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绍信的盲流,关两天一点毛病都没有。 王金桂和夏红兵这时候再嚷嚷着香港杜老板,公安同志板着脸: “你们这些骗子,还骗上瘾了?” “同志,我要打个电话,我是琤荣集团的人,公司给证明我身份,我不是黑户。” 陈锡良在夏大军眼里就是个耀武扬威的小人,夏大军不想在大少爷面前丢人,可现在派出所不让他走,他只能找公司。 明明是出来逛街买衣服,却把自己搞到了派出所。 夏大军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有错,他现在是当场抓到刘芬和服装店的老板不清不楚,要不这个陈锡良咋会替刘芬出头? 一个小个体户,刘芬都瞧得上,不就是图跟着这男人,能穿几件新衣服! 夏大军知道香港的有钱人多,毕竟跟在杜兆辉身边见识过世面。 但他对内地的情况不了解,也没有想过要研究。 像陈锡良这样的,全部身家加起来抵不上杜兆辉一个豪车有咋样,陈锡良起码比一个保镖有钱有前途啊! 跟在有钱人身边,见惯了奢靡的生活,意志不坚定的容易犯糊涂——我老板有豪宅,我老板有豪车,我老板挥金如土,我老板……样样都是老板的,老板一顿饭花的钱比你工资都多,但除了工资,老板会无端多给你钱不? 夏大军现在就有点这趋势,夏家人都觉得他有出息,他也觉得自己拿着三千多的工资,咋说都比一个小个体户强。刘芬都一把年纪,还找个比她年纪小的个体户,是既不要脸,也没见识! 虎落平阳被犬欺,琤荣集团又不是万试万灵的,港商再有钱,那也不会见人就发啊? 公安同志的薪水是国家发的,就要保障人名群众的利益: “别废话,老实呆看守所去,什么时候把自己问题交待清楚,把你们身份确认了,什么时候放你们!” 农村进城的,凡是没有介绍信的,通通叫“盲流”。 派出所的同志也纳闷儿,盲流是见过,这么拽的盲流,还是第一次见! 772:凭啥是我避让(3更) ‘盲流’这个概念是50年代的时候有的。 那会儿国家比较困难,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城市里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提供,这些人到了城里只能打零工,生活没有保障,也不便于城市管理,国务院就发布了一个《劝止农民盲目流入城市的指示》,‘盲流’这词儿就有了。 后来单靠劝还没办法,从劝止到了制止,所有没经过允许,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通通被称作‘盲流’。这个经过允许,就是指“介绍信”。 一个农民要去外地,就得有去外地的原因。 是替村里买种子化肥和农具呢,还是外地探亲? 介绍信上写清楚目的地,村委开的介绍信,要拿到乡上盖章,有的还需要县上盖章,介绍信不是那么好开的,正因为开介绍信过程严格,拿着介绍信在外地才管用。 现在改革开放,各项管理没那么严格了,私人开招待所的也有,这种小店不需要介绍信都能开到房。听说以后还要全国推行‘身份证’,要用‘身份证’取代‘介绍信’,那也需要时间,反正拿不出介绍信的盲流闹事,公安同志说去看守所关两天,是符合规章制度的! 夏大军这时候再改口都来不及,派出所每天要处理很多的鸡毛蒜皮的事,有的教育一番就放了,有的是要关一关。 盲流没抓住就算了,走在大马路上,好端端的公安也不会挨个检查介绍信。 但盲流还嚣张要惹事儿的,派出所也不会手软。 夏大军这时候说自己是琤荣集团的人,说跟着老板来的,介绍信放在白云宾馆云云,派出所的同志有点不走心:“行行行,知道了,我们会去白云宾馆查证的,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 没查清楚前,先去看守所呆着! 夏大军四人被带走,陈锡良在旁边听得清楚。 要真有港商要保他们,夏家人关不了两天就得出来,这些人死皮赖脸的还挺麻烦,他要不要告诉夏晓兰一声? 陈锡良出派出所,制衣厂的工人们还等在外面,都问他麻烦有没有解决。 “谢谢各位援手,公安同志把人送看守所去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盲流闹事,把我客户吓住了,我的损失找谁陪去?” Luna的货都已经生产好了,京城那边要的货,也都打包送上了火车。 这时候,可别出什么岔子才行。 陈锡良一边给工人们散烟,心里也有狠劲。 在Luna品牌上,他已经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这不仅是生意,还是他的梦想。 临开业了,就算港商要和他为难,陈锡良也没打算退让。 个体户咋了? 人死屌朝天,谁要欺负他,他都要先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陈锡良回店里的时候显得挺轻松,刘芬和李凤梅都还没走。 “没事儿,这四个人都拿不出介绍信,全给送看守所了,等他们放出来,你俩都坐上回去的火车了!” 没介绍信? 李凤梅和刘芬都没想到。 没介绍信到外地的人绝对有,从别人手里买火车票,或者中途偷偷上车,这种人都很低调,生怕被公安抓到。 没介绍信还像夏家人这样的,李凤梅是真没见过。 “他们脑子有毛病啊,小陈老板,真是谢谢你。” 陈锡良摆摆手,半点没提琤荣集团的事,还说感谢刘芬和李凤梅给店里替建议。 “我之前和晓兰通过电话,她说送去京城培训的店员坐上了回羊城的火车,等她们一回来,把衣服熨烫整理,Luna的羊城店就能开业。” 本来是想3月15号开业的,现在看来得推迟两天,三个店员回来,陈锡良还得自己教一教。 就像夏晓兰说的,店里的衣服怎么挂,橱窗怎么摆都是学问,陈锡良把家底都压在了Luna的品牌上,任何事都恨不得能亲力亲为。 半道窜出来几只疯狗,被陈锡良当机立断送到了派出所,按说这事儿也算暂时压了下去。 刘芬心里总不得劲儿。 “那以后,我还总得避着夏家人,有他们在的地方,我都不能去了?” 刘芬有自己的想法,过年时候田家给她的刺激也不小,老实就是要被人欺负,她又没做对不起夏家的事,双方遇到了,凭啥是她退让? 换了李凤梅,对夏家人是见一次骂一次,她估计小姑子是做不出来。 “男人都自以为是,巴不得离了婚的前妻也不找新人,夏大军也还当你是他碗里的菜,他未必是要和你复婚,他就是见不得你好。就我和前面那个一样,嫌我生不出来,我说分开,他又不甘心……等我嫁给你大哥,第二年儿子一生,他就消停了!” 她瞧刘芬听得入神,推了推她: “你找个比夏大军强的男同志再婚,包管他看了你都要绕路走!” 这事儿李凤梅最有经验,她嫁给刘勇后,前面的男人再不敢来纠缠,不是刘勇多有权有势,而是李凤梅很快怀孕了。这就证明了不是李凤梅不能生,是前面那男人有毛病,男的谁不在乎这方面? 生怕被人议论,哪里还敢来李凤梅面前丢人现眼。 李凤梅觉得道理是一样的,刘芬听得愣神,不知为何,她想起汤宏恩塞给她的联系方式,有需要帮忙的就找他——刘芬想抽自己两下,她要是联系汤市长,不是乱给人想法吗? 两人不合适,态度就要坚决点,不能一会儿一个变。 比夏大军强的男同志不仅是汤市长,她哪里配得上汤市长。 而且她的事,为啥一定要靠男人帮忙? 刘芬不知不觉,也被夏晓兰给影响了,马上否决了李凤梅的建议。她想堂堂正正的摆脱夏大军,不管夏大军咋纠缠,她的态度都不能软化!她可不仅是为自己,还要保护晓兰! …… “阿嚏~” 一阵风吹过,夏晓兰觉得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现在就站在军医总院的门口,周诚忙着给石凯母亲安排医生,夏晓兰上午的课完了,就自己坐公交过来的。想到石家的两个小孩儿,夏晓兰拎了两罐奶粉,这东西不仅小孩儿能喝,还能给老年人补身体,总不会送错。 照着周诚给的病房号自己找上去,走廊的座椅上,一个乡下媳妇模样的女人在抹眼泪,怀里抱着个婴儿。 “魏嫂子?” 夏晓兰试探着开口,对方闻声抬头看来,她就知道自己没找错。 773:可能是个隐患 眼前这个,就是石凯的遗孀魏娟红了。 夏晓兰快走两步,“魏嫂子,我是周诚的对象夏晓兰,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魏娟红手忙脚乱把眼泪擦掉,抱着小孩儿站起来: “你、你好……” 夏晓兰实在太漂亮了,魏娟红灰头土脸的,都不好意思和夏晓兰对视。 一看就是城里姑娘,漂亮的像在发光,说话声音还好听,魏娟红抱着孩子手足无措。 “嫂子你快坐下,抱着孩子呢!” 夏晓兰拉着魏娟红又坐到椅子上。 魏娟红脸上的泪迹未干,夏晓兰放缓了声音:“嫂子,你有什么不方便告诉周诚的,就和我说,咱们都是女同志,也不用避讳啥,你说呢?” 夏晓兰和周诚说话都没这么温柔。 魏娟红情况特殊,夏晓兰自然要更耐心。 多亏了她上辈子搞销售出身的,有谈话技巧,温言细语的和魏娟红说了十几分钟,才抚平了魏娟红的紧张。 魏娟红涨红着脸: “晓不得啷个回事,到了京城,我就没奶水了……” 几个月大的孩子还没断奶,奶不够饿的直哭。 周诚把石家人安排在招待所,给他们开套房,让招待所送的也是好饭菜。 那些荤腥,石家从前也不太吃得到。 农村人习惯了节俭,石凯虽然有工资,家里却要养好几个人,魏娟红根本舍不得用钱。 为了奶孩子,她也是硬着头皮吃肉,偏偏吃的比老家好,奶水还是很少。 孩子吃不饱就哭,嗓子哭哑了才睡着。 这事儿只有魏娟红自己急,她能和谁说,硬着头皮问招待所要点米汤。一时对付过去,长久却不知道咋办,首都的一切都让魏娟红紧张,让她害怕,她就想赶紧给婆婆治好眼睛,一家人快点回老家去。 夏晓兰说是周诚对象,魏娟红实在忍不住了,才把这事儿说了。 她其实有个想法,这里是医院,肯定有生孩子的产妇,魏娟红想问别的产妇借点奶——农村就有这种情况,借不到奶有的能喝羊奶和牛奶,不过有些婴儿喝了鲜牛奶又拉又吐的,乡下人那是给牛崽子喝的,人和牛能一样吗? 石凯一走,全家人凝聚不散的原因,就是两个孩子,魏娟红不敢让任何一个出事,代价太大,魏娟红承受不起。 她的为难事就是想“借奶”,偏偏医院很大,医生和护士个个都忙碌,魏娟红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借。 夏晓兰听了都心酸,她没有一脸惊讶的反问“你不知道有奶粉吗”,因为西南偏远农村来的人,不知道奶粉并不奇怪。 “嫂子,你问我就对了,我今天带了两罐奶粉来,这个是可以给孩子兑水喝的,就和母乳一样有营养。先用奶粉兑换着,你这忽然没奶水,可能和饮食有关系,也可能是心情,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找护士要一个奶瓶去。” 现在的奶粉还不分婴儿几段,但夏晓兰带的都是进口货,医院里有妇产科,肯定有奶瓶。 等夏晓兰找来奶粉兑好奶粉,魏娟红的小儿子正好醒了。 米汤根本不顶饿,小家伙含着奶嘴大口大口喝奶,魏娟红愣愣的,没想到天大的事儿,被夏晓兰三两下就解决。 夏晓兰猜的没错,魏娟红真的不知道有奶粉存在,她在村里,就见过麦乳精。吃过的人说甜丝丝的,魏娟红也想过用麦乳精喂孩子,贵就贵点,那也没办法。 夏晓兰解了魏娟红的燃眉之急,魏娟红不知道老家能不能买到奶粉,就问夏晓兰以后能不能换成麦乳精,夏晓兰摇头,“奶粉的事嫂子不用操心,麦乳精就算了,那东西就是个饮料,大人喝喝行,要替代母乳,它的营养还不够。” “你懂得真多。” 吃饱了,小儿子也有精神了,不像之前好不容易哄睡都是皱着眉不舒服的模样。 魏娟红抱着儿子轻轻摇,身上的愁苦也没那么多了。 这可能就是农村女人的韧性,汤宏恩欣赏刘芬身上的韧性,其实绝大多数农村女人身上都有这优点。没有太多精力沉浸在痛苦中,活着的人要填饱肚子……20年都走不出丧夫悲痛的,可能只有谢芸那样的条件才能办到,吃穿不愁的才有资格痛苦,谢芸不管儿子,康家的条件也饿不到康伟。 魏娟红试试以泪洗面不管孩子? 夏晓兰今天不带奶粉来,光没有奶水这点就能难死她! 魏娟红就在石大娘的病房外,病房里却不见石大娘,也不见周诚。 一问魏娟红才知道周诚陪石大娘去做检查了。 “说是专家给看,我都晓不得啷个感谢你家周诚,石凯有他这样的同事,真是……真是福气。” 魏娟红眼睛泛红,夏晓兰有点心惊。 石家还不知道,石凯是救周诚才牺牲的? 夏晓兰不想把人想太坏,但这事真的是个隐患。就算不由周诚来说,单位上其他人也该告诉石家人。 “晓兰?” 周诚推着一个轮椅,身边站着关慧蛾,还有两个医生,关慧蛾和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真是谢谢您,手术的事让您二位费心了。” “哪里,为病人尽心是应该的,眼科和外科会先会诊,再给病人做手术。” 关慧蛾谢过医生,才和夏晓兰说话,“你今天没课?怎么这时间点过来?” “下午还有课,我带了两罐奶粉过来,关阿姨,您能帮忙找下有没有专门替婴儿生产的奶粉,魏嫂子她可能换了地方,这两天没奶水了。” 周诚把石大娘送到了病房里,魏娟红抱着孩子进去陪婆婆说话,外面只剩下关慧蛾和夏晓兰,说话没啥不方便。 关慧蛾其实看见椅子上的空奶瓶和奶粉罐就知道了。 周诚一个大男人,哪能想到魏娟红会“回奶”的问题,关慧蛾来了医院就忙着联系医生,还是夏晓兰帮忙把疏漏给补上。想到夏晓兰还是个未婚的大姑娘,关慧蛾就觉得夏晓兰不容易: “……辛苦你了。” 夏晓兰看了一眼,“阿姨,辛苦倒是不辛苦,带点东西不值多少钱。但魏嫂子不知道周诚为什么做这些,石家人恐怕都不知道真相,您觉得这样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774:错过说真相的时机 石家人不知道! 关慧蛾也在愁这件事。 要按她的想法,送石凯骨灰回老家时,就该说出真相。 那时候明明是最好的时机,长痛不如短痛,石家要悲痛,也就悲痛那么一回。 关慧蛾自己生的儿子,她还不了解么,周诚不是没有担当的人,这种事不至于隐瞒。也不知道是谁把周诚拦住,早早向石家说明白,周诚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内疚和补偿……如今搞得不上不下的,不说吧怕石家人以后从别的途径了解真相,反而把周诚给恨得足足。 说吧,石凯母亲马上要做手术,情绪能激动? 夏晓兰能替周诚想到这里,关慧蛾现在真的能理解,为啥挑儿媳要挑聪明的。 如果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笨蛋,怎么想得到这些。 “我知道你替周诚着想,自己还特意从学校跑过来一趟,医院这边还有我在呢,你别担心。这事儿是得告诉石家人,现在把别人伤口挑破,他们可能会再伤心一次,但不挑破,时间久了,伤口表面愈合了肉里全是脓水……这事儿我能办好,等手术做完就说,那时候要怪周诚都没问题,起码手术是做了。” 至少周诚真的为石凯家人做了什么,不是说空话。 关慧蛾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事,非得有人要当坏人,她来当最合适。 石大娘的儿子牺牲,换了她的儿子活,关慧蛾同样感激着石家人。 以后石家有事,周诚就该跑前跑后任劳任怨,谁叫石凯牺牲,周诚还活着呢。关慧蛾一点也不吃醋,这儿子分一半给石家,总比全丢了强。 夏晓兰也没事事要强,关慧蛾的眼界和办事能力都不比她差,关慧蛾心中有数,夏晓兰就不担心。 夏晓兰又想起周诚说要给石家人请个保姆,“我看周诚的意思,想让石家人以后在京城定居。” “他自己太想当然,故土难离,石家人未必愿意。” 关慧蛾第一个觉得不妥。 把石家人迁到京城来? 谁家都有亲戚朋友,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适应了当地的气候和饮食,要做出举家搬迁的决定不容易。夏晓兰家是情况特殊,父母离婚和夏家掰扯断了,母亲那边亲戚也简单。 主要还是有那条件,夏晓兰家搬来了,刘勇也在京城买了房,亲人们还能往一块儿凑。 不是人人都有夏晓兰的能力,能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一大家人往更好的地方奋斗……思念亲人能买张火车票,或者干脆坐飞机回去,这就是夏晓兰家现在的经济条件。 石家办不到。 眼睛治好了,石大娘也是快六十岁的人。 石平智力上有问题。 魏娟红也是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女人。 再拖着两个小孩子。 这样的条件,让石家举家搬迁,他们心里的压力估计很大。 “阿姨,我懂您的意思。我们觉得可以帮助石家,就算把石家人养着也能承受,石家人可能就觉得战战兢兢是要看我们的脸色过日子……这种帮助,是拔苗助长,也不平等。” 夏晓兰感触挺深,刚才魏娟红和她说话就很紧张,还是后来她帮忙兑了奶粉,魏娟红才放松不少。 对石家人来说,周诚这边的举动,的确让石家惶恐难安。 一个队友,至于做到这样吗? 石家人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猜测,周诚如此热情的原因? 关慧蛾脸上有笑容,和聪明人交流真的舒服,她单位新来的一些办事员可没有夏晓兰聪明。也不仅是新来的办事员,有的人工作了半辈子都糊里糊涂,听话听音儿的技能没掌握,当领导的把意思直白讲出来都还能把事情办砸,关慧蛾也是心累。 夏晓兰就不让人心累,和她说话,不用费多少精神。 “石大娘的手术这边医院能做,如果手术顺利,视力恢复个八九成没问题,这边有我盯着呢,你也忙自己的事去。两个小孩儿是要有人帮忙照顾,我已经让曾嫂找她家可靠的亲戚过来帮忙带几天,你也挺忙的吧,除了学校的事,京城的店不也快开业了吗?” 之前说服装店三月中旬开张,关慧蛾还记得呢。 “快开业了,我妈去羊城进货,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羊城那边乱糟糟的,好在这次还有舅妈李凤梅一起,陈锡良也会帮忙,夏晓兰并不担心。 再不济,那里还靠着鹏城呢,汤叔叔既然要追求她妈,总会多照看两分吧? 石家这边,关慧蛾说不用她担心,夏晓兰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这是周诚的事儿,自然也是她的事。 如果只是和周诚享受甜蜜,遇到麻烦就躲开,那周诚恐怕是交了个假女朋友! 周诚从病房里走出来,“你还真跑来了,累不累?” 儿子的一双眼睛黏在晓兰身上,关慧蛾有点酸,为了石家的事儿,当亲妈的从昨晚就没睡着,早上请假没去单位,跑来医院忙了一上午,不比夏晓兰累? 这是典型有了媳妇忘了娘! 关慧蛾想酸一酸的,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她还能酸一辈子? 周诚早晚要有自己的小家,黏糊一点也不怕,起码没找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夏晓兰今天的表现,在关慧蛾面前狠狠刷了印象分,如果连石家的事都能处理好,以后和周诚成了夫妻,两人也能携手挺过其他难关! 病房里,魏娟红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正如夏晓兰所想,魏娟红的确在想一个问题:周队长是啷个回事,对石家这么好。 不仅周队长一个人跑前跑后,把她们从勃通县带到京城,周队长对象,周队长的母亲,全部围着石家人打转。 魏娟红是既不解,也不安! 偏偏为了婆婆治眼睛,她这些想法还不敢说。 …… “领导,中午了,您该歇一歇了。” 汤宏恩一工作起来,又忘了时间,彭秘书挨不过,提醒领导到了午餐时间。 胃病是要慢慢养的,身边人监督提醒,自己也得上心。 汤宏恩在京城做过手术后,的确也比较重视自己的健康问题。以前一心忙工作是没办法,他孤零零一个人不忙工作还能做什么?但从去年起,生活是有了变化,先是和亲儿子重逢了,父子亲密度有待加强,却比见不上面强。 现在汤宏恩觉得,生活中除了工作,其他事也挺重要的。 “小彭,我下午的会,你替我出席,做好会议记录工作,我去一趟羊城。” 彭秘书心里翻江倒海的,什么样叫心机,夏晓兰那样的就是心机,为了抱大腿,这是连亲妈都要搭上……这么频繁的跑,领导要哪天告诉他已经领了结婚证,彭秘书也不会奇怪! 775:都想给老子下套?(2更) 彭秘书内心戏丰富,脸上还是毕恭毕敬的答应。 秘书就是领导的得力助手,替领导分担工作是他的责任。 汤宏恩现在知道爱惜身体了,彭秘书其实很高兴。就是对夏晓兰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夏晓兰心机深沉……但彭秘书也见过刘芬,这位又和夏晓兰完全不是一路人。 母女俩反差有点大,领导啥时候起了心思,彭秘书说不好。 肯定和刘芬替领导做饭有关,做饭那时候还是彭秘书安排的,想起来就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彭秘书是替领导操心,但他并没有资格反对。 说反对也不尽然,汤宏恩现在的状态其实很好,彭秘书认为刘芬的存在对领导是有正面作用的。 就为这,汤宏恩说要去羊城,他还得鞍前马后的给安排车子呢。 彭秘书趁着没人,拽着小王: “你都跟着去豫南了,有戏吗?” 哪天要是领了证,彭秘书才开始抱领导夫人的大腿,那有点被动啊。 他希望能从小王嘴里打听点进展,小王比他还迷茫。 有戏吗? 小王搞不懂。 领导去乡下很高调,还赖在刘家过了春节。 人家来羊城拿货,还去火车站接人。 然后,然后至今还没有然后……小王搞不懂的就是这点,领导离婚多年,这些年是没打算再找,要不等着给领导介绍对象的,能从鹏城排到羊城那么多。 话难听理不糙,别说二婚的女同志,那就是初婚的大闺女也有人往上扑啊。 可领导都跑去豫南乡下了,刘芬同志也没说一口答应。 彭秘书问有没有戏,小王只能呵呵笑。说有戏吧看不出苗头来,说没戏吧太扫领导的面子。 “小王,你这缺心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现在是傻笑的时候吗?” 小王挠头,“彭哥,我不是傻笑,可您让我说啥呀?” 彭秘书心想,得,这真是不用说了,小王同志的口音都带点豫南腔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杜兆辉真没发现夏家人丢了。 夏大军把夏家人带的离开宾馆,正和杜兆辉心意,他好歹是个豪门小开,没事儿和几个臭烘烘的农民搅合什么,他找夏家人,不是因为夏大军,而是夏子毓那里的谜团没解开。 但说杜兆辉为了夏子毓一个“预言”就要舔着脸凑上去套近乎,也太小瞧杜兆辉了。 杜兆辉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拿到杜家的财产。 其他什么在鹏城投资,让刘天全去管走私的生意,都是为了这个大目标。 如果能帮杜兆辉完成这个目标,夏子毓就是有用的,她要完成不了……就算真的会“预言”,对杜兆辉来说也毫无作用。杜大少爷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杜家已经够有钱了,让杜兆辉放弃杜家的财产,靠夏子毓的“预言”能力,跳出去白手起家?妈的,他又不是疯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要? 到目前为止,杜兆辉对夏子毓那边的确是可有可无的心态,这不碰见柯一雄给了他劫匪的消息,杜兆辉就把夏家人丢一边去了。 杜兆辉更关心三个跑路的劫匪,这三个人不抓到,岂不是人人都能把他当软柿子捏? 柯一雄把消息透漏给他,杜兆辉让人在香港确认,很快就查到确实有三个大陆仔通过陆家的港口上岸。杜兆辉脸色难看,手上却忍不住鼓掌: “柯兄,了不起,这都让你查到,有心了。”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就算没有我,杜老板早晚会查到的。” 柯一雄谦逊了一下,杜兆辉哈哈大笑,“我喜欢柯兄说话的方式,我们都是朋友了,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曹六说做走私。 柯一雄觉得,靠上香港佬,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限死在走私里。 “杜老板是青年才俊,姓柯的没什么文化,愿意跟在杜老板身后闯一闯。” 柯一雄说着站起来,杜兆辉倒没想到这一出,柯一雄这是想“投诚”? 可他收编一个羊城的混混头子有何用,杜兆辉又不打算在内地发展黑社会!83年那次严打,让隔岸的香港人都吓一跳,内地没有社团存活的土壤,不像香港起码有一半的警务人员涉黑,在内地蹦跶的再厉害,国家说严打了全完蛋。 杜兆辉不仅没打算在内地发展黑社会,他还想把杜家从半黑半白,割裂成黑白分明的两部分。 所以杜兆辉推荐刘天全去负责走私生意,自己还北上给大学捐款。 现在让他收羊城混混头子? 杜兆辉心里打了个“×”,脸上却没半点迟疑,“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肯定的,我在特区做的是遵纪守法的生意,柯兄不妨回去想想,对哪方面感兴趣。有计划了我们再商量具体怎么实施如何?” 这是拒绝了? 却又没把话说死,让柯一雄想翻脸都不行。只和杜兆辉见了两面,柯一雄已经觉得这香港佬难缠。杜兆辉比他更像道上混的,表面笑嘻嘻,内里杀伐果断,要是被杜兆辉知道夏家人被拐就是个套儿,杜兆辉肯定就趁机翻脸了。 柯一雄不敢逼太急。 他以前就是急哄哄的,想和夏晓兰“交朋友”,结果搞得太难堪! 曹六的想法也有道理,适合柯一雄等人干的,走私是最赚钱、最简单的。柯一雄最不缺使唤的人手,他做任何生意,也不可能撇开现在的手下们。没有这些人,柯一雄在羊城屁都不是,不靠着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柯一雄就是个光杆司令。 杜兆辉要柯一雄自己的想法,倒把柯一雄给问住了。 他原本想的不要钱,从杜兆辉手里接点小工程也行。 “已经中午了,不如我们先吃饭,这些事可以慢慢想嘛。” 吃完饭,把联系方式留给柯一雄,送走了混混头子,杜兆辉就想回鹏城。 鹏城现在还在修建,道路没羊城规整,城市底蕴也远不如羊城。但呆在那地方,杜兆辉心里舒服,鹏城那里可有他打下的事业江山。 杜兆辉说要回去,阿华凑上前来: “大少爷,这是您让查的资料。” 要凭空查一个人真不容易,但有名有姓,还知道学校了,要查一查夏子毓,还是不难的。 夏子毓的生平,一张纸都写不满。 豫南农村出身,83年考上京城师范学院,处了个对象姓王,未来公公原本是高教司的,最近调职到了党史办。 “王广平?” 就是那个想找麻烦的王副司长吧? 杜兆辉看了又看,没瞧出夏子毓有任何异常,倒是那位王司长让杜兆辉多花了300万才逼退,两人是有梁子的。所谓的“预言”,该不会是王家对他怀恨在心,让夏子毓来给他下套……呵呵,有点意思。 “夏大军呢,把他叫来,我有事找他。” 阿华停顿了一下,“他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回宾馆。大少爷,我马上让人去找!” 776:24K的纯傻逼(3更) 阿华这边一找夏大军,发现有意思了。 就这么点时间,夏大军还能把自己折腾到派出所去? 阿华都不用去请示杜兆辉,大少爷要见人,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夏大军找来。 夏大军的事也不难办,的确是琤荣集团的员工。 但是夏红兵一家三口,既没有介绍信,也不是公司的人,那不还是三个盲流吗? 在公安同志怀疑的目光中,阿华真的不能违心点头——公司也不是收破烂的,都说香港的公司难进,鹏城那边年轻男女都要挤破头,什么时候,香港公司变得这样不挑嘴了,三个盲流都要! 阿华就不懂了: “就是出门逛个街,这也能惹事?” 阿华觉得,夏大军和大少爷之间的交情还是有点不一样,一般的保镖,哪敢这么作。 跟着老板出门,比老板还高调,各种出篓子。 大少爷还没把夏大军扫地出门,可见大少爷这人良心不坏。 夏大军不想对同事解释,说他在大街上瞧见自己以前的婆娘和男人走的近。 他也是鬼迷心窍的要上前找刘芬理论,等被陈锡良送到派出所关起来,夏大军才慢慢清醒。 他只是大少爷身边的保镖,不跟在大少爷身边,谁会认识他? 夏家人全是农村户口,弄丢了介绍信,就是没身份的盲流。 夏大军想起来医院里威胁他的那个女人,让他离夏晓兰母女远一点,脑子一热是冲上去了,却又怕刘芬把这事告诉别人,特别是让那个女人知道咋办。 夏子毓可是告诉过夏大军,夏晓兰处了个家世好的对象。 夏大军怕关慧蛾能叫人把他一直关在看守所不放出来! “我再和派出所的人说一说,他们之前被拐骗了,才拿不出介绍信。” 夏大军也知道总麻烦大少爷不好,想自己和阿华把事情办了。 被人贩子拐骗是挺倒霉,杜兆辉等着见夏大军,阿华让他先回去,自己留下来替夏红兵三人担保。 派出所的同志反问他: “是琤荣集团的人,就能到别人店里捣乱了?” 阿华差点被噎死。 能接替夏大军在杜兆辉身边得到重用,阿华除了能打还很聪明,文化水平不高,不代表人家不会办事儿。 “公安同志,我们公司的人要是给别人造成了损失,我们愿意赔偿,要不您把报案的店主请来,我和他协商下?” 这个态度是对的。 好言好语的沟通,也不是杀人放火的案子,任何事都能协商的余地。 公安的态度也缓和了,“那你在派出所等着。” 派出所让人去找陈锡良,陈锡良压根儿没在店里,也不在家。在85年,一个人刻意不想被别人找到,一时半会儿的,是真不好找。手机没有,传呼也没有,去哪里儿找人? 阿华在派出所里干巴巴等着,心里对夏大军的意见很大。 有的人办事就这样,顾头不顾尾,只顾自己痛快了,擦屁股的事全是别人干!阿华终于懂了,为啥大少爷身边的其他人都不喜欢夏大军……他也是喜欢不起来。 其实派出所的公安后来也明白了,是夏大军在陈锡良店里碰见了前妻,带着人上前纠缠,才被陈锡良送到了派出所。 现在阿华在这里,公安就问他: “都说香港公司招人很讲究,这招的什么人,以为羊城就和那些小地方一样,不管法律法规,离婚能还能纠缠,人家女同志能告他耍流氓!” 阿华能说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拿着比内地收入高多少倍的工资,还去纠缠一个前妻? 和夏大军当同事的阿华都要警惕,一个男人能做到婆娘厌恶,亲生女儿不喜,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要阿华有一个能考上华清大学的女儿,别说给人当保镖,他就是扫一辈子厕所都不丢人,反而从头到脚都写着“骄傲”好嘛! 阿华在派出所等,夏大军却回到了宾馆。 原来杜兆辉要问他夏子毓对象家里的事。 王建华家? 夏大军了解啥啊,就知道王建华曾经在村里当知青,和夏子毓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夏家的变故,就是从这两人公布关系后发生的。夏大军今天刚和前妻重逢,现在也不舒服,以前的日子过得是穷,一家人却在一起。 现在他赚钱了,家里人总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是不是这姓王的命里带着衰? 他瓮声瓮气把自己知道的讲了,还没有杜兆辉让人查到的多呢。 起码杜兆辉还知道王广平调去了党史办坐冷板凳,夏大军就知道王建华他爸是干部,瞧不起子毓是农村女孩儿。 高教司和党史办是干嘛的,让夏大军说他说不明白。 杜兆辉也不知道为何有夏大军这样的人。 亲生女儿有本事吧? 亲女儿不认他。 对侄女掏心掏肺,心疼侄女被未来婆家欺负……却对王家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王副司长没倒霉前,也算是教育系统的领导,夏子毓学历不突出,样子长得一般,还是农村家庭出身,要想嫁进王家,伏小做低不正是应该的么! 不过杜兆辉也不算没收获,从夏大军嘴里,听到了夏子毓对王家有怨言。 夏子毓是看王司长调去了冷衙门,想重新找个高枝攀一攀? 可惜他不是王公子,对女人比较挑嘴,夏子毓那姿色杜兆辉实在看不上,若没有利用价值,杜大少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军,你兄弟一家人也找回来了,你记得告诉你侄女一声,她之前求我帮忙,我也算对你和她都有个交待。” 夏大军一脸感激,“大少爷,您对我们夏家有大恩!” 说那么多废话没用,要报恩拿点真东西出来。 杜兆辉摆摆手,“你去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鹏城。” 夏大军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杜兆辉后知后觉: “我让阿华去找你,他人呢?” 阿华还在派出所,夏红兵一家三口还关着呢。夏大军瞒不过,只能把四人的遭遇说了。 杜兆辉连脸上笑嘻嘻的表情都维持不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为何在码头的时候,就不能换个人把他背出来?! ——天下女人千千万,杜大少爷换女人如换衣服,真没想到,他身边的人还能做出纠缠前妻的事。杜兆辉自认是个真坏蛋,但他不干这么丢人的事儿!这不叫痴情,是纯傻逼! 777:人后的维护(4更) 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纯傻逼救了,杜大少爷有点绝望。 他谈的是上亿的项目,却要管夏家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事,这不符合他的身价! 夏家人所有人捆在一起,杜兆辉只瞧得起一个夏晓兰,聪明漂亮有野心,还不搭理他,就像有根骨头在吊着杜兆辉,他还挺感兴趣。 其他人蠢得要死,杜兆辉为何要瞧得起? 杜兆辉知道,自己在夏大军心目中绝对是99%的效忠对象,他应该忍着烦躁,再帮夏大军一次,把99%变成100%,才符合利益最大化。 但杜兆辉实在忍不了。 “既然是一场误会,就交给阿华解决,你是跟着回鹏城,还是等他们从看守所出来……算了,你留在羊城等消息吧。” 夏大军有一点点失望,不过大少爷有生意要管,哪能一直为了夏家人跑来跑去?能把红兵一家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夏大军已经千恩万谢。 杜兆辉冲他挥挥手,夏大军滑着轮椅走到门口,大少爷又叫住他: “大军,别那么丢人,女人哪里都找得到,你之前不还在特区养着个女老乡?” 纾解欲望,找女老乡行,找陪酒女也行,能不能别他妈的在大街上丢人了! 夏大军落荒而逃。 杜兆辉真的没等他,自己让人收拾东西回羊城。 说来巧,他车队还没驶出羊城范围,又碰见了汤宏恩。 这次,杜兆辉隔着车窗,认出小王了。 “那是汤市长的司机?” 助理跟着辨认了下,“是的,车子应该挂着市政府的车牌,不过不是汤市长专用的那辆。” 市长坐什么车,书记坐什么车,杜兆辉的助理绝对不会搞错,一看车牌就知道。 汤市长特意选了一辆低调的车,应该是来羊城办私事。 “大少爷,这辆车我们来羊城时就碰见过,不过那天我没认出来王司机。” 杜兆辉顿时狐疑,汤市长这么频繁的往来羊城,还不想被人留意,到底为什么? 他想叫人跟上,却怕被汤宏恩发现,影响和汤宏恩的关系。 打探私事,是上位者最忌讳的事,杜兆辉心里好奇,还是按耐住——上次的车祸事件,已经让他和汤市长的关系有了裂痕,要不是他当机立断把刘天全卖掉,向汤市长表明自己弃暗投明的决心,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算了,汤市长没坐他自己的车,我们就假装不知道,不用管。” …… “又是小杜先生的车队。” 小王就那么随口一说,汤宏恩在后座闭目养神,轻轻嗯了一声。 杜兆辉只是个来鹏城投资的港商,汤宏恩确保他的投资计划对鹏城的发展有利就行,哪里会去干涉杜兆辉的私事,杜兆辉要是在内地干违法的事,自然有公安局管。 不过杜大少爷最近挺老实,康家的事还没解决呢。 杜兆辉希望汤宏恩从中说和,汤宏恩暂未答应。 小王轻车熟路的把车开到招待所外面,很自觉呆在车里,汤宏恩自己到了招待所: “同志,麻烦替我叫一下刘芬。” “刘芬啊……她出去了,还没回来!” 汤宏恩觉得招待所前台的口气有点怪。 这种小招待所打着单位的名号,多半已经被私人承包了,其实不是特别正规。 刘芬来羊城拿货,食宿标准不会太高,肯定想着省钱呗。 汤宏恩有心想叫刘芬换一个地方住,比如政府单位的招待所,安全又正规,但刘芬多半不肯。刘芬同志占别人一点便宜都不心安,特别那“别人”还是他本人,刘芬就更敬而远之了。 汤宏恩坐在招待所大厅里等,没有半点不耐烦。 年轻人的急躁在他身上不多见,有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穿什么衣服也不重要,他坐在那里就有气度。 刚才说话不客气的前台偷偷看了两眼,还是主动给汤宏恩泡了茶端上来。 “同志,谢谢!” “不、不谢……” 前台都觉得自己有毛病,这么殷勤做什么,看这人又不住宿! 借着一杯茶,汤宏恩就能顺理成章搭上话,前台哪里是汤市长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套出了话。把刘芬住进来后的行踪交待的一清二楚,刚才态度不好,也吞吞吐吐说了原因: “……两个女人出门住招待所,穿的花枝招展的,还带一大堆东西回招待所,谁知道她们来羊城做什么。” 刘芬的打扮,哪里称得上花枝招展,不过是穿的讲究点,很符合她卖服装的生意范围。 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大部分人都瞧不起个体户,女人出门经商更会惹人非议。 连一个招待所前台都能在背后偷偷议论,汤宏恩有点不舒服:“同志,没有真凭实据,在背后非议别人不好。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别人来招待所住宿,只要手续正常,不是潜逃的罪犯,她出钱,招待所提供床位,招待所的员工提供好服务就行……你说呢?” 前台都快被汤宏恩给训哭了。 这什么人啊,比她们领导还凶! 招待所门口,刘芬也愣住了。招待所的大厅装了透明玻璃门,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刘芬和李凤梅拖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回来,就瞧见汤宏恩坐在里面。 刘芬止步不前,因为耸立着一根大柱子,她的身影刚好被挡住。 所以汤宏恩暂时没发现她,她和李凤梅就听见汤宏恩很严肃在给前台“上课”。 原来前台阴阳怪气的,不是针对每个住宿的客人,单纯就觉得她和李凤梅两个外地女人,花枝招展的不像正经人。 刘芬说不生气是假,夏大军在大街上也这样指责她。 然而汤宏恩一个大市长,还特意和一个前台解释,就因为前台对她有非议。 人前的殷勤易得,人后这样维护她的,只有最亲的家人,汤宏恩还是第一个。 站在原地,刘芬心里又酸又涩。 李凤梅也听得清楚,“阿芬,这样一个男人肯维护你,就算不是市长,也值得试一试啊!” 那咋办? 偏偏汤宏恩就是市长。 要不是市长,刘芬说不定还真的肯试试。 两人弄出动静来,汤宏恩已经瞧见她们了,他把前台丢下,大步走出来: “刘芬同志,你们拿货回来了?” 778:能不能请我吃饭(1更) 刘芬和李凤梅都用小拖车拖着货。 衣服有一部分打包上了火车,这是新拿的,只能暂时拖回招待所房间放着。 刘芬本来就个子小还瘦,汤宏恩很自然把她手里的拖车接过,还要接李凤梅,李凤梅赶紧拒绝: “您、您不用,我自己来。” 前台背后说人是非,不仅被汤宏恩教育了一番,还被当事人听见,脸皮再厚也表情讪讪,蹑手蹑脚跑了。 刘芬着急,要从汤宏恩手里拿回拖车,却碰到了汤宏恩的手。 她闪电般把手缩回,脸烫的能煎鸡蛋。 汤宏恩就当没发现刘芬脸红,他要再笑,估计刘芬能急哭。 “你们不是住楼上吗?我帮忙扛上去就行,不进屋的。” 小招待所哪有电梯,扛着货也要走楼梯。 刘芬和李凤梅这两天没少走,在外做生意辛苦,男人都能跑细腿,两个女人什么事都自己干,选货扛包,哪里不辛苦? 就是这么辛苦了,还要被人背后说嘴,可见赚钱不易。 刘芬和李凤梅以前都是干农活的,百把斤的粮食随便扛,汤市长却是坐办公室的,还有老胃病在身,把东西扛上楼他还有点气虚。 刘芬紧张没注意到,李凤梅瞧着眼里,看汤市长提着绳子手心都勒了红印,东西扛完了,就把手背在了身后。李凤梅暗暗感慨:小姑子前些年真是吃够了苦头,人这一辈子有苦有甜,刘芬是把苦头攒在前面吃完,如今只剩下甜。 要不,咋有这样的运道? 一个大领导能看中阿芬,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领导在普通老百姓心里都是高高在上的,汤宏恩还舍得下脸面,男人心疼女人,哪怕不是啥领导,李凤梅也觉得能嫁! 只是刘芬现在敢自己到羊城进货,有胆子出门做生意,在男女感情上却是温吞的很。 李凤梅就一个字评价:怂! 有啥不敢试的,这么好个对象搁面前不要,以后又跑出来田老三那样的癞皮狗,觉得母女俩好欺负,缠着不放,就算最后能摆脱,那也恶心人呢! 汤市长就不一样,晓兰也说了人不坏,刘勇有各种顾忌,却也得承认汤市长是个好官儿。 条件这么好的对象,李凤梅都替小姑子着急,要不以后就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要嫁人肯定要挑好的,还有周诚家里那么大背景,将来晓兰嫁去周家,周家那边的亲朋好友瞧不起晓兰咋办? 亲爹是混蛋,继父给力,不也没差啥! 这些都是李凤梅隐秘的心思,可以说她不够光明磊落,但却都是为了小姑子和外甥女着想。 她本人还真没那么大的野心,想着刘芬嫁给汤宏恩,刘家就攀上大树……李凤梅现在小富即安,为了儿子刘子涛才进城谋生,现在两口子在京城都挣下了院子,刘勇的公司红火,商都的服装店全归了李凤梅管,她也没想过要当百万富翁,一心想着再赚几年钱,一家人就团聚。 刘芬面皮薄,顾虑多,李凤梅就没啥顾虑。 汤宏恩说不进屋就不进,趁着刘芬在屋里理货,李凤梅刻意落后两步,大着胆子和汤宏恩搭话: “汤市长,您对阿芬是认真的?” “都在二老坟前上过香,当然不作假。” 李凤梅被他说得猛点头,当干部的人办事谨慎,哪有莫名其妙要去给刘家二老上坟的道理,原来对刘芬志在必得,早把自己看成了刘家女婿,提前尽了孝心。 就汤市长这样聪明的人,想办成一件事,阿芬哪里是对手? 李凤梅觉得小姑子松口是早晚的事,她提前给推一把也不心虚,把声音压了又压: “汤市长,我和阿芬今天在街上碰见夏大军那混蛋,他带着夏家人,冲上来满口胡言乱说说阿芬不守妇道,您评评理,两人都离婚了,阿芬给他守啥妇道?” 镜片挡着,李凤梅看不真切,汤宏恩好像眯了下眼睛,李凤梅不敢多看。 直到汤宏恩问她:“然后呢?” “幸好有陈老板帮忙,哦,陈老板就是晓兰的合伙人,他和晓兰一起搞啥品牌,又在做批发生意,我们的货大半都是从他手里拿!陈老板年轻能干,让服装厂的工人把夏大军一家人送去派出所了,说是能关两天,哪个晓得呢!” 汤宏恩知道陈锡良,还不到30岁,一直和夏晓兰合伙,自然不会和刘芬有啥关系。 但夏大军显然不知道。 汤宏恩想起从前和夏大军打过照面,顿时皱眉。 胳膊上都是铁疙瘩状的肌肉,一身蛮力,猛然窜到刘芬和李凤梅面前,两个女人自然会害怕。 想到进城时遇到杜兆辉的车队,汤宏恩回了一句: “只怕关不了两天,他老板之前也在羊城。” 送到派出所没用,琤荣集团出面,随随便便就能把人保出来。 现在大环境就是这样,改革开放需要招商引资,招商引资就意味着外资在华有各种优待。香港公司出面保人,不是杀人放火的大罪,派出所也不可能一直把人关着。 李凤梅把这件事告诉他,也是指望着他能管一管。 汤宏恩当然要管,他就算没当市长,喜欢一个女人,追求一个女人,心仪对象被前夫纠缠,难道他还能觉得无所谓吗?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告诉阿芬。” 李凤梅松了口气。 刘勇告诉过她,夏大军跟在香港老板身边办事,肯定是觉得有香港老板撑腰,现在人膨胀了! 羊城那么大都能在街上碰到,李凤梅觉得晦气。 还是在Luna的门店里遇见的,她们明显和陈锡良认识,夏家人要记在心里,以后专门在Luna的店里堵阿芬咋办?她悄悄把事情告诉汤市长,大领导肯定比她们聪明,在乎阿芬,就不会放任夏大军纠缠呗! 刘芬把货全都拖进房间,汤宏恩还在外面守着呢。 “汤——” 汤宏恩抢在她说话的前头,把自己双手伸出来,十个手指勒的又红又肿: “刘芬同志,看在这双手的份上,今天能不能请我吃顿晚饭?” 看着汤宏恩的手,刘芬一个“不”字说不出口。 李凤梅瞠目结舌。 追求阿芬,还叫阿芬请吃饭? 还能把话坦荡荡说出来,不叫人讨厌,李凤梅今天真是长了见识! 779:耐心等她成长(2更) “汤先生,我们还要去拿货。” 刘芬想半天,才想出来这借口。 “没关系,小王在外面等着呢,还能帮上忙,趁着今天有两个扛包的男同志,你俩把货一次性拿齐也行。” 汤宏恩想推动的计划,连政府机关的一群老油条子都抗不住要认输。 刘芬的段数真的不够看。 三两下就被汤市长瓦解,小王不仅能扛包,还能开车去拉货。 最后忙到晚上七点过,刘芬和李凤梅这次要拿的货全齐了。 之前就打包了一批货发往京城和商都,三个店拿春装,一共是十多万的货,不算先头运走的,剩下的也有几万,堆在一起也像小山一样。 坐在小饭店里,汤宏恩就问刘芬和李凤梅什么时候返城: “衣服太多,让小王找个车帮你们载一载。” “太麻烦了……” 小王一直在闷头扒饭,马上隔下碗表忠心:“不麻烦,吃了您一顿饭,跑跑腿是应该的!” 小王为啥舍不得离开汤宏恩? 跟在领导身边,能学到好多东西,比如说叫女同志请客吃饭这一招,小王就不会。 领导真是走一步看两步,刘芬请了这样一顿,领导以后就说要有来有往,不能占女同志便宜,不还得再请刘芬一回? 一来二去,两个单身的男女同志吃饭的次数多了,就算原本没啥,肯定要发展出点感情啊! 两口子的感情咋来的,不就是一张桌子上吃饭,一个被窝里睡觉? 啊呸,怎么能想到被窝里睡觉那里! 小王表完忠心又赶紧低头扒饭。 彭秘书要再问他有没有戏,小王这回就有新答案了——原本没有戏,架不住他家领导会自己加戏,这出戏早晚都是个喜剧收场! 李凤梅不学小王,她尽量活跃着气氛,要把刘芬和汤宏恩凑一对,两人不相互加深了解咋行。 李凤梅还是怕大领导的,硬着头皮给小姑子牵红线,她也是绞尽脑汁。 “汤市长,我看您总是独来独往的,咋不见您家里人?” 和以前的老婆离婚,儿子也跟了女方,汤市长难道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了? “我在家里排行靠后,父母俱已去世,加上常年在外工作,和亲戚来往疏远,走动不多。所以很羡慕刘家两兄妹能相扶相持,亲人不用太多,彼此真心相待即可!” 汤宏恩和老家的亲戚,来往疏远,从前还闹过不愉快,他不觉得要和刘芬走到一起,这些细枝末节会是困扰。 李凤梅和他感觉一样! 李凤梅在心底都要乐开花,这话可能显得她没良心,但没有公婆的反对,刘芬和汤市长为啥不能走到一起? 刘芬不想提感情,除了被夏大军恶心了多年,还有个罪魁祸首是夏老太。 像夏老太那么刁钻的老婆子,是万万不能给对方当儿媳妇的,换了李凤梅,肯定不知道和夏老太要干多少场架! 李凤梅在桌子下偷偷踢刘芬,让她倒是说句话,总不能让自己一直和汤市长聊吧? 汤宏恩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刘芬脸再埋,都快埋到饭碗里去。 “刘芬同志。” 刘芬一脸紧张。 汤宏恩指了指她头发:“头发粘上菜汤了。” 汤宏恩说着,递过来一张手绢。 刘芬脸爆红。 她能不能接这手绢? 不接的话,汤市长在嫂子和小王,还有周围人面前有啥面子。 仗着汤市长人好,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欺负人啊! 可是接了,接了手绢,她还说得清么,所谓的拒绝,不就成了欲拒还迎的手段? 刘芬这个被动的性格,汤宏恩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现在退到了死角,后面就是墙,她退无可退了。 她不仅是脸发烫,还有点想哭。 不就是给汤宏恩煮过几天饭,他这么好的一个人,为啥要对她这样好? 值得么,她嫁过人,离过婚,农村户口,没啥学历,哪里配得上汤宏恩。 汤宏恩就那样一直举着手帕,小王和李凤梅都屏住了呼吸。 两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一个递手帕的简单举动,有种仪式感。 汤宏恩看刘芬都快急哭了。 一个自私的人,承受压力时会冲周围的人发泄,比如季雅,谁敢轻易惹她? 一个老实善良的女人,总会替别人想,有压力了,会逼自己。 刘芬担心他误会,又顾虑着他在外人面前的颜面,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可不就是快要哭了么。汤宏恩叹了口气,又把手帕往前送了送: “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张手帕,外国人都提倡绅士风度,在女同志陷入尴尬时,男同志该有的绅士风度而已。” 刘芬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她站起来接过手帕,手都在颤抖。 “谢、谢谢!” 离婚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有勇气的一件大事,现在又有一件大事摆着面前,等着刘芬决定。 徘徊和迟疑,都是必然的过程。 过去的愚昧和无知造就了悲剧,现在有一个崭新的未来似乎唾手可及,是勇敢抓住,还是将可靠的人往外面推? 刘芬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的拒绝,都是拖泥带水的,是她这人的办事风格。 汤宏恩心中有数,也不觉得失望,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刘芬继续成长。 男强女弱是华国多年的传统思想,好像这样才能构建稳定的婚姻关系,汤宏恩觉得这是扯淡,女方一味的弱,在婚姻里哪里能直起腰板? 看刘芬的反应,不像对他完全无意,他会等刘芬有自信接受这份感情。 …… “手术如何了?” 夏晓兰匆匆从学校赶到医院,石大娘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 周诚一直都在医院守着,看见他媳妇脸上的汗,他就心疼。三月中旬能跑出一身汗,可见夏晓兰有多急。 关慧蛾在走廊那头和医生谈了几句,大步走过来: “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后续护理的好,视力会恢复的不错!” 今天石大娘做手术,连石平都守在外面,魏娟红说石大娘在治病,石平乖乖的没有吵闹。魏娟红一双儿女,曾嫂介绍了个亲戚帮忙看着,今天没带到医院来。 魏娟红难得能松快一点,把注意力都放在住院的婆婆身上。 从住院到动手术,全是周诚安排的,魏娟红把手搓的通红,关慧蛾想到手术做完了,怕节外生枝,打算先给魏娟红透漏下。 “小魏,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说,你看现在行吗?” 780:不是骗人的(3更) 夏晓兰是漂亮,关慧蛾是有贵气。 和哪个说话,魏娟红都紧张。 “您说……” 夏晓兰的心提了起来,关慧蛾是要和魏娟红说石凯死亡的真相了? 她推了周诚一下,“你也去听听,阿姨说的不是小事。” 这种事,把压力都给关慧蛾不太好,夏晓兰觉得让周诚自己说更有诚意。她支持周诚对石家人好,这是应该的,悲剧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生活,石家人能接受事实最好,要不周诚肯定会更内疚。 夏晓兰叹气,她也是自私的,遇到事会天然站在周诚的立场考虑。 周诚跟着过去,病房外就只剩下夏晓兰和石平两个人。 石平一离开家里人就紧张,夏晓兰拍拍走廊上的椅子: “你坐这里,咱倆说说话好不好?” 夏晓兰释放的是善意,石平小时候在村里经常被欺负,一些人肆无忌惮的叫他傻子。 那时候石大娘的眼睛还没坏,石凯征兵走了,石平才十来岁,一些顽童不仅笑他是傻子,还拿石头泥块丢他。石平被欺负了也只是傻笑,他智力有缺陷,却不是会伤人的那种武疯子。 他还能感受到善意。 夏晓兰对他说话轻声慢语的,石平就不怕了。 夏晓兰叫他坐下,他一屁股坐到了最远的凳子上。 “你坐那么远干啥?” 石平擦了擦鼻子,“我脏,臭的。” 别人都说傻子脏,离他远远的,天长日久的,石平会自觉和外面的人拉开距离。 其实他哪里臭了,在招待所洗过澡,周诚本来就给石家人买了些新衣服。 农村人也是要脸的,魏娟红怕石平被城里人嫌弃,一直监督他洗澡换衣服,除了时不时流鼻涕,石平并不脏。 夏晓兰摇头,“你不臭,你离我近一点行不,不然我说话你听不见。” 夏晓兰指着身边的椅子,石平想了想,又挪了过来。 "……你好,你不骂我。” 反应是有点慢,说话和动作都是慢吞吞的。 但思维还是挺接近正常人的,夏晓兰在自己评估石平的智力。 做技术性的工作可能没办法胜任,但有人耐心教,石平应该能生活自理。 “村里有人骂你?” 石平先点头又摇头,“以前骂。” 那现在是骂的少了? 是石凯提干之后,周围人对石家人态度不一样了吧。 夏晓兰对这点感触最深,农村也不全是淳朴,农村人和城里人,都有好有坏,一些人明明自己家境况就不好,却要去欺负更穷困的家庭。 石凯提干和夏晓兰考大学是一个效果,都是为了出人头地。 自己变强,周围人的态度当然会改变,人性就是如此,夏晓兰也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石家的顶梁柱没了,石凯虽然被评为烈士,有各种优待政策,也要石家人懂得利用才行。不说石大娘和魏娟红,就说石平智力有缺陷,别人背地里欺负他、哄骗他,他回家都说不清楚! 石家确实需要换一个环境。 不愿意搬来京城,至少该离开农村。 夏晓兰琢磨着,要帮助石家不是一锤子买卖,要花的时间不短,要费的精力也不少。 她又哄着石平说了会儿话,石平真的没有想象中傻,让他学习是没法的,石平都是大小伙子了。但让他掌握生活技能,夏晓兰有把握。 她这边心中有数,另一边,周诚母子已经和魏娟红谈完了。 周诚和关慧蛾走在前面,魏娟红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肯定哭过! 眼泪能擦干,心情一时间难以平复,之前都能和夏晓兰自如说话,现在眼神躲闪,似乎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夏晓兰把自己代入到魏娟红的角度想了想,也能理解——一点都不怨恨可能吗?周诚对石家人再好,周诚却不是石凯。魏娟红失去的是丈夫,是一辈子的依靠,要换了周诚出事,不管别人给夏晓兰再多的物质帮助,夏晓兰都没办法接受。 魏娟红还不得不接受,石大娘的眼睛手术是周诚帮忙的,现在手术刚做完,她还能对周诚大吵大闹,说不需要周诚好心帮忙? 石凯并不是被周诚弄死的。 石凯救周诚,那是石凯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石凯。 魏娟红懂这些,心里却不可能没半点怨恨。 说她怨周诚,不如说是怨石凯……推开周诚的时候,咋就没替她和孩子想想,不为了老婆和孩子,也要想想瞎眼的老娘和傻子兄弟啊! “魏嫂子……” 夏晓兰再能言善辩,这时候都不知道说啥好。 魏娟红对夏晓兰印象一直很好,还给她儿子带奶粉来,但魏娟红知道真相后,也没办法面对夏晓兰。 她嫉妒着夏晓兰! 不是嫉妒夏晓兰的美貌和光鲜,是嫉妒周诚还活着,夏晓兰当然能温柔又好心。 “石平,和嫂子进去。” 魏娟红没和夏晓兰说话,把石平从椅子上叫起来,两人进了病房。 石平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要听嫂子的话,他小声告诉魏娟红,“好人。” 说夏晓兰是好人。 魏娟红的眼泪又忍不住,“傻子,都是骗人的。” 石平摇头嘟囔,“不骗,不骗!” 傻子又咋样,对别人的态度很敏感,夏晓兰是真的没有嫌弃他,石平下意识替夏晓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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