服装批发市场,夏晓兰几人不知何时已经被柯一雄的人给包围了,陈锡良气呼呼瞪了夏晓兰一眼。 “柯老大,你这样实在不像要交朋友的态度。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带给我很大的困扰,我差点就不想来羊城做生意了。” 夏晓兰不是没看懂陈锡良的暗示,可那时候她要怎么走? 这件事没有解决,她来羊城都会提心吊胆。 柯一雄一脸赞叹的看着她,“不,我觉得你胆子很大,你根本就不怕我对不对?一点也不吃惊,看到我出现在陈老板的摊位上。” 陈锡良的脸色很难看,柯一雄扫了他一眼:“陈老板很讲义气,我问了好几次,他都说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我不喜欢说谎的人。” 夏晓兰心想,我还不喜欢装逼的人呢,你特么是不是港片看多了?! 146:你这傻逼,给脸不要! 康伟是不能忍了。 潘三抬手按住他,“柯老大是吧,我想和你谈谈。” 柯一雄懒洋洋的眼神落在潘三身上,“朋友,你有啥资格和我谈?” 潘三没说废话,直接伸手抓出了站在柯一雄旁边的手下,一把拖过来单手捏住对方的脖子。他的速度非常快,力气也很大,一只手把那人的喉骨捏的咔咔作响。 仿佛再用力一点,对方的脖子就要断了! 曹六他们扑上来把柯一雄团团护住,柯一雄觉得那只手就像捏在自己脖子处。他和被捏脖子的手下不过是半步之遥,对方不是抓不住他,是没想要抓他。 “你不敢!” 现在是什么情况,暗地里干点坏事行,当众杀人,再大的关系都捞不了人。 这边像是在搞事,在个摊位前拿货的人早就吓跑了,那些摆摊的小商贩不认识柯一雄,却认识“曹哥”,这一片就是曹哥管的,他们各自守着摊位,当起不吱声的鹌鹑。 潘三才不会声嘶力竭的喊,不叫的狗才会咬人,他一句狠话都没说,就加重了手底的力量。 被他抓住的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瞧着就要不行了。 “叼你老母啊!” 曹六几个要冲上去打潘三,康伟还没站出来,白珍珠反而把他和夏晓兰一块儿护在身后。这啥操作啊,他个大老爷们儿被女人保护? “乖,别闹!” 白珍珠的胳膊像铁一样硬,康伟根本挣不脱,口气像是哄不听话的小孩儿。 虽然场合不对,夏晓兰忽然很想笑。 “住手!” 柯一雄把手下叫住,“有话当众说,姓柯的站在这里听你说。” 潘三随手把手里的人扔出去,曹六他们手忙脚乱把人拖过一边,曹六的表情像见了鬼:“老大,他喉骨碎了!” 曹六的眼神充满仇视,柯一雄眼皮抖动,“先把人送医院去。” “柯老大,你觉得我敢不敢?” 潘三回答的是刚才柯一雄判断他不敢杀人。 也不等柯一雄回答,潘三指了指夏晓兰: “人长得漂亮吧?所以你柯老大看上了,作为男人老子能理解,老子还很欣赏你的眼光!但作为男人老子又瞧不上你,瞧你他妈那装神弄鬼的傻逼样儿,以为现在还流行把人抢回去当压寨夫人那一套?人家女同志不想和你交朋友,你他妈舔着脸搞这么多事儿给谁看?给她对象看?好的很!她对象看见了,不想搭理你这种小角色,让老子来处理你!你一个混混的命能值多少钱,一万块没人敢捅死你,那加到十万有没有接这个活?……你拿眼睛瞪我没用,老子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你的人把我困不住,就算把我搞死了还有其他人顶上!操,你这傻逼,害老子还专门跑一趟羊城,给你脸不要脸,真是事多!” 偌大一个服装批发地,安静如鸡。 潘三没有拿一把枪出来扫射,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对柯一雄来说比眼镜王蛇的毒液还恶毒。 康伟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夏晓兰完全不知道说啥好。 潘三少言寡语,是因为他说话的风格真的太不受待见,他要和柯一雄私底下谈,是在保留柯一雄的脸面。 这下好了,柯一雄自己不要脸面,潘三踩起来根本毫无顾忌。 曹六等人都快气爆炸,有几个人提着棍子就发疯的砸。潘三骂人厉害,手上功夫也厉害,没有啥花拳绣腿,几下就把人给放翻。他嘴巴毒,下手也狠,全是断手断脚。 柯一雄脸色很渗人,他全靠脑子在一群混混中间吃得开,让他和潘三打架,潘三估计一拳就能把他打到内出血。 所以柯一雄站在原地,脚都没动一下。 潘三干翻了几个人,还狠狠吐了口唾沫: “傻逼!” 潘三从头到脚都写满一个“悍”字,震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只看这样子,他比柯一雄更像黑道大哥。 柯一雄是从港片里学到了装逼的调调,潘三根本不屑于学,他只会用拳头说话。 趁着白珍珠失神,康伟赶紧拨开他手臂。 “柯老大,其实大家不用闹得这么僵,不过我哥对嫂子真的挺看重,你嫩别生气,潘三哥性格爽直,说话也直。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下次换个其他性格的来和你讲讲道理。” 柯一雄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这个细皮嫩肉的白斩鸡小子: “你在威胁我?” 康伟点头,“是啊,被你听出来啦?我没有开玩笑,这世道多好,羊城遍地是黄金,想不通才混黑道。现在又没什么青帮洪门的,流氓不如个体户,政府还鼓励改革开放,会鼓励混混流氓收保护费么……对不起,我一时扯远了,我就是把我哥的意思带给柯老大,以后我嫂子要在羊城出点事,我们只管找柯老大,大家老熟人了嘛。” 陈锡良蹲在铺子后面,听得吐舌头。 太猛了! 柯一雄想抢个压寨夫人,结果人家不仅要他把歪心思打掉,还要负责夏晓兰以后在羊城的安全,给夏晓兰当免费的保镖?如此大反转的事,陈锡良别说亲眼见过,这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这么牛逼,还跑来做啥小生意? 陈老板想了想,自己卖给夏晓兰的衣服也不算特别贵,他那颗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柯一雄看了看满地的手下,又看了看潘三和康伟。 “好,今天的事我记着了!” 他今天真是托大,以为夏晓兰不过认识白珍珠,最多和白志勇有点关系。白家那点老根基他并不放在眼里,哪知道今天来的是一条过江猛龙——潘三几乎把人捏死,眼睛里却半点情绪都没有,真正凶悍见过血的人才会是这样。 柯一雄带着人像潮水一样褪去。 那些个摊位的老板,看待夏晓兰的眼神犹如洪水猛兽。 夏晓兰猛然意识到潘三和康伟如此高调的目的,今天这一场过后,批发市场这边肯定会流传着她的传说,柯一雄都能吓走,不如柯一雄的小偷小摸,就更不敢打她主意。 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周诚,他这一手,哪里像是才20岁的年轻人? 除了在她面前才会像个毛头小子,周诚好像比夏晓兰想象中更成熟。 夏晓兰不知道事情算不算解决,她和周诚处事的风格安全不同,周诚更铁血强势,夏晓兰受惠于此,还不至于矫情到当面拆台。 周诚帮她扯起了一层虎皮,她就姑且借用着。 看看周围的摊主,个个吓得像鹌鹑,夏晓兰都不知道今天还能去哪家拿货。 陈锡良从摊子后面探头: “夏姐,我可没出卖您啊……您今天要拿多少货?” 陈锡良绷着一张老脸叫夏姐,夏晓兰其实心里也有点感动,为了将来发货方便,她其实把于奶奶家的地址告诉过陈锡良,陈锡良扛着压力没告诉柯一雄,还挺讲道义。 夏晓兰看着陈锡良,模模糊糊的记忆在复苏,她一直觉得这名字挺熟的。 陈锡良,80年代发家,羊城人,服装业大佬……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人? 夏晓兰一脸同情看着他,陈锡良不由有点心虚。 ——他的衣服批发价是贵了点,但质量好啊!要不再给夏姐让点利? 147:柯一雄认怂 “陈锡良”这名字夏晓兰的确是听过,不过是在电视里。80年代发家的服装业大老板,到了千禧年时,资产就上亿。那时候陈锡良才四十几岁,能上新闻不是靠生意做得好,因为他上的是法律纪实栏目,而不是财经频道。 陈老板被绑匪绑架,绑匪张口就要5000万赎金,陈家肯定没那么多现金,陈老板和前妻生的儿子只凑出一千多万现金,钱还没送去,绑匪就撕票了。陈家只赎回了陈老板的尸体,这么大的案子警方肯定要查,毕竟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响——结果真相比故事会还狗血,绑匪是陈老板后娶的年轻老婆和司机,后老婆不忿陈老板要把企业交给前妻生的儿子管,一不做二不休,要不就拿5000万远走高飞,要不就把陈老板做掉,陈老板名下一半多的财产都是她的! 夏晓兰越看越觉得眼前的陈锡良就是那倒霉的陈老板。 她叹了口气,“陈老板,你会好人有好报的。” 顶住柯一雄的压力没有出卖她,夏晓兰决定将来一定要让陈锡良远离后来的小毒妻。陈老板的服装厂发展的挺好,一度还是国内较为知名的本土服装品牌,在南方各城市占有不错的市场份额。结果陈老板一死,家里还摊上这种大案,等把家里的事搞好,从悲伤中振作起来的陈公子也没挺多久,千禧年后服装业变化很大,陈家的公司渐渐就没落了。 陈锡良被夏晓兰看得发毛,让她赶紧挑货。 整个服装批发市场都像被夏晓兰包场,摊主们巴不得她快点走。 夏晓兰把手里一万多的货款几乎全花出去,进童装的主意被她放弃,一个店里再兼顾卖童装也太杂乱。搞服装其实挺有前途,陈锡良现在也是一个小批发摊主,到千禧年都资产上亿了! 夏晓兰拿完货回到招待所,十分郑重谢过潘三。 “你是周诚的女人,也是我们的弟妹,谁也不能动你,你放心吧。” 潘三习惯了粗鲁,和夏晓兰这样娇滴滴的年轻女同志说话实在不习惯,让他放轻声音说几句话,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康伟和潘三呆着其实压力也比较大。 但他又不得不来,让潘三忽然出现在夏晓兰面前,不把夏晓兰吓着啊? 等两个男人都去睡觉了,白珍珠才开口: “柯一雄今天丢了大脸,我怕他报复,今晚我守在门口,你放心睡。” 这个招待所环境挺一般,房门就是薄薄的木板,能防君子却不能防小人。白珍珠要守夜,夏晓兰劝不住,只能叫她小心。 白珍珠拉开门,就看见潘三在楼道口站着抽烟呢。 原来潘三自己也不放心。 “小姑娘,你抽不抽?” 白珍珠这样的女汉子,在真正凶悍的潘三哥面前也就是小姑娘。 白珍珠摇摇头,过了半晌忽然自言自语说道: “我哥刚去北方的那年,写信告诉我,说他们单位有个体能巅峰的,姓潘……” 潘三把烟熄灭。 “你想说啥?我就是潘三,只是潘三,啥都不是!” 白珍珠觉得潘三就是白志勇说的那个人,潘三的身手,潘三的凶悍,甚至连潘三眉毛上那疤痕,都写满了故事。 柯一雄并没有趁夜前来报复,康伟还有点失望。 “这人还挺能忍。” 潘三羞辱他,就是要让他失去理智,柯一雄要是敢动手,潘三自然有别的办法。现在么,柯一雄硬生生忍了下来,潘三觉得这人是个怂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昨晚不敢来,在没搞清你背景前都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夏晓兰不知道潘三是基于什么判断,她只能选择相信专业人士。 这次根本没用到白珍珠两个师兄保护,潘三把夏晓兰和康伟连人带货送上车站,又开着他那辆波罗乃茨在柯一雄的地盘上很嚣张转了一圈。到底没把当缩头乌龟的柯一雄逼出来,潘三颇为遗憾离开了羊城。 柯一雄真能忍啊! 他从前也是敢打敢拼的,不过有了点“家业”,就有了拖累。 不像潘三单枪匹马,一个人敢把柯一雄的地盘都踩一遍。柯一雄知道自己的退缩行为很影响威信,特别是昨晚受伤的手下,心里对他或许已经有了想法。 但柯一雄在那一刻真的感受到了性命危机。 潘三没有开玩笑,他真的想弄死柯一雄,并且有这个胆子。 对夏晓兰来说,她最近几天的日子过得比上辈子当高管还刺激。刚重生时以为凭着先知先觉个大杀四方,80年代当然处处是机遇,可机遇是和风险并存,那些个白手起家的大老板才会对外讲这种细节,夏晓兰觉得朱家的事和柯一雄的事,可能不会是个例。 夏晓兰依旧在火车上抓紧时间看书。 虽然刚刚期末考试没几天,夏晓兰那股紧迫感一点也没减少。 她要跳出眼下这个出身带来的局限,一边当然要积累经济本钱,另一边也不能放弃走上层路线。上大学是个好出路,那会把她和柯一雄那样的人区分成两个层次。 一个混混瞧上她,不是啥奇怪事,混混也有自己的审美,可能刚好就喜欢夏晓兰这一款。 但夏晓兰仔细想想,如果第一次到羊城,就是小车开路,有潘三这样的猛人当着“保镖”,就算被柯一雄偶然看见,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用这样随意的态度上来强行撩她。 夏晓兰一点都不觉得那叫霸道有魅力,她恶心的想吐。 就像潘三说的,柯一雄就是仗着地头蛇的威风,欺负她一个外乡女同志没人出头罢了。 这样的男人,就是欠揍。 康伟打着哈欠,“嫂子你学习也太认真了,就你那成绩,考个京城的大学还不跟玩儿一样?” 夏晓兰笑笑。 同样是京城的大学,京城师范学院和京师大能一样吗? 既然决定要走上层包围下层路线,她对待今年高考的态度自然会更慎重。 148:蓝凤凰开业 1月23日,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1月24日,二七路45号,“蓝凤凰”服装店正式营业。 夏晓兰托胡永才从市委招待所借了几个女服务员过来,穿着套裙,踩着高跟鞋,脚上只穿着一层薄薄丝袜的女孩子们化着妆,充当着礼仪小姐。 说是借,夏晓兰也大方给她们每个人封了红包。 穿成这样她们有点羞涩,但剪彩仪式还没开始,有个女孩儿就私下里问夏晓兰,能不能把她穿过的丝袜送给她。 “我不要报酬,我就要这双袜子。” 这种尼龙腿袜,她们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听说国外的女人都这样穿,特别是夏天的时候,一双尼龙丝袜透气又光滑,还把两条腿的瑕疵都遮完,这样增添女人味的丝袜,别说是商都没人穿,就连羊城也很罕见。 夏晓兰给每个人封的红包是20元,丝袜的成本多少钱夏晓兰不知道,是白珍珠从鹏城渔民手里收来的“水货”,塞了一包给夏晓兰,她直接给临时礼仪小姐们装备上。 没想到这几个从市委招待所借来的女服务员们喜欢的要命。 其实套裙她们也喜欢,蓝黑相间,特别像电影里的国外空姐。衣服太贵了,她们不能开口,丝袜却很想要。好像一双丝袜,就过上外国女人那样精致的生活了……夏晓兰没嘲笑,反而很认真答应: “报酬是说好的,袜子也送你们吧。” 胡永才和他老婆都来了。 胡永才不知道夏晓兰攀上了啥大树,反正进了派出所屁事儿没有,反而把丁爱珍给拖下水。丁爱珍现在仍在拘留中,国棉三厂的厂长也被停职查看,胡永才都被自己的先见之明给惊着,所幸夏晓兰没有改变态度,对两口子依旧是那样。 “这店,可真好看气派!” 胡永才的老婆啧啧称奇。 在商都都找不出前例,商都的百货商店反正装修的不如“蓝凤凰”,不是说百货大楼规模小,它卖的东西比较杂,不像“蓝凤凰”这样风格鲜明突出,大量运用的灯光和玻璃镜,就是路人偶然瞥见,也会被这金碧辉煌的效果惊一惊。 胡永才也惊叹,夏晓兰跑来市委招待所推销黄鳝依稀还是前几天的事,转眼人家在二七路上开了这么大的店面。 胡永才就看见夏晓兰和家人都穿着得体的新衣服,穿丝袜的“礼仪小姐”将红绸绳牵着,刘勇把鞭炮放响,受邀来“剪彩”的领导拿起了剪刀,咔嚓咔嚓——夏晓兰还请了照相馆的人来拍照! 侯秘书也没想到阵仗能搞这么大。 杨局笑呵呵的把手里的剪刀放在礼仪小姐受捧的托盘上,“这倒是新鲜。” 袁洪刚同样没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所谓的剪彩活动是这种形式。 领导肯定不会出现在这种个体户的门店,但领导最亲近倚重的侯秘书来了,还有市公安的杨局长。虽然都在传袁洪刚可能当上国棉三厂的厂长,到底还没宣布任命,他就一个副厂长,和侯秘书、杨局一同出席剪彩,也不丢人啊! 袁洪刚是被家里老娘逼着来的。 侯秘书么又是瞧在邵光荣的面子上。 杨局纯粹就是误会,看侯秘书如此殷勤,还以为夏晓兰和邵光荣是一对呢。 那就是领导的侄媳妇嘛,都是一家人,领导不方便出面,杨局认为自己要表一表忠心,走动勤快点总没错。 “蓝凤凰”的开业剪彩搞得格外热闹,当然,剪彩完了侯秘书和杨局就走了,袁洪刚是棉纺织厂的,还算半个相关行业,进店看了看。 那盏花了一千多买的水晶吊顶很打眼,墙面并没有多复杂的元素,就是墙角搞了石膏罗马柱子,和地面仿微晶石的的地砖一衬托,在眼下的国内,已经是很奢华的欧式风了。 没有密密麻麻挂满衣服,一面墙才挂三件衣服,还给配了裤子,有的衣领上扎着丝巾。 几个落地架把衣服分门别类挂着,毛呢大衣不会和棉衣挂在一起,红色也不会和绿色相窜。 墙面上贴了不少落地镜子……这种店吧,袁洪刚还真没见过。、他觉得从灯到地砖,从罗马柱到镜子,从那些搭配成套的墙上展示服装,再到落地架的服装颜色分类,这间店处处都是心机和学问。于袁洪刚而言,一切都很陌生。 袁副厂长又不是女人,不过是惊讶下。 他也没弄懂啥装修风格,更无借鉴学习的想法,国棉三厂是卖纺织品的,厂里的产品根本不愁销路,他还犯不着和一家小小的服装店学习。 但那些涌入“蓝凤凰”的女人们,就有点疯狂了。 地砖光亮的让人不敢下脚,在这样的店里卖衣服使她们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就是百货大楼里买衣服,也没感受到这样的贵气,贵气的同时,价钱还是没提高太多。 像女款呢大衣,之前卖100出头,现在卖128元并不过分吧? 百货大楼里也卖这价,还没有“蓝凤凰”的款式新,衣服要搭配,问店里那个长得漂亮的女同志,总能得到让人满意的回答。 “妈呀!” 胡永才的老婆紧紧抓住自家男人的胳膊,她都害怕这光亮的地砖会让人打滑。 “走进这门,不把钱花了,能走出吗?” 不是谁要强制顾客花钱,绚烂的灯光打在精心挑选和搭配的衣服上,女人很难抵抗对美的向往。 还有专门的试衣间,灯光和玻璃镜在这里得到了更强的应用。 从开始营业,两个试衣间就被占着,有人出来,就有人赶紧进去。 夏晓兰也没想到今天生意这么好。 她和李凤梅招呼客人,只有她俩对各种衣服的价钱最熟悉,刘芬被安排到收银台,夏晓兰只能临时请胡永才的老婆帮忙盯着,把客人们试过没买的衣服再挂起来。 见夏晓兰忙的脚不沾地,康伟和邵光荣都有眼色没打搅。 邵光荣说这铺子装修的好看,康伟也嘿嘿笑: “刘叔,听说都是您给装修的?” 店里女客人多,他们这几个男的都蹲在店外面吹冷风,刘勇哈着气,“我就是照着晓兰的要求来的,会读书就是懂得多,我是个大老粗哪会这些!” 读书还懂装修屋子呢? 康伟和邵光荣都是没读大学的,他们从刘勇的话里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康伟想到自己赚的钱不知道咋花,寻思着能不能把自己房子装修下?那房子还是他父母结婚时,母亲单位分配的宿舍,他爸死得早,房子的内部装饰一直没啥大变化,房子的装修就像他家的气氛一样,暮气层层。 “刘叔,我还真有个事儿要求您帮忙,等把年过完您帮我装修一下家里的房子?” 149:卖疯了! 卖疯了! 晚上忙到十点过,才把最后一个客人送出门。 灯火通明的服装店,在晚上也吸引了不少客人。夏晓兰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和稀稀疏疏的衣架,她还以为这批货能撑到过完年呢。明天才1月25号,还有八天才过年,夏晓兰和李凤梅商量过起码腊月二十八再歇业。 年前得回乡下老家打扫屋子,杀鸡祭祖,给夏晓兰的外公、外婆扫墓上坟,在城里做生意,也不能把根全丢掉。城里住的到底是别人的房子,这些事全部都要在乡下完成。 “我明天就给羊城拍电报,年前必须再补一批货,错过这阵高峰期太可惜了。” 补货的款,就补她这次进过的货。 三间门面的店,李凤梅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刘芬不用再去送油渣,一家人商量过,她就在店里负责收银。店里的衣服也不讲价,直接定价销售,方便做账。这时候也啥假钱,收银不算复杂的工作,配个计算器,简单按几下就准备无误。 这一整天,夏晓兰她们连吃饭喝水都是糊弄过去的,忙的真是脚不沾地。 晚上才把今天卖的钱清点完毕,营业额6448元。 按照夏晓兰给服装的定价,除去进货的花销,除掉电费和房租,至少也保证了一倍的净利润。 也就是说,有3224元,都是“蓝凤凰”开业第一天赚的! “这生意像这样,年前就能把房租和装修给赚回来?” 抢钱也没有这么快啊,三天一个万元户,李凤梅简直难以置信。 “铺子都空了一小半,店里的衣服卖掉那么多,六千多也不算多。再说也是图个新鲜,过年前这几天生意好,热度一降,生意就稳定了。” 铺子装修加房租,花了有12000元。 和康伟到羊城进货,夏晓兰把全部家当都带上,也不过才一万出头的货。开业第一天就有6000多的营业额,按照成本来说就是卖掉了三分之一的衣服。夏晓兰倒是想拿更多的货,无奈装修超支,她就只有那么一点紧巴巴的进货钱。 一开始她出了3000元,舅舅刘勇出了2000元,两人就是6:4的入股比例。要是夏晓兰再把从白珍珠那里连本带利分的3000元投进生意,为了维护原本的出资比例,刘勇家就得再投入2000元,要不就要被稀释分红。 都是一家人,夏晓兰不可能这样搞,她还不清楚吗,舅舅手里就当时和朋友拆伙退回来的5000元,这段时间搬进城里处处都要花钱,再拿2000元出来加大投资,真是家里老底都要掏空。 要知道两人最开始本金不过5000元,11月合伙,这才不到三个月,算上在门店装修的投资,连本带利翻涨到了两万多。从摆地摊被市容的人到处撵,到有了固定的门店,这门生意总算开始稳定发展。 三个女人都睡得特别沉。 第二天一早,夏晓兰去火车站送康伟和邵光荣。 “你们俩这次都帮了大忙,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好歹来商都一趟,带点土特产回去吃吧。康伟,我还要麻烦你帮我顺道带点东西给周诚。” 夏晓兰提给两人三个大袋子,周诚的袋子上写着名字,轻易不会弄混淆。 康伟一边说嫂子太客气,一边也挺高兴。 他倒是不介意帮什么忙,因为他和周诚的关系更亲近,邵光荣也和周诚好,毕竟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不愧是未来大嫂,办事就是明白大方。 “诚哥这媳妇儿,是这个!” 邵光荣竖起大拇指。 他大嘴巴把周诚处对象的事说到了圈子里,不少人都等着看周诚笑话,说找了个外地妹如何如何。但邵光荣和夏晓兰接触几天,不得不服周诚的眼光。除开漂亮,夏晓兰身上还有好多其他优点,能干大方,待人接物没啥毛病,再上个大学,除了是农村家庭出身的……圈子里谁媳妇儿或女朋友拎出来比得上夏晓兰呀? 就他处过的那些女朋友,长得漂亮的个个都作,刚好上就想着要嫁进他家,可除了漂亮再没有其他优点,邵光荣一个都不想娶。 还是周诚的眼光厉害,邵光荣顺手打开袋子,发现塞着一些豫南的特产,还有一个单独放的,理出来却是一件大衣。 海军蓝的颜色,柔软的面料,正是那款陈锡良连发价都要70元的羊毛大衣。 “哟,这大衣够好看的!” 邵光荣和康伟买的是卧铺票,车厢里挺暖和,邵光荣马上就把大衣给换上了。康伟自然也有一件,也是海军蓝,领口和袖子包括纽扣的细节不同,版型是相同的。 这衣服就适合个儿高的人穿,康伟要比周诚矮,邵光荣和他差不多高,两人都是175cm以上。 康伟美得想冒鼻涕泡儿,他现在又不缺钱,一件衣服买不起吗? 夏晓兰送的衣服,和买的衣服感觉不一样! 年纪比他和邵光荣小,到真的挺有未来大嫂的风范嘛。 “蓝凤凰”一炮而火。 这年头娱乐项目少,有个新鲜事大家都喜欢看热闹。 好像不去店里逛一逛,在单位说起八卦都低人一等。衣服挺好看的,店里的装修实在气派,把西一街那些卖便宜服装的个体户搞得心痒痒。那些老顾客真奇怪,有便宜的衣服不买,非得要去“蓝凤凰”挨宰。 这些服装店老板肯定不服,假装顾客来谈虚实,还没进门就嫉妒的要死。 别说啥装修效果和店里的客流量,就说这口岸,是西一街那些低矮的门店能比的吗? 二七路已经是商都的繁华地带,商都百货大楼就在二七路47号,“蓝凤凰”则是二七路45号中间不是隔着一个46号,而是隔着半个广场,空荡荡的就“蓝凤凰”那栋小楼耸立在那里。凡是到二七广场的人,一眼就能望到的位置! 他们是拿不到这样地方的,没夏晓兰敢想敢干,也刘勇能厚着脸皮讨好副厂长老父母的做派,没点关系,这样的门店拿下来能开得长久么? 夏晓兰却不惧这一点,剪彩那天袁洪刚不说,侯秘书也罢,就说杨局亲自来出席开业剪彩,附近派出所都要对夏晓兰的店上心。不是来找事儿,是平日里要多照看照看。城南派出所的人咋想?夏晓兰把丁爱珍和联防队的人都干翻了,这就是一尊惹不起的女菩萨! 羊城那边的货28号才发到,电汇的钱不知道陈锡良收到没有,能及时把货发回来也说明他和夏晓兰的信任度能值个几千块。当然,也有可能是潘三哥的面子值几千块,动不动就要把柯一雄弄死的猛人,小小的陈老板惹不起。明明才电汇了6000的货款,陈老板只怕发来了一万的衣服。 陈锡良的这批货算是及时雨,“蓝凤凰”连续热卖几天,店里的衣服都快被疯狂的商都女人们买空。 有的人不仅是买一件,夏晓兰搭配好的,她们直接就买一套。 羊城的货再不运来,她们无货可卖,年前就要提前关门了。幸好陈锡良以最快的速度把货弄上火车,紧赶慢赶在28号接到货,一番手忙脚乱,总算卖到了1月29号当晚。 夏晓兰带着一家人盘点完货款,仔细把门锁上,又拿出提前写好的红纸贴在门上:本店1月30号-2月5号期间歇业,2月6号(正月初五)恢复营业。 “钱是赚不完的,春节还是要休息一下。” 150:新出炉的万元户 不关门也没办法,她们实在没啥货好卖了。 比较厚的防寒服和鸭绒服是夏晓兰重点推荐的对象,一件存货都不会留到过年后,大衣没剩多少,店里的牛仔裤和毛衣倒不用担心,春装依旧可以接着卖。呢大衣过年后也能卖出去,不担心压货,不关门干嘛,真要守到大年三十才能关门么。 钱又赚不完,不休息几天,全家人都要倒下。 这几天李凤梅忙的连带孩子的时间都没有,幸好还有刘勇撑着。涛涛早就放了寒假,大人们都没空理他,之前还托胡永才老婆照看过几天。 累是累,想到赚的钱,精神上又十分满足。 第一天营业额6448元,第二天稍微降了点只有5000出头,后两天稳定在3000左右,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开门,店里剩下的衣服,加起来也就一千多点。之前陈锡良的货没有补发到的时候,店里好多款都卖断了,从前夏晓兰摆地摊时都有人敢交钱预订,这么大家店也不会说跑就跑,很是有些人先交了钱,等补货到了,再来拿货。 前后加起来两万多的衣服,只差200块,总营业额就达到了五万。 以十元一张的最大纸币面值来说,5万块放到一起,和后世的50万效果是一样的。1000元为一叠,那就是50叠,刘芬守着一堆钱晚上担心的睡不着觉……这还是拿去银行换成十元面值的,之前还有好多零票,钱的体积更有震撼力。 现在把钱都放在一起,除了夏晓兰,大家都有点傻眼。 明明是分红,搞得像做贼,盯着那钱半天不敢说话。 “这……这咋分啊!” 钱就摆在桌上,李凤梅觉得像做梦。 万元户就算有钱了,不小心就搞出了几个万元户? 还是夏晓兰见过大钱,也早有打算,把29800元给拨到一边:“这就是店里的流动资金。装修的钱,舅舅您也垫了一部分吧,要不是盘账,我也不知道。有两千元对不上数,我给您4000块。” 她没等刘勇拒绝,就解释道:“有2000块是您垫付的装修本钱,还有2000元则是您的辛苦费。您先别拒绝,我觉得装修这一行大有前途……商都这边可能没多少会装修自家的房子,但想开店的个体户,是不是要装一装店面?康伟的活儿您也能接下来,自己组建一个装修队。” 组建一支建筑队更好,装修赚钱,现在的家装观点还没深入人心,再说大家住的房子都是国家分配的,房子所有权属于国家,装那么好干嘛。 真正赚钱的是房地产开发,却也同样受限于政策,私人搞不到土地,也没有商品房的先例,刘勇暂时还干不了房地产包工头。 刘勇是个在家闲不住的人,生命不止折腾不熄,要是让他在家带孩子,靠李凤梅开服装店赚钱,刘勇估计会很难受。既然要折腾,为啥不往康庄大道上折腾啊。 现在的活儿少一点没关系,就当练手,有活儿就接,空闲时就干别的。先把队伍磨合好,在别人还没意识到这一行业的商机前,走在了他们的前面,积累了经验再往房地产跳过去! 国内第一的商品房小区其实已经在鹏城特区建成,不过谁也不敢提“房地产”,当地政府是打着“补偿贸易”的旗号,和香港的老板合作建房,房子修好后也是卖给港人。2000港币/㎡的房价,鹏城的当地人不可能承受,一套房子50-60㎡就要10万港币以上,当地人怎么买得起? 但这房价香港人买得起啊,要比香港便宜一半以上! 政府把地卖给香港老板搞商品房,财政收入的钱又拿去修干部宿舍,就是所谓的“补偿贸易”。 夏晓兰当然不可能把鹏城的一切发展都记得清清楚楚,消息是白珍珠说的,对方不懂啥“补偿贸易”,却知道香港人可以在鹏城买房子。一套房10万港币,把现在的白珍珠和夏晓兰按斤论两卖掉都凑不齐,夏晓兰让她继续留意有没有能卖给当地人的“福利房”,价格便宜很多,特区那边国企的胆子很大,这种事肯定有,就看白珍珠能不能把握住时机。 有这批福利房,就有了装修行业存活的市场。 夏晓兰把这些事都和刘勇掰扯一番,虽然不敢提前说以后会有“房改”,已经让刘勇的心思都活泛了。在商都找找机会练练手,然后去鹏城淘金。除了走私,就没有其他能赚钱的吗? “我觉得可以试试。” 夏晓兰很高兴,“你别担心,我看看能托人买点国外的杂志回来,国内没这方面的知识,在国外这行已经很成熟了。” 刘勇被她说服了,当然没拿多出来的2000元辛苦费。 “我拿啥辛苦费啊,咋装修都是你想的,等我下一单生意,再说赚钱!” “你下一单不是要给康伟装房子?他让人把我和晓兰从派出所捞出来,你还能管人家要辛苦费?” 李凤梅说的有道理,刘勇摸摸鼻子,老婆越来越有母老虎的风范,他也是毫无办法。 两万多的货款不动,剩下的两万就能分红。夏晓兰占60%的股,分12000元,李凤梅占了40%的股份分8000元。相较于两家投资的本钱,连本带利的都有,更别说还有一家现金流稳定的店面。 “日子咋就忽然过成了这样?” 送走舅舅一家子,夏晓兰听见她妈嘀咕。 “您是不敢信呢?摸摸桌上的钱,都是真的!” 刘芬的确不敢信啊,从前在夏家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钱,钱也特别难挣。后来跟着夏晓兰进城倒卖鸡蛋,发现一天能赚10元钱,已经觉得多的不行。再到夏晓兰收购黄鳝送到商都,一次能赚二三十,加上顺道载油渣回乡下卖,收入又涨了些。 等到夏晓兰把黄鳝生意收手,跑去羊城倒腾服装,卖油渣就由刘芬在干,她舍得吃苦,每天能跑几趟,商都附近的乡镇集市和四里八乡的村子,就没有她没到过的地方。一个月也赚不到上千啊,这么多钱,已经是刘芬做梦都不敢想的。 哪知夏晓兰才倒腾服装三个多月吧,赚到的钱已经要以“万”来论! “万元户”是前几年才兴起来的说法,有些人偷偷的经营小买卖,已经攒下了万元以上的存款。刘芬肯定不敢想能成为万元户,哪知道离开夏家几个月,她和女儿已经算万元户了。 她照着夏晓兰的话摸摸桌上的钱,夏晓兰笑嘻嘻: “都给您拿去存着,您就是我们家管钱的。” 151:衣锦还乡 存钱,必须要存钱。 不仅是一万二的分红,那两万多的店面流通资金也要存起来。她们既不可能把钱扔于奶奶家,又不能背回乡下,不存起来能咋办? 夏晓兰从白珍珠那里分的三千留在手里,其他钱都存到银行去她们才能放心回乡下过年。 去存钱的时候也挺搞笑,银行的人看了看夏晓兰和刘芬,问这是什么性质的存款。 “私人不能存钱了?” 夏晓兰理直气壮的,银行的人说私人咋能有这么多钱,问她们要单位的账户。 夏晓兰只差说神经病,怎么赚的钱她难道还要拿着高音喇叭喊的人尽皆知? 钱到底还是存了,就是银行的柜员看夏晓兰的眼神充满惋惜,口水都废了一箩筐,竟然有人不存定期,要存活期? “定期一年的利息是8.28%!” “同志,我们就存活期。” 活期存款的利息是4.32%,夏晓兰两人拿了整整4万来存,就是存一年定期,一年光利息都有3312元,相当于这柜员三年多的工资。她也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夏晓兰要不要存定期。 可对夏晓兰来说,四万块钱放在手里一年,指不定能翻几倍。放在银行里吃利息才是浪费,有些人在八九十年代赚到钱,认为可以靠吃利息过下半辈子的,哪一个不是悔的想掐死曾经的自己? 90年代初,100万存银行,每个月利息都有几千块,下半辈子就能舒舒服服过。 结果呢,天真了吧,银行降息了啊!不降息那每个月几千块也没用,物价涨得那么快,存钱的人要是能活到2017年,100万的本钱也就够买两块稍微好点的墓地! 把店里的货款和个人的钱分两张存折,出了银行门她就把银行存单都交给刘芬。 “妈,您才是这家当家做主的。” 刘芬把存折牢牢捏着,反正她也是个女儿奴,钱让她管,也是夏晓兰要花钱才舍得。 夏晓兰庆幸的是刘芬虽然见识不多,却特别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从夏晓兰展现出本事,母女俩的生活越来越好,她才是家里一言九鼎的当家人,刘芬就是头老黄牛,夏晓兰说干啥就干啥。 也算是母女俩在齐心协力奔小康呢。 两人在买了些年货,等着和刘勇一家三口一起回七井村。 临走之前,刘芬给于奶奶包了点饺子,蒸了笼包子,还留了一些年货,让于奶奶过年是吃。 “大娘,我们初四就回来了。” 要过年了,于奶奶很给面子嗯了一声,居然没有阴阳怪气。 面子都是相互给的,夏晓兰见她态度好,也加了一句,“您要是有啥事要办的,就找胡永才大哥帮忙,我和他拜托过的。” 于奶奶忍住不耐烦挥手: “再不走天都要黑了,你们还想留在我家过年?” 等夏晓兰和刘芬真的带着大包小包离开,于奶奶又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特别冷清。原来一个人住着也习惯了,这两人搬来才多久啊,离开几天她就不习惯了? 但这个年关,和去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有包好的饺子,有蒸熟的包子,还有糕糕点点的年货。 去年她一个才不会准备过年的东西。 中午从商都坐上班车,先到安庆县,出了县城刚好遇见一辆拖拉机,载着几个人跑了一段路,下午四点过就到了七井村。 “勇子回来了?” “勇子这是在省城发大财了!” “勇哥,记得来我家喝酒……” 冬天没啥活儿干,要过年了也是家里的女人们忙,男人们揣着手在村里闲逛。有人在小卖部打牌,加上旁边看热闹的,也有二三十个人。 看见刘勇一家子大包小包回来,都纷纷打招呼。 刘勇拆了两包烟,挨个儿的递了烟: “回头再聊啊,到家还得收拾收拾,到处打扫下。” 有人起哄说大老爷们儿打扫啥卫生,刘勇家有三个女人,收拾屋子可是女人们的活儿。 刘勇摇头:“可不敢,就拿我外甥女来说,她那双手是要拿钢笔写字的,让她打扫啥卫生啊!” 刘勇也不好说家里虽然三个女同志,却个个都累坏了。 其他人陡然想起来,夏晓兰已经是准大学生了。 “厉害啊,陈庆说晓兰考了有五百多分,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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