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女人有差别。一具行尸走肉里被装上了灵魂,刘芬对未来有了盼头。 她试探着问夏晓兰和周诚的事,夏晓兰很爽快承认了: “我觉得他人不错,先处着呗,反正也不用天天见面,不耽误啥事儿。” “周诚是开大车的?” “在保密单位上班,现在休假中。” 保密单位上班?那晓兰岂不是要当家属,刘芬一瞬间就想远了。 在刘芬的观念里,处对象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老实本分的她没想过还有像她女儿这样渣的,恋爱和婚姻又不能划等号,夏晓兰就是想和周诚谈个恋爱! “当家属挺好,挺好的……” 周诚年纪小,刘芬也不敢想他是啥单位干部,心里认定是普通的人。 普通人,就算是京城的,长得还好看,她家晓兰又有啥配不上的?晓兰也好看,晓兰特别能干,晓兰还会考大学呢。刘芬脑子里没有嫌贫爱富的观念,两口子过日子都是一块儿使劲的,两个人和和美美,谁赚钱都一样。 只要周诚不嫌弃晓兰之前的名声。 刘芬有点害怕,转而又庆幸,都搬到商都市来了,从前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幸好和夏大军离婚! 幸好搬家了! 这两件事简直做的太对,刘芬脸上有止不住的欢喜。 “你舅好像不太赞同你和周诚的事,他要说你几句,你就乖乖听着,你舅对你多好……” 刘芬絮絮叨叨的,夏晓兰一点也没不耐烦,她给刘芬找了个活儿,让刘芬数腰包里的钱。 090:宣告主权 钱咋就那么好赚? 跑一趟羊城就能翻一倍。 从900翻成1800,又从1800变成3000多? 刘芬数着钱眼睛都花了。那再跑一趟羊城,岂不是能变成7000多? 夏晓兰摇头,“我一个人只能带那么多货,一次性进太多也不可能。” 商都市人虽然多,她一个能支起的摊位只能有那么大规模。像今天也不是每件衣服都卖光了,83年人们的购买力有限,进的货多,她销售的时间越久。 在没有固定店铺前,夏晓兰不准备进太多货,就算本钱充足,她给自己划的线是一次进货不超过2000块。 “妈,卖油渣也太辛苦,要不您不要做了?” 一件呢大衣她赚的不止是20元,刘芬拉300斤油渣出去卖,也才赚20元左右。一天得跑两次榨油厂,刘芬挣的钱才能和一件呢大衣的利润比。 刘芬现在赚的已经很是不少,一天卖几百斤油渣,除去下雨等恶劣天气,她一个月咋说也有六七百块收入。 是夏晓兰的新生意利润太恐怖,才显得刘芬倒卖油渣的利润不起眼。 换了从前在夏家时,一个月能赚600块以上,夏老太还会嫌弃刘芬不会生儿子,夏大军还会对她拳脚相向吗?可能会,性格决定命运,刘芬不自己变强,手里捏着会赚钱的本事也没用,会被夏家其他人抢走。 尽快脱离夏家是夏晓兰最正确的决定。 刘芬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夏晓兰心疼她,她却觉得卖油渣的生意太好了: “妈还想继续卖。” 每天都几百斤油渣,榨油厂堆废料的地方都有了缺口。在没把榨油厂的油渣搬空前,刘芬舍不得放手。 卖油渣就是载货下乡辛苦,该称多少钱,该收多少钱刘芬不糊涂。她没有夏晓兰伶俐的口舌,不能让那些城里女人掏钱买衣服,但卖油渣不需要巧舌伶俐,养猪的农民需要它,他们会掏钱买! 刘芬觉得这生意适合她,辛苦算啥,她有一把子力气,不赚钱难道要闲在家里靠女儿养? 夏晓兰勉强不了她妈,还是家底太薄,她妈才想着攒钱。 对刘芬来说,一年几千块收入的生意就这样放弃,那也太可惜。 母女俩说了半宿话,夏晓兰一大早又爬起来送周诚。这次是刘芬包的饺子,照例是夏晓兰调馅儿,包了整整两斤肉馅,给周诚和康伟路上带着吃。 周诚舍不得离开。 夏晓兰把饺子塞给他,“别婆婆妈妈,有时间我就去京城看你。” 小没良心的。 周诚开着车走了,夏晓兰才回家。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周诚的车一转弯,就转到了黄河饭店。 老远瞧见饭店的楼房,康伟就怪叫一声,“哟,那个打嫂子主意的就在这里面上班?” “你别阴阳怪气的,我看你嫂子虽然没瞧上他,话里话外也不讨厌他。就是他妈太讨厌,我怕那女人还要找事儿。” 黄河饭店可是涉外的。 门口铺着红地毯,也有商都当地人来消费,敢迈进饭店大门的都非富即贵。 开大车的货车司机在普通人心里能赚钱,在黄河饭店还真不够看。周诚和康伟却不是怯场的人,饭店也不能真把人拦在外面。 周诚和康伟往饭店里一座,大清早的这俩人点了个鱼翅! 服务员一脸为难看着两个土包子,“鱼翅需要时间泡发,都是要提前预订的。” 你们以为是粉条呢? 拿热水一泡,过二十分钟就能端上来一碗酸辣粉! 那是鱼翅啊,泡发的时间长,程序也挺复杂。 “那上一份八宝熊掌,一份荷花猴头,一份油泼飞龙……”康伟砸吧下嘴,意犹未尽,掏出一叠大团结摆在桌上,表示他有钱结账。 黄河饭店是供应过熊掌的,最贵的是大盘的扒熊掌,一份就要330元! 八宝熊掌也不便宜,230元。 荷花猴头不是猴子的头,是猴头菇。 油泼飞龙当然也不是真的龙,“飞龙”是产于兴安岭那一带的棒鸡,像鸽子那么大,一只重量超不过一斤,肉质洁白细嫩,是老饕客眼中很极品的食材。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龙肉说的就是飞龙鸟。 服务员冷汗都流下来了,相比顶顶贵的八宝熊掌,荷花猴头只要35元,油泼飞龙一份也才40块。 可熊掌、猴头菇和飞龙,这些食材就算黄河饭店也不是时时备着……谁他妈闲的没事儿,会忽然来饭店点这些菜?! “对不起,这些都没……要我我去后厨问问,今天能给您二位上点啥菜?” 服务员的态度很客气。 要没有康伟放在桌上的钱,这两人肯定是来找茬的。 现在也是找茬的,有钱人找茬总不能随便打出去。服务员被康伟折腾的跌跌撞撞,康伟拉长声音: “哟,这都没有,你们饭店这采购也太不称职了吧?” 康伟从一叠大团结里抽出一些,可能有十几张,都递给服务员:“为了吃顿饭真不容易,小费你收下,我能见贵店的采购不?” 啊? 没有熊掌、猴头菇和飞龙,关采购员朱放啥事儿? 服务员看着康伟认真的脸,看了那不菲的小费,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来找饭店麻烦的,而是来找朱采购麻烦的! 黄河饭店是能收小费的,并不违反政策,只要是客人心甘情愿给的。 那这钱她也是可以收的吧? 叫朱放出来,她可没有压力,她又不喜欢朱放。 朱放一头雾水,来黄河饭店吃饭的客人有见厨师的,还真没有要见他一个采购的。但朱放没做啥亏心事,就连吃回扣这种事他因为心高气傲都做得少,他没啥好心虚的,也就来见了。 周诚和康伟他都不认识,但这两个年轻男人都是极出色的。 “你就是朱放吧,坐下吧,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一下。” 周诚身上有股说一不二的派头,朱放平时有点小骄傲,周诚的骄傲并不愿显露,但这种骄傲是刻入骨髓的。说的俗一点,习惯装逼的朱放遇到了不用装也很牛逼的周诚,气场就败落了,忍不住要顺着周诚意思行事。 朱放坐下来,告诉自己对方是饭店的客人,他听听要说。 周诚一句话,又把屁股刚沾上椅子的朱放刺激的差点跳起来: “我是夏晓兰的对象。” 夏晓兰的对象? 朱放难以置信。 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周诚看上去实在不像开玩笑。是的,周诚人长得好看,能跑来黄河饭店消费,也不是啥普通人,朱放心都快碎了,咬着牙否认: “我不信,晓兰根本没提过你……” 周诚用看傻子的眼神瞧他,“晓兰和你提我做什么?你信不信没关系,我来饭店有两个目的,一是感谢你曾经照顾晓兰,二是希望你能约束下自己的母亲……她在大街上辱骂晓兰,我对她的印象很不好,对付女人不是我的习惯,特别是上年纪的女同志。” 朱放的心像被人塞了一颗酸柠檬。 ——周诚是来宣告主权的! 091:朱放发飙 朱放还没消化夏晓兰有对象的事实,整颗心又揪到了一起。 他妈在大街上骂晓兰? 她咋能干出这种事? 朱放没有亲耳听到,但能猜到必然是骂得很难听,否则周诚不会找上门来。 亲妈有多强势朱放很了解,可丁爱珍在家表现出来是很支持他和晓兰的啊,之前也同意了给晓兰安排工作,后来晓兰说要去考大学,连鳝鱼生意都不做了,安排工作的事自然没了下文。 朱放涨红了脸,他妈是不是对晓兰说了难听的话,才让晓兰都不肯再来黄河饭店了?那时候,他知道晓兰是没对象的。 这对象是新谈的,朱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嘴上无意识辩解: “不可能,我妈不是那种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周诚挺不耐烦,“我亲耳听见还能有误会,朱放同志,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如果你不能约束自己的母亲,我就只能按自己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了。” 他就是来通知一下,宣告主权,顺便给朱家一次机会。 眼前这小子觊觎着他媳妇儿,周诚在这种事上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偏偏为了自己在夏晓兰心目中的形象,还要装出大度稳重。 一叠大团结是1000块,桌上剩着的咋说也有八九百。 康伟啧啧两声,指着剩下的钱说道:“你妈说我晓兰嫂子为了卖鳝鱼给饭店,勾引你,这点钱不知道够不够黄河饭店付给晓兰嫂子的货款?银货两讫的事,被你妈一说显得太恶心,这钱你收着,是我哥给的感谢费。” 康伟这小子,只差说是给朱放的小费了。 情敌来自己工作的地方充阔,还给自己“小费”? 朱放受不了这个侮辱! 周诚却已经用完了耐心,他和康伟站起来。 两个人都很高,北方人的魁梧,朱放连个子都不占优势。 “康子,走了。” 周诚和康伟没有继续再和朱放周旋,两人跑来黄河饭店洒了一千块,连口水都没喝。 “客人咋走了?” “一个菜还没点呢……” “嘘,我看是来找茬的。” “朱放认识那两个人?” 朱放的人缘并不太好,他在夏晓兰面前姿态放得低,平时和同事相处他是很骄傲的。饭店里也有向他示好的女服务员,朱放一个没都瞧上。 朱放的眼高于顶伤害了女同志的自尊心,丁爱珍的态度更叫人难堪。 看见朱放吃瘪,大家都有点幸灾乐祸。 有人觉得周诚和康伟太损,走上前安慰朱放,“小朱同志,你没事儿吧?” 朱放难堪的要命,推开关心他的人,“……我没事,我要请假,家里有点事。” 朱放跑了。 众人望着桌上扔的钱,这钱是给朱放的,可朱放不会要啊。 “啥人啊,跑来我们饭店摆阔。” “人家能摆这个阔,这钱比朱放一年工资还多了吧?” 那个拿了小费的早数过手里的钱,15张大团结,就是150元。一叠是一千的话,桌上剩下的钱就是850?朱放一个月工资是70元,一年也才840元啊,可不是比朱放一年工资还高! 钱朱放没要,搁桌上谁也不敢去拿,还是经理看着不像话,让人把钱先收着: “等小朱回来再转交给他。” 大家都不知道咋回事,大早上就来了两个豪客给朱放“送钱”,送钱能把朱放气成这样,饭店的人都好奇的要命。 朱放就是生气。 他瞧上夏晓兰其实也没干啥坏事,不过习惯了妈宝,有事回家找妈解决——哪知丁爱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嘴里说着要帮夏晓兰安排工作,转过头就羞辱晓兰。朱放心里难受夏晓兰找了对象,又疑心是他妈从中作梗,才把晓兰吓得不来黄河饭店,还飞快找了对象。 他妈到底对晓兰说啥了? 把他的姻缘坏了也罢,晓兰都不和他见面了,咋还能冲上去辱骂她! 周诚和康伟大清早跑来黄河饭店,肯定是给晓兰出气的,朱放多骄傲的人啊,愣是被周诚的阔气和高高在上给打击到了,以后饭店的人要如何看待他,他还好意思在这里上班? 生气的朱放一口气冲到他妈的单位上,丁爱珍今天却有好几个会要开。 朱放稍微冷静了下没在丁爱珍上班的地方闹,他又闷头回家。丁爱珍开完会听说儿子朱放来过也奇怪,这时间点不是在上班么,采购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朱放是很少来她单位的。来了就是有事,有事咋没留个只言片语就走了呢? 丁爱珍下午提早下班,回家就发现朱放躺在沙发上,枕头盖着脑袋。 听见脚步声,朱放把枕头掀跳起来,脸红耳赤,看着他妈的眼神好像在看仇人: “妈,你去找晓兰麻烦了!” 丁爱珍心咯噔一跳。 她昨天丢了大脸,当然不会轻易就算了,她在单位当着小领导,自然也认识别的朋友,肯定要把昨天的事还回去——夏晓兰不是要做个体户嘛,随便托几个朋友查一她,夏晓兰的生意不死也要脱层皮!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整个国家的经济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分田到户让各种农产品的产量提高了,农民兜里有了余钱,能供应给城市的物质更丰富……破坏改革开放是开历史倒车,但改革开放的模式仍处在摸索中。 个体户和投机倒把的差别并不明显。 一个月工资几十块,商都到羊城的车票就要花掉一半,交通成本的高昂,直接将“投机倒把”给扼杀在摇篮中。夏晓兰往饭店送黄鳝,可以说是农民自产自销,尚属卖农副产品的范畴。她在街上公然摆摊,在丁爱珍看来就是“投机倒把”! 丁爱珍还没有动作呢,就被朱放揭破,难道夏晓兰跑去找朱放告状了? 丁爱珍坐到了沙发上,已经想好了说辞: “妈不是找她麻烦,是让她认清下自己身份。她一个农村丫头,你瞧上她就是夏家祖坟冒青烟,不感激零涕,还敢朝三暮四?她心太野……你被她骗了,夏晓兰身边有野男人,这样的儿媳妇我不会承认!” 朱放整个人都要爆炸。 他妈话说的好听,事情是承认了,就是去骂过夏晓兰,还打算要找夏晓兰的麻烦! 朱放的生气,有喜欢夏晓兰的缘故,也有被周诚刺激的缘故,更重要是丁爱珍的态度,总把他当小孩子糊弄。二十多岁的朱放不能忍,却知道拿什么能威胁他妈: “晓兰又没对我承诺过啥,你把她逼得不敢再送黄鳝到饭店,现在还想砸她生意……呵呵,她对象今天来饭店找我了,我看晓兰生意没坏掉,你儿子工作倒是要丢掉了!你再去找她麻烦,你去,我现在就搬出去,不呆在这家里了!” 朱放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在保护夏晓兰,也在替自己反抗独裁霸道的丁主任。 丁爱珍看他像个点燃的炮仗丢下狠话就要往屋外冲,气得肝疼,赶紧把他拉住。 “妈不找她麻烦了,你给我说说,她对象去饭店找你是咋回事儿?” 092:你得罪了朱家 朱放哪有那么好对付,在家里闹了大半天,丁爱珍根本止不住。 还是等朱放父亲下班回来,两口子才把朱放压住。朱放红着脖子,蹲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丁爱珍被亲儿子折腾的精疲力尽,对着自家男人哭诉: “我还要咋对他,咱家是啥条件啊,他被个农村丫头迷得连亲妈都不管!” 朱放父亲没被老婆带偏思维,让朱放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讲讲。就从认识夏晓兰开始讲,一直讲到周诚和康伟在饭店炫富,听完之后朱放父亲很快下了评论: “有这种事,还怎么处对象?你儿子和那姑娘成不了,你也别找人家麻烦,你挑剔女方出身,女方也要挑剔男方情况。“ 丁爱珍嫌弃夏晓兰的出身,朱放父亲却有点欣赏对方。 一个农村丫头,靠着年轻漂亮找个人嫁了就行,这是改变命运的捷径,夏晓兰偏偏要自己折腾。出身差算啥,他们家又不是解决不了工作,能从乡下倒卖鳝鱼进城卖,一穷二白的,先认识了市委招待所的采购,转眼又打通了其他几个饭店的关系,这不仅是长得漂亮,而是有本事啊。 朱放的能力普普通通,不然咋会只安排个采购的工作,找个厉害的儿媳妇也不错。 朱放父亲最欣赏的还是夏晓兰的当机立断,丁爱珍表示出嫌弃,夏晓兰直接掐断了供应黄鳝的生意,掉转头就卖服装去了……更重要是夏晓兰找的那个对象。 朱父知道这世上厉害的人多着呢,他当个小领导算啥,上头不也有大领导吗? 对方态度高高在上,朱父搞不清底细,就不会为难夏晓兰。 欣赏归欣赏,夏晓兰搞得朱放和丁爱珍母子失和也是真,人有亲疏远近,朱父对夏晓兰也有意见。他比丁爱珍厉害的是能忍,不弄清楚夏晓兰找的那个对象情况,朱父不会贸然出手。 见朱放还梗着脖子,儿子再没用也是亲生的,朱父沉着脸: “这点气都忍不了,你以后还想干更好的工作?不去上班,你说的轻松,让你搬出家过两个月,你手里那点积蓄肯定撑不住!不靠家里你自己能找到啥好工作,采购的活儿轻松,时间自由,月工资虽然才70元,你们饭店吃的啥,普通单位食堂又吃的啥?” 朱放在家是不用缴生活费的,工资都是他的零花。 丁爱珍额外还经常贴补他,朱放就没有过真正缺钱的时候。商场里上百的皮夹克,几十块一双的皮鞋,他说买也就买了。 虽然心底不服气,到底知道他爸说的是真话。 “妈要是再敢去找她麻烦,我也是有工作单位的,别人来饭店闹我,工作我不要了,家我也不回,出去要饭去!” 丁爱珍能骂夏晓兰,敢和她儿子赌气吗? 心里恨死了夏晓兰,却又暂时被朱放的威胁给限制住了手脚,晚上睡觉时紧咬的后槽牙都还没放松: “老朱,这口气我咽不下啊!” 朱父在黑暗中翻身,“再忍忍,看看情况。” 蠢不蠢啊,要干点啥也得等风头过去,等朱放对那丫头没那么迷了,才好动手吧。 如果去找饭店找朱放的男人没啥本事,收拾一个乡下丫头,用得着如此着急吗,啥时候下手都一样,无依无靠的还能蹦跶的比朱家高? 夏晓兰对朱家的闹腾一无所知,不过丁爱珍看样子心眼儿挺小,她也要警惕对方报复。 夏晓兰割了两斤肉,又买了两包糖提着上胡永才家,感谢胡永才两口子帮忙找房子。她对现在租住的房子满意的不得了,在商都市位置居中,走哪个方向都特别方便,房间宽敞,院子很大,夏晓兰寄放自行车很方便。 于奶奶脾气古怪,却也不会主动找麻烦,收了20块一个月的房租,只要不带别人回家过夜,于奶奶从不管夏晓兰母女的事。 夏晓兰时不时送点吃的,于奶奶也不要,对方恪守着房东和租客的界线,没有和夏晓兰母女亲近的想法。夏晓兰缺失的亲情都被刘芬和刘勇、李凤梅弥补了,于奶奶喜不喜欢她,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房子租的好,她要感谢下胡永才两口子。 也抱着打探消息的想法。 胡永才和朱放认识,肯定了解朱家的情况。 胡家和于家距离不远,一个筒子楼一个是平房院子。瞧见夏晓兰提着东西上门,胡永才老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东西稀不稀罕,当然稀罕!可她也挺稀罕夏晓兰这姑娘,做人大方做事敞亮,谁不乐意和夏晓兰多来往? 农村出身的咋了,一个月能出20块钱租着于家的房子,手里没钱的人哪敢这么造。 “你来家里嫂子很欢迎,下次可不能再见外!” 夏晓兰上辈子从底层销售爬上去的,有些习惯是刻入骨髓了,上门做客别管东西多少,有个“伴手礼”才显得礼貌。太礼貌了显得见怪?礼多人不怪啊,她和胡家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有来有往,大家才能有交情。 有人请胡永才吃饭,胡家只有胡永才老婆和孩子在,说是孩子,大的那个都有15岁,没比夏晓兰小几岁,却还是一团孩子气。夏晓兰慢慢把话题扯到了朱家,胡永才老婆一愣,以为夏晓兰是瞧上朱放了。 可她早上出门买菜,还听人说新来的小夏人长得漂亮,找个了同样俊,开大车的对象。 八卦传的太快了,周诚都没能登门入室,就被人给瞧见。 夏晓兰不觉得有啥好遮掩的,老实说自己好像得罪朱放他妈了,害怕朱家报复。 “嫂子,您看这事儿闹的……” 胡永才老婆也是觉得稀罕,“你真没和朱放处过对象?” 胡永才在家里也八卦过朱放家的条件,听说夏晓兰把人得罪了,胡永才老婆也有点替她担心: “朱放家条件挺好的,他妈在单位是办公室主任,他爸在政府上班。” 胡永才老婆压低了声音。 不仅是朱放爸爸在政府上班,朱家一圈儿人都是各种单位的,绝对的地头蛇。要不朱放眼光那么高呢,人家有底气! 胡永才老婆的眼神里都是担忧,不禁劝夏晓兰: “大姐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长得俊的对象谁不喜欢?可有时候长得俊也不当饭吃,听说你那对象是外地人,朱家要为难你,隔得那么远他能帮上啥忙。” 找朱放就不同了,体体面面的小伙子,工作也不差,重要是家里条件好。 胡永才在家里说过,朱放稀罕夏晓兰呢。门户上差点不怕,别管朱放他妈有多反对,天下哪有当父母的能拧过儿子? 夏晓兰眉头皱了皱,小鬼难缠,没想到朱家还是小地头蛇。 “谢谢嫂子,对象我不想换,这事儿我自己回去想想该咋办。” 093:给夏晓兰下套 朱家人多势众,家族成员分布在各单位部门,在胡永才老婆看来已经是顶了不起的家庭。 夏晓兰从前也不是没和领导们打过交道,朱放父亲那样的真的算是小官儿。 小官儿是相对上辈子的身份位置,对现在的夏晓兰来就真的很难对付了。朱家的亲戚们分布在各单位部门,要为难一个个体户还不容易? 事情是很麻烦,但她并不后悔抽朱放妈那一顿。 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回去? 朱家要真的因此记恨她,夏晓兰少不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生意不可能一帆风顺,夏晓兰只当朱家是成功路上的磨炼……摆摊的地方要换换是真,老在同一个地方摆摊,容易被人找麻烦。 夏晓兰原本不想这么快开个固定的门店,不过有朱家这个潜在威胁,她还真要早点结束游击战。 开店就要办手续,有了营业执照,别人再想找麻烦也要费点力气。当然,也有可能是更好找她麻烦,固定的店铺也不能说收就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相比起开店的麻烦,摆摊的危险更大。 现在还没有后世让小摊贩们害怕的“城管”,那城市管理的工作谁来干?市容、工商、卫生、交通……乃至公安和市政府,个个部门都能管,各自执法,能把小摊贩们管理的服服帖帖。 夏晓兰又庆幸自己没有开小吃店。 卖吃的看着最没技术含量,其实方方面面要顾忌的更多。有手艺就能赚钱么,有客人吃坏肚子咋办,有流氓来讹人捣乱咋办,卖服装不需要太好的卫生情况,开个小吃店任谁都能捏一脚,别说工商来查,卫生局的都能让你乖乖给跪。 这样看,夏子毓家能在安庆县一中门口开起两间门面的旺铺,也挺有本事,夏晓兰猜“张记小吃”肯定是有人罩着的。真要是没有根基的乡下人进城做生意,看你大把赚钱能不眼红,流氓混子敲诈勒索是常事,直接把生意抢了也没办法。 夏晓兰又不是百事知晓,“张记小吃”背后的确有人,这人却是安庆县一中的孙校长。 孙校长不是为钱为利才看顾着小吃店,他就是喜欢夏子毓那样的好学生。 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好学生,家贫还不忘学习,夏子毓这个人设,孙校长咋会不喜欢。 他帮张翠打招呼拿下一中门口的旺铺,是有次见两个混子掀翻了张翠的摊位,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张翠在地上哭,说着妈没用之类的话,而之前刚刚从孙校长手里领过奖学金的夏子毓,蹲在地上帮她农村妇女的妈捡碗,嘴里说着不念书了,母女俩抱头痛哭。 咋能不读书呢,就夏子毓那成绩,考大学的希望那么大! 孙校长喝斥走两个混子,问夏子毓有啥能帮忙的。 夏子毓特别懂事,并没有提要求,不过到底没再说不念书。孙校长后头又碰见过张翠几次,一个女人独自靠小吃摊供女儿读书,特别不容易。 那时候夏子毓还念高一,80年的时候县城摆摊的没几个,兜里的钱不多,小吃摊的生意也算不上好。孙校长当时还挺生气,夏家没有其他人啦? 后来侧面了解情况,夏家一大家子人,都不赞成夏子毓一个女孩儿继续念书,家里没给母女俩半点支持。 “女孩儿就不能考大学了?” 孙校长当时回家这样讲,到底把夏子毓这个勤奋朴实学生的难处记在了心上。等到去年,夏子毓升了高三,模拟考试中成绩忽高忽低,为了让夏子毓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孙校长终于出手帮忙——县一中斜对面有两间铺子,孙校长认为张翠可以把小吃摊转变成店面经营。 要不是为了夏子毓能专心学业,孙校长才不会管这事儿。 不过张翠开店的时机显然也成熟了,孙校长的帮忙才有效,经过两年的摸爬滚打,张翠不仅把做小吃的手艺练出来,还攒下了一笔开店资金。 “张记小吃店”生意很好,夏子毓不担心生计,学习成绩也稳定。 今年更是一举考上了京城师范学院,货真价实的本科大学生,让孙校长感概自己没有白帮忙。县城重点中学的校长,这职位在官场上不算啥,可县教育局的领导也未必有孙校长受欢迎,不说孙校长以前的学生,现在谁家没有孩子要考大学的? 儿子女儿不考,也有侄子侄女。“张记小吃店”是孙校长亲自打得招呼,开业后才没有人来找麻烦,孙校长干这些也不图回报,坦荡荡的就是为了帮助家境贫寒的好学生嘛。 当然,和夏子毓家人知情识趣也有关系,没有顶着他的招牌惹事。 现在夏长征又提着东西上门,孙校长就认为他们是有不好说的麻烦。第一天送的猪腿,第二次是羊排,第三次是一只鹅……如此有乡土气息的礼物,孙校长是扛不住了。 而且上门这么密集,困扰夏子毓家的事只怕还不小。 孙校长不得不催促自己老婆赶紧出面,校长夫人跑去张记吃了一回东西,张翠要求得啥事儿仍然没说,反而听了一肚子八卦回家: “老孙,原来夏家又有人考上一中了,是夏子毓的堂妹。” 孙校长不解,那夏长征频繁送东西,是为了让他照顾这个侄女? 孙校长一阵不喜,倒没见夏家当初对夏子毓这样上心。 他老婆欲言又止:“夏家是忐忑不安,夏子毓堂妹考上了县一中,这孩子吧有点问题……” 有点啥问题呢,专门喜欢和夏子毓作对。 张翠姿态放得很低,求孙校长多照顾,说这侄女从前走了很多弯路,好不容易学好,可不能再往邪路上走。校长夫人听着不舒服,合着是招了个搞破鞋的进校? “不会把应考班的风气都带坏了吧?”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能扛得住女同学的引诱。张翠愁的脸皱成一团,说看见她侄女和一个男学生出双入对,张翠原话是“可不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害了”,听得校长夫人胆颤心惊。 听这口气,害过的还不止一个? 又有在张记小吃店帮忙的夏家闺女快言快语,说出了夏晓兰的种种劣迹。 校长夫人先入为主就很信任张翠等人,听说夏晓兰作风不正派,在家里不尊重老人,又鼓动父母离婚,转头不知咋考进了县一中……校长夫人能喜欢夏晓兰才奇怪呢。 孙校长听完后也挺不高兴,不过他还挺有理智: “等我问问这个学生的情况。” 094:傻眼了,没套住 张翠想借孙校长的关系把夏晓兰开除,但她没办法直接说啊。 就像夏红霞去说夏晓兰坏话,那个主任和门卫为啥鄙视她,夏红霞这丫头蠢。一家人不管咋样都该一致对外,人人都是这观念,夏红霞对别人说夏晓兰坏话,人家就觉得她当堂妹的是嫉妒。嫉妒的嘴脸可憎,没人会喜欢夏红霞……张翠反其道而行之,走了孙校长的门路,却不是求孙校长开除夏晓兰,而是以一个忧心忡忡大伯娘的身份,让孙校长多“照顾”夏晓兰。 夏晓兰为啥需要“照顾”呢,借着夏红霞的嘴说出口,那丫头从前劣迹斑斑,根本不是专心念书的料,放在县一中她只会带坏风气。 张翠从前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夏子毓念书多了,会教她做事的方法。 这种方法有没有用? 有用极了! 夏子毓成了家里最受宠的,“张记小吃店”能顺利开张,靠的就是这样的办法啊。有时候不要急着得到,要先学会给予。给身边的人留一个好印象,不知道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伯娘,您咋不求吴阿姨把那小破鞋直接开除啊!” 夏红霞不清楚张翠和校长夫人的关系亲近程度,张翠需要她在旁协作,才告诉夏红霞那是县一中孙校长的老婆。 校长老婆都来吃东西,夏红霞激动的要命。 她要是能讨好孙校长的老婆,岂不是能让对方帮忙介绍个准大学生? 张翠压下对夏红霞的不喜:“我可没说要把晓兰开除,晓兰不听话,当长辈的还能和她计较?只能是盼着她好的。不过你说她考啥大学,都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吧。” 就这样还想考上大学? 张翠不是没见过夏子毓备考,每天都是看书做题,除了替自己出主意经营小吃摊,夏子毓万事不管。 就连放假在乡下,夏子毓也一点活儿都没干过。 张翠得知夏晓兰平时没有在县一中住校,就觉得她在作死。考大学?肯定是别有目的。反正夏晓兰的计划张翠都想破坏掉,夏晓兰要往县一中凑,张翠就让她待不下去。 她准备把这件事办好了再向女儿邀功。 看着蠢笨的夏红霞,张翠勾了勾嘴角: “你上次说看晓兰过得不错,看来她舅舅对她是真好,你二叔也算可以放心了……晓兰在县一中上学的事先别往家里说,给了希望又叫你二叔失望,不如等她真的考上大学再让你二叔高兴高兴!” 夏红霞不以为然,凭夏晓兰也能考上大学? 二叔注定是听不到那个好消息了。 不过夏红霞也有自己的算盘,夏家人现在是很讨厌夏晓兰,要听说她在县一中念书准备考大学,会不会转变对她的态度? 想当初子毓姐也是成绩好,奶奶就特别喜欢,家里人也都捧着。 子毓姐能享受的待遇,夏晓兰才没有资格享受! 张翠和夏红霞两人各怀心思,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不希望夏晓兰能考上大学。 张翠是做了亏心事,夏红霞则是厌恶嫉妒。 孙校长被老婆吹了枕头风,对夏晓兰印象也不好。 听说是夏子毓堂妹,只以为是刚刚考进县一中的,哪知道一打听“夏晓兰”,才发现她居然是毕业班的插班生。 “插班考试就考了446分,那是我们模拟考的一套卷子。” “挺不容易的小姑娘,父母离婚了,跟着舅舅一起生活,要读书要养家,平时也不能每天来学校。” “孙校长,我建议学校可以给点补助,让夏晓兰同学专心学习,明年考一个重本没问题!” 孙校长以为自己会听到对坏学生的投诉,哪知高三组的老汪和齐老师对夏晓兰那是一片赞誉。 “胡闹,上学还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孙校长发火,是气夏晓兰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学习天赋。 不来学校上课能考四百多分,专心上课的话可以考多少分? 孙校长都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了,他把夏晓兰做的卷子都翻了一遍,觉得老汪他们在瞎搞,居然答应夏晓兰平时不来学校。 老汪很无奈,“平时测试的卷子她成绩挺稳定,前几天模拟考她分数还提高了30分,要是不同意她的条件,人就能转学到二中去。” 夏晓兰第二次去羊城前,来学校参加了统一的模拟考试。 她做卷子还是那么快,不会的题就空着,会的题就拿分。七科的试卷几小时就做完了,成绩考出来,比第一次插班考试的成绩多了30分。夏晓兰一共参加过两次插班考试,第一次446分,第二次457分,这次模拟考她厉害了,考了478分……干掉了好多老复读生和应届生,成年级前十名了。 年级前十算啥啊,老汪如此重视,是因为夏晓兰进步的速度惊人。 一次比一次好,等到高考的时候,夏晓兰会考出多高分? “没有作弊?” 孙校长半信半疑。 老汪呵呵笑,“插班时是小孙监考的,小同志办事挺稳当。” 孙校长的疑虑一扫而空。 县一中新来的年轻女老师小孙,是孙校长的亲侄女。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孙校长平时也没暴露过两人关系,老汪算会一个知情者。 小孙监考的肯定不可能作弊,孙校长一拍桌子: “咋也要把人留下,转学到二中?二中能教出个逊球!” 孙校长一激动,连豫南省的方言都骂出来了,“逊球”是笨蛋的意思,孙校长很瞧不上县二中。孙校长自诩是个文化人,情绪一上头也顾不上形象,老汪奇道:“您咋想起来问夏晓兰的事?” 孙校长颇为尴尬,不好说自己是被夏家富有乡土气息的礼物搞怕了。 不过夏家送礼又不是要让孙校长开除夏晓兰,真的是想照顾夏晓兰? 孙校长又问了两句夏晓兰在学校时和同学相处如何,齐老师抢着回答:“她来学校就是考试和问题的,哪有空和同学相处,晓兰同学家条件艰苦,读书很不容易……” 孙校长觉得夏晓兰好像作风有问题,齐老师很不满,夏晓兰考试时候才来,考完就走,班上男同学最熟的只有陈庆。要说两人处对象吧,陈庆成绩也没落后啊,英语还比从前进步了十几分。 得,又是一个替夏晓兰说好话的。 校长夫人再去张记小吃店,就把夏晓兰在学校的情况透露给张翠: “你侄女在学校成绩好,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老师们都喜欢,这下可以放心了!” 校长夫人还恭喜张翠,按夏晓兰的成绩,明年夏家又要出一个大学生。张翠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赶紧掩饰自己的惊愕,夏红霞却脱口而出: “咋可能?她……” 校长夫人颇为冷淡看了夏红霞一眼,张翠还能说是关心,夏红霞就是想捣乱。 “咋不能,我看夏家的女孩儿念书都挺有天赋。” 前有夏子毓,后有现在的夏晓兰,就面前这个最不成器,窝在小吃店打杂,还嫉妒着努力上进的堂姐。 夏红霞惊慌失措,她想寻求大伯娘的支持,张翠却躲开了她的视线。 095:合伙行,你做主 夏晓兰回七井村了。 就像她说的,只要自身够强大,好些祸事都能扼杀在摇篮中。张翠和夏红霞搞小动作,是因为她们不知道夏晓兰如今是县一中能考重点的苗子。 再给孙校长家送一百条猪腿,他也不会开除这样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夏晓兰名声不好算啥,她答在试卷上的题能拿那么多分,学校才懒得管学生的作风问题。夏晓兰又没在学校惹事,总不能人长得漂亮,就连考大学都被禁止吧! 孙校长的观感如何不重要,夏晓兰能替县一中带来升学率即可,反正孙校长不会将她拱手让给县二中。 夏家人就像跳梁小丑,夏晓兰懒得搭理她们,她回七井村是要说服舅妈一起合伙。 夏晓兰不是缺本钱,她缺人手呢! 暂时来看,进货只能由她负责,真要开了店,她进货的时候总不能直接关门吧,谁家店铺也没有三天两头歇业的。卖衣服她可以请个人,店还要家里人看着才放心,说句不好听的,店里又没监控,衣服搞定价销售模式不一定行得通,请来的人有没有瞎卖,夏晓兰也不知道。 她回了村先提着东西到陈家。 夏晓兰不想被陈家人误会她和陈庆的关系,并不代表她不记情。陈旺达问她在商都的情况,夏晓兰没说自己赚多少钱,却也要报喜不报忧。 “陈庆说你成绩好,念书才是正途,你不要半途而废。” 陈旺达到底还是多说了两句,这是为夏晓兰好,她又不是不知好歹。 她给陈旺达拿的是两条烟,“您换个口味。” 陈旺达是抽旱烟的,有过滤嘴的香烟他肯定抽得起,不过老爷子平时不讲究这些。夏晓兰的烟是哪儿来的呢……这次不是加价买的了,周诚给钱她不要,走得时候就扔了一小箱烟在于奶奶院子里,说是送给刘勇的。 “舅舅不喜欢我。” 周诚说这话时有点委屈。 是啊,刘勇不喜欢周诚,从第一次见面就提防着他。 夏晓兰觉得周诚挺撩人适合谈恋爱,刘勇估计认为这小子不值得托付终生,长得好看不可靠,嘴巴像抹了蜜一样,说是从前没处过对象,刘勇不太信。 周诚最不缺的就是香烟,他给夏晓兰留了一箱,也不是啥中华,周诚办事儿能拿捏尺度,能拿钱打朱家的脸,还能用同样的方法让刘勇改观吗? 只怕刘勇会更讨厌他。 周诚留下的一箱烟夏晓兰还挺熟,就是商都人很喜欢,在当地却不好买的“彩蝶”。 一箱啊,周诚说有六十条。 夏晓兰觉得她要拿着这箱烟当糖衣炮弹开路,攻略多大的领导不好说,顺利办下个营业执照应该没问题。说是给舅舅的,刘勇哪能抽得完六十条烟? 一天一包的老烟枪也要抽两年,周诚分明是留下让夏晓兰送礼方便的。 商都市买不到“彩蝶”,商都人偏偏又认准了“彩蝶”,收礼的人搞到如此紧俏的礼物,办事的时候也心情好。 夏晓兰不要钱,却不能真的和周诚一点经济瓜葛都没有。 一箱烟,收了就收了呗。 夏晓兰往乡下带了12条烟,两条给村长陈旺达送去,十条就摆在了刘家的桌子上。 刘勇唉声叹气的,“那小子不靠谱啊,舅舅怕你被骗。” 多新鲜呢,夏晓兰自己都不怕被骗。她被骗的次数又不少,一次次上当受骗,摸爬打滚重新站起来,才有了上辈子的“夏总”。 男女感情没有谁骗谁,她反正又不靠着周诚享福,俩人相处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分开。 可她这超前的感情观不能对刘勇说,她舅非得教她重新做人不可。 “先处着呗,反正见面的时间也不多,我现在挺喜欢周诚的。” 夏晓兰眼巴巴看着她舅,刘勇不松口。 李凤梅打圆场,“终生大事,可不是要先处一处,不合适再说!” 夏晓兰就挽着舅妈的手臂摇,刘勇暂时将周诚的事丢在一边,“你跑回来干哈,生意不忙了?我还说等涛涛放假带他去商都,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我想让舅妈一起合伙开店。” 合伙开服装店,李凤梅倒是很心动,刘勇不愿意占外甥女便宜,之前提起来就拒绝了的。 “你本钱不够?我这里可以先挪点给你。” 刘勇拿回了5000块,一时也没想到可以做啥生意,加上受的伤没好,他可以把手里的钱借给夏晓兰。 夏晓兰不是来要钱,她手里已经有三千多元,再跑一趟羊城,就够她让店开张。 “舅妈要是不帮忙,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 李凤梅摇头,“我得在家带你表弟……” 刘勇有点心软,他妹子刘芬是啥性格谁不清楚。让刘芬干辛苦活没问题,服装店这种要和人打交道靠嘴皮子赚钱的生意她是真帮不上忙。 夏晓兰要说带家里赚钱,刘勇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要靠外甥女帮忙。 但夏晓兰可怜兮兮说自己没人帮忙,刘勇就心软。 可不是没人帮忙么,刘芬顶不上,夏家那边全是烂心肝的,晓兰要扛起母女俩的生计,担子重呢。 刘勇其实也不想呆在七井村,他是赚过大钱的人,让他拿起锄头从土里刨食,刘勇也没了耐性。夏晓兰和刘芬搬去了商都,刘勇也想去,他还是大男人主义,要照看着妹妹和外甥女。 “你舅妈和你合伙做生意行,你表弟上学的事儿咋整?” 夏晓兰想了想,“我们还要找合适的店铺,装修也要花点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争取在商都市找到个借读的小学。其实涛涛现在去商都念书正好,他今年才一年级,商都的小学完全可以替他打个好基础!” 合伙的事就这样说定了。 夏晓兰先把李凤梅之前借给她的300元还了,李凤梅也不要她分的利润,说之前两人不算合伙。 夏晓兰也退了一步,反正今天说好的是合伙,以后赚的钱就要一起分。 夏晓兰能拿出3000块,刘勇想了想只出2000元: “这店还是你占大头,你做主,钱不够再问舅舅要。” 096:刘勇搬家 李凤梅也是风风火火的性格。 说好要和夏晓兰合伙,她一颗心就飞去了商都。 于奶奶家不要新的租客,夏晓兰肯定要替舅舅一家三口找落脚的房子。这事儿找胡永才老婆,对方简直轻车就熟。 “不要离太远的,平房和楼房都无所谓。” 胡永才老婆很感概,“你们这是都要搬到城里来住?” 夏晓兰谦虚点头:“乡下日子不好过,到商都谋生要轻松点。” 也是有点家底了才敢折腾,刘勇和夏晓兰手里各自都捏着钱,不然谁敢把家里的地丢下不管,拖家带口的进城?城里人过日子不像农村能自产自销,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买,坐吃山空过不长久,只能逼着进城的人拼命去赚钱。 “农民工”这词儿还不流行,极少数出门务工的都是往南边走,商都的个体户还是以城里人居多,夏晓兰和刘勇算是80年代第一批进城谋生的农民。 胡永才老婆挺羡慕夏晓兰一家的魄力,这年头把家里的田地丢下进城讨生活的农民并不多。 个体户赚钱不少,也没见哪个工人丢掉工作去摆摊。 个体户多丢人呀,再说风吹雨淋还有亏本的风险,拿工资的人是旱涝保收,生活安稳又滋润,有的单位工资不见得多高,福利好啊!吃的用的啥都发,从住房到家里孩子上学,子弟学校能自幼儿园念到高中……单位这帮工人生活滋润,人也被养废了,后来大规模下岗潮,昔日的铁饭碗也要从头开始。 人到中年再从小摊小贩做起,比像刘勇这样主动出来闯荡的更心酸。 当然,胡永才老婆现在还看不到那么远,她嘴上称赞两句,要说让她放弃稳定的工作去干个体户? 吃饱了撑着! 最后给刘勇看的房离于奶奶家不远不近,是楼房里的套间,属于商都铁路局的宿舍。 大家都缺房子住,还能拿出房子来出租的,肯定是有自己门路的人家。房子是夏晓兰去看的,卫生间是同一层楼公用,厨房是独立的,房间加小客厅,说是一室一厅算不上,标准的“一间半”……80年代的房子格局和后世商业楼盘完全不同,80年代的房型是客厅小房间大,客厅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不像商品房那样每个房间小小的,搞个大客厅才气派。 房子一个月只要15元租金,房主懒得月月上门催缴,希望能收到一年的房租。 夏晓兰还想再找找,只有一个房间,舅舅一家三口住着不方便啊。 李凤梅却很满意,“客厅随便放一张小床就是了!” 胡永才老婆也奇怪,“那不都是住一起的,大房间里拉个帘子就睡了,你家还是男孩儿。” 谁家不挤在一起住,也就商都住房还宽裕点,在京城和沪市那种地方,一家人挤一个房间的都有,男女老少不也全睡大通铺。 再说眼下房子多不好找,也就在铁路局这种单位,年轻人进去就能分到宿舍,才能有空房子出租……要不是下手快,15元一个月的租金,不算便宜,却总有住房紧张的家庭想要。 涛涛借读的事也赶着搞定,多亏了周诚留下的“彩蝶”烟,这玩意儿送礼太有面子,胡永才牵桥搭线,刘勇送了几条烟,在国营饭店请客吃饭,就在附近小学办好了借读手续。 农村户口咋啦,不允许农村人有钱? 李凤梅还养着两头猪,请村里的屠夫来宰杀,七井村的人都觉得稀罕: “还没过年,勇子家就杀猪了?” “他家两头猪没少喂油渣,提前出栏也很肥,都是180斤以上吧?” “怪可惜的,要再喂两个月,会有200斤!” 200斤的大肥猪不常见,不吃饲料的猪长得慢,只有200斤的猪能出三指厚的肥膘,那样一块肉,谁家管灶台的主妇能买到,可是要得意挺久的。 几个村民帮忙,把猪的四只脚捆在,抬到长板凳上死死按住,有经验的屠夫一刀捅在脖颈处,白刀子进红刀子处。盆里放了清水和盐,热乎乎的猪血喷到盆里,慢慢就会凝结成猪血旺。 新鲜的猪血是好东西,北方习惯灌血肠和酸菜一起炖,蜀中有名的吃法是肥肠血旺,安庆这边是用小葱炒着吃。 等猪的血放干净,才用热水烫皮刮毛。 屠夫带着帮手,很快就把一头猪收拾出来,刘家的猪没有两百斤,也差不了多远。 红红的肉,白花花的肥膘,看热闹的人不由流口水。 “勇子家的肉卖不卖?” 都是一个村儿的,刘勇也不可能卖大家高价,饭桌上难得见油荤,割两斤肉回家解解馋。 “卖,咋不卖!” 刘勇是想把两头猪囫囵卖掉,李凤梅说不划算,再者自家也要留点肉吃。那就把两头猪都宰了,边边角角的该送人就送人,多余的肉卖掉,尽量把辛苦喂大的两头大肥猪价值发挥到最大。 杀了猪,七井村的人才知道,原来刘勇要带着老婆孩子搬到城里住。 “都是为了家里那混小子上学!” 刘勇是这样解释的,村里人将信将疑。 是发大财了? 家里的田地都不管了,直接托给了别家去种。 刘勇是真没发财,但刘勇期待着发财,不离开落后的地方,他又能靠啥发财! 家里的猪和家禽处理完毕,刘勇一家三口带着点猪肉和行李往商都搬,刘勇走得那天,陈旺达的大儿媳真是操碎了心: “刘家也飘得太厉害了!” 赚到点钱,谁也不问你借,至于搬去省城住? 租个房子容易,城里哪样不要钱买。等到明年交公粮和提留款的时候,也不晓得刘家能不能拿出来。 “陈庆他爷说要给刘芬母女分田,人家都搬去省城了,还稀罕这田不?” 陈老大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啥,你把咱爸捋下来自己去当村长?” 陈大嫂翻了个白眼。 当她爱操心啊,不也是替这家里划拉东西吗?都说刘勇家赚大钱了,陈大嫂想到那封像信一样厚的电报,想到夏晓兰开去羊城的介绍信,就怀疑夏晓兰攀上了啥好对象。有钱的不是刘勇,可能是夏晓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舅舅家都被提携。 可恨刘家的小崽子不好哄,水果糖吃了不少,问他表姐去羊城干啥,一问三不知。 呸,装傻的本事倒是家传的。 从前陈大嫂对刘家,对夏晓兰母女都是善意居多,不知啥时候慢慢改了态度——可能是最初她是村长儿媳妇,陈庆的条件在附近很出挑,她是高高在上给陈庆挑对象的。人处在优势位置时才能有同情心和怜悯心,转眼间夏晓兰从小可怜到不需要人帮忙,甚至比陈庆更优秀,陈大嫂那点怜悯就失衡了。 刘勇包袱款款携妻带子进城时,远在京城的周诚真正报道。 他到了京城,连货都让康伟去处理,自己就给夏晓兰拍了一封电报,人就被召回单位了。 “哟,咱们的周诚舍得回来了。” 097:周阎王恋爱了 周诚的履历叫人嫉妒。 现在进入了大环境和平时期,提拔标准开始变得严格。周诚运气特别好,15岁体能合格提前工作,以前因功晋升火线提拔,去年周诚刚满20岁就晋升,调到了京城,又往上提了提,对于他的本事大部分人都心服口服,却也有极少部分的人心里嫉妒,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归队的周诚换上了制服,懒散不羁的气质都消失,一旦穿上这身衣服,他就成了敢打敢拼的‘周阎王’。 他冷淡的眼神扫了对方一眼,明明一句话都没说,把那阴阳怪气的人反吓住。 对方心里咯噔一下,都怪周诚这次休假时间太长,他都快忘了周阎王有多可怕。 “老方,你跑啥,我又不吃人。” 周诚嘴角带着笑,老方越觉得他可怕。周诚和老方其实是同级的,老方不晓得自己为啥怕周诚,明明他还比周诚大十岁,资格比周诚老——是了,他讨厌周诚就是这点,凭啥他比周诚还大10岁,周诚拿到的功劳就是比他大,后来者居上,已经和他平级了? 20岁的周诚和他平级啊,老方怄的要死。 如今好多地方都在提拔年轻干部,周诚就算和他一起熬资历,等到退休时肯定是周诚职务高。 比老方领先了10年啊,简直不能更讨厌! 老方给自己打气,怕个屁: “你哪只眼睛看我要跑?周诚,你厉害啊。” 板上钉钉的处分都能取消,老方就是不服气周诚的特殊待遇。周诚才不鸟他,于周诚来说,那处分本来就挺莫名其妙,而且上面的领导很爱护周诚,怕处分给周诚的履历留下污点,后来再一开会讨论,周诚的“处分”被取消了。 改成批评教育,并不记入履历。 老方就是个怂货,周诚懒得和他计较,迈着腿嗒嗒嗒走了。 老方还奇怪,和别人私下里议论,周诚那阎王“休假”回来脾气好像有变化? “他一定是在搞啥阴谋!” 周诚脾气变好,老方反而不敢再惹他。手下的人见周阎王偶尔会笑,更是怕的不得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谁知道周阎王是不是憋着火要收拾他们。 领导倒是挺满意,觉得周诚自我检讨的不错,人变得更沉稳。 其实呢? 他只是恋爱了啊…… 20岁的周诚没谈过对象,谁不知道在他眼里男人和女人全部一个样儿。 哪能想到周诚能自己谈到对象,都猜他要和那些娶老婆苦难户一样拖到快30岁才被逼着相亲结婚,结果周诚休假途中和夏晓兰遇见。 销假前两人又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恋爱中的男人心情大好,旁人就觉得周诚性格变柔和了。 想到夏晓兰,周诚就有种捂着胸口傻笑的冲动,他媳妇儿就是样样都好,哪个地方他都爱。 可惜两人年龄还不够,还要等两年才能结婚。 再过几个月,晓兰就能来京城上学。 周诚对着操场上一颗掉光了叶子的柳树笑,老方蹑手蹑脚经过,周诚这个阎王到底在憋啥坏招啊,明刀明枪的干一场不行? 当然,明刀明枪他也干不赢周诚。 刘家杀猪夏晓兰没回去。 帮刘勇把租房落实,夏晓兰就带着钱动身去了羊城。 这次加起来有5000块的本钱,操作好了她和李凤梅可以有更多的钱开店。因为要拿的货不少,她就把刘芬给带上了。刘芬从来没出过远门,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商都市。 和陈旺达关系好,开介绍信时很方便,填上刘芬的名字,夏晓兰就能买到火车票。 人挤人的火车站让刘芬胆怯,不过见有人要挤着夏晓兰,她护女心切,又紧紧贴在夏晓兰身边,生怕夏晓兰被挤坏。 两张车票就要五十多元,两人跑一趟羊城光车费就要花超过一百块。还不算在羊城住招待所和两人一路上的吃喝,换夏晓兰刚“醒来”那会儿,她就算想带刘芬远远离开,两人没钱没势的也跑不远。 现在不同了,刘芬想去哪儿,夏晓兰都有那个路费。 兜里有钱,她们俩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 不过人离乡贱,能在家乡痛痛快快赚钱,刘芬不是愿意折腾的性格,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要命。 “这次去我要去看望一个姐姐,第一次去羊城时她帮了挺大忙。” 白珍珠是摆水果摊的,商都的枣子不贵,夏晓兰琢磨着对方吃不了还能卖掉,就给带了两袋子红枣去。反正母女俩去的时候空着手,两袋子红枣也不碍事。 新鲜的红枣0.15元/斤,夏晓兰装了两口袋上车,一共是100斤。 花了15块钱,刘芬也没反对。 没钱的时候谁不抠门,刘芬现在自己一天就不止赚15元,夏晓兰口里的“白姐”既然帮过忙,感谢下也是应该。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到羊城,刘芬也是长了见识。不过她少言寡语惯了,背着一袋枣,夏晓兰说走哪儿就哪儿,半点异议都没有。 “晓兰,你背的动不?把你那袋也给妈放背上。” 夏晓兰不听,“背的动,我们坐车去。” 本来是有小拖车的,夏晓兰这次进货多,拖车都没办法解决,或许得办理托运。 羊城这种大地方有公交车,这又是刘芬没有经历过的新鲜体验。 夏晓兰找了路人问明白咋坐车,母女俩转了两趟车才到了白珍珠的水果摊子。羊城的温度比商都高,初冬也不太冷,夏晓兰和刘芬背着枣子跑来跑去,找到白家时热出一身汗。 白珍珠的水果摊就支在路口。 羊城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想睡觉,羊城附近虽然适合种水果,受季节限制,这时候没有那么多反季节大棚种植技术,11月份能卖的水果也不多。 苹果、橘子和柚子这三样占据了水果摊的主要位置。 还有几个干巴巴的梨。 “买水果呀?” 白珍珠的声音有些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夏晓兰。 “白姐,我来看看你。” 白珍珠有点手足无措。 她从小是和男孩儿一起玩的,家传的功夫让她在同龄男孩子中也是无敌的,娇滴滴的女孩子要怎么相处,白珍珠毫无经验。 夏晓兰就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白珍珠之前也是随意说的地址,没想到夏晓兰真的来看她。 “晓兰同志!” 她干巴巴的不知道说啥,夏晓兰咋会让她尴尬,赶紧介绍了刘芬。 白珍珠更紧张了,这是长辈呀。50斤一袋的红枣,她轻轻松松能拎两袋,这姑娘真是缺根弦,居然问夏晓兰这次是不是来倒卖水果的: “你这红枣够新鲜,可惜我的摊位生意不太好……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货卖出去。” 098:羊城的合伙人 “是给你带来吃的,我还做服装生意。” 啊? 吃不完这么多的。 白珍珠犯了难。 不过这事儿可以稍后再考虑,夏晓兰和刘芬上门是客,白珍珠要收摊带两人回家。她这水果摊生意很一般,卖果蔬的就是这样,一旦你生意不好了,果蔬放两天就不新鲜,自然恶性循环,越来越不好。 夏晓兰犯嘀咕,第一次来羊城,听白珍珠讲生意还挺不错的,这还没有一个月呢,一落千丈变成了这样? 白珍珠好像觉得无所谓,“之前在别的地方卖,后来有个师弟娶了老婆,生活也没着落,我就把那摊位让给他们两口子,自己换了个地方。” 她轻描淡写,夏晓兰都愕然。 这也太仗义疏财了吧? 其实当中还有很多事,比如白珍珠原本摆摊的算是黄金口岸,自然有很多摊贩争抢,都靠白珍珠一拳一脚打得其他人不敢再争抢。白珍珠对外人狠,对自己人却挺怂的,师弟想要那摊位,老婆装装可怜掉两滴眼泪就骗过去了……她一个女同志要把生意做起来多不容易,别人两口子却坐享其成。 这些事白珍珠也没觉得有啥好说的,带着夏晓兰母女回家,白家房子不小,却也是家徒四壁的。 还有个奶奶和白珍珠一起住,看见有除了师兄弟以外的人上门,并且是年轻的女同志,白奶奶可高兴了。 刘芬不会说普通话,说话带着重重的豫南省口音。 可她要放慢了语速好歹也能听明白,白奶奶只会说羊城话。夏晓兰勉强能听懂,刘芬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和白奶奶比划着交流。 白珍珠说话很直接,问夏晓兰是不是还需要帮忙。 夏晓兰跑了两次,对羊城不说多熟悉吧,批发服装这块儿肯定比白珍珠熟了。她原本没啥需要帮忙的,看见白珍珠水果摊生意萧条,夏晓兰倒有了新想法。 “白姐,你这生意要是一直没起色也不行,没想过转行吗?” 白珍珠也在考虑这问题,她都干个体户了,也不觉得丢脸。但卖水果她是有经验的,从哪里进货,货该怎么卖她都知道,如果转行她又能干啥。 卖水果当然是赚钱的。 后世人们腰包瓷实后,在口舌之欲和营养均衡两端徘徊,水果越吃越贵,有人甚至习惯性用水果来代替正餐。在83年做水果生意就马马虎虎了,哪怕羊城经济比内地城市富裕。 大环境就是如此,卖吃的能发的是小财。 夏晓兰卖两件衣服出去的利润,白珍珠的水果摊卖一天也不一定能赚到。 倒卖女装的利润,又不如倒卖电器。 夏晓兰问白珍珠是否想过改行,白珍珠老实点头: “想过开个猪肉铺。” 猪肉铺? 猪肉摊子倒不愁赚不到钱,不吃水果行,长期不见油荤却不行。 白珍珠显然早有打算,夏晓兰人聪明,她就说出来请夏晓兰参考下,“我去乡下收生猪,自己宰杀自己卖,一头猪也能赚点钱,一天能卖两头,赚的比我之前那水果摊也不差多少。” 生猪的收购价是才几毛,一头猪出肉率在65%左右,售价却能比收购价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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