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杭城,茅国胜气得两天没吃饭。 有半个月没上过六楼。 今天要不是夏晓兰声势浩大的送礼上门,茅国胜还不会上来呢。 可上了楼,茅国胜心情更复杂。 他亲爹和别人亲亲热热的吃肉喝酒,指着个年轻小姑娘说是关门弟子。这么个漂亮小丫头,娇滴滴的一看就是富养的,说是学建筑的,还拜了茅康山当师傅……能不能别开玩笑? 茅国胜脸色阴沉沉的,觉得自己亲爹一把年纪了,有老不修的倾向。 郑淑琴的眼睛落到客厅堆着的礼物上,舍不得移开,嘴里喃喃道: “小夏,你怎么拜了老爷子当老师?” 夏晓兰将茅国胜夫妻的异样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茅老师是建筑行业的泰斗人物,能拜他老人家为师,是我的荣幸。” 郑淑琴张张嘴。 这丫头怕不是在说胡话。 她公爹那是一般人吗? 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就是省建院返聘他,也是需要茅康山这面招牌,难不成是省建院的领导特别欣赏茅康山的臭脾气么! 拜她公爹当老师,真是昏了头。 茅国胜想的和老婆不一样,“爸,小夏是学建筑的?” 茅康山不知道儿子和儿媳妇想做什么,说不定今天就让刚入门的徒弟看了笑话。不过茅康山也不在乎,夏晓兰当了他徒弟,以后要看的笑话还多着呢。 “是学建筑的,晓兰去年考进了华清建筑系,我在江城时认识她,觉得她很有天赋,我俩脾气也相合,就收了她当关门弟子。” 茅国胜脑子都要炸开了。 华清大学是很难考。 建筑系也很有传承,是比他当初要强。 可去年才考上大学的,哪里看出来有学建筑的天赋?专业课都没接触几门吧,他爸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更何况,还和他爸脾气相合,岂不是又一个臭脾气! 这样的一老一少凑在一起,茅家真要被炸的尸骨无存。 茅国胜想反对,他好歹是亲儿子,收关门弟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和他商量。 夏晓兰却截过话头,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茅哥,省建院是怎么回事儿,给老师分配住房时,没考虑到老师和师娘年纪吗?六楼又难爬,夏天太阳烤着多热,恐怕冬天也很冷呢!” 977:脸皮是真厚(4更) 一屋子人,谁也没想到夏晓兰忽然提到房子分配上。 这思维跳的这样快,让人怎么接话啊? 茅国胜本来要质问的,听了夏晓兰的疑惑,他脸都红了。 省建院再不待见茅康山,茅康山都是浙省建筑圈子的泰斗级人物。 门生故旧也很多,茅康山不愿意来往,不影响他的江湖地位。 就连建筑学会拿茅康山没办法,还要搞出个“顾问”的位置来安置茅康山,不可能把他赶出建筑学会嘛。夏晓兰这抱怨,真是冤枉省建院了,省建院给茂康山老两口分配的房子,现在就是茅国胜一家在住着……被夏晓兰一个外人说出来,就像在当面骂茅国胜不孝! 郑淑琴本来冲着客厅的拜师礼流口水,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她怀疑夏晓兰是故意的,一定是公婆在夏晓兰面前抱怨,夏晓兰才拿房子来说事儿。 郑淑琴有点恼羞成怒。 茅家的事,和夏晓兰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真以为当了关门弟子,就能管茅家的家务事啊! 茅国胜的兄弟姐妹们有意见就算了,夏晓兰这个外人插手,郑淑琴特别生气。 “哟,小夏,可不好背着说领导们的坏话,其实建院给二老分配的房子,是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比楼上多了个房间,二老体贴我们,说我们家里人口多,就把两套房子换了下……唉,都怪我和国胜没本事,不能再给二老争取一套新房子。” 好话歹话都被郑淑琴说光了。 夏晓兰心里有数,茅老师家的这个儿媳妇,是个爱占便宜的。 真孝顺的,又怎么会让公婆每天辛苦爬六楼? 不过茅国胜当儿子的都不心疼,也怪不到郑淑琴。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省建院的领导了。” 宋大娘神色不太自然,小夏今天第一次上门,提起这么敏感的话题,儿子和儿媳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和老伴儿在小夏面前多嘴。 宋大娘既担心,心里也说不出来的妥帖:小夏这个徒弟,倒不止是出手大方,人还特别细心,也是真的关心老茅和她,才会对房子的楼层提出质疑。 但房子都换过了,现在提起来不是闹矛盾吗? “国胜,你和淑琴再坐下来吃点?” 茅国胜一点都不想吃。 他想反对茅康山收徒弟。 但夏晓兰鬼使神差说了房子,茅国胜有几分羞耻心,顿时又说不出什么。 他用什么反对? 郑淑琴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扯着丈夫衣服坐下: “正好家里孩子不在,都到姥姥那边去了,那我和国胜就对付着吃两口,正好给小夏庆祝下。小夏当了爸爸的关门弟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夏家境挺不错吧,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郑淑琴张嘴就瞎打听。 儿媳妇上不了台面,茅康山在新徒弟面前丢了面子。 夏晓兰不可能还落井下石踩师傅两脚,含糊答道:“家境马马虎虎,都是为了孝敬师傅和师娘,二老有了春秋,趁着现在牙口还行手脚利索,得吃好点用好点呀。” 郑淑琴脸皮厚,瞧着一堆好东西眼热。 大部分东西都紧紧捂着看不清楚,中华香烟和茅台酒她可瞧的清楚呢。 茅国胜脸皮稍薄,总觉得夏晓兰是话里有话,隐隐在指责他不孝……家里的钱都是老婆管着,茅国胜对亲爹有意见,对爹妈的日常生活是不够关心。 尽管郑淑琴说的振振有词,什么老爷子不仅拿着退休工资,还有返聘的工资,一个月收入比她和茅国胜加起来还多,节俭惯了,就愿意吃白水煮面条有什么办法! 茅国胜听着也是那么一回事儿。 可为什么,现在夏晓兰一说,他屁股下就像撒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呢? 都是同样的人。 没道理老人就该过得节俭,肉的香、蛋的滑、奶的醇,这些东西年轻人能享受,老的人就不喜欢吃? 茅国胜的脸颊火辣。 对他爹有意见,不该连亲妈都忽略了。 就是借口,掩盖他不够有本事,顾得了小家就孝顺不了父母。结果他爹妈还要让外人来孝顺,他不要老爷子收小夏当徒弟,又凭什么开口呢? 坐都坐下了,茅康山也没说把人赶回去。 他还给茅国胜倒了杯酒呢。 这顿饭多了两个不速之客,气氛挺怪异。茅国胜一言不吭埋头喝酒,郑淑琴一来就把夏晓兰的风头抢了。话都被郑淑琴说了,夏晓兰干脆闭嘴吃饭。 吃完饭郑淑琴还赖着不走,茅康山想着还要和徒弟谈正事,就开口撵人。 郑淑琴脸皮厚,还振振有词: “您的关门弟子,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多多亲近嘛,您和小夏聊天,我和国胜又不打搅。没道理徒弟能听的,亲儿子不能听吧?国胜也是学建筑的,小夏再怎么有天赋也才刚念大学,国胜干这行都多少年了!至于我,我能帮妈洗碗收拾厨房!” 嘴皮子利索,说话一套一套的。 就是心思太浅,想法都写在脸上,要不茅老师这个儿媳妇,还是个能人呢。 夏晓兰看郑淑琴钻进厨房,茅康山脸色不好,连忙打着圆场: “老师,我看郑姐说得对,感谢郑姐体贴,我还说帮师娘收拾,这下郑姐把我给解放了。我要说的事不急,我在杭城订了宾馆,要不我们去宾馆谈?” 茅康山一听,颇为动心。 住家属院有家属院的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几十年的邻居,平时能相互照应。 坏处是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 说话声音大点邻居都能听到。 吃一顿肉都关不住香味。 “那就听你的!” 葛剑就用茅康山家的电话叫了出租车。郑淑琴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竖着耳朵听,葛剑报的名字是杭城华侨饭店,是杭州比较老牌的一个宾馆,就在西湖边上。 倒不是最贵的。 郑淑琴心里计较一番,还惦记着客厅里一堆拜师礼,就没闹着要去。 等郑淑琴收拾完厨房,出租车也到了楼下按喇叭。 夏晓兰抢先一步,扶着茅康山下楼,扭头对宋大娘笑: “师娘,晚上您就别做饭了,等吃饭前我叫葛剑来接您,我在延安路订了晚餐。” 978:夏总不太爽了(加45) 宋大娘都来不及拒绝呢,夏晓兰就扶着茅康山走了。 他们一坐上出租车,整个家属楼之前仿佛屏住了呼吸,现在陡然鲜活起来。 宋大娘家门前,陡然围了七八个人。 “您家这是来什么显贵亲戚了?” “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呀!” “大包小箱的,拎了好多东西上门。” “吃完饭怎么还把茅老师都带走了?” 七嘴八舌的向宋大娘打听,宋大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去像是炫耀一样,这个小夏搞得太高调了! 郑淑琴系着围裙,手上还湿哒哒滴着水。 给茅家当儿媳妇,受了多年气是真,茅康山名气再大,根本没怎么占便宜。 难得今天能炫耀一番,郑淑琴怎么会放过,她尖着嗓子:“哦呦,不是亲戚啦,是我家公收了个关门小弟子,说是华清建筑系的,家里干什么的我还不知道呢,不过这个新徒弟对家公是真孝顺。送东西不说,吃完饭还请家公到西湖边上喝茶去了,又说订了延安路的晚餐……” 郑淑琴说一句,别人奉承一句。 家里地方小,客厅里的礼物还来不及收进去。 茅康山多年独来独往的臭脾气,居然收了个这么孝顺的小徒弟? 华清建筑系又不差。 现在华清收分那么高,很难考的,毕业后根本不愁分配工作。 像省建院这种地方,对华清建筑系的毕业生门槛没那么高。也就是说,对方拜茅康山当老师,并不是想占茅康山什么便宜? 客厅里的特供茅台和中华烟好刺眼。 臭脾气的茅康山不知道哪里拐回来这样一个徒弟,怪叫人羡慕的。 茅康山又不是没本事,以前是死倔,现在想通啦? 打听八卦的邻居若有所思,对宋大娘倒是十分热情,还纷纷奉承了郑淑琴。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宋大娘觉得说一会儿话,比买菜做饭还累。 郑淑琴把门关上,要去翻包裹严实的东西,宋大娘像被刺了一下: “你干什么?” 郑淑琴笑嘻嘻的,“妈,我看看有什么东西,我这鼻子不差,闻到了水果的香味,还有咸腥味,小夏这是送了一堆吃的呢?你和爸也吃不了,放坏了岂不是浪费!” 话说的是有道理。 郑淑琴就算不这样说,楼上楼下住着,还是亲生的儿子,宋大娘也不会吃独食。 可郑淑琴这样多嘴一说,宋大娘就不太舒服。 同样是笑,小夏笑的让人心头舒服,嘴里的话全是对她和老头子的关心。 儿媳郑淑琴也在笑,那笑是算计,虚假的让宋大娘排斥。 宋大娘一脸淡淡拦住郑淑琴: “你先别动,有什么东西等你爸晚上回来看过,这是人家小夏送来的,你爸说怎么分就怎么分,该你们家的那一份,不会少了你们家的。” 郑淑琴垮着脸:“爸那么抠门……” 宋大娘不为所动。 抠门也没什么不好的。 人老了没积蓄,惹年轻人嫌弃。 久病床前无孝子,茅康山早和她说过,不愿意和儿女走的太近,怕再有个什么意外会连累子女。 其实茅康山看病吃药都不用自己掏钱,百年以后也是省建院掏丧葬费。 他那么抠门干什么? 攒下的钱,说好是留给宋大娘的。 宋大娘一辈子都没工作过,和茅康山是解放前的包办婚姻,茅康山时常说这辈子有起有落让她吃了许多苦,将来他要是走在前面,怕她无人照顾。 手里有钱就不怕了。 万一儿女不孝顺,看在那份积蓄的份上,也要对宋大娘好。 宋大娘眼睛又酸又涩。 吃白水煮面条不是过得苦。 她就是心疼茅康山过得节俭。 这忽然冒出来的徒弟小夏,好像把什么东西打破啦。 是茅家的冷清和沉闷? 是老两口白水煮面条的简朴生活? 宋大娘眼下也说不好。 她就觉得,茅康山念礼单的时候,骂夏晓兰是不是把杂货铺搬家里来了,其实那语调下是高兴! 高兴就好,这徒弟没白收。 …… 茅康山不知道家里老伴儿想了那么多。 不过夏晓兰这样一搞,整个省建院家属院,恐怕都知道他茅康山收了新徒弟。 这样也好,让他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华侨饭店在解放路,离西湖不远,找个地方喝喝茶谈谈正事,环境还是非常惬意的。 夏晓兰觉得不用避着茅国胜,茅康山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就说起了正事: “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你说要搞建筑公司,要什么资质我替你搞定,你自己把注册资金准备好,这个钱老头子可掏不出来。” 夏晓兰也没想让茅康山掏这个钱。 她看重的是茅康山的能力,而不是茅康山有多少钱。 “注册资金100万,我自己会准备好的。老师,我这个公司,最好能在国庆节前搞定所有的前期手续,这方面就需要您多费点心。” 茅国胜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 怎么谈论的是开公司? 他还以为所谓的正事,是老爷子对新弟子一番勉励,或说是警告,告诫夏晓兰不能干什么。 哪知道茅康山对夏晓兰的态度犹如春风般和煦。 夏晓兰说什么,茅康山都点头称好。 就算对茅国胜这个亲儿子,都没有这样耐心过。 茅国胜心情又复杂了。 夏晓兰也在留心茅国胜的动静。 茅老师的家庭氛围不太和谐啊,儿子媳妇住三楼,把二老换到了六楼小房子。茅老师的脾气那么炸,居然也能忍,肯定是茅老师自己愿意。 为人父母的,在外面再凶,在自己亲生的骨肉面前,总是很“软弱”。 只是想到宁彦凡过得日子,再看自己老师茅康山的日子,夏晓兰不太爽。 扯来扯去,她又扯到了房子上: “老师,您和师娘年纪大了,我知道您故土难离,但您要是在杭城呆的不顺心,不妨去京城住上一段时间,我想个办法把您在家属院的房子换一换,我看师母的腿脚不是很利索,每天爬楼也辛苦。” 换房子茅康山不热心,夏晓兰说到宋大娘,茅康山不得不慎重考虑 茅国胜惊愕抬头: “小夏,你在省建院有熟人?” 979:口气这么大(1更) 在省建院不仅要有熟人,熟人还得是管分房的领导。 茅国胜顾不上去想孝不孝顺的问题,夏晓兰随口就要给二老换房子,口气这么大,想必在省建院是有门路的。 看着茅国胜隐隐期盼的目光,夏晓兰摇摇头: “这个不敢扯谎,我还是第一次来杭城,省建院就更不熟悉了,唯二认识的就是老师和茅哥了。” 茅国胜的失望显然易见。 还有一丝不悦。 他这人在单位不受重要,也不全是茅康山的连累。 本身能力不够,手腕也不够。 除了和亲爹生闷气,不知道替自己争取,就算把宁彦凡换给茅国胜当爹,他估计也不会过得有多好。 夏晓兰暗暗摇头,茅老师这儿子是怎么一回事,连茅老师的血性都没有。 茅康山一抬眼皮,“晓兰说的不一定是省建院的房子。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给我和你师娘换一处条件更好的住所,你这份孝心我承情,但省建院的家属院你师娘住了大半辈子,不见得愿意搬。” 房子倒是有。 现在都85年了,政策早就松动。 只要花得起钱,在杭城肯定能买到合适的房子。 不仅是京城有四合院买卖,在杭城也有返回的祖产。 茅康山手里还真有一笔钱,只是他不愿意动。 可他更不愿夏晓兰花太多钱。 他捡这个徒弟回来,又不是拼命宰徒弟的。 夏晓兰恍然大悟:“这倒是我没有考虑好,不过师娘不愿意搬离省建院的家属院,我也能尽力想想办法,把您二位的房子往楼下换一换还是行的。一楼怕光线暗,也怕蛇虫鼠蚁太多,二楼吧,二楼正合适!” 听见夏晓兰一条条分析替茅康山老两口的居住环境打算,茅国胜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屁股撒了一大把钉子戳的疼,让他坐不住。 “爸,三楼才是单位分给你们的,不用麻烦小夏了,我们还是把房子换回来。”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总觉得夏晓兰句句话都是挤兑。 茅国胜也是要脸的,他这个当儿子的坐着,却让夏晓兰“尽孝”,说不过去啊。 只是他现在一时冲动,说要把房子换回来,回家后两口子肯定要闹。 郑淑琴的脾气,茅国胜哪里不清楚。 可他都硬着头皮把话说出口了,也只能这样干。 夏晓兰心想,这个茅国胜倒还有抢救的余地。 一到茅老师家,那股憋着的不舒服,总算散了一点。 “茅哥你不用换房子,我说话没别的意思,郑姐不是说了,房子是师娘体恤你家人口多主动换的,既然都住惯了,现在又换多麻烦。我说给老师和师娘换房子,我会想别的办法解决。” 杭城省建院她是没熟人。 可就在大半个月前,她连茅老师都不认识呢。 可见熟人都是处出来的,夏晓兰从来不怕和人处关系。 人活在世上还能一点不求人? 有求有予,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茅康山脾气死倔,夏晓兰也是认准个目标就一定要达成的。她没有傻到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瞧见南墙了,除了一头撞上,还能想想法子把南墙绕过去嘛。 这样脾气的两个人撞倒一起,并没有宁彦凡想的彗星撞地球火星四溅。 暂时性还是夏晓兰占了上风,谁叫茅康山先忍不住,主动说要收夏晓兰当徒弟呢! 以后就说不准啦,茅康山害怕连累夏晓兰,夏晓兰想的却是师徒俩联手大杀四方。她要拿茅康山的好处,就会当茅康山是长辈孝顺。 被夏晓兰“孝顺”过的长辈,哪个不说她的好? 于奶奶硬邦邦的像石头,不也被她焐热了么。 夏晓兰想对谁好,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也非常难拒绝。 处处都是替人着想,别人能想到的,她都会做到。 别人自己都想不到的,夏晓兰也能看在眼里,当成是要紧事办。 这是她跑销售锻炼出来的油滑,却又不仅是油滑! 懂得讨好客户的销售那么多,为什么是夏晓兰混出头,她的油滑是和真诚掺和在一起的,能演一时的是“戏”,能演一世的,假的都成了真。 再说真真假假的并没有那么重要,和夏晓兰交好的人,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 茅家这里,只是个开始呢,以后茅康山的感触会更深! 茅国胜被夏晓兰的一个提议搞得七上八下,那是房子啊,多少人工作一辈子,就是为职称为房子,在夏晓兰嘴里轻飘飘的,就像是换件衣服。口气咋就那么大呢?吹牛吧……万一不是吹牛呢? 茅康山压根儿没同意,就任由夏晓兰剃头担子一头热的闹腾。 把正事谈好了,在西湖边上吹吹风喝茶,的确很惬意。就是茅国胜也难得享受一回这样的日子,没有鸡毛蒜皮,没有东家长西家短,这个小夏还真懂得享受。 五点过的时候,夏晓兰和茅康山先去了延安路的饭店,葛剑去接宋大娘。 厚脸皮的郑淑琴亦步亦趋跟着,夏晓兰也没生气。 多一个人吃饭,也就多两个菜,她并不缺这点钱。 但她对自己老师和师娘好,那是心意,别人要来算计,伸哪只手夏晓兰就会剁哪只手。 出这点小钱吃饭,是给茅老师面子呢。 茅国胜良心未泯,就是人挺窝囊。 郑淑琴脸皮太厚,对老人不是真孝顺,夏晓兰心里都有数。 “这里的东坡肉,做的还没有师娘手艺地道。” “老师,您尝尝这道龙井虾仁。” 饭桌上,夏晓兰玲珑八面,把宋大娘哄得直笑。 这样的热闹,宋大娘真的很久没有感受过了,等吃完饭,夏晓兰甜言蜜语的说请她和老茅去京城散散心,或者去鹏城看看海,住上一段时间再回杭城,宋大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回神的时候,已经答应了夏晓兰。 咦,她家老伴儿为啥不太高兴。 难道自己不该答应? 宋大娘赶紧往回找补:“不行不行,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哪走的了那么远的地方。小夏,你的心意师娘心领了,京城和鹏城,我和你茅老师都不去了。” 茅康山心酸的很。 “去,就听晓兰的,去鹏城看一看,之前有一家单位想请我当顾问,我没同意,这回正好跑一趟鹏城!” 980:好像还能抢救下(2更) 郑淑琴眼睛滴溜溜转。 “国胜,让爸妈自己去鹏城,身边没有人照顾怎么行,要不我也——” 茅国胜放下筷子,“你不上班了?小夏开口要他们去,肯定会安排好的。” 郑淑琴一噎。 是啊,她是有工作的。 今天不上班,周一却要上班的。 她总不能跟着去占便宜,把工作都丢了。 郑淑琴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灵光一闪,想到了孩子们是放暑假:“那孩子们也能跟着爷爷奶奶出门见见世面嘛,我晚上就把他们接回来!” 不管她说什么,夏晓兰都笑眯眯的不说话。 茅康山把碗重重一放,“我们两个老的精力不济,出门在外哪能照看好孙辈,你好意思让晓兰给你带孩子?你家老大,可是只比晓兰小四岁!” 茅康山脾气古怪,郑淑琴不敢多嘴。 心里却抱怨重重:一辈子都没沾上光,临老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一个有钱的徒弟,没想到还是胳膊往外拐,尽想着给外人省钱! 葛剑跟前跑后,安排住所,送人回去,一切都很妥当。 晚饭后把茅康山一家送回家属院,葛剑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宾馆: “夏小姐,茅老师是真心帮忙,我看他儿子和儿媳妇却不太稳当,我就自作主张,打听了一下茅老师的家事。” 夏晓兰点头,“你做的很对,回来的这么晚,看来你打听出有用的了?” 葛剑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情况说了。 原来茅康山和老伴儿育有三子二女,茅国胜是儿子里面最小的,在他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茅康山一生在建筑领域倾注心血,名下儿女干的工作,也和建筑相关。 动荡年月,茅康山被弟子告发,下放到了牛棚。 宋大娘反正也没有工作,就跟着茅康山去了乡下蹲牛棚。 茅康山的大儿子坚定站在父亲一边,受的牵连最大,虽然没有下牛棚,却经常被挂牌批斗。情绪和身体的原因,还没等到柳暗花明,大儿子就病倒早逝。 二儿子并不是在设计院上班,而是某基建单位,基建工程在哪地,茅家老二就要呆在哪里工作,所以也是全国各地跑,并不是经常呆在杭城。 两个女儿不说,茅国胜刚进单位工作第三年,就碰到了茅康山被人告发下放。 茅国胜那几年肯定在省建院受了些委屈。 等茅康山重返省建院恢复工作,最喜欢的大儿子得病死了,茅康山的炮仗脾气好像都被吓没了。 从此,茅康山成了一个独来独往的人。 以往的门生故旧全不联系,就算上了门也被茅康山冷待。 茅国胜还以为熬到亲爹返城能升官发财了,谁知道茅康山根本不插手省建院的管理工作,茅国胜自认怀才不遇,和亲爹就有了点嫌隙。 “省建院那些人说,茅老师的小儿媳妇时常在外面说,茅国胜就是被茅老师给耽误了,茅老师亏欠茅国胜的,所以郑淑琴把省建院分给茅老师的三室换过去,似乎理直气壮。” 夏晓兰哼了一声: “父母生下来养大,还送他上学,又让他进了省建院工作。敢情他享受的这些就不叫好处?怀才就像怀孕,要真的才气冲天,谁也不眼瞎,别人早就看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本事不够硬。 自身情商能力也不突出,才会蹉跎多年。 本事够硬的就如茅康山,得罪再多的人又如何,省建院还不是要将茅康山返聘。 还要按茅康山的资格,给他分配三室一厅的房子, 就连夏晓兰,一听茅康山要收她当徒弟,哪怕茅康山同时说明给他当徒弟会有麻烦,夏晓兰还不是屁颠颠带着礼物上门。 茅康山的才华,是那种被关进小黑屋里,自身就能发光照亮漆黑房间的! 原来茅家是这么个情况,她之前只能打听到茅康山在圈子里的“英雄事迹”,到了杭城才能探到茅康山的家事。 师傅有事,弟子代劳。 茅老师因为大儿子的病逝和动荡年代的经历心灰意冷,小儿媳妇理所当然认为茅老师亏欠茅国胜,对公婆都不甚尊敬,更谈不上孝顺。 夏晓兰没心思替茅康山管教儿媳妇。 活到郑淑琴那岁数,脾性都定型了,夏晓兰才不会费那个力气。 倒是茅国胜,似乎还能抢救一下,起码还有点廉耻心。 不是以为自己怀才不遇吗? 夏晓兰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 郑淑琴跟着去鹏城就算了,茅老师和师娘身前是该有个人鞍前马后跑跑腿,夏晓兰自己忙起来不一定顾得上。那就给茅国胜一个机会表现下孝心。 “葛剑,你有没有问清楚,省建院的领导是哪个,住在哪一户?” 这些消息是必须弄清楚的。 葛剑也是锻炼出来了,办这样的事得心应手。 “一个副院长姓钟,负责管分房的事。” 夏晓兰点头,“……那就去找找这个钟院长,先不说房子的事,先给茅国胜请个假!” …… 茅国胜对一切都懵懂无知。 郑淑琴问他夏晓兰到底是什么来历,茅国胜下午自己都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和老婆说? “我就听见小夏和老爷子说要开什么公司,老爷子说什么资历不用操心,让小夏准备好注册资金。小夏又说事情一定要在国庆节以前办好,老爷子答应了。” 开公司? 郑淑琴一推茅国胜: “原来是这样!难怪送这样的重的礼,我就说了哪有这样孝顺的徒弟,就是要求老爷子办事!老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愿意帮人疏通关系……茅国胜,我听说现在开公司赚钱的很,你亲爹有这样的关系,不帮你一把,却去帮什么小夏,是不是昏了头?” 茅国胜也不舒服。 其实真叫他们辞了稳定的工作出去做生意,既摸不到门槛,也没胆子。 但郑淑琴这样一说,好像真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摆在面前,被茅康山给送给了外人一样。 茅国胜的不舒服没持续太久,郑淑琴骂他没出息,他回忆起来一个关键点: “小夏说准备了100万的注册资金,老爷子才帮她的,你别只怪老爷子,要让我们拿100万,称斤轮两卖了,能拿的出来吗?” 郑淑琴傻眼。 100万? 她家养三个孩子呢,别说100万,就是一万块钱也拿不出来的! 郑淑琴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喃喃道: “小夏能有100万?老爷子别是被骗了吧!” 981:牛皮一个比一个大!(3更) 普通人当然拿不出100万。 改革开放有人发了财。 特别是搞乡镇企业的一部分,几十万身家的真不少。 但要说谁能拿出100万现金,这样的人,郑淑琴还真没接触过。100万,整个省建院的职工发工资,也要不了100万啊。个人的财富,还能把整个省建院都养活? 这数字,是两口子都没法想象的。 就是因为太没有真实性,郑淑琴情愿相信夏晓兰是在吹牛,不愿承认夏晓兰有这么多钱。哼,牛皮倒是吹得挺大,都把老爷子唬住了,看看将来怎么收场! 这个100万,让郑淑琴谈兴大失。 她没有再讨论夏晓兰开公司的事,这样的事太虚无缥缈了,不如谈论一点实际的,比如六楼客厅里那一堆东西。 郑淑琴使劲推了茅国胜一把: “小夏孝敬那么多东西,老爷子两个吃得了吗?他们本来就很抠门,别把东西放烂了也不吃,多浪费!还有茅台酒和中华烟,茅国胜你在省建院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混到享受这些特供品的待遇,你这个当女婿的没出息,我在娘家也没面子。我不管,你去要两瓶酒和两条烟下来,让我也孝敬下孩子姥爷……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你要想喝想抽,就多要点!反正你不要,说不定也便宜了其他人。” 郑淑琴意有所指,说的是茅康山其他儿女。 凭啥她和茅国胜要近距离照顾老人,好处却让其他人拿走? 公婆平时抠门,其实正中郑淑琴下怀。 人老了花那么多钱干什么,就该攒起来,以后都是她和国胜的。 反正她和国胜就住在楼下,谁要是从公婆家里拿一根针走,都瞒不过郑淑琴的眼睛! 茅国胜这回却没说话。 他还在想夏晓兰说要给二老换房子的事。 茅国胜除了知道小夏是华清建筑系的学生,小夏家是什么背景,他却一无所知。 小夏说的那么随意,是真不认识省建院的领导吗? 一个随随便便把100万放在嘴上的年轻女孩,又岂会简单! 除了好奇,茅国胜还有点敬畏。 甚至有点羞愧。 任凭郑淑琴唠叨个不停,他这回都没松口要去六楼讨东西。 夏晓兰那些话,仿佛有魔力一样,一直在茅国胜脑子里回荡,抽的他脸皮发烫。 三楼,郑淑琴没有达到目的,两口子闹了不愉快。 与此同时,六楼。 茅康山和宋大娘也在说夏晓兰的事儿。 宋大娘首先检讨了自己: “老茅,我今天犯了糊涂,不该答应跟着小夏出远门,是不让你为难了?” 宋大娘挺不安的。 她和茅康山是包办婚姻,她没文化,认识的字还是茅康山结婚后慢慢教的。 生养了五个孩子,一辈子都在忙家里的事,也没有工作过。 茅康山却是建筑圈里的泰斗人物,别说建筑相关的专业知识,茅康山还会俄语懂英文,让宋大娘仰望了一辈子。 茅康山脾气还急。 夫妻间相处,两个都硬邦邦日子就没法过,茅康山脾气急,宋大娘就软和呗。 她是习惯处处让着茅康山的,看待丈夫的眼神充满仰望。 茅康山要骂人,宋大娘不敢劝。 茅康山要节俭,宋大娘心疼他吃白水煮面条。 自己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过得够好了。 茅康山将宋大娘的表情看在眼里,再火爆的脾气,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他能指责宋大娘犯迷糊被夏晓兰甜言蜜语哄了?茅康山尚有良心,他说不出口。 “无事,我们正好去看看小夏在鹏城做什么,她要开公司我答应把她找关系,但也不能让她打着我的招牌在外面乱来。你答应的正好,我们亲自去鹏城看看就放心了!” 茅康山尽量说的轻松,宋大娘果然高兴起来: “那我们还真要去鹏城?明天我拿家里存折取点钱出来,总不好真的叫小夏花钱。” 宋大娘长得非常和气,人一高兴,脸上不多的皱纹都抚平了。 瞧见老伴儿高兴,茅康山也挺自责。 夏晓兰有一句话说对了,趁着他和老伴儿现在还能动弹,就该出门走走。 他现在怀疑自己存钱的策略有问题。 现在吃白水煮面条存钱,将来把钱给老太婆留着,她牙都掉光了又吃得下什么好东西? 或许,他搞错了! 他的工资应该花一半存一半……不,花三分之一,存三分之二吧。当了好几年铁公鸡,茅康山一时还改不过来节俭的习惯。 宋大娘说去取钱,茅康山没反对,嘴上却不服输: “取什么钱,师傅走到哪里,当然是当徒弟的孝敬。” 宋大娘没和茅康山在口舌上较量,反而指着屋里一堆东西: “老三媳妇在屋里打了半天主意,这些东西怎么分,你要拿个章程出来。烟酒不给你动,水果和其他吃的呢,是不是要给孩子们散一散?” 茅康山哼了一声: “国胜他媳妇简直上不了台面,国胜的胆子也小,只敢问你要东西,有本事他们亲自来问我要。我告诉你,东西不许分,小夏说孝敬给你补身体的,你是该好好补一补。那什么红枣,还有蜂王浆,你明天就开始吃起来!” 宋大娘发愁。 她跟着茅康山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会因为好东西太多发愁。 老茅说的就是气话,就算其他东西不给,水果能久放 ? 一箱瓜和一箱梨子,只有她和老茅吃,大半个月都吃不完。何况马上要去鹏城,那就更没时间吃掉了。算了,家里老头子在气头上,谁让中午吃饭时候,郑淑琴拖着国胜过来,偏偏还没眼色,惹老茅生气呢。 …… 茅家说了半宿话,省建院家属楼藏不了秘密。 家家都在讨论茅家的稀罕事,铁公鸡拔毛不算什么,又臭又硬的茅康山,脑子居然转过弯了,肯收人礼物,还收了个关门弟子。 大伙儿说的最多的,还是夏晓兰的来历。 包括省建院的钟副院长,听家里人说了半天,钟院长没太在意: “茅老愿意收徒弟,关咱们什么事呢?有人牵制住他的精力正好,免得茅老上了年纪还到处骂人。” 钟院长以为不管自己的事,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没出门上班,就有人敲他家的门。 打开门,是个年轻男人,抱着两箱东西,叫着钟院长的名字,把东西丢下就要走。 钟院长哪敢收啊! “回来,你这人干什么呢,怎么能乱丢东西。” 年轻男人给钟院长敬烟:“不是乱丢东西,是有事儿想麻烦您,给您送点不值钱的土特产。就是省建院的茅国胜同志,我想帮他请个假,有点事要麻烦他……可能十天,可能大半月,麻烦钟院长行个方便。” 982:小徒弟可真有意思(4更) “你是……” 稀罕啊,请假不自己来,让别人送东西? 不过这倒是符合茅国胜的脾气,茅国胜一直不是个胆子大的人。 年轻男人笑笑,“总之,您通融一下吧?” 钟院长老婆把东西拆了,一直给钟院长递眼神。钟院长想了想,开了个条子给年轻男人。 “下不为例啊!” 男人冲着钟院长道谢。 来的低调,走的也低调,就没惊动其他人。 这才是送礼送出了水平。 有的礼物要高调,有的就不能出风头。 等男人走了,钟院长老婆指着箱子里的东西,“我说怪眼熟的,就是昨天去茅老师家里的人,老钟你说,给茅国胜请个假,至于送这么重的东西吗?” 箱子里自然是烟酒。 烟酒是最不会出错的礼物,特别是年纪超过40岁的这代人,不抽烟不喝酒的真是罕见。 除了烟酒,还有两罐茶叶。 酒虽然不是茅台,烟也不是中华,却已经是杭城市面上能买到的非常好的。 两罐茶是西湖龙井,一等品。 就这两箱东西,价值300块钱没问题。 就为了给茅国胜请个假? 茅国胜一个月才赚多少工资,本人知道了都要心痛死,只怕情愿不请这个假呢。 钟院长沉思,“这是有别的事要求我,今天是来先探路的。收下就收下吧,你们说的没错,茅老收的这个关门弟子,确实来头不小。” 茅康山这是想干什么呢? 在省建院呆了大半辈子,这时候才来嫌弃庙小? 不过茅康山本来就退休了,如今是返聘。哪天不想上班,也就和省建院说一声的事。 倒是茅国胜,这个假一请就是大半月,该不会是要另谋高就吧。 别人有本事离开设计院,钟院长绝不会拦着,省建院这种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离开一个人,钟院长还能再拿编制去做人情呢。至于茅家究竟想搞什么名堂,钟院长也不着急,对方总会再上门的。 看这样子,茅家要起来了? …… 葛剑替茅国胜请好了假,夏晓兰才又到茅康山家。 “老师,昨晚我们说好的,您这边要是收拾好了,我们明天就能出发。对了,您把茅哥一起带上吧,免得您二老出门在外,茅哥和郑姐会惦记。” 宋大娘很心动,把儿子带上自然更好,就是茅国胜的工作咋办。 茅康山却深深看了夏晓兰一眼。 果然,仅仅是研讨会的了解,哪能真正看透一个人呢。 越是相处,茅康山月觉得夏晓兰有意思。 明明知道郑淑琴想跟着一起去,夏晓兰偏不吱声。 国胜肯定没想过能一起去,夏晓兰不声不响,说要把茅国胜带上。 把郑淑琴留在杭城,郑淑琴一定难受死了……这就是夏晓兰,谁让她感觉不舒服,她不会忍耐不讲究蛰伏,能马上报的仇就当场报,不能马上收拾的敌人,也要赶紧提升自己的能力,一定要赶紧报仇。 好像生怕自己不快点报仇,仇人就活不过她一样。 而且夏晓兰报仇的方式极为刁钻精准,打蛇打七寸,别人越在意什么,她就往在意的地方狠踩。 比如对聂卫国的方式,果断狠辣。 对郑淑琴,又是小小戏耍,却一定会让郑淑琴难受万分。 这就是夏晓兰,可真有意思。 “我看小夏说要带国胜一起去,肯定很有把握,你就不要操这个心,难得出门一次,让他们年轻人去跑腿。” 茅康山说的轻松,宋大娘将信将疑。 夏晓兰呵呵笑,茅老师和她想的一样,不走寻常路数,拜了这个老师,不仅是能帮上忙,想必以后不会无聊的。 师徒名分才定下两天,居然彼此惺惺相惜。 茅国胜接到消息时,他的机票都买好了。 他老婆郑淑琴大张着嘴巴: “国胜,这是怎么回事儿?” 茅国胜摇摇头,“我也纳闷儿,钟院长今天莫名其妙对我说了些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就向单位请好假,还把去鹏城的机票给我买了?” 这是他家老爷子做事的风格吗? 他亲爹什么样,茅国胜心里有数,反正脾气古怪又抠门,绝对没有这么贴心。 郑淑琴灵光一闪:“……是小夏?” 郑淑琴顿时就乐了,“小夏连你就都要讨好,看来老爷子真是帮了她大忙。可她不声不响的给你请假买票,晚上吃饭时怎么不说呢!” 郑淑琴很是遗憾。 如果知道坐飞机去鹏城,她也能请假啊。 有便宜占不上,郑淑琴心里憋得难受。 国胜哪有她聪明,跟着去了都弄不明白小夏的底细。 郑淑琴捂着胸口,茅国胜却不太信她说法。 小夏在讨好自己? 怎么可能呢,他又没有老爷子的本事。 夏晓兰才出现两天,茅国胜就不太听自己老婆的话了,因为夏晓兰的存在,勾起了茅国胜的廉耻心。像什么占二老便宜的话,郑淑琴说多了,茅国胜不舒服。 那是他亲爹亲妈,没见他孝敬多少,光占便宜了怎么行。 连小夏一个外人都比不过…… 郑淑琴说了一大堆话,茅国胜左耳进右耳出,自己琢磨自己的,根本没理会郑淑琴。 小夏的确是太热情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跟着去鹏城也好,正好看看小夏是不是在骗老爷子! 茅国胜把行李收拾好,宋大娘叫他把水果分一分。 一箱瓜,一箱梨子,正好茅国胜在家,给哥哥和妹妹家送去。 每家得的东西都一样,不多不少,最是公平。 至于郑淑琴肖想的茅台酒和中华烟,茅康山还在气头上,宋大娘可不敢做主。 假装没听见郑淑琴那些俏皮话,宋大娘也把自己和老伴儿的行李收拾好了,夏晓兰说鹏城挺热,让她和茅康山少带点东西,那边什么都不缺,宋大娘还是去银行取了1000块钱带在身上出门。 出租车停在楼下,不时有人和宋大娘打招呼: “您一家子是去哪里呢?” 茅康山干瘦干瘦的背着手走在前面,葛剑把车门给他开了,夏晓兰扶着宋大娘: “多谢各位关心,我带老师和师娘去外地走走。” 一片恭维声响起,茅康山还是那张臭脸,其实低头上车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上翘。 他看见一块美玉暴露在野外无人捡拾,自己忍不住想捡回家。 哪知道这块美玉内里的光泽,出乎茅康山的意料。 夏晓兰待他这样尽心尽力,茅康山下定决定,一定要把夏晓兰发愁的事赶紧处理好! 983:探探小夏的底细(加46) 最难受的,就是郑淑琴。 非常想跟着去,夏晓兰偏不待见她。 她看着两辆出租车绝尘而去,心口疼,手脚疼,脑袋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宋大娘把门窗琐的死紧,郑淑琴想到那些没有分给任何人的好东西,更是提不起一点力气。 “我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国胜听进去没有……” 郑淑琴说了什么呢? 核心思想是一定要弄清小夏的背景,小夏到底有没有100万,自家又能沾多少光! 次要思想是,茅国胜一定要走在其他哥哥和妹妹们的前面,小夏的存在,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一定不能让其他家凑上来分好处! 郑淑琴真是自己是屎,看什么都是臭的。 要是茅康山其他儿女都和郑淑琴一样,整天就只有算计,茅康山和宋大娘岂不是太可悲了,没有一个儿女中用。 那么,茅国胜对老婆的吩咐,究竟听进去几分呢? 反正上了夏晓兰安排的出租车,下面的事就由不得茅国胜做主了。 跟着夏晓兰出行,处处都不用操心。 出租车载到机场,然后就上飞机。 下了飞机,就到了羊城白云机场。夏晓兰还是安排好了车,却没有催命一样赶路。考虑到茅康山和宋大娘的年纪,夏晓兰让众人在羊城先住一晚。 到了宾馆休整一番,先是逛了羊城,又感受了羊城这边的早茶文化,才坐车去鹏城。 车子开过鹏城的铁丝网,就进入了另一番天地。 到处都是修建中的工地,茅国胜鼻子耸动,这里简直是建筑人的天堂! “茅哥对这里很感兴趣啊?” 夏晓兰这话好像有深意,茅国胜压根儿没听出来,反而问夏晓兰: “小夏,你说开公司是真的?你要自己盖房子,你给谁盖房子?” 有那么多的建筑公司,轮得到夏晓兰给人盖房子么。 茅国胜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他一开始是被100万给吓到了。 但在省建院上班,茅国胜也不是那么无知,起码对行业现状他还是有了解的。 现在的建筑公司,像什么华建,都是资本厚实的。普通人听着100万很多,那是以私人的钱去衡量公家的财富,100万,可能也就修一栋宿舍楼,还得有自己的地皮。 面对茅国胜的问题,夏晓兰只是笑笑: “茅哥要是好奇,那就多看看,你的问题恕我卖个关子,等我公司成立,你就知道了。” 茅国胜诧异,“还真是你自己的公司?” 不是说去年才考上华清建筑系么,茅国胜不管怎么看,夏晓兰也就20岁左右。她脸长的嫩,说她十几岁也有人信的,茅国胜猜20岁,还是因为夏晓兰说话办事特别成熟。 “自然是我自己的公司,这点不用怀疑,我怎么可能骗老师和师娘呢。” 茅国胜还想追问,宋大娘听不下去: “国胜,你让小夏歇口气,小夏一直在替我们操持,你怎么说话像审犯人一样……” 茅国胜的情商真的太低了。 就连宋大娘都听出来夏晓兰说话有保留,茅国胜却刨根问底。 那是小夏赚钱的公司,能随便说吗? 人得自己要脸,不能因为小夏热情好说话,就该问的不该问的都瞎问。 夏晓兰亲亲热热和宋大娘说话。 到了鹏城,听说夏晓兰真的把“北宁南茅”中的茅康山请到鹏城,还拜了茅康山当师傅,刘勇激动的很。远辉之前请了两个工程师,拿着刘勇开的高薪,还有点恃才傲物,不太瞧得起农民出身的土老板。 冷不防土老板和茅康山扯上关系,两个工程师都乖得像三孙子一样。 茅康山第二天一早就到南海酒店的施工现场转了一圈,华建那边有人把茅康山给认出来了。 这下子,华建的人也很迷惑。 远辉一个小公司,靠着抱汤市长大腿上位的,华建的负责人就瞧不上刘勇。 刘勇怎么和茅康山老爷子拉上关系了呢? 华建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可不敢再说闲话,态度也没那么傲慢了。要知道“北宁南茅”,宁彦凡退休后自己开了工作室,从前也是和光同尘的人物,要是钱出的够,要把宁老师请来施工现场指点一番,那是有可能的。 但茅康山的脾气,和他名声是持平的。 出钱请得动宁彦凡,却请不动茅康山。 捧着钱上门说不定还要被茅康山臭骂一顿,吃力不讨好,茅康山绝对不可能为了钱和远辉来往。 那么,远辉必然有茅康山认可的东西,华建的人收起轻视。 远辉可能不止是抱汤市长大腿那么简单 ,茅老可是宁折不弯的人物!汤市长让茅老过来撑场面,说不定都要被茅老骂的狗血淋头。 刘勇事先怎么会料到,茅康山来鹏城还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拉着外甥女,刘勇简直感慨万千: “晓兰,你真的要好好学,不管是不是改革开放,生意人赚再多钱都有人说嘴,只有文化人永远受人尊重!你要当文化人,还要当像茅老这样厉害的文化人!” 夏晓兰觉得她舅快哭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自我感动的。 夏晓兰刚点头,走在前面的茅康山就中气十足骂人了: “夏晓兰你怎么回事儿,小小年纪,还要我这个老头子等你?赶紧过来,你给我好好讲讲这地方!” 这就是受人尊敬的文化人。 骂人的时候,都是有理由的……茅康山还真不是刘勇故意请到南海酒店施工现场撑场面的,一到鹏城,茅康山对其他工地不关心,那和他没关系,唯一关心的就是夏晓兰主导装修方案的南海酒店项目。 夏晓兰屁颠颠跑过去: “老师,您那里不明白?” 茅康山指着酒店顶部,“那里是怎么回事?” 夏晓兰哦了一声,“原本宁老的设计是顶部中间略高于两边,后来为了配合无边际游泳池的效果,我把这一处改了……” 夏晓兰纳闷儿。 上次在江城研讨会上,她已经讲过这点了啊。 茅康山郑重点头。 一直看着楼顶的改动。 夏晓兰怎么会理解茅康山的复杂心情。 老年人就不能有比较了? 都说北宁南茅,宁彦凡凭什么要排在他前面?茅康山知道自己不如宁彦凡处事圆滑。 他一点都不羡慕那个缩头乌龟,将来总有一天,别人会说是“南茅北宁”,他岁数大了,不亲自和宁彦凡计较。但他有徒弟啊,可以让徒弟上! 984:不要做并列第一(1更) 夏晓兰理解不了茅康山的得意。 也不知道她刚拜的老师对她寄以厚望,收进门还没教呢,已经想要夏晓兰挽起袖子和宁彦凡一较高下了。 茅康山仔细看过南海酒店施工现场,走一路问一路,让夏晓兰回答。 夏晓兰只能回答装修的部分,宁彦凡对主体建筑的设计,她还真不是全面了解。 茅康山跳脚大骂蠢货,骂完了却蹲在地上捡起树枝又写又画,给夏晓兰讲解。 夏晓兰只能陪着蹲下,不敢不认真听,老茅显然已经进入了教学模式。 原来茅康山的课讲得这么好。 夏晓兰也是听过宁彦凡讲课的,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讲起。 茅康山是另一个风格。 他拿宁彦凡设计的“南海酒店”当模板,直接把宁彦凡的思路扒了,两人齐名,茅康山对宁彦凡的设计肯定能看透。 他用宁彦凡的设计,在教夏晓兰。 有的地方夏晓兰根本听不懂。 茅康山也不哄她,不惯着她,哪里有半分研讨会上昏昏欲睡的颓废,精力好的不得了,把夏晓兰骂的够呛。 骂完人,他就揉碎了给夏晓兰讲一遍。 一个点讲完,也不管夏晓兰有没有消化,就告诉夏晓兰她需要看哪些书。 有些书是华清建筑系本科的专业内容。 有些书,明显超出了本科授课内容。 夏晓兰都没接触过,赶紧拿笔记下。 看茅康山讲的嘴唇起白沫子,她赶紧递水: “老师,您歇一会儿再讲,还有咱们能不能别蹲地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您这有了岁数,蹲久了猛然站起来,我怕您头昏。” 茅康山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 “歇什么,我替你急啊,你基础知识落后太多了!” 夏晓兰真的不是落后,马上开学才是大二,就建筑系学生的水平,她其实是超前的。 茅康山说的落后,是和宁彦凡的孙女宁雪比。 宁雪年纪很小,宁彦凡就开始给她打基础。茅康山对别人的孙女本来也不关注,但对方偏偏和夏晓兰一个学校一个系还一个班。他不想夏晓兰过些年会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要做就做第一,不要和人并列第一。 什么华清双娇,这种称号茅康山不想听到。 茅康山本人也听够了“北宁南茅”呢! 不过茅康山被夏晓兰一说,还是慢慢站了起来。 夏晓兰说得对,他上了年纪,得好好保养身体,要不也教不了夏晓兰几年,不能看着夏晓兰把宁彦凡的孙女超过去,茅康山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对对对,超过宁雪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要和宁彦凡较量。 想到南海酒店的投资方选了夏晓兰的装修方案,却把宁彦凡原本的旧方案驳回了,茅康山背着手在施工现场一圈又一圈的转,真是说不出的得意。 杨永红站在远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 不羡慕夏晓兰有钱,羡慕夏晓兰能跟在茅老师身边学习。 建筑系和土木系时常分分合合,茅康山这个建筑大佬,同样是土木大佬。 李栋梁看杨永红羡慕,就问她: “你怎么不去一起听听?” 杨永红挠头:“李经理你别骗我,这不是一回事。” 做人得知道分寸,晓兰好心给她介绍了兼职,拿着一个月400块的高薪,杨永红一定要干出对得起这工资的活儿。 她是拿着钱来上小课的吗? 她厚着脸皮去听听,晓兰肯定不会有意见。 但杨永红偏不。 收回羡慕的眼光,杨永红问李栋梁:“李经理,不是说了要去点货吗?” “对,那走吧!” 呆在这里心痒痒的,那干脆就别看,杨永红转身离去,李栋梁在她身后,神情其实是满意的。 夏小姐这个同学确实不错。 吃苦耐劳还有本事。 最重要是人品! 知道记住夏小姐的人情,羡慕夏小姐能拜到茅老师门下,却没有小心眼嫉妒。李栋梁和葛剑师兄弟一体,自然比别人更清楚茅康山现在的态度,是夏晓兰花了多少心思换来的。 师徒名分已定,带一个学生和带俩个能一样吗? 人就是应该知道进退,不要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努力奋斗,而不是仗着情分和脸皮占便宜! 这点,杨永红做的还真不错……如果夏小姐多几个这样的同学就好了,李栋梁对此颇有想法。夏小姐是要干大事的,这点他和葛剑早就知道,夏小姐做服装生意和开建材店,铺垫那么多,其实还是为了“房地产”生意。 “房地产”这个名词是李栋梁现学现用的。 不管做什么生意,夏小姐都需要有帮手。 李栋梁寻思着要和刘勇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花点心思把杨永红彻底抓到手里。 商大的龚洋能替他们工作,为什么华清的杨永红不能? 总要试一试嘛。 李栋梁大步追上去。 …… 夏晓兰跟着茅康山在施工现场教学。 茅国胜陪着亲妈宋大娘在香蜜湖游玩。 到了鹏城后,茅国胜的心就像一颗水珠掉到油锅里,噼里啪啦油星子四溅。 他的心就是那颗水珠,不融于油,却被油锅的高温吓坏了! “国胜,我看你像是有心事?” 宋大娘文化不高,却好歹和茅康山当了大半辈子夫妻,观察力并不差。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但茅康山的确在生活中处处影响着她。 大道理宋大娘讲不出来,她关注的都是家人的小事。 比如茅国胜到了鹏城后的心理变化,全被宋大娘看在眼里。 面对母亲的询问,茅国胜一时没回答。 他是在组织语言,不知道怎么说。 在宋大娘的目光下,茅国胜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口: “小夏安排人带着我们到处玩,却不知道带着我爸干什么去了,妈,您就不担心啊?我看这个小夏,行事高调,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一般,她的钱哪里来的,您想过没有?别是……” 茅国胜说不下去了。 宋大娘叹了口气,“我看小夏人不错,你有疑惑,为什么不自己问?就算不能开口问,你可以自己用眼睛看。” 茅国胜涨红脸,他问了一回夏晓兰没说啊! 985:您瞎说什么大实话(2更) 宋大娘都服了! 明明很好奇,却自己胡乱猜测,也不肯多动嘴。 不是对夏晓兰动嘴,张嘴和自己亲爹说一下,要跟在亲爹身后看一看,而不是在这里心不在焉的旅游。这些话说出来有多难? 茅国胜的胆子啊,真的只有鹌鹑蛋那么大。 动荡那些年,真的将这个儿子吓坏了。 不,也不能总怪动荡年代,个人有个人的性格,国胜和其他儿女比起来,从小也不是敢拼敢闯的性格。不如他大哥和二哥调皮捣蛋,所以当年给家里孩子安排工作,她和老茅商量把国胜留在身边,几个儿女里只有国胜留在了省建院。 就在茅康山的眼皮下,免得这孩子害怕,出了岔子也有人兜底。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转眼风云突变,留在省建院的国胜不但没有受到庇护,还被吓住了。 宋大娘对茅国胜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生养的儿子,在想什么,当亲妈的难道心里没数么。 国胜对亲爹有意见呢! 都是一家人,有意见就说呗,宋大娘也不知道还要怎么和亲儿子处。 说换房子,她和老茅也换了。 如果不疼孩子,以老茅的脾气早就把国胜骂的狗血淋头。 儿媳妇郑淑琴满肚子算计,她和老茅都知道,平时不也忍着? 不就是因为当时老茅被整去牛棚了,她心思都跟着老伴儿走了,没及时发现新进门的儿媳妇是个什么品行吗。 茅国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宋大娘也没有旅游的心思。 “算了,这天气怪热的,我们回宾馆去。” 怀疑小夏有坏心眼? 哪有人捧着真金白银上赶着来害茅家啊。 宋大娘相信自己老伴儿的眼光,她自己也不是瞎子,小夏对她和老茅,不仅是花钱,还有用心。 如果不用心,还把国胜带来鹏城做什么? 宋大娘感激夏晓兰的好意,这是要让老茅和国胜父子俩消除隔阂啊! 就是国胜不争气,小夏把台子都搭好了,国胜还畏手畏脚的。 香蜜湖才玩了一半,宋大娘说要回去,充当司机的葛剑诧异: “夏小姐的意思,让您在度假村多玩几天,晚上也能住在这边,不过您要想回宾馆,我这就去开车。” 住几天? 这个度假村有热闹的水上世界,也有清幽的住所。 要不是茅国胜火急火燎的,宋大娘还真想住几天。 “小葛啊,要不你载我去找小夏,这两天她和我家老头子寸步不离的,我怕老头子脾气把小夏吓坏。” 儿子支支吾吾,只有宋大娘硬着头皮开口。 说完这话,她都怕被葛剑笑话,真是豁出去老脸啦! 幸好葛剑沉默少言,平时脸上的表情也不多,可能得了夏晓兰的吩咐,不管宋大娘要做什么都依着。葛剑一点迟疑都没有: “那我送您过去,夏小姐和茅老这两天都在施工现场。” 茅国胜耳朵一动,什么施工现场? 偏偏话少是葛剑的专属标签,说了这一句又不往下说了,茅国胜真是要急死! 宋大娘也不追问。 谁叫国胜不自己问,宋大娘有意让儿子着急。 葛剑载着两人,从香蜜湖到南海酒店。 南海酒店的装修是6月份动工的,现在已经两个余月,无边际游泳池其实已经弄好了,其他地方还在装修。现场尘土飞扬,内部和外部装修一起来,华建和远辉的人掺和在一起,这样的施工现场,茅国胜这个呆省建院的人还真不常见。 他最多出出图。 因为口舌笨拙没胆子,就算是他参与的设计,最后到现场的也轮不到他。 幸好他爸是茅康山,省建院没人敢侵占他的劳动成果,要不他就像聂卫国祸害的那些鄂省建筑设计院的年轻人一样,总替别人白做工。 这样的现场…… 宋大娘喃喃道:“小夏怪不容易的。” 瞧着娇滴滴的姑娘,没想到还能一直呆在乱糟糟的施工现场。 茅国胜到处张望,带着安全帽的刘勇先跑过来: “宋师母,你们怎么来了,唉,这里乱糟糟的!葛剑,晓兰不是叫你带着宋师母好好在鹏城逛逛吗?” 茅国胜认识刘勇。 刚到鹏城那天,刘勇做东请他们一家吃过饭。 刘勇是夏晓兰的舅舅。 茅国胜看着一片繁忙的施工现场,没拿准刘勇的身份定位。 是了,那天刘勇是怎么介绍自己的,说自己是给人装修房子的。 茅国胜想着,真的就是普通人住的那种房子……当然,眼前的房子也是人住的,却庞大而不普通。 “这是修什么呢?” 茅国胜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怎么不见我家老爷子和小夏。” 刘勇掏出一支烟递给他,“抽烟抽烟,都怪晓兰那丫头乱叫人,让你我这不是乱了辈分?我们各论各的,不管她了。国胜兄弟,这是香港人投资的南海酒店,我的小公司也接了一点装修活干,还得多亏晓兰做出的装修方案得到了香港人的认可,别人就允许我的公司和华建的人一起给酒店装修。当然,华建占了工程的大头,我们就是跟着喝汤。” 刘勇语气谦虚。 但说话间,已经有几波人来找他,都指着刘老板拿主意。 茅国胜在一旁看着,刘勇嘴上说跟着喝汤,他却不敢信了。 原来小夏的底气,来自她舅舅? 舅舅的生意好像做的不小…… 茅国胜暗暗记在心里。 刘勇总算是忙完了,“宋师母,茅老师和晓兰这两天是满工地转悠的,您和国胜兄弟先到工棚歇歇脚,这里灰尘太大了,我让请茅老师过来,唉,宋师母您也劝劝茅老师,我倒是不嫌茅老师多教晓兰知识,是担心茅老师太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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