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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狗东西,她们能和谁干架,我妹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勇个头小小的,还不到一米七。 爆发起来却打的夏大军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也是夏大军只顾着用胳膊抱头,没有真的要和刘勇对打的意思。 “大哥,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说个鸟,狗东西,光长肉不长心眼子,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自己女儿不知道心疼,老子来替你疼!” 刘芬大急,想要去拉架,被夏晓兰紧紧拽住。 夏晓兰冷眼瞧着夏大军从头到尾没还手,对这人还有一两分信心……夏大军要是连大舅子都打,夏晓兰就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男人并不是不能有脾气,这世上有窝囊废,有动脑不动手的睿智男人,也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火爆性子。 穷山恶水出刁民,安庆县这边向来民风彪悍。 但在外面和人动手,与回家对老婆动手,根本就是两回事,夏晓兰最瞧不起家暴的男人。 刘勇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夏大军的兄弟们跑出来,总算把两个人拉开了。夏晓兰的大伯和三叔将刘勇死命抱住,刘勇还踢脚伸拳的不甘心。 不过刘勇的彪悍也把看热闹的村民们吓到,刚才说风凉话的,现在通通当起了缩头乌龟。 夏大军脸都肿了,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我不和你计较,我要说晓兰的事,她不该和她奶奶干架,把她奶奶都气病了……” 夏老太是寡母带大三个儿子,夏大军对老婆不贴心,对他老娘却言听计从。 夏晓兰想,她要是原主,听见这些话气也气死了。 她对刘芬有孺慕之情,对刘勇也觉得亲近,是因为夏晓兰上辈子亲情缺失,这两人对她也好。对夏大军么,夏晓兰没有半点心软——就算‘夏晓兰’欠夏家的,也用命偿还了,还要怎么样呢? “舅舅,我们走吧。” 夏晓兰本来想骂夏大军一顿,想了想懒得浪费口水。 夏大军看她不发火不争辩,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这个臭丫头——” 他上前拉住夏晓兰胳膊,将她拽的踉跄一下。 夏晓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看着他:“奶奶说我活着是丢夏家的脸,我这样的人就该马上去死。我撞破了脑袋,我妈跪着求奶奶送我去医院,她把头都磕肿了,才请来了医生替我止血……你要是觉得我不够恭敬孝顺,那我再把捡来的命还给夏家好不好?” 夏晓兰把防身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尖锐的刀尖已经陷入皮肤。 那股狠劲蕴藏在平淡的语气里,反而叫人胆颤心惊。 她真的会捅下去! 夏大军被吓到了,他下意识辩解:“你这也没啥事,家里哪有钱送你去医院,你咋不学学子毓懂事一点……” 被夏晓兰那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看着,夏大军的声音越来越弱。 家里为什么没钱,因为懂事的夏子毓把家底全带走了。夏大军就算习惯性偏疼侄女,也觉得这件事上,家里老太太做的不太对。心虚和别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夏大军大吼一声: “她是你奶,骂你几句,你就该好好听着!你要是不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丑事,你奶奶能骂你吗?” 夏晓兰不是真的要寻死,她现在就想拿剪刀把夏大军这个棒槌了结! 却还有人比她更快,个子小小的刘芬将身强体壮的夏大军撞开。 “我和你们拼了……让你们逼晓兰……” 她怕的浑身在抖。 可她要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是母亲的本能! 011:兔子急了咬人 “谁再欺负晓兰,我……我和他拼命!” 刘芬个子小小的,说话根本没什么威慑力,可任何人都知道刘芬此时不是在开玩笑! 兔子急了要咬人。 刘芬是被逼到悬崖的母兔子,她要是退一步,先掉下悬崖的就是女儿夏晓兰,她怎么能退? 夏大军捂住被撞痛的腰,“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刘芬挡在夏晓兰面前,的确有点疯颠。夏大军捏起拳头,还是没能揍下去。他一拳就能把刘芬打翻,但打翻之后呢?夏大军忽然有点怕。 女儿夏晓兰看他的目光冷冰冰毫无温度。 老婆刘芬是仇视和害怕。 “妈,我们走吧。” 夏晓兰把剪刀放下,上前揽住刘芬的肩头。这个女人有再多的懦弱和胆怯,在这一刻她是勇敢无比的。她这样维护夏晓兰,给予了夏晓兰上辈子可望而不及的亲情。就凭这一点,哪怕刘芬再无知再胆怯,夏晓兰都不能把她抛下。 刘勇狠狠呸了一声: “狗东西,你们夏家没有一个好人,老婆女儿都不想要,我外甥女还得赖着你们家讨口饭吃?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晓兰今后和夏家没有半毛钱干系。” 夏晓兰18岁了,是个成年人。 农村虽然消息闭塞风气保守,社会的整体大环境却是鼓励女人自立,“妇女能顶半边天”是首长提出来的。夏晓兰要一个人搬出去单过,顶多是被人说嘴,又不触犯哪条法律。更不像旧社会还要宗族的同意……名声这玩意儿,夏晓兰本来就没有了! 夏晓兰是硬拉着刘芬走的。 不是刘芬舍不得走,是刘芬的目光里满是仇视,刚才的情形真的刺激到了这个逆来顺受的女人。 夏晓兰又走到她大伯夏长征面前: “子毓姐对我的照顾,我将来再和她仔细掰扯。” 考上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83年的大学生很金贵,夏晓兰上辈子又不是文盲。书本上考试的东西她忘了大半,了不起重新捡起来。等她把生活理顺了,她也去考个大学玩玩。 夏长征不由自主放开了刘勇。 夏晓兰的模样是挺渗人的,她不像以前那样撒泼,却给人不容侵犯的感觉——那是自然,夏晓兰上辈子好歹摸爬打滚,做到了跨国公司中华区的高管,就算是比撒泼,夏晓兰见多识广,也比夏家人撒的高级。 她手里握着的剪刀,能放在自己脖子上,也能随时捅别人一刀。 一般情况下,夏晓兰愿意用智力解决问题而非暴力,因为她辛辛苦苦才获得了成功,凭啥要拿贵重的玉石去碰不值钱的瓦砾? 但她现在可不是什么贵重的玉石,起码别人看她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要是不狠一点,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夏晓兰长得娇媚,忽然冰雪罩面,夏大军也不明白为啥怕她。还眼睁睁看着夏晓兰三人推着自行车,消失在大河村村口。 那些刚才被吓到的八婆们又窜出来,七嘴八舌的挑拨: “大军,你刚才怎么不揍她一顿?” “眼睛里没有长辈,就是没王法!” “你大舅哥这是发财了,底气足了要替你老婆出头了,连个儿子都没生,也就大军你人厚道不嫌弃。” “你娘真的被气病了?” “晓兰也太不像话,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这些声音闹得夏大军不会思考,偏偏他大哥夏长征也走过来叹气道:“我听晓兰的口气,是连子毓都一块儿恨上了,这丫头不分好歹,子毓都没和她生气,她倒是……唉,不说这些烦心事,我们进去看看娘咋样了!” 夏大军被大哥三两句话一说,又羞又愧,简直抬不起头来。 三兄弟把大门一关,让长舌妇们好生失望。 夏大军跑去夏老太屋里伺候,王金桂把她男人拉到一边,还是说夏晓兰空出来那间房的事。 刘芬回不回来先不说,闹得这样难看,夏晓兰那狗脾气才不会回来呢。 王金桂要先把空屋子给占住,夏家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院,住的地方都不宽敞。 夏长征先去陪了一会儿“病倒在床”的老娘,也就他二弟才信老太太是真病了,夏长征知道是装的,可他干嘛要揭穿?只有这样,二弟才会愧疚,才会听老太太的话,才会继续替家里赚钱。 除了夏大军这个棒槌,另外两兄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夏长征的老婆张翠也在房间里陪着婆婆,不时轻描淡写说两句,夏大军又被怒火烧昏了脑子,恨不得把忤逆不孝的夏晓兰抓回来打个半死。 张翠看火候差不多了,从房间里出来,趁着没人,她才对夏长征犯愁: “那臭丫头跟着她舅跑了,子毓叫我们看好她的……” 张翠和夏长征两口子有儿子,但夏子毓有出息,夫妻俩都把女儿的话奉为圣旨。夏长征压抑住怒火:“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晓兰撞破了脑袋,眼看着活不成了?我听到消息还刻意拖了两天,一回来倒好,她活蹦乱跳的跟着刘勇跑了!” 子毓说的没错,夏晓兰心眼最小,肯定要记恨他们一家的。 可王建华要和子毓好,那是因为子毓优秀,夏长征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啥。 他就听女儿的,夏子毓说王建华以后会有大出息,那这个男人就不能让给夏晓兰。侄女过得再好,难道他当大伯的还能沾光?当然得他亲女儿过得好,他才有好日子过! 大河村的一切已经暂时被夏晓兰抛在了脑后。 刘芬的娘家七井村离大河村要走3小时,一个在安庆县的东面儿,一个在西南面。夏晓兰的姥爷、姥姥早年逃荒到安庆县七井村安家,去世的也挺早,丢下家里三个孩子没有亲眷照顾,刘勇年轻时不务正业,好歹拉扯大两个妹妹,夏晓兰还有个小姨嫁到了临县,平时走动的并不多。 刘勇自己混到三十多岁才讨上老婆,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夏晓兰的小表弟,今年才6岁,算是刘家传宗接代的独苗苗。刘勇带着夏晓兰母女俩回七井村,天都黑透了,也没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夏晓兰的舅妈李凤梅睡不着,抱着孩子还在堂屋等着。 听见门口又响动,赶紧来开门: “你可回来了,晓兰她们咋样?” 刘勇让了让,夏晓兰就凑上前喊舅妈。 李凤梅听见她声音中气挺足,语调不自觉就轻快了: “听说你在家里撞了脑袋,差点没把我吓死,偏偏你小表弟发高烧,我是一点都丢不了手……幸好你这丫头没事!” 为没有及时去看夏晓兰,刘勇回来还和她大吵了一场。 李凤梅有点委屈,更多是害怕。夏晓兰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刘勇肯定和她没完。 见夏晓兰看上去还行,李凤梅赶紧解释下。 夏晓兰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舅妈不比舅舅,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再说谁不是更惦记亲生的孩子?像夏大军那样更疼别人女儿的棒槌毕竟是少数。 “舅妈,我没事儿,涛涛好点了吗?” 涛涛就是夏晓兰的小表弟,孩子被李凤梅抱着,精神厌厌的。 刘勇不耐烦,“进屋去说,小妹也来了,她和晓兰以后就住家里了。” 李凤梅这才发现,刘芬不声不响,跟在夏晓兰后面。刘勇的自行车也推了好多行李。李凤梅满脑子都是疑问,带的东西太多了,不太像是回娘家小住。 这是和夏家彻底闹掰了? 012:打算做生意了 刘芬明显是神情恍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连嫂子都没招呼。 要不是看夏晓兰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李凤梅还以为撞柱子的是小姑子刘芬,看上去傻乎乎的没反应。脑子的想法放一边,赶紧把儿子放床上去,帮着刘勇搬东西。 刘勇低声骂着夏家人全是大王八,又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包括三人要走,正赶上夏大军三兄弟回家,算是拳打脚踢才出了大河村。 “你把西屋的床铺好,给晓兰她们住。” 刘勇的意思,夏晓兰母女俩已经就住在家里,也别回夏家去受气了。 但他没说住多久,夏晓兰深谙人情事故,赶紧向李凤梅表忠心:“我想做点小生意,攒点钱到县里安家,安庆县的机会多,也免得乡下这些人嚼舌根。” 不会真的一直住在舅舅家。 舅舅肯定是真心实意的收留她们母女俩,舅妈李凤梅也不见得那么小心眼。夏晓兰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却知道亲戚间住久了难免会有摩擦,反正她只是暂时落脚,也不怕多解释几句让舅妈宽心。 刘勇也听出夏晓兰的潜台词了。 他没反驳,心想的是夏晓兰吃到苦头就不会这么乐观了。年轻人嘛,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简单。是的,这两年有些人搞买卖赚到钱了,但夏晓兰能吃苦吗? 灯光下,夏晓兰发现舅妈的笑容真切了好多。 “你这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舅让你们娘俩儿住,那就安安心心的!” 她这样大方,是因为最近几个月,刘勇挺能赚钱的。 一时半会儿的,多添两个人吃饭,也不至于支撑不住。 李凤梅很快收拾好了屋子,现在的人不讲究,下面铺稻草上面有席子的床,可比夏家老破屋的情况好太多。夏晓兰母女从昨天被赶出夏家,晚上和白天都在奔波,其实真的很疲惫。 母女俩洗了脸躺到床上,夏晓兰拍拍刘芬的手:“您放心,我肯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咱俩都好好的,不蒸馒头争口气,活的有滋有味的,让别人看看!” 过了半晌,夏晓兰以为她妈睡熟了,刘芬却慢吞吞回道: “妈就想你自己能过好,晓兰,你别怪妈,我让你受委屈了……” 夏晓兰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在干出成绩前,任何言语的保证都略显苍白。实在是太疲惫了,说着话,夏晓兰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夏晓兰是在食物的香气里醒来的。 刘芬早就起来了,还把厨房的活儿自觉包了。小表弟涛涛今天精神不错,在厨房里围着他姑打转,刘芬从蒸笼里夹了个馒头给他,烫得涛涛呲牙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还含糊不清拍马屁: “老姑蒸的馒头比我妈蒸的好吃。” 安庆县是南北交界线上,搁后世就是冬天又冷又不供暖的尴尬地区。饮食习惯南北兼顾,刘家几天吃的就是红薯稀饭配大白面馒头。 夏晓兰打开箱子翻衣服穿,却有意外惊喜。 她在箱子里翻到手帕裹起来一堆零票,一共有18块3毛,是原主的私房钱。 压箱底的还有几封信,用词大胆火辣……是王建华写给她的。忍着恶心看一遍,夏晓兰就笑了,这人是对‘夏晓兰’大胆示爱过的,夏子毓的手段可真高超啊。夏晓兰本来想把信烧掉,想了想又塞回箱子里,说不定啥时候能派上用场呢? 刚关上箱子,涛涛就进屋了。 “老姑,晓兰姐醒了!” 涛涛很黏夏晓兰,哪怕从前的夏晓兰脾气挺臭,架不住夏晓兰长得好看啊! 小孩子才不管主流审美是什么,他们对人和事物的审美是天然的,还没被扭曲的,更直接更明了……他晓兰姐就是长得好看嘛,发脾气也好看。 夏晓兰没咋接触过小孩儿,但她心理年龄可不是18岁,看见萌萌的小孩子,根本没啥抵抗力。 伸手摸了摸涛涛的额头,夏晓兰挺高兴: “额头不烫,看来是不发烧了。” 涛涛傻乎乎的,觉得他晓兰姐对他好温柔,更像个跟屁虫一样,夏晓兰洗脸他跟着,夏晓兰梳头他也不走。看一眼夏晓兰,咬一口馒头:“晓兰姐,你脑袋还疼不疼……你长得真好看!” 是啊,长得真好看。 稍微拾掇一番,头发梳成两个辫子,换了件干净没补丁的衣服,夏晓兰也觉得自己好看的过分了。 收拾好自己,夏晓兰才领着涛涛去厨房。 刘芬看上去又没了异样,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过一会儿就能吃饭,你舅舅和舅妈去看稻谷了,这两天就能打谷子。” 正说着,刘勇的声音就响起: “煮的红薯稀饭?” 他把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挂墙上,看见夏晓兰就笑:“睡醒了?我让你妈别叫醒你,你受了伤需要好好养养。隔壁村打到野猪了,你舅妈买肉去了。” 不年不节的,农村没哪家舍得吃肉。 涛涛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夏晓兰自然是感动。 刘勇本来就是个穷大方,如今又赚了点钱,手更是松散。在谷粒归仓前,刘勇不会出门儿,他的自行车就空出来了: “你会骑不?” 夏晓兰点点头,她还真的骑过这种老式自行车。模样是不够小巧,但它能载货啊,最初设计出来就是给军队搞运输的,能走烂路,连人带货能载满几百斤。 刘勇的意思是让夏晓兰骑着车去做那鸡蛋生意。 趁着农忙的时候把生意做起来,要是吃不了这苦,刘勇也好给她想想别的办法。 李凤梅真的提了两斤猪肉和一根棒子骨回来。三指厚的膘是油汪汪的脂肪,现在的人不愿意要瘦肉,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才是最受欢迎的。抢到这样好的两斤肉,李凤梅也挺得意。 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饭,李凤梅听见夏晓兰和刘勇一本正经讨论做生意的细节,心情更好了。 “你那鸡蛋要怎么运到城里,自行车不得把它们颠坏了?” 83年还没有什么村村通,别说水泥路面,连柏油路都没有,骑车真是一路颠到城里。人能受得住,鸡蛋会颠破。100个蛋里破10个,夏晓兰根本赚不到钱。 夏晓兰从昨天就在琢磨这个问题。 后世的鸡蛋长途运输是有蛋托,加上道路平整,多远都能运到。她现在条件简陋,自然搞不到什么塑料蛋托,但夏晓兰有别的替代办法。 “用芦苇绳子编小筐,就像鸡蛋那么大小的,把鸡蛋一个个套在里面,连成一串串的。” 缝隙里再塞满切短的麦秆、稻草之类,应该能取代防震泡沫的作用。 刘芬很激动,“我能编,你告诉我样子就成。” 013:发动童子军干活! 刘芬的手是真巧。 夏晓兰口述,她随便找点稻草就能编的似模似样。 刘勇见夏晓兰有行动力,也不管她了,吃了饭又出去放水。一些稻田里还蓄着水,打谷子前先把田里的水放了,晒两天就能开始收割。 放水田有时还有别的收获,什么泥鳅、黄鳝,田里还能捉到手掌长的鲫鱼……这些都是后世受到追捧的野生货,在此时的待遇却马马虎虎。鲫鱼小而多刺,吃起来太麻烦,泥鳅和黄鳝都要重油才好吃,用金贵的油去吃这两个东西? 随便煮一煮是不好吃的,土腥味儿是个大问题。 夏晓兰都叹气,多好的高蛋白、低脂肪的肉食,却不受80年代食客们的赏识。 夏晓兰一开始觉得是个生财的路子,眼睛都在放光,刘勇却说泥鳅卖不上价,烘干的泥鳅也就几分钱一斤,反正市价超不过一毛……还不如一个鸡蛋贵! “这东西脏兮兮臭烘烘的,你还是折腾你的鸡蛋去吧!” 刘勇随手捉住一条鲫鱼扔木桶里。 “舅,鲫鱼不要浪费啊,多给涛涛熬点鲫鱼汤喝,小孩子长个子好,也少生病!” 刘勇一愣,“你在哪里听说的?” 夏晓兰想,这不是常识? 算了,83年哪有什么常识不常识,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书里看到的。” 千万别问我是哪本书上看的,这个真的回答不了。 怕刘勇追问,夏晓兰带着跟屁虫小表弟跑了。 帮刘勇干活的村民重重喘了一口气。 夏晓兰长得太好看,她那样随意蹲在田边,一般异性都不敢多看她——刘勇从前就是个无赖,在七井村谁敢动他外甥女,才是吃饱了撑着的缺心眼。 刘勇把脖子上的汗水抹了,瞪了身边人一眼: “我告诉你们啊,哪个不开眼的打我外甥女的主意,老子知道了要弄死他。” 村民挺委屈,“勇哥,那也算我侄女辈,我肯定不敢有啥想法……” 刘勇把木桶扔过去:“就你废话多,赶紧抓鱼,没听晓兰说吗,小孩子要多喝鲫鱼汤!” 夏晓兰领着小表弟在七井村乱晃。 七井村是个水资源充沛的地方,大河村的芦苇荡一直蔓延到此。安庆县的白花苇古时候就有名气,芦苇资源唾手可得,夏晓兰才没有打芦苇编织品的主意。一来时机不合适,二来安庆县的编织品市场早就饱和了。 但芦苇荡显然不仅能提供编织原料,它还是野鸭和水鸡的栖息地。 对夏晓兰来说就是挥舞着的钞票……保护生态这种事儿,还是等她解决温饱再说吧!比起那些劫道抢劫发家的,她赚钱的手段已经很干净了。 涛涛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夏晓兰就是他炫耀的东西,没有谁家姐姐有夏晓兰好看。 农忙将至,火辣辣的太阳也挡不住七井村后生们散发的荷尔蒙。 一个个都和涛涛打招呼: “涛涛,你表姐来了啊?” “涛涛,跟哥捉鱼去?” “涛涛……” 嘴里叫涛涛,眼睛余光却是瞄着夏晓兰的。这种迂回的搭讪,也让这些后生脸爆红,让夏晓兰感概,80年代大部分年轻人还是很纯情的。 她对这些纯情的年轻人没啥想法。 肚子都填不饱,哪有欣赏小鲜肉的心情。 夏晓兰从前也来过七井村,她的大名在年轻人当中是如雷贯耳,但夏晓兰一直都很高傲,不愿意搭理那些对她献殷勤的人……现在么,她打算继续维护原主的方针。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些后生,而是能和涛涛玩到一块儿的孩子。10岁以上的小孩儿基本上都要帮家里干活了,13、4岁的更是大半个劳动力。夏晓兰的目标人群是10岁以下的,这些孩子又皮又耐摔,也很好哄。 逛了两圈,夏晓兰终于逮住了目标人物。有几个比涛涛大点的孩子跑来,一边跑一边笑:“涛涛,我妈说你表姐撞成傻子啦?” 夏晓兰满头黑线。 比起被她美色所迷惑的年轻后生,这些个臭孩子太不友好了。 见面就揭短! 涛涛不肯依,“我晓兰姐才不傻!你瞎说!” 夏晓兰呵呵冷笑,掏出两毛钱塞给维护她的小表弟:“拿去小卖部买东西吃,姐姐走累了,在树下等你。” 臭孩子们顿时好羡慕。 能给钱买吃的,谁说涛涛的表姐变傻啦? 天真纯朴的小孩儿们,哪里玩的过夏晓兰这个老鬼。等涛涛买了糖回来,个个都在吞口水。 夏晓兰趁机道,“你们想不想吃糖?” 齐刷刷点头。 “那就用东西来换,涛涛是我表弟,你们又不是,还骂我傻。” 领头的孩子使劲咽了咽口水,“晓兰姐,拿什么可以换糖?” 这个见风转舵最快,已经跟着涛涛改了称呼。 “芦苇荡里的野鸭蛋知道吧,三个野鸭蛋就换2毛钱,拿着钱就能去买糖吃。不过必须两个人结伴去找鸭蛋,不能往有水的河边走!” “真的?” “骗人是小狗。” 是真的假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县城的鸭蛋当然不止2毛钱3个,做生意嘛不赚钱夏晓兰瞎忙活什么! 让小孩子帮忙找野鸭蛋,是利用了最廉价的劳动力,人力成本被压缩到了极致。夏晓兰想,她可真有出息,重生到83年,想到的是压榨童工。 两毛钱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很大。 这些小孩儿都生于70年代,在农村,过年给孩子的压岁钱也就几毛钱,多的能有一块。就这点钱买糖、买鞭炮,能揣兜里玩好久。 一个多小时后,等到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带着妹妹真的给夏晓兰捡了十几个野鸭蛋来,夏晓兰检查过蛋是好的,真的给兑现了承诺。她也不欺负有的小孩儿数学不灵光,钱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你拿了16个蛋,这是一元零七分钱。” 零钱是从村里小卖部兑换的。 小姑娘捏着钱,激动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更小的孩子流着口水念着“糖”,小姑娘牵着妹妹回家,超过一块钱了,没有大人允许肯定是不敢乱花的。 夏晓兰叫住她: “家里有鸡蛋的话也能卖给我,我就住在涛涛家,不过卖鸡蛋要问过你家大人。” 夏晓兰发动的童子军,在两个小时内就把附近的芦苇荡扫空了。野鸭子嘎嘎叫,扑腾着翅膀在芦苇荡里乱窜,还有找到孵出来的小鸭子问夏晓兰要不要的。 现在有了养鸭子的地方,夏晓兰准备带回去给刘芬打发时间。 她一共收了90多个野鸭蛋。 至于有没有人找她卖鸡蛋,到晚上就知道了。 夏晓兰回家后发现舅舅抓了小半桶泥鳅,还有许多黄鳝,稻田里的鲫鱼也有十几斤,全部养在墙根儿的水缸里。 “养几天,等它们把肚子里脏东西吐出来再吃!” 李凤梅用棒骨炖了萝卜,满院子都是香味。吃饭的时候是没人会来串门的,大家吃点好东西不容易,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赶这时候来串门了。 刘芬在屋檐下编草筐,已经编了好大一堆。 “晓兰你看看,编的行不?” 怎么不行,野鸭蛋和鸡蛋放进去刚刚好。涛涛有点得意的挺着胸,“晓兰姐买了好多鸭蛋,她还给我买糖吃了!” 李凤梅在厨房里听见也笑。 夏晓兰从前对涛涛可没有这么耐心,这孩子是李凤梅的命根子,夏晓兰善待涛涛,当妈的怎么会不喜欢? 一时间,全家的气氛都很松快。 夏晓兰觉得这日子是有奔头的,离开大河村的决定根本没错! 014:鸡蛋西施 大棒骨熬汤炖的萝卜。 骨肉上的肉炖化了,汤是奶白色的,萝卜炖的软软的,也没有老筋。 连汤带菜浇在米饭上,连6岁的涛涛都能吃一大碗,何况是大人。夏晓兰坚持加个了炒鸭蛋,刘勇说是她做生意的老本,让她下不为例。 夏晓兰想,直接给生活费不太好,她只能自己补贴下舅舅家的餐桌了,总不能真的白吃白喝。 地里现割的嫩韭菜炒野鸭蛋,韭菜的气味盖住了野鸭蛋的腥气。 “照晓兰说的办法,搅蛋液的时候放了点醋,炒出来果然又嫩又松软,赶上鸡蛋的口感了。” 李凤梅夸一句,刘芬就高兴。 都说夏晓兰不顶事儿,眼睛里没活,又长得不安于室。刘芬从来没有放弃过女儿,现在果然是变懂事了,她怎能不欣喜高兴? 夏晓兰也觉得舅舅家的伙食挺不错。 她在后世当然吃过很多高大上的东西,想想83年农村地区的普遍生活水平,刘勇的伙食标准已经很高了。这和刘勇现在能赚钱有关,还有他满心愿意照顾夏晓兰母女的关系。 吃了下午饭,刘勇又跑出去干田里的活。 这下连李凤梅也一块儿下田,刘芬想去,刘勇让她在家里多编点草篓子。 “晓兰赚钱的时机就这两天,你可别耽误她正事。” 夏晓兰拿那辆28大杠的新自行车重温下车技。她上辈子没有长辈可以依靠,上学靠的是好心人赞助,出社会靠的是自己奋斗,大冬天骑着自行车跑业务,几十公里路也很轻松。后来职位往上跳,外地出差的费用全报销,还给她配了小车……再后来就自己买了车。这种老式自行车,她有小20年没摸过了。 开始不熟练,后来就越骑越顺畅。 涛涛眼巴巴看着,可6岁实在太小了,夏晓兰只能把他放后座,让小屁孩儿抱着她腰,她骑车载着他在村子里玩。路上被一个眼熟的妇人叫住: “晓兰,听我家大丫说你要收鸡蛋,是啥价钱?” 夏晓兰跳下车来叫人: “婶子,我是在收鸡蛋,这不看农忙了大家的鸡蛋都没空拿去县城卖,天气大坏的快,我就收起来再卖到县城去。当然,我也要赚点辛苦钱,您看一个鸡蛋1毛2分钱行不行?” 妇人夫家姓陈,排行老四,都叫她陈四婶。 陈四婶闻言皱了皱眉,“我听说县城能卖1毛5分钱一个……” 夏晓兰笑嘻嘻解释,“县城的鸡蛋价格随时都在变化,不瞒您说,有时1毛5分,有时还要便宜点。万一卖不掉,路上磕坏了,我收太多鸡蛋也担着风险。" 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生意哪能往亏本的方向奔?路上有耗损,再说七井村离县城也远着呢,平时跑一趟没关系,农忙时一来二去就要耽误半天功夫,哪个有这时间! “卖你了,我回家拿鸡蛋去。” 谁家不养两只下蛋的母鸡,油盐酱醋的钱全靠鸡蛋呢。夏天多草籽和小虫,母鸡们吃的肥肥的,两只鸡半个月下的蛋能超20个。陈四婶给夏晓兰拿来了二十多个蛋,钱是现结的,她把鸡蛋卖给夏晓兰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村子,夏晓兰的鸡蛋生意至此开张。 刘芬不由加快了编草篓的动作。 夏晓兰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把七井村的鸡蛋都收了,连隔壁的村的也往刘家送蛋。 她的本钱只有七十几块,鸡蛋收了快400个,野鸭蛋也有200个,怎么样也要留点活钱在身上,夏晓兰暂时收手。 刘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鸡蛋、鸭蛋堆在一起。 箩筐里放满了,看上去挺震撼。 刘芬十分担心,怕这些鸡蛋卖不出去,到时候全家人也吃不完啊。再说,这年月谁家奢侈到花几十块买鸡蛋吃?抵得上城镇职工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我明天先带200个鸡蛋和100个野鸭蛋去城里。” 安庆县要没有两个大厂,夏晓兰是不敢收这么多蛋的。 两个大厂的职工上千人,300个蛋很容易消化掉,前提是她能找到合适的门路。一直靠零售效率很低,夏晓兰琢磨着找到更好的销售渠道……官方的鸡蛋虽然才1.2元一斤,可供货严重不足。一些单位的后勤部门也不是都能买到低价蛋的,这里面的门道值得试一试。 大晚上的,连李凤梅都帮忙编草篓子,又是把干稻草剪短节,还在空隙里塞满糠皮,总算是增加了运输途中的稳固性。 涛涛激动的不睡觉,等着夏晓兰带他进城。 可注定要让小屁孩儿失望,夏晓兰母女凌晨5点就出发了。 两个人更有安全性,谁让夏晓兰长得太好看,刘芬不放心,刘勇也不放心。 骑着自行车,大大缩短了进城的时间,到了上次卖鸭蛋的地方,天色才大亮。今天的农机厂外面的小市场极为萧条,老乡们忙着地里的活儿,都没空来县城卖东西了。 夏晓兰刚刚停好车,就被之前的老熟客给认出来。 她长得扎眼,做事爽利,和她打过一次交道的人都忘不了。 “哟,你这是又来卖蛋?” “婶子,您今天还买蛋吗,有鸡蛋!” “前两天买的鸭蛋还没吃完呢。” 夏晓兰没放过潜在顾客,“鸭蛋做皮蛋和咸鸭蛋挺好吃,要说蒸煮和炒,还是要鸡蛋。” 她掀开自己的背篓,一个个鸡蛋整整齐齐排着,好像在说来吃我,大婶不由咽了咽口水。她的确把上次买的野鸭蛋泡了咸蛋,要不再买几个鸡蛋? 夏晓兰看出来她动心了。 “鸡蛋我是卖一毛五一个的,您是熟客,给您算一毛四吧。野鸭蛋还是前两天的卖法。” 国营的店,鸡蛋是1.2元/斤,看鸡蛋个头大小,一斤鸡蛋就8-10个。是比夏晓兰卖的便宜,可也要有货源充足才行,平价蛋不好买! 这大婶没抗住夏晓兰的游说,最终买了10个蛋。 等上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陆续出现了,夏晓兰的生意才好起来。她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靠着那张脸也要惹来别人多看两眼,多看两眼她就问人买鸡蛋吗?一点也不想那些来卖东西的老乡,总是偷偷摸摸的,好像在做贼。 趁着农机厂工人上班的时间里,夏晓兰将带来的蛋卖的差不多了。 “您看,其实也挺安全的,明天我就自己进城。” 家里得留一个人收鸡蛋,总不好一直麻烦夏晓兰舅妈,人家也有自己的活儿。七井村附近的鸡蛋收完了,还得去别的地方,两个人一起来县城耽误了一个劳动力。 刘芬嘴笨,夏晓兰劝人家买东西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跑县城的只能是夏晓兰。 上午9点过,夏晓兰才把所有蛋卖完,她准备明天换到肉联厂外面去。揣了许多毛票没数,不过按照她那买价,今天肯定是赚钱了的。尽管再小心,还是压碎了几个鸡蛋,这些耗损无法避免。 抢收稻谷的农忙来了,夏晓兰倒卖鸡蛋的生意也展开的如火如荼,有人称她是“鸡蛋西施”,顶着这名声,夏晓兰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015:被流氓盯上了! 背靠着亲舅舅,夏晓兰母女的日子过得挺滋润。 特别是农忙来临,农村家家抢收粮食,夏家人田里的活儿都干不完,还真没有空来七井村找夏晓兰母女的麻烦。夏晓兰往城里倒腾鸡蛋,没两天生意就顺手了,她说话爽利,长得又顶好看,做生意有原则,但在原则范围里又极大方——农机厂和肉联厂的工人们都知道,这几天厂外面多了个鸡蛋西施,卖的鸡蛋很新鲜。 开始每天跑一趟安庆县,不过2天,她就卖了快2000个蛋。虽然每天骑着车不停的奔走在乡下和县城很辛苦,但她的辛苦是卓有成效的,平均一天能赚10块左右。本钱少,又没有人脉,夏晓兰有一肚子赚钱的想法也只能慢慢来,每天赚这点钱她是不嫌多,刘芬却很满意的。 到了晚上,夏晓兰回到家,母女俩清点一天的收入。布兜里的钱倒在桌上,大部分都是零散的毛票,一元的、五角的……最小的是分票,夏晓兰发誓上辈子见过的以“分”为面值的纸币,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多! 刘芬将所有钱整理好,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钱真的有这么好赚,别人就不知道吗?” 刘芬的问题好啊,证明她开始思考了。 夏晓兰就笑:“知道能赚钱,这生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80年代当然遍地都是机遇,可也没有人人都变成亿万富翁。机遇来了,得有胆识,还得有运气!就像夏晓兰这生意,七井村肯定也有人看得眼热,一来田里的粮食等着人去收,他们腾不出人手,二来有人手的,必须要有夏晓兰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倒卖鸡蛋这种生意不仅辛苦,风险也是很大的。鸡蛋卖不出去怎么办?鸡蛋路上全摔了怎么办?近百元的本钱,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 夏晓兰就算亏了,了不起重新来过,她曾经能混上跨国公司高管的职位,这一点点小失败根本打击不到她。 可对83年的农村人来说,近百元的亏本,那是大半年才能攒到的钱,说没就没了,家底不厚的又能经得起几次赔本呢? 夏晓兰将钱收起来,“鸡蛋这生意再过几天也不好做了,我不是让舅舅帮忙收鳝鱼吗?我想拿到省城去试试。” 刘家的稻田里,都能轻轻松松弄几十斤泥鳅、鲫鱼和黄鳝,乡下还真不缺它们。 泥鳅做不好有股土腥味。 稻田里养的鲫鱼也就后世被捧的厉害,现在的人谁要吃它?耗油、刺多、肉少……它都排不到‘四大家鱼'里,可见这玩意儿有多么不受欢迎了。而且比喻某种时兴的事物常用“过江之鲫”,想象一下鲫鱼的数量有多少! 黄鳝就不一样了,它是大补之物,不管啥时候都卖的上价。 就算眼下,也快赶上猪肉价了,不过在安庆县也不好卖,除非拿去省城。 鲫鱼泥鳅卖的便宜,夏晓兰懒得折腾,就让刘勇告诉下七井村的人,她除了收鸡蛋,黄鳝也要收的。不过大家现在忙着收割稻谷,除了小孩子零散拿过几斤来卖,并没有大额的生意。她也不急,黄鳝一直能抓到10月份呢。 就算别人嫌弃的鲫鱼和泥鳅,夏晓兰也有吃法。 夏晓兰的厨艺一般般,可她见识多呀,为了招待客户,南北菜系她哪个没吃过? 刘勇之前弄回家的泥鳅、鲫鱼都吐干净了泥沙,锅里滴点菜油,把鲫鱼小火煎到两面金黄,加水一直小火炖。鱼肉都炖烂到汤里,也就费点功夫的事,夏晓兰让家里每个人都喝鱼汤。她重点照顾的就是刘芬和涛涛,刘芬瘦的像非洲难民,涛涛不多补钙,以后身高随着刘家人就悲剧了。 泥鳅用辣椒酱烧,加点豆腐,起锅时放点蒜苗。 刘家这伙食安排的很好,舅妈刘凤梅对夏晓兰是满意极了。 不过这两天刘芬不能陪夏晓兰进城,母女俩在这里住着,总不会让刘勇两口子下田收稻谷,刘芬也是要去帮忙的。 “你一个人去县城,可要注意点。” 夏晓兰出门前,刘芬也要下田割稻谷了,趁着太阳没出来将稻谷杆割到,还得给稻谷脱粒,现在没有机械操作,都得靠人工。 “我知道了,妈!您也别太累。” 夏晓兰骑着自行车往县城去,她这几天把两个厂子的鸡蛋市场份额都快填满了,不可能天天都有人买那么多鸡蛋。一次运400多个鸡蛋,一天跑两趟安庆县,今天第二次来卖蛋时,在农机厂守了很久还剩一百来个鸡蛋。 夏晓兰就想换一个地方。 她一般是不抄近路的,今天卖蛋耽搁的久一点,她就从一条小巷子里骑车穿过。 她却不知道,在县城卖了几天蛋,“鸡蛋西施”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长得漂亮,每天还带着卖鸡蛋的现金,有人就琢磨着对夏晓兰下手。 夏晓兰是有点得意忘形,毕竟她那大剪刀揣身上好几天,也没遇到过流氓。 巷子那一边就是大马路口子,她使劲蹬着自行车踏板,车子的箩筐却被人抓住: “小妹,你这么慌干嘛,我们买鸡蛋!” 陡然被人急刹车,她好险没摔在地上。自行车后座的箩筐重重着地,夏晓兰一阵心痛,鸡蛋不知道碎了多少个! 一个人迅速窜到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另外两个男人拽着她的自行车,夏晓兰站直了身体,大剪刀已经用袖子挡着握在了手里。 情况有点不妙,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色眯眯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明明为了防晒穿着长袖长裤裹得严实,淫秽的目光就像她没穿衣服……今天怕是不能善了,夏晓兰没有像一般姑娘吓得脑袋发蒙,她根本没有废话,张开嘴就大叫: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非礼妇女!救命啊,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了!” 夏晓兰的声音尖锐,把三个流氓反而吓住了。 一个人连忙去捂夏晓兰的嘴巴,她拿起剪刀狠狠去捅,那个男人痛的呲牙咧嘴: “臭婊子,以为我们没打听过你底细?你们两个快点把她按住,臭婊子,还敢拿剪刀捅我!” 夏晓兰背靠着墙,手里的剪刀使劲挥,嘴里的大叫没有停下来过,反正不让人近身,嘴里喊着“流氓非礼妇女”和“救命”,又有自行车挡在身前,一时还真没有人能近身。 一个流氓没了耐心,将自行车扯开。 夏晓兰一边大叫,一边冷笑,有人来抓她手腕,她瞅准了对方的眼睛珠子戳。 那人退得快,眼皮被剪刀尖划了一下,忍着痛,拽住夏晓兰辫子。把她拖到面前,另一个趁机打掉了夏晓兰的剪刀。 “臭婊子,装啥贞洁烈妇,谁不知道你是个破鞋?大河村的夏晓兰嘛!” 016:英雄从天而降 夏晓兰被人抱住了上半身。 那句“大河村的夏晓兰”将她震了震,不过她该怎么叫救命,还是怎么叫。这些狗东西还打听过她的底细,夏晓兰有点着急,此时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马路上的人本来就少,这地方又挺偏僻的。 三个男人,有两个受了伤,他们也不敢继续耽搁。 再让她这样叫下去,肯定有人要过来的。没受伤那个就去捂住夏晓兰的嘴巴,夏晓兰没了剪刀,狠狠一脚踢在了对方下身。这一脚太狠了,痛得对方丢开夏晓兰,像个煮熟的大虾子弓着身体。 夏晓兰连踢两脚,也不管后面踢没踢中,她趁机冲出包围圈往巷口跑去。 人在逼急了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夏晓兰不怕他们抢劫,就怕流氓们糟蹋她……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她还想好好在80年代谈个恋爱呢。 流氓嘴里骂着“臭婊子”,拔脚来追。 夏晓兰心里也挺急的,她这个身体太弱,虽然个子不矮,也打不赢三个流氓啊! 眼看着就要出巷口,夏晓兰面前出现一个阴影,一个人挡住了去路。夏晓兰心里第一次感到绝望,还以为是流氓的同伙,当头就撞在了那人身上。 那个人伸手稳住她,“我可不是坏人一伙的!” 一开口就不是安庆县的口音。 这人将夏晓兰往后身一拉:“丫个王八羔子能耐了啊,大白天欺负女人,安庆县的治安也太坏了,同志你别怕,我……” 夏晓兰跑的汗津津的,一张小脸白里透红。 一下子把人给看呆了。 这人忽然大叫: “哥,诚子哥你快来,小痞子们非礼女同志了!” 非礼女同志就算了,为啥要非礼这位女同志?自从几天前在安庆县面摊见过夏晓兰,一路他都惦记着对方,总觉得夏晓兰吃面时抬头看她一眼,雾蒙蒙带着水光,欲语还休的,让他总也忘不了。 一股热血往脑袋上涌,他把夏晓兰挡在身后,嗷嗷叫着冲向三个流氓。 夏晓兰松了口气。 看来是救她的! 她也认出这人了,不就是面摊上总看她的外地小伙嘛。 巷子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另一个年轻人走来,脚步有力,人也长得极为精神。小平头配着他的五官,痞痞的,长得挺邪魅狂狷的……这男人不好惹! 周诚一抬头,就和夏晓兰视线相撞。 她脸上带着汗,人也气喘吁吁的,却不能遮掩那惊人的美貌——周诚不会那些文绉绉的形容词,他就是觉得夏晓兰哪儿都长得好,让他有点口干舌燥。 康伟说的对,安庆县这小地方,原来藏着个绝色。 怪不得此去沪市的路上,康伟一路都在念叨,现在打起来又不要命一般。周诚眉毛一挑,长了这样一张惹事生非的脸,就该时刻注意着,没事儿往偏僻地方钻,可不就给了流氓可乘之机? 要不是在路口踩了脚刹车,她肯定被糟蹋了。 周诚心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火气,看康伟把三个流氓干翻在地,还觉得不解气,在墙脚根捡半截砖头,狠狠砸在了一个流氓脑袋上,对方嗷一声就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诚子哥!” 康伟连忙丢开另外两个,“哥您别冲动,不值当。” 周诚看了他一眼。 夏晓兰整理好了头发,多少也有点怕。 此时又没有别人,万一这两个也是坏人呢? 周诚也不揭穿夏晓兰的小心思,“这三个人怎么办?” 夏晓兰看了看天色,“两位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二位了!能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吗?” 周诚点头。 康伟使劲踹了一脚,“别装死,都滚起来。” 康伟都不敢多看夏晓兰。 周诚却看见了她额头正在长嫩肉的伤口,“额头怎么回事儿?” 夏晓兰想,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见外呢。 不过对待恩人,她也不好态度恶劣,就含糊过去: “不小心摔得。” 周诚越看那伤口越不顺眼。白璧无瑕的脸蛋,多了伤口挺碍眼,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康伟把三个人绑上,一个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她就是一个破鞋,别人能睡,我们不能碰?哥几个都是男人,大家一起爽好了!” 康伟一脚揣在他脸上,对方掉了好几颗牙,终于没有满嘴乱喷粪。不过气氛还是很尴尬,夏晓兰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把自己自行车扶起来,真的碎了不少鸡蛋。 每一个蛋她就赚1分钱。 顶着烈日到各个村去收蛋,又一天两趟跑安庆县,早上五点起床,到晚上九、十点才歇下,中途是没有休息过的。就是这样,一天顶天也就赚十来块,这一摔,她今天一整天都白干了。 明明上辈子吃过很多苦,比这个更苦的事儿都遇到过,夏晓兰还是觉得委屈。 谁他妈想重生到83年的吗?! 上辈子用了20年才奋斗成功,睡一觉起来全没了! 夏晓兰红着眼睛,也狠狠踢了流氓几脚: “搞破鞋也瞧不上你们,怂包,只会欺负女人!” 夏晓兰真不是好惹的。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被救之前三个流氓就带伤了。到了派出所,周诚两个把责任全担了,就说是两人打得。公安也没说他们打得狠,反而很正式表彰了二人: “我们收到了公安部的通知,安庆县将积极配合严打行动,对现行的犯罪分子要从快从重处理!两位同志是见义勇为,我们会将锦旗送到两位的单位。” 康伟想,他和诚子哥哪有什么单位啊。 夏晓兰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一个女公安态度很好,还安慰她: “我们肯定会保密的。” 世道对女人不公平,明明是差点被侵犯的,传出去说不定一边骂流氓,一边也要对女人指指点点。 夏晓兰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是再也见不到这三个流氓了。谁叫他们这样嚣张,敢顶着严打期间犯事儿。这三个人事先肯定想,就算把她怎么着了,自己为了名声也不敢报案。 可惜他们搞错了。 夏晓兰名声不好听,人更是泼辣厉害,敢拿剪刀戳眼珠子,才拖延时间等来了救援。 从派出所出来,都是下午六点了,夏晓兰心里急,也不能表现的没礼貌,坚持要请两个救命恩人吃饭……吃啥,就是街口那家卖面的小摊。 夏晓兰囊中羞涩,肯定没办法请两人吃馆子的。 国营饭店置办一桌子,怎么也要20元,她只有钱请对方吃汤面,顶多叫卖面的大婶加两荷包蛋。 康伟叽叽喳喳的比较外向,周诚人长得挺邪气,其实话不多。这人其实看上去比三个流氓更像坏人,身上有股邪性儿,同行的康伟能一个撂翻三个,却对周诚服服帖帖。 丢下碗,康伟要抢着付钱,夏晓兰拦住不肯: “两位对我的恩情不是一碗面能报答的,今天让我请你们两位!” 康伟嘀咕,说自己从来没被女孩子请过饭。 周诚把筷子一放:“改天请回来不就好了。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最后一句话,周诚是对着夏晓兰说的。 017:哥,你一见钟情了? 周诚看着夏晓兰的眼神里带着小勾子。 夏晓兰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这个周诚对她有好感,而且毫不掩饰这份好感。 她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心中有数,男人见了她这张脸真的很难讨厌,要不今天怎么会惹来这一场祸事呢? 周诚和康伟是她的救命恩人,夏晓兰自己心中坦荡,也不矫情: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们跑了几天长途,中途本来也要歇歇脚,送你到家,再返回县城。” 康伟张张嘴。 诚子哥和女孩儿们说话从来没有这样耐心,多少姑娘追着诚子哥跑,愣是正眼都没瞧过她们。刚才在路上也没说要在安庆县歇脚啊,他们载着一车货,早点回到京城,这一趟就安生了。康伟偷偷瞄夏晓兰,她的确太漂亮了,难道把不近女色的诚子哥迷住了? 他不敢吱声,赶紧打边鼓: “不麻烦,你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在路上多不安全?万一那些臭流氓还有同伙呢?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是坏人,派出所不是留了档案嘛!” 再推辞下去,好像真把恩人当成狼来防。 夏晓兰看看那辆大东风,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 周诚把夏晓兰的自行车往康伟手里一塞:“你到后面去,顺便看着货。” 康伟的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但他又不敢反抗周诚,只能将夏晓兰的自行车放到了车厢里。车厢装满了箱子,康伟好不容易才挤了上去。夏晓兰想张嘴说自己去后车厢,不过人家装着货呢,或许是不信任她。 她坐到了副驾驶位置,大东风启动了。 离开省道,通往七井村的路烂的很,好多时候车轮都挨着路边险险而过。 夏晓兰不时给周诚指路,汽车就是比自行车快得多,走路俩小时,骑车一小时的路程,大东风只要半小时就到了! “前面就是我家了,村里的路开不进去,你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夏晓兰指了指七井村。 一路走来,田间地里都是忙碌的景象,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干活儿的人要把脱粒的稻谷装回家。麻袋装着,全靠人一袋袋的抗。 村里有了炊烟。 平时吃两顿饭的,农忙时肯定要一天三顿,顿顿都得吃点实在的,要不谁能干的动那活儿? 夏晓兰本来打算今天早点回来做晚饭,到派出所去说明情况把时间给耽搁了。她心里有点急,周诚也看出来了,等她下车,周诚忽然问道: “你明天还去安庆县?” 出了今天这种事,一般小姑娘吓也吓死了,说不定就不会继续做买卖。 就算还卖蛋,也会歇几天缓缓神。 不过周诚觉得夏晓兰不像一般的小姑娘,她看着娇娇弱弱的,其实挺大胆。 果然夏晓兰想也不想: “当然去,周大哥你们晚上要住在安庆县招待所?我明天去找你们,给你们带早饭。” 周诚邪里邪气的,听完后却眉眼舒展,觉得小妮子颇有良心。 “回去吧,明天不要太早出门,不安全。” 夏晓兰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康伟期期艾艾凑上前,“诚子哥,你真看上了?” 周诚冷哼一声。 康伟哀嚎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是他想看中的人啊,惦记着一路,结果让周诚给截胡?! 夏晓兰推着自行车回去。 刘芬早担心的不得了,夏晓兰今天回来的晚了,他们干完田里的活儿没见到人,刘芬正想出门找她。可巧夏晓兰就回来了,她虽然整理过衣服,鸡蛋的腥臭味儿掩饰不住。 “我路上摔了一跤,只能推着车回来了,蛋也碎了好多。” 夏晓兰主动坦白,刘芬哪里会去想蛋,赶紧追问她:“有没有摔疼?让妈仔细瞅瞅!” 夏晓兰在原地转圈,又蹦蹦跳跳两下: “我真没事儿。不过恰好遇到两个好心的同志开车载了我一段路,明天我顺道给人带给早饭,谢谢他们。” “要不你明天歇一天?” “都说好了,要给人带早饭呢。对了,晚饭我在县里吃过了,妈你们今晚吃什么?” 收割稻谷不仅累,汗和各种草屑黏糊糊混在一起痒的难受。刘勇和李凤梅忙着去冲澡,刘芬一边做饭,一边看着涛涛,夏晓兰回来了,就赶她去洗澡了。 涛涛围着夏晓兰打转,“晓兰姐,你到底啥时候带我去县城玩?” 他眼巴巴望着,像条小京巴,夏晓兰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 “姐姐忙着赚钱呢,哪有空陪你这小鬼玩,不过你如果乖乖的话,我明天给你带个礼物回来。” 涛涛眼珠子一转,他很想去县城,就是想和夏晓兰黏在一起。不过他爸说晓兰姐是去做生意的,让他不准烦人,夏晓兰又说给他带礼物,涛涛就很满足了。 他把手伸出来,“我不信,你之前还说要带我去城里,结果早上偷偷跑了,我们拉钩!” 涛涛伸出小拇指,夏晓兰只能把小拇指和他勾着。 两人勾着小拇指,大拇指往上翻挨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刘勇刚好洗完澡出来,“你个臭小子,和你姐没大没小的,你说谁是小狗?” 夏晓兰是小狗,他这个当舅舅的不就是大狗? 刘勇满地撵孩子,夏晓兰忍住笑去拦: “舅舅,我和涛涛玩呢,没关系的,哄孩子嘛。” 刘勇干了一天活筋疲力尽,就是做个样子追一追,听见夏晓兰的话,他顿时乐了:“你这话说的老气,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18岁的大姑娘已经能嫁人了。 不过在刘勇眼里,夏晓兰这个外甥女也就是个半大孩子。 可怜她投胎到夏家,偏心的家人,棒槌样的亲爹,还不肯叫当舅舅的养,自己要挑起养家的重担。刘勇叹气:“你今天真是摔了一跤?我可不是你妈。” 越是相处,夏晓兰越是觉得她舅舅刘勇很精明。 她也没瞒着,把今天的事说了: “那些人事先打听过我的来历,您说我的坏名声都传到县里了?” 夏晓兰卖鸡蛋归卖鸡蛋,她难道见人就说自己是“大河村的夏晓兰”?刘勇一阵后怕,也觉得其中有鬼,“我明天进城打听下,也好好谢谢你说的两个救命恩人,你这丫头,请人家吃两顿饭就打发了?” “田里的活……” “没事,我让其他人帮忙干,耽误不了抢收。” 刘勇吃晚饭出去了,夏晓兰和她妈说帮人带早饭的事,她就是个嘴炮,炒两个菜还能吃个新鲜,让她蒸个包子连面都发不好——83年用的又不是什么自发馒头粉,用碱发面还算好的,更多的是用老酵子,夏晓兰掌握不好那剂量。 李凤梅在旁边插嘴道: “前几天泡的萝卜够酸了,剁点猪肉拌着,做个酸萝卜猪肉饺子带着去。” 纯肉馅儿? 这个真没考虑过,能有荤腥味儿就不错了,这年头谁家能吃纯肉馅儿,太奢侈了! 018:酸萝卜猪肉饺子 安庆县是南北交界的地方,饮食习惯自然也受到了南北两边儿的影响。 吃米饭的人偏多,但面大家也吃的,小麦的种植面积只比水稻少一点,每年交公粮时,小麦也是必须品。农村人吃的面粉都是自己磨的,做馒头包子和饺子,颜色都不如富强粉做出来的好看,更抵不上精白面粉了。 吃起来口感是不如富强粉细腻,但麦子的原香味更浓厚一些。 夏晓兰舅妈泡得一手好泡菜。 红皮白心大红萝卜是主料,泡菜水里有盐、有红糖,李凤梅还会加点红辣椒,泡出来的萝卜甜酸中带着微辣,十分开胃。用来和肉搭配,那想起来就要流口水的。 和面的事是刘芬的活儿,调馅儿被夏晓兰接手了。为此她还早起了一个小时,在厨房洗洗剁剁,包了两斤馅儿的饺子。家里只有这么多肉,夏晓兰装了满满两搪瓷缸饺子,自己才吃了几个,剩下的都给没起床的涛涛留着了。 她还挺不好意思: “我今天回来时再买点肉。” 肉是挺贵的,不过一天吃一斤,也不是吃不起。 夏晓兰知道钱是攒的,但也不能赚了钱一点都不花。她可以不去看那些好衣裳,不去买擦脸的雪花膏,个人用品从简,却不能让家里人吃不饱。 李凤梅赶她走,“你舅舅都收拾好了在门口等你呢,赶紧出发吧,哪里要你买肉,我昨天让屠夫留了半副猪肝,你和你舅早点回来。” 刘勇家的稻谷快收完了,今天又要请别人帮忙,李凤梅晚上肯定要好好做几个菜的。 刘勇已经把鸡蛋都装好了,推着自行车等她。 “你背对着我坐到后座,小心别把两边箩筐里的鸡蛋踩碎,你妈昨晚一边收拾碎鸡蛋,一边心疼呢。” 坏了好几十个鸡蛋呢,哪能不心疼? 这些鸡蛋不是白捡的野鸭蛋,全是要钱去收的。夏晓兰走乡串户的也辛苦,都说80年代遍地是机遇,可再好赚的钱,也要付出汗水和勤劳的。 夏晓兰怀里抱着两个搪瓷缸,在后座坐稳了。 刘勇就笑,“早上几个饺子没吃饱吧?忍一忍,到了安庆县舅舅请你吃好的!” 夏晓兰心想,刘勇跑去县城,除了打听消息,多半还要郑重感谢下周诚和康伟两人。别管啥时候,表达感谢的方式都免不了请客吃饭。只是刘勇请的这一顿,不可能再是简单的一碗汤面了。 她借着舅舅本钱还没还,又要让他破费,夏晓兰心里怪不是滋味。 “舅,您对我真好。” 他个子小小的,对夏晓兰来说却比身材高大的夏大军更像个“父亲”。 刘勇闷头瞪着自行车,心想这丫头又说傻话了。 他疼夏晓兰就和疼儿子涛涛的心是一样的,都是老刘家的孩子,能不疼吗? 要是他早醒悟几年,眼下就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的生活,哪能让夏晓兰赚倒卖鸡蛋的辛苦钱唷! 刘勇骑了半截路,远远瞧着路边上有个人在等着,心里顿时警惕。天将亮没亮的,哪家小子这么游手好闲,该不会是昨天流氓的同伙,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找外甥女麻烦吧?! “晓兰,你看前面那个人,认识不?” 夏晓兰扭着脖子去看,晨曦中,那标志性的小平头配上让人过目难忘的长相,除了周诚还有谁? “是周诚大哥,昨天就是他和另一个同志救了我!” 刘勇赶紧刹车,夏晓兰从后座跳下来: “周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清晨的露水将周诚的肩头都打湿了,也不知道他在这地方等了多久,反正地上有七八根烟头。 周诚看见夏晓兰,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地上踩了两脚: “我不是叫你晚点出门儿吗?” 他又看看刘勇,夏晓兰赶紧介绍:“这是我舅舅,他说要来谢谢你们两位。舅,这就是周诚大哥。” 周诚有点无措。 夏晓兰白皙高挑,刘勇却生的矮小黝黑,说是舅舅还真不像。这么快就见家长,周诚都没心理准备,不过他本来就是个不讲规矩的随性人,嘴一张,就跟着夏晓兰称呼了: “舅舅,我是周诚。” 小伙子长得可体面了。 看个子得有一米八五吧,原本还有点吊儿郎当的,一下子站直了腰背,看上去真精神。 就是和他说话,刘勇得抬着头,怪累的。 刘勇一脸热情,“周诚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在家就说怎么也要带晓兰来感谢你们二位,这丫头不知道轻重,救命之恩吃碗面就解决了?对了,还有一个康伟同志呢?” 大早上的不睡觉,半路等晓兰? 刘勇脸上笑呵呵的,救命之恩一碗面抵消不了,也不能把他外甥女赔进去的。 刘勇只是舅舅,但能替夏晓兰出头,舅甥关系肯定很好,周诚也没怠慢: “我们昨晚住在安庆县招待所,还带着一车货,我让康伟守着。听晓兰说今天还要进城,我怕昨天那几个流氓有同伙,就来路上等等她。” 刘勇点头。 “走走走,咱们先进城再说。” 周诚本来是特意来接夏晓兰的,刘勇不在他考虑内,不过现在有刘勇在,他就要正正经经和“舅舅”说话了。他从刘勇手里接过装鸡蛋的自行车,慢慢推着,尽量让自己不去偷看夏晓兰。 等走到县城,周诚也把夏晓兰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知道她和妈妈暂时住在舅家,前几天才开始倒卖鸡蛋,因为农忙,家里也分不出其他人手,夏晓兰都是独来独往的,昨天才会遇到流氓——周诚的眉头皱了皱,她又娇又媚的,走乡串户收鸡蛋,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险境里送吗? 等到了招待所,康伟早就望眼欲穿。 瞧见夏晓兰他眼神一亮,不过瞅了瞅不说话的周诚,康伟就有点没精打采。 夏晓兰将酸萝卜猪肉饺递给康伟,又介绍了自己舅舅,康伟想都没想,也跟着叫“舅舅”。 周诚轻咳一声,“瞎叫什么,你得喊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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