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羊城,后来大少爷还亲自来了,夏大军能说啥,就是一条命给杜兆辉都还嫌不够。 杜兆辉把字条递给坐在前座的保镖,白珍珠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和她交过手的那个。 “阿华,你看看。” 阿华把字条翻来覆去的看,“大少爷,求救是真的,至于字条怎么带出来的有点奇怪,我们就当她真的遇到个好心的客人吧,现在人明显是被转移了,我们和小发廊计较没意思,就算把小发廊的人抓了,他们也不会说……这种事,还要找羊城的地头蛇帮忙,把人给赎出来,既然是一起被拐骗的,肯定是同一个卖家。” 阿华的意思很明白,找到了夏红霞,基本上就找到了王金桂和夏红兵,这三人是一起被拐卖的,都在一条线上。 他们要是去逼小发廊的人,就算把夏红霞找回来,线却扯断了,剩下的两个人就找不到。 能干这种事的,必然是个不小的团伙,怕被暴露,一旦打草惊蛇,这些人到山里挖个坑把王金桂和夏红兵埋掉一了百了,上哪儿找人去? 阿华说的,杜兆辉能理解。 杜家的生意本来就半黑半百的,杜兆辉自己在香港时没少接触。 他觉得人命不值钱就是这原因,干走私的,内讧的有,黑吃黑也有,还有和条子火拼,填多少条命都不够的。 夏大军似懂非懂,他就晓得,大少爷为了他家的事儿专门跑了一趟羊城,费心又费力,现在还要和羊城道上的人见面。 阿华见杜兆辉有听的意思,就继续往下讲: “上次和我在医院交手那个,我们下来也查到了她的背景,她姓白,是羊城人,家里以前是开武馆的,在羊城很有名,教出了不少弟子。不过后来武馆没落了,现在她就是在鹏城做生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家武馆的牌子还是能招到一批人……我们这次找的,是羊城道上这几年冒头很快的新人,这个人手下聚集了一批三教九流的人,从火车站延伸到外面,问他找人,肯定错不了。” 阿华心想,夏大军的家人下了火车就被人骗,人就相当于在火车站丢的,要说那个姓柯的不知道也有可能,这种事可能他们经常干,也不是每一桩买卖都要汇报给老大。 但问姓柯的要人,肯定没有要错。 这些话阿华就没说了,他就只是个保镖,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要怎么分析,那是老板的事。 保镖和老板当然有界限,保镖是被雇佣的,老板是发薪水的。 阿华觉得夏大军和老板就超过了这条界限,夏大军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阿华也不会说啥,或许夏大军和老板经历过不止一次生死,老板真的待夏大军不一样。 杜兆辉听了阿华的话想了挺多,他之前发的那个悬赏令,赏金高达百万,对内地的吸引力应该很大。 至今没有消息,有消息越是假消息想骗钱的。 有钱不想赚? 只能说道上的人赚不下这钱,杜兆辉要找的人,要不就已经离开了大陆,要不就被人灭口了。 杜兆辉亲自去找柯一雄,给足了这个混混头子面子,一到地方,柯一雄已经在等着了。 年轻,两个人都很年轻,杜兆辉打扮张扬,柯一雄朴朴实实的,长了一张和气的脸,脸型的轮廓不够分明,显得人畜无害。 就这样一个人,是羊城道上的新秀? 杜兆辉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也感觉内地对涉黑势力的打击是真的狠,要不怎么就让一个年轻的冒头了,肯定是老一辈的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窝着不敢动弹了呗。 柯一雄也在打量杜兆辉。 一见面,他就觉得香港的阔少不好对付,想要从对方手里骗钱不容易,有人精明外露,有人的精明是藏在骨子里的,柯一雄认为杜兆辉是后一种。 然而他也并不是想骗钱,让香港佬出几万块钱,不是柯一雄的目的。 “杜老板,道上早就听闻大名了,能和杜老板见面真是三生有幸。” 杜兆辉让阿华把字条给柯一雄,“柯老大是吧,我登门是有事相求,让柯老大帮忙找三个人,事成之后,自会按规矩送上酬金。” 柯一雄装模作样的仔细看字条: “杜老板请坐,情况我先了解下,只要人还在羊城,一定帮杜老板找到!” 763:汤式安慰(2更) 超出羊城范围呢? 超出羊城范围,要帮忙的代价自然不一样。 柯一雄好歹是个混混头子,本人就住在一个普通的平房里,外面的巷子窄到杜兆辉的车都开不进来,房子外面破,里面也没有多豪华,柯一雄还邀请杜兆辉坐下喝茶。 喝什么茶,中老年人爱的东西,杜兆辉从来不喝茶! 他都怕掉漆的木凳子会刮坏自己的裤子,杜兆辉忍着不舒服坐到椅子上,要不是为钱为权,谁会到道上混?真他妈以为江湖好混啊?讲义气都是做给下面的人看的,要不这样搞,谁还替老大卖命。 杜兆辉自认看透了这些道上人,毕竟杜家也一直是涉黑的。 柯一雄过得这样“清贫”,是事业还在草创期,故意做给手下们看的。 年纪轻轻能忍得住不享受,杜兆辉难免会高看柯一雄三分。 就是这三分高看,让杜大少爷坐在破凳子上等消息,一旁的夏大军搓着手,满脸都写着焦急。 就怕年轻的柯老大问了情况,回复说找不到人,那夏大军也没辙了! 小发廊能是年轻姑娘呆的地方吗? 夏大军自从知道小发廊是干啥的,就担心的不行。 他和夏红霞没那么亲近,但夏红霞也是他侄女, 夏家的名声已经够糟糕的,现在那些人应该不会骂晓兰是破鞋了,因为晓兰成了大学生。但老家的人要知道红霞在小发廊呆了这么久,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夏家人连头都抬不起,赚到钱不敢回老家,有啥意思? 夏大军就看着年轻的柯老大,叫了一个叫曹六的人进屋,问曹六的情况。 曹六舔着脸笑,“老大,这种事您又不叫弟兄们干,肯定不是下面兄弟做的。” “只要人,不究责,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三个人找出来。” 曹六苦着脸下去,夏大军觉得有点儿戏,就这样轻飘飘说两句就行了? 杜兆辉一口都没碰桌上的茶,他站起来:“柯老大,如果有消息了,就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住白云宾馆。” 柯一雄没强留,能把杜兆辉引来见一面,柯一雄已经挺意外。 原本还以为杜兆辉是假装重视身边的保镖,柯一雄都要换个方法了,没想到杜兆辉还真的肯来。 不过也就这样,杜兆辉亲自来一趟已经很有诚意,就算把夏家人送过去,杜兆辉多半不会再出面。这边出力,杜兆辉付钱,银货两讫……柯一雄笑容满脸送杜兆辉出去: “杜老板,我这里还有另一桩买卖,杜老板或许会感兴趣,等我把杜老板要的人找到,会和杜老板谈新生意。” 啧。 现在的人,动不动就要和他谈生意。 夏子毓那个土包子是怎么回事儿,杜兆辉还没搞懂。 杜兆辉现在有点警惕,脸上换了笑脸: “买卖嘛,好说好说,柯老大,杜某人就静候佳音了!” …… 和杜兆辉的车队擦肩而过,汤宏恩没多想。 羊城离鹏城这么近,他能来,杜兆辉自然也能来,汤宏恩也没自作多情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对杜兆辉这人,汤宏恩的观感不太好。 刘芬不认识杜兆辉,夏晓兰出车祸的事儿本来也瞒着她。 刘芬和汤宏恩坐一个车,本身就比较紧张,哪有心思去管别的。汤宏恩没再表白,没把话题停留在两人的事儿上,问了她不少生意上的事。知道她一下子要拿两个店的货,这个工作量真的不轻松。 汤宏恩也听出了刘芬话里话外的担心,他想了想,语气轻松道: “刘芬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哪里。” 和汤宏恩说话,不知不觉就被他带跑了节奏,刘芬就奇怪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鹏城的小渔村。她记得汤宏恩的眼镜摔碎了,淋了雨半夜发烧,大家一起将他背去医院。 “不是渔村,是在羊城的一家酒楼,你当时和晓兰一起第一次吃早茶,好像很不习惯酒楼那种环境?” 酒楼吃早茶? 那是晓兰第一次带自己到羊城的时候? 刘芬当时比较忐忑,根本不记得酒楼里有汤宏恩。 汤宏恩那会儿连刘芬长啥样都没瞧清楚,现在说起来,仿佛他那时候就开始关注刘芬一样,汤市长腹黑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那会儿和现在不太一样,我不是说你的外表,而是刚进城的紧张无措。刘芬同志,我这样说并不是嘲笑和轻视你,其实我很惊讶,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被晓兰带着出远门都紧张,到自己南下进货,你进步的很快。你看这世上大部分人被栓死在固定的一个地方,哪里都不敢去,也不敢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你已经走在了大部分人前面,没什么好紧张的,你拿1万块钱的货是怎么做的,拿10万还是那么做。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拿10万的货,你能谈更低的进价。” 汤宏恩这段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他有意刘芬,很重要一点就是欣赏刘芬的韧性,别看刘芬瞧起来老实巴交,她比好多男同志有勇气多了。 都是被逼到没办法,并不是人人都有勇气改变,有些人越是困境越萎靡,这“有些人”还不是少数。 刘芬都听呆了,特别是汤宏恩最后一句小幽默,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和汤宏恩共处一室,只要汤宏恩愿意,除了紧张,他还能让别人感到愉快。 刘芬都没控制住自己,尽管这个笑容非常短暂,因为她又想起了自己和汤市长之间巨大的鸿沟,她不敢在汤宏恩面前这么随便,会让汤市长误会。 “谢谢您。” 感激是很感激,汤宏恩越是胸襟宽广,博学体贴,刘芬知道和对方的距离就越远。 她凭啥能配得上这样的男人? 汤宏恩看她笑容出现又收敛,知道刘芬多半又要说两人不合适。 总是被拒绝,谁也不会高兴,没等她开口,汤宏恩就抢着说话,“好像是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招待所?” 抬头一看,还真到了。 光顾着听汤宏恩说话,刘芬都不知道车啥时候停下来的! 小王握着方向盘一脸无辜,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人到中年的领导忽然要谈情说爱,他这个当司机的能怎么办?不给领导制造机会,分分钟有更机灵的新人抢走他的工作岗位! 764:听着像要分手(3更) “汤先生,谢谢您。” 到了地方刘芬就赶紧下车,和汤宏恩呆久了,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汤宏恩也不勉强她,他又不是着急结婚,抓紧机会和刘芬多相处,这件事的进度,汤宏恩自有打算。 不能让刘芬忘记他存在,也不能逼的太急了。 “那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汤宏恩把写着自己办公室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她,冲她挥挥手,小王一踩油门就跑了。 就是当初夏晓兰,百般抱大腿,拿到的电话号码,只能联系上小王,这就是差距,夏晓兰不服气都不行。 车子开走的快,刘芬提着行李,捏着手里的纸条觉得很烫手。 她手忙脚乱将纸条揣在行李袋的小侧包里,走了几步,又把纸条翻出来放在裤兜里。 她也解释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不敢深想,提着行李袋走进招待所。 掏出介绍信,说自己找李凤梅。 “2楼4号房,自己找!” 招待所的人丢给刘芬一把钥匙,态度一点也不和蔼。 刘芬想起夏晓兰教的销售技巧,招待所和国营商店这种地方的工作人员态度差,刘芬是习惯了的。也不仅是羊城,商都那边也这样,有了钱她都不愿意逛百货大楼那种地方,买个东西还要看人脸色,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现在觉得晓兰说的对,顾客花了钱,就要让顾客感到高兴。 同样是卖衣服,‘蓝凤凰’的店员客气又热情,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态度傲慢,‘蓝凤凰’的生意就该比百货商店好! 没有卖不出去的衣服,只有不努力的销售员。 刘芬没和招待所的前台计较,抓起钥匙就自己上楼。 她自己没意识到,汤宏恩的肯定,让她多了许多自信! 拿10万的货和拿1万的货真没差别。 就像汤市长说的,她应该争取更好的条件。 在陈锡良那里拿的货,可以当季兑换款式,在其他摊位上拿的货为啥不行? 批发的摊贩要是不同意,她就威胁他们换地方拿货,钱在她兜里,她想在哪里拿货都行。外人可不知道她和嫂子李凤梅是分开经营了,只会看到她们有三家店的规模,三家服装店,规模都不小,一个季度能销不少衣服,就该享受优惠的待遇! …… 周诚回京很突然。 没能及时打电话联系,也没有电报和信件。 他直接把石家人安顿好了,才到华清等夏晓兰。 年轻人谈恋爱本来就想黏着,周诚和夏晓兰虽然年前见过,中间发生的事让他特别想见一见自己媳妇儿。 他还记得自己给夏晓兰当过军训教官的事,偏偏晓兰还拿了军训优秀毕业生,怕被人看见误会,周诚戴着个帽子,等在夏晓兰宿舍楼下。 他这样子鬼鬼祟祟的,宿管阿姨都上来问了好几遍。 周诚只能把帽子摘下来,宿管阿姨看小伙子长得实在俊,语气瞬间就缓和了:“你找谁呀,我帮你叫一声,傻等到什么时候?” 宿管阿姨一边说话,忍不住都要多看两眼,真是俊,有点黑也不影响这俊俏。 “谢谢您勒,我找建筑系的夏晓兰,您能帮我叫一声吗?” 找建筑系最漂亮的那个? 阿姨的眼神意味深长。 周诚笑了笑,“我是她哥,给她送点生活费来。” 真是哥? 那兄妹来长得可真不像。 但周诚也长得好,宿管阿姨没多问,真的上楼去帮周诚叫人。 “307的夏晓兰,你哥找你,在楼下等着呢,赶紧下来!” 夏晓兰在寝室洗头,听了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她哪有什么哥!难道是陈庆?开学前把陈家托她带的东西送到对外经贸去,陈庆还真是在给某个教授打杂,跟着教授到外地开会去了。 夏晓兰只能把东西留下拖别人转交,钱却不好让人帮忙,她自己又拿了回来。 给陈庆留了言,让他有空了来华清拿钱。 草草擦了擦头发,夏晓兰下了楼。宿管阿姨指了指门口,夏晓兰没瞧正脸就认出来了:哪里是陈庆,是她家周诚! 周诚的任务结束了? 夏晓兰的心情瞬间雀跃,这个惊喜挺大的。 她小跑着过去,“周诚!” 周诚转过身来,黑眼眶有点明显,一瞧就是没睡好。 “怎么连头发都不擦干?” 三月份气温还不高,周诚怕她感冒,让她一定上楼把头发再擦擦。 “别急,我又不走,你擦了头发,我还在楼下等你。” 夏晓兰的头发的确还湿漉漉的滴水,早知道是周诚,她一定会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没废话,夏晓兰上楼不仅擦了头发,连衣服都换了套。 周诚还在原地等着,头上戴着个帽子,把他大半个脸都遮住了。 “现在是下午5点了,你今天还有课没?” 夏晓兰摇头,周诚就说带她出去吃晚饭。 夏晓兰觉得周诚今天有点不对劲,瞧起来满腹心事。哪一次和周诚见面,他都没有这么老实。夏晓兰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学校的缘故,可出了校门,两人找了家吃饭的店,周诚也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亲亲,也没有抱抱,她男人啥时候成了柳下惠? 要不是周诚的工作性质特殊,绝对没有接触年轻女性的机会,夏晓兰就要怀疑,她男朋友是不是有了异样的心思。 夏晓兰也没迂回,等着上菜的功夫,她就把疑虑问出口: “周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和我讲讲吗?” 周诚比上次见面还瘦,一看脸色就是睡眠状态差,到底是什么事,压得周诚喘不过气?夏晓兰想替周诚分担,两人谈恋爱,又不是只能和周诚傻乐! 周诚将她手包裹在掌心,“媳妇儿,让你跟着我,没过什么好日子,你还要和我家里人打交道,要替我管钱,要担心我在外面出任务……别人处对象,不像你这样辛苦,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太自私,把你缠着不放,让你没有别的选择。” 夏晓兰越听越不对劲,她把手抽出来: “我咋听着你这话,像要和我分手一样?” 765:我就是自私的混蛋 处对象是周诚提出来的。 夏晓兰也对小鲜肉怦然心动,没拒绝周诚的示好和追求。 不过周诚由始至终态度都很坚定,一副非她不娶的样儿,夏晓兰对周诚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从谈场风花雪月的恋爱,到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夏晓兰是一步比一步走的认真。 她没让周诚一个人努力,一个女朋友该做的,夏晓兰自问是及格的。 周诚要铁了心提分手,以夏晓兰的脾气绝不会歪缠。 但夏晓兰一定得知道原因。 哪怕周诚说喜欢上别的姑娘了,不管那姑娘有没有她漂亮,有没有她优秀,夏晓兰都能接受这理由——爱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她长得好看,当时很轻松的获得了周诚的好感,不代表周诚不会喜欢上其他有趣的灵魂。 夏晓兰把手抽出去了,还问他是不是想分手。 周诚迟疑了有三秒钟,他媳妇儿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这种时候,周诚的求生欲很强: “不分手!” 他把夏晓兰手重新抓过来,“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我知道当干部家属辛苦,但我不想对你放手。” 刚才一副掏心掏肺,要说临别之言的样子,现在马上换了态度。 这果然是有问题。 夏晓兰不想被周诚握着手,使劲几次都没挣脱,这次周诚知道要牢牢抓住了。 “周诚,你到底是什么狗毛病,想一出是一处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我讲,我听着。” 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夏晓兰想不误会都难。 周诚有一肚子话要说,要不也不会安顿好石家人就来找夏晓兰。 但见了夏晓兰,他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最近的想法是很消极,夏晓兰问是不想分手,周诚想到魏娟红嚎啕大哭的惨状,有一瞬间真的想顺水推舟……这在他看来,是放晓兰一条生路。 如果不和他处对象,晓兰不用操心那么多事。 她的时间那么宝贵,脑子又聪明,在华清念书已经是在迁就他,晓兰可以一路念下去,哪里是她人生的高峰顶点,周诚都没办法估计。 为了他,晓兰在妥协。 周家人也不是个个都好相处的,他妈之前多挑剔,现在对晓兰的认可,是晓兰花了多少心力换来的! 从一开始他提结婚,晓兰态度激烈反对,到主动和他说,本科毕业就先结婚。 这些妥协,不是因为晓兰怕他,是因为爱他。 周诚又不是瞎子,咋会看不见晓兰的付出。 就是因为看见了,他那一瞬间迟疑了,如果不和他处对象,晓兰这些‘妥协’完全不需要。 周诚的圣父情绪也就持续了那么短短的几秒钟,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王八蛋,一想到没有他媳妇的日子,他可能连一天都过不下去——和两人异地不一样,哪怕不能通信和见面,彼此的心是靠近的。 要和晓兰分开,那就是面对面遇见,晓兰也不是他媳妇儿了。 周诚完全不能接受,夏晓兰说他是‘狗毛病“,周诚承认。 他都觉得自己此时像一条粘人的哈巴狗,搂住夏晓兰不能放手,这一放手,说不定晓兰就把他给踹了。 “晓兰,最后一次任务,有个队友在我面前被走私犯的手雷炸死了,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因为那个走私犯靠我最近,想对付的也是我……但他把我推开了。” 夏晓兰本来在挣扎的,闻言都忘了要动。 周诚将她搂了个结结实实。 “别动,让我抱一抱。” 周诚把她搂着,好半天没说话,直到饭店的人敲门,菜做好了,人家要送菜。 夏晓兰拍拍周诚的背心,“我在呢,你慢慢说。” 菜上齐了,夏晓兰也没心情吃,可她瞧着周诚是真的瘦,想想周诚刚才说的事,夏晓兰心想难怪看着憔悴。 这得是个多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活生生的人要当着夏晓兰的面被炸死,夏晓兰晚上都睡不着觉。 炸死的还是周诚的队友,又为了救周诚而牺牲,周诚的心不是硬石头,他怎么能好受! “周诚,我肚子饿了。先吃点东西,吃完饭我们再详谈行不行?” 周诚点头。 夏晓兰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 食物美味不美味,周诚分辨不出来,但夏晓兰给他夹的菜,他也没剩下。 自从石凯牺牲,这是周诚吃的最饱的一顿,有夏晓兰在身边,周诚感到心安。 夏晓兰也陪着吃了点,两人结了账出去,一起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夏晓兰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周诚把石凯的牺牲讲了,包括石凯被评为烈士,他把石凯的骨灰送回老家这一连串的事。 “大的孩子不过两岁,小的才几个月,我看见魏嫂子哭,真的害怕……” 不是害怕上战场,是怕自己出个什么意外,夏晓兰就和魏娟红一样。 周诚被这种负面情绪影响了挺长时间,这才有了之前古怪的态度。 “你怕当地的政府不能给石凯的家人安排好工作,怕当地医院治不好石凯母亲的眼疾,所以你把石家人带到了京城安顿?周诚,你在自责,在补偿对吗?” 夏晓兰后背都被冷汗打湿。 只差一点,死的人就是周诚,她不愿意瞧见周诚被人撞在骨灰坛里带回京城。 什么烈士的荣誉,夏晓兰不想要,周家也不会稀罕。 夏晓兰尊重死者,感激那位救了周诚的烈士,她也庆幸,周诚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命都没有,还谈什么爱情、亲情的。 周诚是自责、想补偿,夏晓兰一点都没反对,她自己都感激的要命! 只要周诚活着,物质方面的补偿和照顾,难道不应该么?听说周诚把石家人带来京城,夏晓兰没觉得麻烦,她既后怕又感激,“你把石凯母亲安顿在哪个医院了?这件事你要回去和关阿姨说吧,阿姨肯定认识好的医生,我们请最好的医生给她治眼疾……” “这是我带给你的麻烦,有时候想一想——” 夏晓兰捂住他嘴巴,“不要说,这不是麻烦,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石大哥!” 766:不许萎靡! 夏晓兰不圣母,她也不是冷血的畜生。 人是有感恩之心的,她感激石凯,石凯牺牲了,换了周诚一条命,夏晓兰就觉得该报答石家人! 照顾石家人是应该的,如果还嫌麻烦,基本的良心和感激都没有,那人和畜生也没啥差别了。 该治病的治病,把工作替石家人安排好,基本能保证他们以后衣食无忧……并不是说这样做,就能抵石凯救周诚一命的恩情,这些只是周诚应该做的。 夏晓兰也支持周诚,没条件都要创造条件帮石家人,何况她和周诚有这个条件? 经济上的补偿是最简单的,一次性给大笔钱,买个表面的心安。 但这种,周诚估计不会接受,夏晓兰自己也觉得不妥当。 钱总有花完的一天,石家那种特殊的情况,给了钱他们能保住?一个半瞎的老娘,智力残障的弟弟,要带着两个小孩儿的年轻寡妇,不管咋看,他们都需要照顾。 就拿这次来说,周诚带石凯母亲到京城治眼睛,他要把石家人全部捎上。 石母一个人不肯来京城,带走石平,留下魏娟红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 石母也不肯。 石凯的离开,让这个家的家庭关系很脆弱,比如石母对儿媳妇,既感激她说以后不嫁人专心替石凯养大两个孩子,又怕魏娟红是哄她,等她在京城治好眼睛,魏娟红在老家说不定都重新嫁人了。 所以魏娟红不来京城,石母就不肯来。 她心底对儿媳妇有怀疑,却也深深依赖着魏娟红,知道以后家里都得靠魏娟红撑起来,人就是这样矛盾。 脆弱敏感的家庭关系,周诚处理的时候需要更小心。 周诚一个大男人,让他处理这种事显然很为难,虽然他已经尽力想做到最好,然而连他本人的精神状态都欠佳,又怎么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呢? 夏晓兰觉得周诚很紧张。 精神的紧绷,让周诚见面时很反常。想到周诚还没满22岁,在前方恐怕早见过许多生死,这样的情绪在周诚身上不是第一次……夏晓兰没觉得周诚软弱,她反而很心疼。 “周诚,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我们还能尽自己所能去弥补,我和你一起办这件事。” 3月的夜晚,京城的街头凉风飕飕。 夏晓兰手要反握住周诚的手,是包裹不了的。 但有什么关系? 掌心的温度周诚能感受到。 他以前也会觉得自己媳妇儿太要强,关键时刻,就能感受到和一个要强姑娘处对象的好处。 人生遇到坎儿了,夏晓兰不会比周诚还惊慌,不会靠在周诚怀里嘤嘤嘤哭,把问题全部抛给周诚解决。她反而能给周诚出主意,告诉周诚没啥事儿解决不了,两人一起面对——周诚觉得他媳妇儿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他心脏都快爆炸。 “你说的对,我该和家里人说一声。” 这时候别说啥独立自主了,给石凯母亲治眼睛要紧,周诚认识的医生,不可能多过关慧蛾。 “你把石家人安排在招待所了?” 周诚点头,他虽然在京城有房子,大部分都处在出租状态,想留着以后结婚的院子没出租,却也没住人,什么都不方便。 周诚就把人安排到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不用石家人动手,有热水用,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比啥都方便。 石家人以为这些都是国家出钱,住招待所时石母还惦记着给国家省钱,让所有人都挤一个大通铺,老的需要照顾,小的也要有人看着,周诚给安排了套房。 夏晓兰把自己代入魏娟红的位置,想想都要炸。 “魏嫂子一个人带俩小孩儿,还要照顾另外两个人,他们以前在乡下日子可怎么过……接下来还得跑医院吧,给请个保姆,帮忙照顾下孩子?” 乡下的孩子怎么带? 让石平看孩子不行,他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以前只能跟着魏娟红下地干农活,别的也不指望他。 周诚捧着石凯骨灰去石家那天,就瞧见石凯两岁的大女儿腰上被拴根绳子在院子里跌跌绊绊的自己玩,拴了绳子就跑不远,要不怕小孩子掉粪坑和水塘里去。 他觉得夏晓兰考虑的对,女人比男人细心,晓兰替他理清了思路。 两人先去看了周家二老,周奶奶拉着周诚乖孙长、乖孙短的,周诚和夏晓兰都没在老太太面前露出异样,这件事,周老爷子却早就知道的。周诚的情况,周老爷子不可能不关注,他很严肃的和周诚谈了: “周诚,你对石凯的家人再好都是应该的,但你要记住,服从命令是你的的天职!这边的事处理完,你必须第一时间回学院,这是你要遵守的纪律!” 炮火无情,周老爷子见惯了生死,他当然遇到过和周诚类似的情况。 至今,那些责任都还背在周老爷子身上。 他能萎靡不振吗? 他要是萎靡不振,被他庇佑的人就更没有了活路。 男人一生中要肩负很多责任,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这些只是最基本的,要是选择了这个职业,还有更大的为家为国,保证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宁,肩上的责任这么大,周老爷子不允许周诚被这点事打倒。 “除了石凯,还有你那些在前方牺牲的同僚,你要是不振作,你觉得还有谁能照应下他们的家人?” 自己都过不好,等那些人需要帮助时,周诚得有那个能力帮忙才行。 夏晓兰不知道爷孙俩在书房谈了什么,反正周诚出来时,眼神里又有小火苗了。 夏晓兰松了口气: “刚才奶奶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去房间,非要塞给我两本存折,我说自己有钱,她老人家还不信,不要存折她特别生气,周诚,这存折拿在我手里,太烫手了。” 夏晓兰把两张存折翻给周诚看。 都是定期存折,一个上面5000元,一个上面4000元。 也不知道老太太零存整取的,攒了多久才有这么多钱。 存折是轻飘飘的,心意却沉甸甸的,让夏晓兰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767:我媳妇儿我骄傲! “奶奶怎么忽然想起来把存折都给你了?” 周诚接过来一看,整整有九千块。 让他和夏晓兰拿出9000元来不难,银行定期存款一年的利息超过8%。周诚的钱夏晓兰投了20万去和陈锡良合伙搞服装品牌,还剩17万夏晓兰是分开存的定期,周诚是去年夏末把存折交给夏晓兰保管的,现在都3月份,再过几个月,就这17万的定期存款都能拿14000元左右的利息,周诚肯定不缺钱。 但因为剩下的钱存了定期,夏晓兰给周家二老和关慧蛾两口子包的红包,都是她自己掏钱。 加起来不到5000块钱,对夏晓兰来说不算什么,掏了也掏了,她从伍行长那里贷的款子,生意上没全用完,不也又返存回去了吗?存款利息基本上能覆盖贷款利息,把钱傻捏在手里才没用,夏晓兰倒腾来倒腾去的,几千块钱不是负担,她也没打算到周诚面前邀功——周奶奶收了她钱,却给了她更多,这下夏晓兰就要好好解释了。 因为夏晓兰和周诚能很轻松的拿出几千块,周奶奶却不是。 老太太除了退休工资和晚辈孝敬的钱,可没有什么外快。 早几年,周家二老还要贴补儿女们,今天周诚再听了老爷子话,怀疑二老的工资要贴补的可能不仅是周家人,还有老爷子以前一些战友啥的。老爷子虽然坐到了很高的职务,总有一些人到退伍都是普通士兵,若是留下了残疾或者干脆牺牲了,家里人的日子还咋过? 生老病死需要花钱的大事,周老爷子不知道也罢了,知道了还能不管么。 这两个存折,真是周奶奶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周诚怀疑,这已经是二老大半的家底了,没给周怡,没给他,还有几个表弟表妹都没份儿,直接塞给了晓兰? 老太太自来偏心,周诚知道的。 但偏心的如此明显,肯定事出有因。 夏晓兰竖白旗投降:“就是过年给二老包了两个红包,我说是你送的。” 周诚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心都要化成一滩水。 做了好事不邀功的,也就只有他媳妇儿! 周诚记得邵光荣处过个女朋友,那时候邵光荣刚参加工作,还挺喜欢那姑娘的,说是带回家见家长了。周诚还以为邵光荣够年龄就会结婚,哪知道后来听康伟说见完家长就分手了——不是邵家没瞧上棒打鸳鸯,邵家按规矩给了足足的见面礼。 也没嫌弃姑娘是普通家庭出身,第一次上门就拎了几斤苹果,因为苹果是姑娘主动买的,邵家和邵光荣本人都觉得姑娘懂礼貌。 邵光荣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康伟说他遇到了真爱。 邵光荣当时也这样想。 就是见家长后吧,女朋友总闹脾气,邵光荣搞不明白。 那姑娘也不明白,自己都暗示的这么明显,邵光荣还装傻,干脆和邵光荣直说了:买苹果花了2块3毛钱,邵光荣家条件好,她家条件差,邵光荣居然不体贴她,没说主动把这2块3毛钱给她。 “然后呢?” 周诚这故事讲得,夏晓兰着急想听下半段。 周诚看她一眼,“一开始邵光荣还以为女朋友开玩笑,他单位能包三餐,平时身上也不用揣多少钱,他掏光兜里只有两元钱,就都给他女朋友了。” “男女朋友之间开玩笑吧,真的把钱接了?” “接了,接过去还强调了几遍,还差着3毛钱……” 夏晓兰无语,故事讲到这里,根本不需要问周诚,最后肯定是分手了呗。 夏晓兰低着头,皱着眉,好像没想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周诚其实比她更不懂,怎么有像他媳妇这样大方的。要说成长背景,邵光荣带回家那姑娘,起码是京城本地人,不比夏晓兰以前在乡下强? 周诚生活的圈子里,混的好坏的干部子弟都有,混的再差的,周诚也没听过谁会占女同志便宜,处对象要花钱,买单结账的肯定是男方。邵光荣当时也没少花钱,把对象领回家去,邵家也是给钱给礼物的没给怠慢,到头来女朋友连三毛钱都要和邵光荣算清楚。 邵光荣寒心不寒心? 肯定寒心。 后来邵光荣再处对象,也不提结婚了,大家你情我愿的好一场拉到,没一个带回家的。 这事儿对邵家有影响,原本不看重门当户对的,现在觉得门当户对比喜不喜欢重要,都能安排邵光荣和童莉莉相亲了。 还不仅是影响邵家,闹了这么一出,圈子里是人人自危,都怕自己儿子脑子发抽,给领回来一个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的……就为了三毛钱,至于吗? 周诚把手掌放在夏晓兰脸颊上,“所以你说,奶奶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存折?” 周奶奶不知道周诚做香烟生意赚了几十万。 这生意本来就是钻漏子,周诚没肆意张扬。 他提了干部后每个月工资才破百元,他奶奶算来算去,估计是觉得靠周诚的工资攒不下2000多元,是夏晓兰以周诚的名义给的,就把自己的老底都掏出来贴补给夏晓兰了,心疼夏晓兰,也不愿意让夏晓兰破费! 周奶奶也没想错,周诚虽然有钱,红包却是夏晓兰自己给的,周诚的钱都存了定期。 对比下邵光荣广为流传的“三毛钱”段子,周奶奶这个老底肯定掏的心甘情愿,别管夏晓兰是不是要在周诚面前讨好,老太太承认了夏晓兰孝顺。 哪知道夏晓兰做了好事,原本连周诚都不打算告诉,周诚的一颗心啊,融化成液体,又蒸发成气体,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幸福和骄傲中。 “晓兰是我媳妇!”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儿!” “我要一辈子对媳妇好!” 夏晓兰被他吓了一跳,还在大街上呢,周诚忽然就喊出来了。 这时候不算晚,路上还有行人,都扭头看稀罕。周诚挺着胸膛一脸骄傲,好像在大阅兵上接受领导的检阅,瞧见他得意的样儿,和身边漂亮的夏晓兰,不知道哪个单身狗特别不服气: “……有啥得意的,我要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我不止这辈子对她一个人好,我下辈子也对她好!” 人群里有人点头应和。 随即捂着胸口难受,大兄弟这就扎心了,别说漂亮的媳妇儿,有媳妇就不错了还挑漂不漂亮,只要是女的活的,包管像小祖宗一样给供起来! 768:交朋友的诚意(3更) 最后是夏晓兰硬拖着周诚走的。 周诚被单身狗们酸溜溜一激,骄傲的情绪真是膨胀到了极点,恨不得拖着夏晓兰夜游京城,夏晓兰想想周诚牵着她喊一路的画面,老脸烧得慌,连哄带骗的把周诚从大街上弄走。 “你还没说这存折怎么办呢?” 周诚把存折放回夏晓兰兜里,“奶奶给你,你就揣着,这钱你有资格拿!” 把老太太大半家当都拿着? 夏晓兰哭笑不得,“这简直是用小钱骗大钱,那我岂不是是赚了?” “说什么傻话!” 周诚看了看表,“都九点了,我得送你回学校去。” 刚刚开学,寝室查寝可严格了,要是晚归就得惊动宿管阿姨,周诚不愿意学校有人说闲话。 夏晓兰想了想自己明天的课表,“人是在军医总院住着?我明天中午过去看一看。” 周诚本来不想累着自己媳妇儿,想到魏娟红,他又点点头。 魏娟红好像也才二十出头,比晓兰大不了多少,晓兰也是农村家庭出身的,或许能更理解魏娟红的想法。周诚也不好总和魏娟红谈心,或许让晓兰出面,魏嫂子会少些顾虑。 …… 鹏城。 杜兆辉是下午时分去找柯一雄的。 他习惯了晚睡,但羊城这边和香港还差得远,实在没啥乐子,杜大少爷总不可能去小发廊找个妞来陪。 内地就是这点和香港不能比,没什么娱乐场所。 鹏城的香蜜湖度假村倒是要开张了,里面有个香蜜湖夜总会,却是刘天全装修的。 刘天全不仅是装修,还要往里面输送陪酒女呢,搂着那种女人,杜兆辉都怕晚上被抹了脖子。 结果柯一雄的动作的确是快,杜兆辉正睡不着觉,晚上十点,柯一雄那边就有了消息。 杜兆辉穿着睡袍,柯一雄把一个年轻姑娘带到宾馆套房里。 “杜老板,您要的人我们找回来一个,剩下的两个被卖到有点远,可能明早才会送到。您让人验验货,看看是不是她。” “阿华,你叫夏大军过来看看。” 夏红霞本来在发抖,求救的字条送出去那么久没动静,那个好心的客人也再没出现过,她都认命要在小发廊待下去,发廊的峰哥忽然把她从发廊关到了另一个地方。 听峰哥的意思,好像有人来打听她。 会是自己二叔不? 还是她爸妈来救她了? 夏红霞被关起来几天,就吃了几天冷掉的粗面馒头,这日子过得,她情愿回小发廊给客人洗头去! 虽然有的客人手脚不老实,洗头时会摸摸蹭蹭的,总有热饭热菜吃。 从期望到绝望,夏红霞快被逼疯了,柯一雄这边让人去提她出来,夏红霞还讲条件,问能不能送她回发廊……柯一雄的手下都特么惊呆了,贞洁烈女见的多,这样的软骨头实在不多见。 思想觉悟这么高的女人,哪怕长得一般,也能长久替他们赚钱,要把夏红霞送回去,真是怪可惜的。 柯一雄的手下被夏红霞惊的无话可说,一路沉默,按照柯一雄的吩咐,把夏红霞带来白云宾馆,夏红霞这凄惨的样儿,让宾馆的前台一直偷看。 说找香港的杜先生,忍着白眼把夏红霞带到套房的。 夏红霞绝望又茫然,她不认识杜兆辉,但杜兆辉脸上就写着“有钱”,夏红霞心想这些坏人要把她送给有钱老板,这结果还不赖。 直到她听见了“夏大军”的名字,夏红霞可怜巴巴抬起头。 “你是香港的杜老板,是我二叔叫你来救我的不?” 二叔夏大军跟着的,不也是杜老板吗? 原来两个杜老板是同一个人。 杜兆辉退了好几步,他就没见过这么寒酸,浑身散发着臭味儿的女人。 他妈的不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尊荣,这样的货色也要楚楚可怜的勾引他? 杜兆辉见夏家三姐妹,见夏晓兰是惊艳,见夏子毓是莫名其妙,见夏红霞……对不起,他现在就想逃出这个屋子。等夏大军进来,夏红霞嚎了一声“二叔”,确认了夏红霞身份后,杜兆辉真的逃出了屋子,太臭了,他再不走就要吐。 这房间也不能住了,有钱任性,杜兆辉马上叫宾馆又给开了间套房。 “柯老大,我们把空间留给重逢的亲人,还是在这里谈吧。柯老大的意思,明天早上,剩下的两个夏家人也能找回来对吗?我信任柯老大,你和手下的兄弟舟车劳顿,请开个价吧。” 让混混头子找三个人而已,随便给个几万的报酬,杜兆辉能接受。 柯一雄这时候却变矜持了: “早听说过杜老板豪爽,我没打算要钱,想和杜老板交个朋友。” 不要钱就比较贪心了,就像夏子毓一样,帮了一点点小忙,就想和他谈什么合作,杜兆辉现在比较反感这说法。 要不是夏子毓“预测”准了苏联领导人换届的事,杜兆辉能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现在他还没搞清夏子毓仰仗的资源,才来帮忙找回夏家人。偏偏又遇到个柯一雄,杜兆辉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柯老大客气了,江湖有缘即是朋友嘛,一码归一码,酬劳是酬劳,我们的友谊是另一回事。” 柯一雄笑笑,看上去很和气: “没点诚意,我也不好意思和杜老板做朋友。” 他递上一个信封,杜兆辉示意阿华接过来。 里面是羊城公安局发布的通缉令,正是曾经袭击过杜兆辉,至今没有踪迹的嫌疑犯。 “柯老大的意思……” 阿华把通缉令翻过来,上面写了几串信息。 “杜老板,这就是我交朋友的诚意,人我是抓不到,听说他们早坐着船偷渡到香港去了,海上的风浪大,这三人说不定已经葬身鱼腹,杜老板的赏金自然没人能领到。” 杜兆辉从阿华手里接过通缉令,是一些地址。 有三个内地的地址,应该是三个劫匪的老家。 还有个地址却是香港的港口。 这就比较搞笑了,他查来查去都没踪迹,原来是灯下黑,香港的这个港口,是杜家的地盘。 769:是不是刘芬?(4更) 杜兆辉这下子是真的高看柯一雄了。 柯一雄可能是处心积虑要攀上他,却不像夏子毓那样空口白牙就要谈合作,柯一雄拿出了杜兆辉感兴趣的东西,这就是诚意。 杜兆辉让阿华收好通缉令。 “很好,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如果消息确认无误,你会发现,我这个人对朋友向来都很大方。” 哪有人不想要钱。 不要钱的,肯定是嫌钱少,想要更大的好处。 杜兆辉不怕人要好处,只要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杜兆辉给好处还是很爽快的。 来羊城一趟还有意外之喜,杜兆辉也比较满意。 柯一雄没说大话,第二天一早,又送来一对难民样的男女,正是被柯老大从黑砖厂“拯救”的王金桂和夏红兵。 王金桂好吃懒做,身材挺敦实的,短短一个月,她瘦了可能有20斤。 夏红兵就更不用说,干活多吃得少,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人瘦的胸上的肋骨都数的清。 一家三口,哪个见了夏大军,都是嚎啕大哭。 原本没少在背地里骂夏大军傻,现在见了夏大军,真是亲热。 感激夏大军肯定是感激,更重要是夏大军真的跟了香港老板,这么好的宾馆,也就香港老板才住得起! 夏红霞太臭,把杜兆辉这个主人都逼走了。 夏家三口不知道,都觉得香港老板很器重夏大军,给开了高档的房间。 夏大军担惊受怕这么久,现在总算能放心,他兄弟一家三口都找到了,对杜大少爷的感激不言而喻。夏红兵一家三口活像难民营里跑出来的,白云宾馆是羊城非常上档次的地方,上档次意味着贵,85年还没那么多噱头,贵就意味着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并不限于宾馆提供的食物。 东西是真好吃,能到白云宾馆这种地方工作的,都是有多年经验的大厨。 做的粤菜连杜兆辉都挑不出毛病,夏红兵三个土包子还能挑剔啥,他们三人都被饿了一个月,狼吞虎咽半点形象都没有,和夏老太吃春茗饭是一模一样。 夏大军都觉得丢人,等三人放下筷子打饱嗝,夏大军不好意思继续呆在宾馆: “红兵,我看你们行李也丢了,干脆就在羊城买几套衣服,带着去鹏城,你看行不行?” 臭烘烘的在乡下还没啥,到了大城市是真的丢人。 出入白云宾馆的客人都衣冠楚楚的,不时对夏红兵一家三口投来诧异的目光。夏大军不知道大少爷会在羊城呆多久,他总不能这样将兄弟一家带回特区。 这就是让他妈担心嘛。 在羊城焕然一新的,夏老太也不用太伤心。 听说要买衣服,夏红霞抓起白色的餐巾使劲插嘴,“二叔,多买几套,也给我奶买几套。” 以前的夏红霞没这么会说话,在小发廊“进修”了几天,夏红霞还学乖了——小发廊的峰哥让她们讨好客人,每个年轻女孩儿都要学会哄人,夏红霞这个待业上岗的也在偷学。 给夏老太买衣服,反正也不要她出钱,说几句好话,她二叔肯定喜欢听。 夏红霞偷偷摸摸看夏大军,他脸上的表情是赞许和欣慰的……夏红霞心情有点异样,小发廊教的,还挺管用? 她脑子不是特别聪明,被拐卖后还是有后遗症,知道夏大军才是能救命的靠山,打定主意以后要使劲讨好夏大军。 “红霞懂事了,没白遭这些罪。” 夏大军一个当叔叔的,也不好深问,夏红霞到底有没有被人给那啥。 王金桂当妈的就能问了。 她和夏红兵都被送去黑砖厂,红霞这年轻的姑娘被送去干啥了? 夏红霞支支吾吾的:“就是让我给客人洗头。” 安庆县的理发店都是老师傅,哪有什么年轻女孩儿上班,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传到安庆那些地方,王金桂一个农村妇女没啥见识,不知道羊城的小发廊和安庆有啥区别,偷偷问过夏红霞没被人给糟蹋过,恶狠狠的往地上吐口水: “呸,大城市的人就是不要脸,还找年轻闺女给男人洗头!” 夏红兵瘦的一阵风都要吹倒,“你少说两句,没见二哥现在脚不方便,赶紧上去推一推他。” 黑砖厂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夏红兵以为在乡下种田辛苦,大热天修河堤辛苦,和砖厂一比,前两种算个屁辛苦。 反正他二哥把他救出来了,就当在砖厂的一个月提前把下半辈子的辛苦吃完,以后在不用干活,当然要讨好二哥。 夏红兵从来就不是老实的,以前家里让合力供夏子毓上学,他都留了个心眼。 事实证明夏长征和张翠就是奸猾,偷偷摸摸在县城开小吃店,不晓得赚了多少钱,还要把家里人的钱榨干。 发财的二哥只有一个,夏红兵心想自己不处好关系,岂不是便宜老大一家? 羊城的服装业已经开始兴盛,除了百货商店和批发的地摊,街边也陆陆续续有一些小服装店营业。 这不羊城繁华的地带,就有一家女装店正在筹备。 店还没正式营业,明亮的玻璃橱窗,已经将高档的装修感显露出来。 别人家的店都是啥‘小芳’、‘阿丽’的,就它是几个字母。 王金桂不认识那几个烫金的字母:“写的啥鬼画符!” 夏红霞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好在还学过拼音,“鲁娜?卢娜……这起的啥名啊!咦,妈你瞅,店里那女人怪眼熟的。” 王金桂伸长脖子看。 一个打扮洋气的女人,侧着脸和个年轻男人说话,瞧着是挺眼熟的。 “像你二婶……” 像刘芬! 但咋可能是刘芬? 刘芬瘦巴巴还黑的没个女人样,王金桂还是去年春节的时候见过刘芬,那时候刘芬气色好了很多,却还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大军让夏红兵停下,店里的女人是不是刘芬? 摸着良心说,说是像刘芬,不如说和夏晓兰有几分像。 刘芬哪是这样,夏大军和对方生活了二十年,还能不清楚么。 就这时候,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女人侧了侧头,王金桂简直要爆血管了: “那是晓兰舅妈,姓李的,肯定错不了!” ——和李凤梅一块儿出现的,除了刘芬还能是谁?! 770:前妻好光鲜(1更) 夏大军对刘芬的印象,也是干瘪黑瘦的。 没有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起码夏大军对刘芬不存在喜不喜欢。 他离不开刘芬,不是因为夫妻感情多深厚,是夏晓兰带着刘芬离开夏家后,夏大军发现没有刘芬,他连正常日子都过不了。 再说四里八乡的,只有男人嫌女人不能生给赶走的,还没有女人主动提出离婚的! 夏大军是真觉得没面子,不仅没儿子养老送终,还被老婆给甩了,外人还觉得是夏家赶走了夏晓兰和刘芬,夏大军心里清楚是咋回事,离婚协议是他被压着签的。 陈旺达很强势,后来还带人到大河村把刘芬和夏晓兰的户口转走了。 夏大军一点挟制母女俩的手段都没有,男人当成他这样失败在农村真少见。当时夏家也没人会关心他,夏子毓一说,夏大军觉得二十年夫妻,一张床上睡那么久的两口子,哪能说分就分? 结果刘芬拿刀砍了他……夏大军对刘芬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孙校长家里拿着菜刀挥舞的黑瘦女人,他那时候觉得刘芬简直是个疯女人! 窗几明亮的,灯光璀璨的服装店里,那个女人会是刘芬吗? 三月中旬的羊城气温上升,对方穿了件薄毛衣,下身是一条微喇长裤,可能还穿了高跟鞋之类的,夏大军见很多香港女人就会穿,因为刘芬看起来比以前高。 以前是瘦,现在毛衣宽松,却还能看的出来身材曲线。 皮肤白了。 皱纹没了。 头发有光泽,脸上化着淡妆,要说刘芬以前是最土的,现在却比要夏家人洋气好多! 要不是李凤梅就杵在身边,夏大军也不敢认。 “阿芬?!” 刘芬咋变成了这样? 夏大军有短暂的惊艳,然后就是恼怒,因为刘芬和一个年轻男人靠的那么近,大白天的,还要不要脸! “真是我二婶……” 夏红霞和王金桂对视一眼,两人都震惊的不得了。 刘芬和陈锡良谈的挺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店外面的人,还是李凤梅不小心抬头,就瞧见了令人作呕的夏家人。 “阿芬,你瞧,是夏大军——” 刘芬一扭头,就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夏大军。 她对夏大军的惧怕,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两人身材和力气不对等,让她在共同生活的时候习惯对夏大军忍让。不忍让能咋办,一喝醉酒,夏大军的拳头就要落在她身上,刘芬自己挨打不怕,她就怕夏大军对女儿动手……所以她选择忍耐,总要给夏大军一个出气筒的。 李凤梅啧啧两声,“老天爷有眼,这混蛋坐轮椅了!” 不是能打女人么,现在再蹦跶一个试试啊! 李凤梅幸灾乐祸,刘芬也是一瞬间的条件反射,马上就镇定下来。 她不怕夏大军,在孙校长家刘芬就知道,只要比坏人更凶,夏大军又能咋样? 除了夏大军,还有夏红兵一家三口。 对这些人,刘芬同样没啥好感,瞧见这一家子衣衫褴褛的活像叫花子,老实如刘芬,也难免会有种爽快——老实人咋了,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一辈子,看见以前讨厌的人倒霉,还不许老实人幸灾乐祸了么! 陈锡良好奇张望,“您认识啊?” 刘芬点头,“是我前夫一家,不用管他们。” 前夫? 应该是坐轮椅上的那男人了。 瞧那男人,眼神都要喷出火来,陈锡良也不懂,都是前夫了还不许刘芬和男同志说话? 陈锡良自己就是离婚的人,他前妻林美娟要能赶紧再婚,陈锡良简直要谢天谢地!当然,离了婚他也管不到前妻,林美娟想咋办都是她的自由……刘芬这前夫不行啊,管的有点宽,刘芬不理他们,他们还来劲儿,坐轮椅的想要进店。 陈锡良赶紧走上前: “同志,我们这店还没开业呢,现在不接待客人。” 夏红兵阴阳怪气的,“你这个奸夫,赶紧滚开,现在不找你麻烦,你自己找打可别怪我们!” 陈锡良打量眼前这瘦麻杆,操着外地口音,敢在羊城挑衅,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 夏大军盯着刘芬,越看越冒火。 女人打扮成这样,妖妖娆娆的,就是不晓得本分! 脸上化的妆,成套搭配的衣服,让夏大军陌生的紧。 想到刘芬可能和眼前这男人有关系,或者和其他男人也有关系,夏大军觉得自己头顶绿油油的。 “阿芬,你咋成这样了!” 刘芬不想和这烂人说话,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 她要做服装生意,总不能还穿的土里土气,身边人全部鼓励她,都说她越活越好,乍然和夏大军重逢,还被他质问。 他有啥资格质问? 刘芬没好气:“我成啥样,和你没关系,你没资格管!” 陈锡良捏着鼻子,“我看你们也不像顾客,想来闹事?都走,赶紧走!” 夏家一行四个人,就有三个是难民打扮,臭烘烘的让陈锡良受不了。 夏大军捏着轮椅的手臂青筋爆现,“你不守妇道——” “夏大军,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们全家都不想和你有沾染,看见你们全家都恶心,你咋总喜欢上门自讨没趣?听不懂人话,咱也不和畜生说人话,带着你们家人滚远点!” 李凤梅挽起袖子,想和夏大军恶干一场。 夏红兵嚷嚷着,被李凤梅推到一边……夏红兵被折磨了一个月身体正虚,一下子被李凤梅给掀翻。王金桂尖叫着扑上来,店后面冲出来几个人。 “陈哥,怎么回事儿?” 这几人是制衣厂给陈锡良搬货的。 陈锡良还在厂里上班时就认识,现在陈锡良成了厂里的客户,更不可能见陈锡良吃亏。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砸场子的,把他们送派出所去?” 陈锡良看夏家人被工人们给按住了,询问着刘芬的意见。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刘芬一边生气,一边也庆幸当初晓兰态度坚决,把她带离了夏家。在外面开阔了眼界,见了各种人,她才慢慢知道,她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夏家,到底有多差。 这里是哪里? 是羊城! 不是大河村! 夏家人发疯也不看地方,是啥原因?是因为没见识还不肯学习,不肯进步!刘芬也不信,都离了婚,夏大军还管得了她的事。在夏家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向软弱可欺的刘芬重重点头: “好,都送派出所去!” 771:盲流还这么拽?(2更) 真要送派出所? 越是小地方的人,听见派出所这种地方,越是怕的。 外地人更不敢随便惹事。 王金桂刚才还能撒泼,一听见派出所就秒怂。 夏红霞小声提醒:“妈,有杜老板在,你怕啥?” 是啊,有杜老板在,到派出所怕个屁。 杜老板说的话有力量,能把夏家三口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还住那么高档的宾馆,王金桂就觉得天底下没有杜老板办不成的事儿。 王金桂挺了挺胸膛,“自己不要脸,还敢送我们去派出所,去就去,谁怕谁啊!搞破鞋,还搞个比自己小的野男人,去了派出所,丢人的不是我……” “这八婆不老实呢。” 王金桂污言秽语的,制衣厂的工人扭着她胳膊,她嗷嗷叫着痛,刘芬都同意送派出所,陈锡良也没啥好迟疑的,让工人们帮忙把人扭送过去。 今天本来是陈锡良来做开业前的准备,服装店里怎么陈列,他要问问刘芬和李凤梅的意见,毕竟陈锡良以前是搞批发的,刘芬两人却是做零售的,她俩的经验肯定有用。 结果好好的事儿,被几个疯狗冲出来搅合了,人虽然走了,陈锡良总觉得店里还残留着臭味。 他吩咐店里搞卫生的:“一会儿别关门,多通通风!” 掉转头又问刘芬,“您就不过去了吧,这事儿能关他们两天的。” 陈锡良能在羊城把各种手续跑下来,并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店还没开张就有人来闹场,刘芬要不管,陈锡良对夏家人就不用客气。 和夏晓兰比较熟的人都知道,夏晓兰只认母亲这边的亲人,陈锡良也不怕得罪夏晓兰,明摆着夏家人就和夏晓兰母女不对付。 刘芬胸口起伏,刚才的怒火还没消。 李凤梅劝她,“陈老板说的对,关他们两天,咱俩都选好货离开羊城了,你哪有闲工夫和这些人计较,京里还有两家店空着,商都也没春款卖,放着钱咱不赚,和那些臭虫耗?” 夏家的人真是厚脸皮。 夏大军尤其听不懂人话,都离了婚,大家走大马路上遇见,假装没瞧见不行? 非得上来纠缠,要骂阿芬几句才舒坦,要不让他们尝尝厉害,还惯得他们臭毛病! 李凤梅十分不服气,真让小姑子和夏家人对骂才闹心,她要把刘芬劝住,然后好好和陈锡良商量下。陈老板咋说也是当地人,能开店能开公司,把夏大军几人关几天总行吧? 刘芬想了想京城两个空着的服装店,不开业,就赚不到钱,店空着要出房租,银行贷款也是要计算利息——夏家人就像癞皮狗一样,她和夏家人耗,吃亏的还是她和晓兰。 “嫂子,我听你的,我不和他们纠缠。” 奚落夏大军一顿,将夏家人狠狠骂一番? 刘芬自己都觉得不值,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服装店重要,刘芬在心里掂量了轻重,认同李凤梅的说法。 “两位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陈锡良把Luna的门店拜托给两人,自己跟着去了派出所。 说啥纠缠前妻啊,公安才不会管家务事,陈锡良一口咬定这几个人是来捣乱的。 “同志,您说我开一个店,手续是齐全的,也没违反任何法规,我为国家建设尽自己的力量,也说了店还没有对外营业,他们还在店里闹事,这不是有意讹人么!” 是挺像讹人的。 解放前的地痞就这么干,弄点残疾人和乞丐往店铺面前一扔,打不得碰不得,做生意的商家交了“保护费”,闹事儿的地痞才会把人弄走。 夏大军和夏红兵一家三口,既有残疾人,也有乞丐。 可这都1985年了,严打刚过去一年,现在还敢冒头用下三滥的手段收保护费? 夏大军当然不肯认: “……我们没闹事,我们是找人,找我婆娘。” 陈锡良黑着脸,“讲笑话呢,找你婆娘跑来我店里,赶也赶不走!” 王金桂小声骂了句“奸夫”,陈锡良揪着不放,非要让王金桂说清楚。 派出所吵吵闹闹的,搞得像菜市场,值班的公安同志也不乐意了。 陈锡良是本地人,说一口地道的羊城话,姓什么家在哪里,张嘴就说的清清楚楚,夏家四个都是外地人。 对付外地人有一招最狠的,你说不是讹人的流氓,那你在羊城做什么?靠嘴说不行,先把介绍信拿出来确认身份。 可介绍信这玩意儿,夏家四口,谁都掏不出来! 夏大军当初就是南下的盲流,躲躲藏藏一路到了南边儿,在码头扛包又不需要介绍信,跟在杜少爷身边,谁会去查港商保镖的介绍信。 夏红兵一家三口更惨,曹六和柯一雄要做局,难道还把介绍信给三人留着? 这四个人,都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来历。 还说什么呀,派出所才不管夏大军他们是抓奸还是讹人,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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