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是担心。 “阿芬,我真没想到。” 史素容还没承认,那个绰号鲁大头的,已经招了。 这种勾当,鲁大头干过不少回,公安找上门,到底是心虚。也就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才收了手,没想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只可怜他的小妹。 汤宏恩下放到牛棚没哭过,此时眼镜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刘芬和他一起坐下来,抱住了他:“宏恩,一定能找到人的,我们一定能把小姑子找回来。” 不久后,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是赖秘书打来的,说的是汤春雷打电话求救的事。 赖秘书知道汤宪重前些日子过世了,汤春雷求救,领导会不会管呢? 不管怎么说,这是汤家内部的事,赖秘书出于谨慎,还是要请示下汤宏恩。 “汤春雷让我出面主持公道?” “领导,您看……” 汤宏恩沉声道: “好,我就替他妈主持这个‘公道’,小赖,麻烦你给订两张去京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不是要主持公道吗? 他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不该一点都不近人情。 只不过,最后的公道,是不是汤春雷想要的,他就不能保证了! …… 中午时分。 夏晓兰频频抬手看表。 周诚已经去了派出所,她则在机场等着接汤宏恩和她妈。 快一点时,总算看见了两人身影。 夏晓兰小跑过去。 “妈,汤叔!” “你和周诚辛苦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汤宏恩问的直接,夏晓兰简单把事情讲了下:“史素容还不承认,不过那个鲁大头倒是认了,他说29年前,史素容夫妻将小姑姑卖给他,他转手又把小姑姑卖去了外地,周诚和马所长的意思都是顺着鲁大头交待的线索找。” 史素容承不承认,重要吗? 重要的是绰号鲁大头的人贩子承认了。 这人算是个兼职人贩子,改革开放后,允许个体经济出现,鲁大头干起了走乡串户贩卖牲畜的买卖,反而把拐卖人口的生意停了。 如果不是夏晓兰和周诚决意要找出汤友茹,鲁大头金盆洗手后,算是逃过了法律制裁。 汤宏恩不敢去想小妹被卖掉后遭遇了什么。 现在只希望小妹人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好查这个鲁大头,人贩子都是有一条线的,公安找不回来的人,只有人贩子才能找回来,上家牵着下家,顺着鲁大头交待的下家路线去找!” 汤宏恩心口有一把火在烧。 他甚至痛恨自己所谓的涵养! 他平反复职后,没想过要报复兄嫂,只当两人是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 在那个动荡年代,受到特殊环境影响,有许多违背人性的事都发生过,也不仅是他一个人有类似遭遇。 平反后,他没有大度原谅,顶多是不理会,从此形同陌路。 可发生在小妹身上的事,汤宏恩绝对没办法原谅。 50年代初,汤家虽然不富裕,却也不是没有一粒米下锅那种贫穷! 要说日子过得不好,大家都差不多,刚建国没两年,哪有什么不穷的地方。 别人家都能过,汤家为什么不能过? 怎么就一定要卖掉小妹了……汤宏恩想起了一笑两个梨涡的小妹,他把小妹抱在膝头,教她写字,过了二三十年,那些记忆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想起小妹被卖掉,不知道在陌生地方,陌生的家庭里吃了多少苦,就像有人拿刀在割着他心。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阿芬。 阿芬总是在的。 汤宏恩压下难受,勉强笑笑。 很快,夏晓兰就载着他们到了派出所。 汤宏恩刚下车,着急的汤家人就冲过来。 “二叔,没想到您还亲自跑一趟……” 汤春雷心想,让秘书跑一趟的事,或者打个电话照样能解决吧? 二叔偏偏亲自过来,可见还是很看重亲情的。也就是他爸死倔,早点向二叔道歉,一家人早就重修旧好啦! 汤若葭也红着眼睛,“二叔,这些人忽然把我妈从家里抓来,您要为我们做主呀!” 侄子懂事,侄女柔弱,汤宏恩通通没理,他扭头问夏晓兰: “汤富军一家呢,在不在?” 夏晓兰点头,“都在所里等着,肯定要让您亲自问一问。” 汤春雷和汤若葭一头雾水。 怎么和汤富军一家扯上关系了? 二叔和家里人都不亲近,更别说这些同宗的远亲! 汤宏恩大步流星走进派出所,汤若葭扯住大哥汤春雷的衣袖,“大哥,我昨天瞧见夏晓兰、周诚在村里和汤富军夫妻说话。” 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汤春雷至今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很不好。 “你怎么不早说!” 025:恩,我就是胡说呀(1更) 早说什么? 大哥怎么这样凶! 汤若葭心中委屈,汤春雷却顾不上安慰她。 “晓兰妹子,你知道这是咋回事儿不?” 夏晓兰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汤春雷拦住,她只能一脸无辜:“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到派出所,还不了解情况——” “你胡说,昨天你明明在和汤富军两口子说话,等我走近,你们马上不说了!” 汤若葭白皙的脸上泛起红光,夏晓兰睁眼说瞎话,她实在太生气了。 夏晓兰笑笑: “对呀,我就是在胡说呀,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以为若葭妹妹早就知道了呢!” “你——” 汤若葭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叔知道这个夏晓兰的真面目吗? 在汤家人面前这样嚣张,二叔怎会允许! 夏晓兰却不和她扯淡,脚一抬走进了派出所。 汤若葭和汤春雷想追上去,却被公安拦下: “家属不能干扰办案!” 汤若葭指着夏晓兰背影,“那她凭什么能进去?” 公安莫名其妙,“她是证人,不是家属!” 举报人贩子的,不是证人是什么? 至于汤宏恩,是受害者家属。 同样是姓汤,汤若葭和汤春雷却是犯罪份子的家属,能叫他们在派出所跑来跑去么,天真! 证人? 汤春雷心中的不妙越来越浓。 想来想去,他也不确定母亲为啥公安抓来……难道是从前在豫南被批斗过的苦主找上门?不可能啊,那些事就算知道不对,也不会时隔十多年来报案的,也没啥好报案的,当年到处都是不对的事! 再说了,那时候夏晓兰才多大呢,算啥人证! 汤春雷拼命安慰着自己。 汤若葭又气又急,却也一筹莫展。 借势,终归是虚的。 她实质上就是一个准备参加高考的高三学生,哪里有处理危机的手段? 何况,她想借势的对象,并不愿意将“势”借给她,汤若葭把自己气死也没办法! …… 夏晓兰慢了一会儿进派出所,周诚已经和汤宏恩说上话了。 这时候,翁婿之间哪里还有啥不痛快,都是一致对外,想着要把这件事办好! 周诚说完,就轮到马所长上。 马所长当然知道汤宏恩不是一般人。 然而直到此时,才知汤宏恩竟是鹏城市长! 他倒没认为刘芬选汤宏恩没选他是爱慕虚荣,姓汤的狡诈如狐,偏偏看上去纯良无害,自己这样的老实人如何争得过他? 唉,老实人就是很吃亏啊。 也就马振兴自己认为他是老实人,那些被他抓过的犯罪份子,大概很想骂娘吧。 “据鲁大头交待,他的下家是冀北省的人,我们已经派人跨省去抓,就这样顺藤摸瓜,应该能把这条线上的人都抓住!” 但能解救多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回来,马振兴自己都不确定。 人贩子也没傻彻底。 多交待,是要多坐牢的,只要公安没掌握所有的情况,他们是能少说就少说的! 不要说解救其他人,就是本次要解决的目标受害人汤友茹……马振兴认为找回来的几率也很小! 可这话,他不能当着汤友茹家属说出来。 汤宏恩也没让马振兴下什么保证一定要把人找回来云云,他还没那么霸道,跑来京城指挥派出所的所长办案。 他只能对马振兴感谢! 汤宏恩并不觉得向情敌道谢是丢脸。 找小妹是最重要的,这次办案,马振兴的确尽心尽责,凭什么不谢人家? 汤宏恩倒是另有要求: “我能不能见一见史素容?” “这……史素容至今还没有招认。” 马振兴略有为难。 汤宏恩能理解:“我或许可以试试。” 史素容自然不会招认,她是一个农村妇女,也是一个不简单的农村妇女!心里明白着一旦承认是她买掉了汤友茹,这一次,汤宏恩会新仇旧怨和她一起算—— 马振兴没有立刻同意,汤宏恩也不催促。他提出要见汤富军,这倒是可以。 汤富军老婆是证人,汤富军又不是! 汤富军带着儿子汤胜利出现在汤宏恩面前,羞愧又紧张。 “我、我……” 汤宏恩看了看父子俩,问汤胜利几岁了,又是什么学历。 “20岁了,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念了一年高中没念了,就回家种地了!” 没考上中专很正常,中专要那么好考,有机会跳出农门的人就不会那么少了。初中毕业就能考中专,中专毕业能直接分配工作,比念高中再念大学的选择能提前工作,在好些年里,考中专反而是最优选项……当然,汤胜利既考不上中专,也没坚持念完高中去搏一搏高考的独木桥,高中肄业的学历,着实有些不上不下了。 汤宏恩已经知道汤富军一家求得是什么。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工作?” 工作还能自己选吗? 只要有个正式的工作,在乡下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了。农村家庭条件差的男人可能会打光棍,从来没听过城里的工人会打光棍……汤胜利哪里敢挑三拣四,心里砰砰跳着,只说让汤宏恩安排。 周诚低声道: “汤叔,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 汤宏恩也没坚持自己办。 晓兰和周诚有孝心,替他找妹妹的下落,还往乡下跑,他当然不能让这俩孩子丢了面子,这才要见一见汤富军父子。 可发自内心的感激? 真没有。 如果汤富军一家,能早早告诉他那重要的线索,小妹可能会少吃几年苦,甚至当年就被找回来——汤宏恩恩怨分明,没有因此去怨恨汤富军夫妻,却也不会发自内心感激,他的态度和夏晓兰、周诚一样,将这当成了交易。 一方提供线索,另一方付出报酬,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等汤宏恩见了汤富军父子,马振兴那边也想好了,同意他和史素容见面。 见汤宏恩要走,汤富军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我——” 汤宏恩脚步停了下,“你们没有对不起我,做坏事的人不是你们。” 你们只是没有做好事。 他能责怪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私的大好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不大奸也无大善而已! 他现在要去见真正的大奸之徒了。 ——他的大嫂史素容! 026:荒谬的答案(2更) 审讯室。 鲁大头心理防线崩溃,没到天亮就招供了。 史素容却还坚持着。 不管公安问什么,她都拒不配合。 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全都用沉默来应对。 这一招,史素容是从动荡年代那些被她批斗过的人身上学来的,那些人被批斗狠了,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 多说多错嘛! 看见汤宏恩走进来,她心里还是慌的。 汤宏恩来的太快了……果然在汤宏恩心里,汤友茹才是亲妹子,汤家其他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汤友茹。可惜呀,汤宏恩现在混得再好,汤友茹也沾不上半点光,史素容想到这里,心里十分快意。 “我错的太离谱了。” 汤宏恩先开口道。 “如果知道你和汤宪重是这样的畜生,我不会让你们在老家苟活这么多年。” 回乡务农很惨吗? 对汤宪重和史素容来说,简直是太轻松了! 他们本来就是农民,只是因为他顾念亲情,才当了几年城里人。 回乡务农,不过是将两人打回原形,却没有受到多少惩罚。甚至这十几年来,他虽然不和老家联系,但这夫妻俩,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汤宏恩不怪汤富军夫妻隐瞒线索明哲保身,他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没有多思多虑,没有洞察真相。 史素容很是生气,“你连一声大哥都不叫了!” “他配吗?” 汤宏恩语气平静,诉说着事实:“他不配当我大哥,他甚至不配当汤家人,他还好意思和父母葬在一起?我不在意这些,但我知道你们在意,所以我会把他从坟墓挖出来,再把他从汤家的族谱上剔除。” 史素容瞪大眼。 “你、你敢……你不要名声了!” 汤宏恩忍不住发笑,“当然不是我自己去做这种事,我想来想去,不如叫春雷侄子去做,你觉得如何?” 亲儿子要替亲爹迁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汤春雷那么想修复关系,等到知道史素容和汤宪重做了什么,自己就先吓死了。只要汤宏恩流露出那么点意思,汤春雷一定会主动“分忧”……没办法,就汤宪重和史素容这对夫妻,真的很难教出有骨气重情义的儿子,关键时刻,肯定是先保全自己! “不,你不能这样做,你——” 汤宏恩打断她,“我当然可以,你在乡下呆久了,见识不够,你不知道我可以做到哪一步。” 他在仕途上有自己的理想。 水至清则无鱼,汤宏恩不敢说自己做对了每一件事,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也有遇到官场倾轧需要反击的时候,却不会牺牲老百姓的利益去对付政敌。 他没想过要用手里的权力去压榨老百姓,这权力本来也是被人民群众赋予的,不忘这点初心,他就不怕官场倾轧……但用来收拾坏人,为什么不行? 史素容不禁开始害怕。 她曾经也很享受‘权力’,在她和丈夫汤宪重一起带头举报汤宏恩,批斗汤宏恩,周围人看着他们的眼神中透漏着畏惧,生怕也被他们扯下水。 那些畏惧,就是对‘权力’的畏惧。 她和汤宪重尝到了好处,批斗的人越多,别人就越害怕他们。 可是拨乱反正后,两人那没什么根基的‘权力’顷刻间消散。 灰溜溜的离开豫南跑回老家,就是害怕被报复,被汤宏恩或者其他人……所以‘权力’两个字是有魔力的,汤宏恩也不是十几年前的青年干部了,他如今是领导!都不用自己出手,透漏点那意思,也会有人抢着帮忙整死他们。 史素容以己度人,越想越害怕,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终于瓦解! “不关春雷的事!” “也和若葭没关系——” “还有你其他两个侄子,这件事发生时,他们还没有出生!” “你放过他们,有仇就冲着我来!” 史素容最喜欢的就是大儿子和小女儿,其他两个儿子不过是顺带提了一嘴,也因为他们混的实在太差,汤宏恩想为难他们都没有意义。 汤春雷和汤若葭就不同了,一个是史素容最争气的儿子,另一个是史素容最有前途的女儿! 汤宏恩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为什么卖掉小茹?” 史素容眼神躲闪。 “我只问最后一遍,为什么卖掉小茹,我要听真话!” 审讯室里,史素容感觉到的压力难以向外人形容。 当汤宏恩把窗户纸捅破后,她没办法再以‘大嫂’身份去摆架子。 还有什么架子啊,汤宏恩连大哥都不认了,大嫂又算啥! “……她太受宠了!” 什么?! 汤宏恩听到的答案太荒谬了。 史素容此时心中惧怕,又有一种压抑了许多年才释放的报复快感: “没错,她太受宠了,一个丫头片子,没有在尿桶里溺死就不错了,还要教她读书写字,她配过那种生活吗?嫁进汤家,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讨厌她!” “还有你,凭啥你能读书上学,你大哥就要在家当农民,都是汤家人,一碗水端不平,公婆太偏心!” “你们两兄妹都讨厌,我让鲁大头把她卖远点,卖到最穷的地方,让她一辈子都跑不回来,哈哈哈——” “你大哥一开始还不同意卖掉,我生了儿子说家里人吃饭的嘴太多劳动力太少,他就同意卖掉了!卖那丫头片子的钱,我可都给他花了!” “你还当干部,娶城里女人当老婆,不行,我不答应……” 史素容情绪激动,脸上的表情狰狞丑陋,嘴里说的话,简直像喷薄而出的毒液。 汤宏恩意识到她居然是说真的! 就是这么荒谬的理由。 一个成年人,嫉妒一个小孩子在家里受的优待。 原来一些人作恶,真不是外界环境在压迫,而是她生性本恶。 汤宏恩本想说,他能上学,大哥汤宪重要在家务农,是因为汤宪重看见书本都头疼,根本没有念书的天分,而小妹,出生时早产,废了很多精力才养大,家里人难免—— 有什么说的必要? 他为什么还要向史素容解释。 汤宏恩转身离去,只想离史素容远远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小妹找回来! 027:总不能全是好人遭报应(3更) “汤叔——” 汤宏恩在门口一个踉跄,被站在门边上的周诚给扶住。 他站直了身体,发现夏晓兰三人都很担忧看着他。 他刚才是急怒攻心,在史素容面前绷着,离开审讯室就差点倒下。 “没事,她已经承认了,现在重点是顺着鲁大头吐露的线索往下查,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一把火就在汤宏恩心里熊熊燃烧,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也恨不得把史素容和鲁大头等人烧成灰烬——这怒火,需要有个发泄的途径啊! “找,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咱都把人找回来。” 刘芬心疼的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没见汤宏恩气成这样过! 任何时候,他都是淡定的,是睿智的,是能控场的……怒火在汤宏恩身上烧,灼伤的是刘芬,她心疼自己的男人! “汤叔,保重自己,您若是气坏了身体,又怎么和小姑姑团聚?我们肯定能把人找回来,这世上大奸大恶之人太多了,总不能全是好人遭报应。” 坏人做了坏事,吃得香睡得香,受折磨的是好人。 夏晓兰可不会指望老天爷给坏人降下报应,老天爷太忙了可能很久都顾不上,还是自己挽着袖子上吧! 汤宏恩点头,“你说的对。” 总不能全是好人遭报应。 他不知道长大后的小茹会当好人还是坏人,但走丢时的小茹,是无辜的稚女。 被拐卖的孩子,没有不苦的,只有吃多少苦的区别。 他妹妹在吃苦的时候,史素容和汤宪重在花着卖掉妹妹的钱。 还有他母亲因为这个打击,一病不起也去世了。 汤宏恩在派出所连打了两个电话,也就半天时间,由派出所侦办,变成了市局侦办,派出所协助。 “振兴同志,这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整整29年,我都在受着煎熬!早一天,甚至早一个小时把人找到,她就能少受一个小时的苦……” “理解,理解!” 协助就协助吧,马振兴又没想过要独吞此案的功劳,能尽快把案子破了才是真。 能顺藤摸瓜多救几个人就更好了! 派出所外,汤春雷和汤若葭都吓蒙了。 进进出出的警车,是发生了什么大案啊? 好不容易,汤宏恩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出派出所,汤春雷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上前: “二叔——” 汤宏恩颔首,“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你别急,这件事我管定了!” 这话都说了,汤春雷本该大喜的,不知道为何,他却有点不敢和汤宏恩的眼睛对视。 他觉得这是赫赫官威! 就在这一迟疑间,汤宏恩已经上了车。 夏晓兰把刘芬一起劝上车,“妈,我和周诚在呢,有什么进展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车窗降下来,汤宏恩还不忘嘱咐夏晓兰和周诚: “有公安办案,你们从旁协助就行,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连看都未看汤春雷兄妹一眼,车子疾驰而去。 夏晓兰和周诚正想回派出所和马振兴商量,他俩要一起去冀北省,汤若葭忽然跳出来拉住她胳膊: “你站住!夏晓兰,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若葭,你别胡闹——” “大哥,你还帮他们说话,他们当着二叔面前一套,背着二叔又是另一幅嘴脸,我非得让她把话说清楚!” 就这点力气,不用周诚出手,夏晓兰使劲一转胳膊就能挣脱。 夏晓兰似笑非笑: “你其实感觉还挺灵敏,我是真的瞧不起你们,从你爸妈那里根子就坏了,歹竹难出好笋,汤若葭,你哪点能叫人瞧得起了。华清大学还没考上呢,就先以天之骄女自居,汤叔尚未搭理你们这群厚脸皮亲戚,就觉得自己是高官的侄女,身份高贵?我还没见过要饭的‘乞丐’姿态摆这么高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也靠着你妈嫁给了二叔,就仗势欺人——” 汤若葭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向高傲,夏晓兰却当众说了这么难听的话,更糟糕是句句都戳中她在意的地方。 到底年纪还小,段数不高,脸皮不够厚,当下就快哭了。 要和夏晓兰比厚脸皮都比不过,也真是可悲。 “我至少还有亲妈可以靠,你就惨了,你亲妈只会给你拼命拖后腿。华清大学你还是自己凭实力考吧,至于当高官侄女,恐怕你无福消受!” 夏晓兰的态度,她言语间透漏出来的意思,还有二叔对他们的漠视,汤春雷的不安,已经化为实质。 夏晓兰看他倒比汤若葭清醒,虽是一脸茫然,却没有上前纠缠。 “春雷大哥,我最后这样叫你一声吧,我感觉你不是特别坏的人,世事难料啊,没有你想和汤叔修复关系,提出来要寻找‘走失’的小姑姑,我们也不会查到小姑姑‘走失’的真相,我竟有点想要谢谢你……不过对你来说就是事与愿违,你知道汤叔和小姑姑感情好,对小姑姑的‘走失’耿耿于怀,却不知道,小姑姑是被你妈那个毒妇做主卖给了人贩子吧!” “不可能!” 他妈卖掉了小姑姑? 汤春雷恨不得冲进派出所问个清楚。 不容他细想,周诚已经走过来: “不用和他们废话了,汤叔不是说了吗,会主持公道!” 只不过主持公道的对象,和汤春雷兄妹想的不一样,并不是被抓的史素容,而是被卖掉的汤友茹! 将汤家兄妹留在原地,夏晓兰和周诚开始奔波起来。 当日,他们就跟着公安直奔冀北省。 鲁大头交待的下线,并不是汤友茹的真正买家,那人又将汤友茹转手卖掉。反正卖家交待过,要卖到偏远又贫困的地方去,这恰好又是人贩子喜欢的销售地。 毕竟那年月不像如今,有了藏污纳垢的色情场所,什么妓院、大烟馆都被政府一扫而空,拐卖出去的小男孩,多会卖给没儿子的人家当养子,拐卖出去的小女孩,则是给人当养女或者童养媳。 汤友茹前后被转手五次,最终被卖到滇省给人当童养媳! 028:童养媳(4更) “养女”在一些地方其实就是童养媳比较好听的说法。 穷的娶不上媳妇的地方,早早买个女孩儿回家,能帮家里干活,长大了就嫁给家里的儿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点利用价值。 滇省。 这个在明清两朝,由土司治理的地区,虽然也是在1949年解放,但它的贫穷,更胜过其他省份。 冀北省和滇省一比,都是经济发达地区了。 夏晓兰还是拿1988年的现状来相比,在往前倒推20多年,滇省的贫困程度可想而知。 这里还居住了很多少数民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普通话的推广程度不高,29年前,被卖到这里的汤友茹想要逃跑,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就算夏晓兰自己重生到7岁,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不见得能从滇省的山区逃跑成功。 人聪明也没用,靠她一双脚,根本走不出来——巧舌如簧都没用,当地人可能根本听不懂普通话! 从京城追查到冀北省,又从冀北省辗转查到滇省,能有如此快的侦办速度,可见汤宏恩发了多大狠。汤宏恩和周家成了姻亲,周家也不可能不管,最后这事儿惊动了周老爷子,在共同出力下,才会侦办的如此顺利。 周诚的婚假全耗在这件事上了。 人贩子又不会问“货物”的名字,他们转手卖出去的小姑娘不少,自己都不确定哪个是汤友茹。 夏晓兰和周诚一共去看过七八个可能是汤友茹的被拐女人,可惜都是满怀着希望去,失望而归。 寻找的过程也不甚愉快。 七八个被拐女人,都和汤友茹差不多大年纪,最大的也才40岁,个个都已经生儿育女,和买下她们的家庭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寻亲可以,但要把她们现在的“家人”带到派出所去,她们又不同意! 哪怕吃了许多苦,哪怕是被买来的,被男人任意打骂,她们也认命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 有些年轻女人还想着逃跑,从小拐来的,基本上是被洗脑了。 夏晓兰看的难受,她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她试图帮助一个特别可怜的女人,在知道对方长期遭受家暴后,想要带走对方,也就只有这么多公安跟着,夏晓兰才敢说这话,要不她和周诚连村子都走不出去。 越是落后贫困的地方,面对这种事越团结。 一个买来的“老婆”跑了,其他都要跑,那村里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打光棍儿呢。反之,一个地方若有买老婆的情况发生,就绝对不会是个例—— 就说夏晓兰想带走的那个女人,因为生了三个女儿,不能为男方家庭传宗接代,长期遭受家暴。 夏晓兰问她走不走,女人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夏晓兰耐着性子说可以带着女儿们走出大山,年纪大的学点技术去工作,年纪小的可以送到学校,她也答应可以暂时资助她们母女四人,直到母女四人能够独立生活。 结果女人接下来的话,差点没把夏晓兰气炸。 “她问我能不能给那个男人安排个工作!” 已经离开了那鬼地方,夏晓兰还耿耿于怀。 周诚知道自己媳妇儿已经处于一个随时会暴走的状态,可能一直没有找到汤友茹,加上亲自去见的几个被拐女人都令夏晓兰怒其不争……这种状态的夏晓兰,是连周诚都惹不起的存在啊! “我们在替汤叔找人,不也是顺藤摸瓜抓到了好多人贩子?那些被拐的女人,你已经尽力在帮助她们,不愿意离开,也让公安帮她们寻找家人了。” 仅靠他们是帮不了所有人的,看见了管一管,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夏晓兰也知道这些事不能两个人能管得过来的,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她又想起了“雏鹰”计划,真希望这个计划的试点能快点取得点成效,哪怕是一点改变也很好啊! “我这两天脾气有点差,你就辛苦了。” 周诚示意她去看窗外,“心平气和一点,把这一趟出门当成我们的蜜月旅行也不错。” 滇省的自然风光是很美的。 周诚真会苦中作乐,夏晓兰沉重的心情也略微放松。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再找不到,线索暂时就断了。” “放心,我们跑了这么多地方,肯定会有收获。” 这个村子,要翻越大山走进去。 夏晓兰走的两脚起泡,十几个公安陪着他们一起进村,个个都配枪带警棍,这是安全的保障。 据说,有一个疑似汤友茹的,就被卖到了这个村子当“养女”。 汤友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1959年以前,拍照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夏晓兰和周诚只能亲自见到人再说。 毕竟是兄妹,长相上多少会有相似的地方吧? 而且汤友茹被卖掉时已经7岁,应该还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家人等重要信息。 汤宏恩把鹏城的工作全丢开,等夏晓兰和周诚先见一面,才会通知汤宏恩过来。 终于走到了村子,也见到了人。 没有夏晓兰想象中的黝黑干瘦,他们要找的女人过得居然还不错!村里是很穷,但这家人条件稍好,日子过得还挺红火,女人也一脸朴实的幸福。 会是汤友茹吗? 夏晓兰打量着女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姑姑”,又提了“汤友茹”和“汤宏恩”等名字,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夏晓兰心都凉了。 这会是汤友茹吗? “周诚,你觉得像不像?” 夏晓兰太紧张,都不敢确认。 周诚摇头,“我也不能确定。” 汤友茹身上并没有什么胎记特征,汤宏恩印象最深就是妹妹脸上有两个梨涡,夏晓兰在拼命找女人的梨涡在那里……咋看,那都是法令纹的褶子啊。 周诚正想说,要不做个DNA鉴定吧,还有这技术能确认呢,女人明白他们的来意,着急起来,说了一连串的土话。 “她说自己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她是被媒人领过来换亲的,老家是蜀省那边。你们找错人了……咦,等等,她说前些年,村里有一家的童养媳逃跑了,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个神转折! 夏晓兰压下激动,“有那个女人的具体信息吗?” 029:跑出去了吗?(1更) “她是二十多年前被人送来村子当养媳的。” “养到十多岁,就让她嫁给了这家的大儿子,哪知道结婚没多久,她男人在山上摔死了,这家人想着买来的养媳不能白白浪费,总要给家里传宗接代,就要把她再嫁给小叔子。” “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却把一家人给骗了,跑进了大山里,再也没找到过人。” “肯定被山里的野兽给吃了……” “或者摔到哪个山崖下也有可能。” 了解情况的,在给夏晓兰讲。 夏晓兰听着堵心,“怎么就不能是跑出去了!” 逃跑成功了,也自然不会回来。 周围的人马上闭嘴,夏晓兰瞧起来真不好惹,在暴走的边缘。 只有周诚才能安抚她。 “先见一见那家人。” 夏晓兰点头。 那家人本来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死后,想把买来的养媳嫁给小儿子传宗接代,哪知养媳又跑掉了。如今也小20年过去,小儿子还是在打光棍。 提起跑掉的养媳,自然是一肚皮火气。 见有人来打听养媳,那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夏晓兰身上扫来扫去,竟然问夏晓兰是不是自己“儿媳妇”的家人,还说人跑掉了,夏晓兰应该赔偿她家买养媳的钱——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夏晓兰经常把别人气到恨不得原地爆炸,如今风水轮流转,竟也轮到她想原地爆炸了! “我来问!” 周诚捏了捏她的手,夏晓兰深吸几口气:“好,你问!” 刁民们觉得年轻女人好欺负。 换了周诚上,不掩饰多年养出来的煞气,刁民就自己缩卵了。 这家的养媳,脸上果然有两个梨涡! 这家人要买她,就是觉得看起来很旺家。 “……哪晓得是个灾星,连个蛋都没下,就把自己男人克死了!” 可去你的吧,瞧着你们一家人才是灾星! “拐卖妇女儿童是犯罪,买方也是犯罪,一群法盲!” 别家是被卖的女人袒护买方,这家是自己承认了,夏晓兰哪能放过他们。周诚让她不要太急躁,“等我们走了,再让公安来抓人。” 周诚怕这些人团结起来抵抗,他自己不怕,却怕在冲突中伤到晓兰。 年纪对的上,外貌特征也对的上,逃跑的养媳,有七八分可能性就是汤小姑。 可是人海茫茫,汤小姑又跑到了哪里呢? 真的死在了大山里? 那命运,对汤小姑和老汤都太残酷了。 “如果人还活着,跑出去20年了,她怎么不去找家人?” 夏晓兰喃喃自语。 “因为她找不到。” 周诚有自己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被卖给人贩子后,经过五次转手,最终被卖到了滇省当养媳,为什么要转卖她五次这么麻烦?她肯定不是人贩子眼中乖巧可欺的性格。对这种小孩,人贩子会不停转手,也会打她吓唬她,直到她再也不敢提‘回家’,不敢跑!” 所以辗转沦落到滇省后,汤友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还能记住? 小孩子的记忆是不稳定的,非常容易被影响,她被转手好几次,没被打傻,也不会太机灵了。 滇省离京城太远了! 夏晓兰被周诚点醒,嘴里顿时一阵苦涩: “是我错了,汤叔说小姑姑聪明伶俐,我以这个标准去衡量。我没想过环境不同,一个小孩子的性格会变化,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汤叔曾教小姑姑读书认字,她落到人贩子手里后,却再也不会有机会学习了……” 外部环境是塑造一个人性格的关键。 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聪不聪明先不说,倒是大部分很乐观活泼。 汤友茹出生的那个年代,国家正在搞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从1949年到1964年,先后有1亿华国人摘掉了“文盲”的帽子,在1964年全国第二次人口普查的同时,顺便对国民的文化素质进行了调查统计。 当时,15岁以上的国民,文盲率从建国初期的80%,下降到了50%! 也就是说,在刚解放的时候,10个成年人里,顶天能找出2个识字的。 在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后,10个成年人能有5个识字的,这个进步不可谓不大! 汤友茹的聪明,就是被遍地都是文盲对比出来的……如果后续没有坚持学习,小时候的聪明,长大后还剩几分真的很难说。 夏晓兰先是泄气,随即又打起精神。 “所以这么多年,小姑姑没有找回家里,不是因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她可能就是记不住家在哪里了!” 这个说法,不仅能给夏晓兰安慰,更能给汤宏恩安慰。 周诚也是这样想的,夫妻俩都不愿意去想最坏的结果。 “我们假设汤小姑成功翻越了大山逃出去,她身上没有介绍信,也没有钱,肯定是跑不远的。她只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安定下来,慢慢再做其他打算。我们以她跑掉的村子为中心辐射四周,先以50里为半径去查,再扩张到100里,再到200里……持续投入人力,总能有个结果!” 夏晓兰轻轻点头,“一个女人要找个落脚地方,很有可能是改嫁,她不想被抓回去,不想被找到,嫁给另一个男人,自然会得到庇护。” 从天而降的老婆,谁会往外推啊? 夏晓兰肯定不会这样选,可汤友茹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么,没有! 这个工作量不小,要调动太多人去找。 周诚的婚假基本上已经用完了,夏晓兰准备自己留在滇省。 “你先回琼岛吧,等这边有个结果,我就去琼岛和你汇合。” 这都已经是1月下旬了,琼岛地产也快沸腾了,夏晓兰是肯定要去琼岛的。周诚也没办法,晚上有媳妇儿搂着睡和自己一个人睡,肯定是前者好,可他婚假结束了啊! 好在不出意外,他会在琼岛呆几年,而夏晓兰未来两三年的事业重心也在琼岛,夫妻俩时不时能见个面,不算两地分居。 周诚一走,夏晓兰马上把尤丽从鹏城调来的。 “虽然有公安在调查,我们自己也不能傻等着,花钱雇人一起找,我要尽快把这附近都翻一遍……对了,你母亲转院到鹏城,还适应吧?” 030:1969年出生的女婴(2更) 尤丽看起来瘦了些,精神倒还不错。 “多亏了葛经理安排,鹏城那边接收的医院很好,我妈妈还挺适应。” 从京城转院到鹏城,还是尤丽母亲这种情况,葛剑的确是帮大忙了。要不咋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启航要是不牛逼,葛剑一个经理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适应就好,你有啥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你是我的秘书,更是我的朋友!” 夏晓兰没追问尤丽的感情选择。 她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去替尤丽决断感情,尤丽虽然今年才满19岁,是有自己想法的姑娘。 是上司也好,是朋友也罢,她凭什么干涉尤丽的人生? 何况发生了邵光荣他妈找上门的事,尤丽下决心再也不和邵光荣有任何感情牵扯,夏晓兰完全能理解。 尤丽很感激夏晓兰这样的态度。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夏总要帮着邵光荣劝她,尤丽真不知怎么是好了。邵光荣帮了她,而夏总却改变了她的人生,她对邵光荣是感激,对夏总是感激和敬重并存! “夏总,我一定会把工作做好的。” 尤丽给自己打气加油,感情对她来说太奢侈了,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她不仅要保住自己的工作,还要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才能对得起夏总的看重! 工作也带给尤丽底气。 她一定可以负担起母亲的治疗费用。 邵家觉得她妈妈是负担,尤丽难以反驳。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确是负担,如果只在她自己身上,尤丽可不觉得是负担。 她妈瘫痪后,乔全炳露出了真面目,她妈叫她一个跑掉,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去。 怎么可能! 如果当儿女的,在母亲失去劳动力后,将母亲抛下……那当母亲的,岂不是也能在儿女还小时,将儿女视为拖累,也果断抛下? 如果她妈当年不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改嫁,说不定会有更多选择,根本不会嫁给乔全炳那个人渣吧! 邵光荣母亲的反对,让尤丽难堪,却也坚定了她要以事业为重的想法。 她要学夏总,要靠自己,这一次替汤市长找妹妹,就是她证明自己工作能力的好时候。 尤丽过来帮忙,夏晓兰的确要顺手许多。 尤丽有很强的协调能力,还会统筹归纳,夏晓兰让她去收四合院的房租时就发现了,一套院子就好几个房间,几套四合院,是几十户不同的租客,尤丽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时候尤丽全靠本能在做事,当了一年多秘书,本事也变大了。 夏晓兰又不怕花钱,砸钱雇人去找就行了呗,尤丽负责统管雇来的人,并整理他们的排查结果,按照周诚说的,以出逃的村子为中心,在半径120多里的地方就有所收获。 有一家人,曾经在山脚下救过一个昏迷的年轻姑娘,年纪不超过20岁,醒来后非常谨慎,对自己的情况一点都没透漏,性格看上去老实寡言。 “手脚勤快,很能干活。” “名字,没说自己名字。” “人去哪里了?两三个月后吧,忽然就自己走了,什么口信都没留下,就像没来过一样。” “人很瘦,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涡。” 脸上有两个涡。 这应该就是跑出来的汤友茹。 她并没有死在大山里,而是成功翻越了大山。 夏晓兰想为她叫好! 沉默寡言更正常了,一个人被转卖了几次,总会很防备别人。 难道张口就要说自己是被拐卖后逃出来的? 万一又被这户人家送回去呢! 这家人收留过汤友茹,也提供了线索,夏晓兰让尤丽给了对方报酬。 可能是她钱给的痛快,对方又把她们叫住。 “我们救她的时候,她应该是怀孕了,只是月份太小看不出来。后来我看她人虽然瘦,腰却变粗了,还问过她……过几天她就不见了,我们家不是那种人,没人欺负过她,孩子肯定是之前就怀上了的!” 怀孕了? 夏晓兰心中一沉。 按时间推算,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是山村里那个早死倒霉鬼“丈夫”的。 “能看出来她当时怀孕几个月了吗?” “要真怀了,至少三四个月……” 把人救回来时,肚子还是平的,两个多月后才能看出来,那就是显怀了。 再把那倒霉鬼“丈夫”死的时间算上,汤友茹离开这家人时,应该是怀孕至少5个月! 为什么5个月才显怀? 整天担惊受怕,孩子能发育好才怪呢! “5个月,这孩子想打掉都麻烦,她又没介绍信,去哪里打胎……” 那时候国家还没搞计划生育,打胎比生孩子还麻烦,夏晓兰不得不假设汤友茹把孩子生了下来,汤友茹离开这户人家时是10月底,孩子应该会在第二年春天出生。 “小尤,这下我们要去查医院,查这些乡下的接生婆,她大着肚子应该走不出滇省,她离开这家人时是1968年10月底,孩子若是足月出生,应该会是1969年3月左右出生,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小尤?” 小尤有点走神,夏晓兰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夏总,我刚才注意力不集中。” 夏晓兰咦了一声: “小姑姑的孩子,应该和你一样大,你们是同龄人。” 是啊,她就是1969年3月份的生日。 尤丽差点都怀疑,夏总要找的人,就是……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她妈也不姓汤。 尤丽压下心中的异样,更努力投入到工作中。 夏总说的没错,范围缩小了。 夏晓兰在滇省滞留了一个多月,2月底,还有几天就是小尤的生日,在滇省的省会春城的医院,查到了很重要的线索。有一个年轻的女人破了羊水,被好心人送到医院,于3月4日,产下一名女婴。 “一个人来生孩子的不多,看她样子年纪不大,生下个女儿怎么养?我们还劝她把孩子送人,她死活不答应,没几天就带着孩子走了,当时没结清医药费。又过了两个月,她凑了些钱来医院把医药费结了,还让我们给她女儿开一张出生证明。” 这名护士长,当年还是个小护士呢。 逃费的人不少,跑掉后又跑回来送医院费的不多,护士长当年刚参加工作,对这件事印象比较深。 出生证医院是要存档的。 夏晓兰拿着那张手写的出生证,看了又看,最终递给了小尤。 “……我恐怕要缓缓,你估计也是。” 031:黄连的苦,蒲草的韧(3更) 1969年的出生证是手写的。 婴儿姓名:尤丽。 性别:女。 1969年3月4日,生于:春城第二人民医院。 婴父姓名:无。 籍贯:滇省春城。 婴母姓名:尤茹。 要找到这份存档的出生证,这一个多月里,夏晓兰花了至少有几十万华币,这是雇佣很多人帮忙的结果。 线索,经过当地公安的确认,不可能是假的。 如果只是同名同姓,还能说是巧合,却连生日都一样,夏晓兰真的没想到,要找的人可能早就来到了身边,她却不认识。 尤丽拿着出生证的手都在抖。 她比夏晓兰更吃惊。 这怎么可能! 虽然她曾经有一瞬间想过,但那个念头又被她摁下。 “我、我……夏总……我不是滇省人……” 一定是搞错了。 她并不是滇省人啊! 对滇省,她真的是毫无印象,她怎么可能会是在这里出生的? 夏晓兰叹了口气,“那阿姨叫什么名字?” 尤丽哑然失声。 她妈妈就是叫尤茹。 尤茹? 有茹? 汤友茹……尤丽手里的出生证掉到了地上,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这条线索,是她帮忙追查出来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指向的结果,竟和她本人有关! 夏晓兰拉着尤丽一起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你整理下思路,然后想想从哪里告诉我,咱俩认识时你就是京城人,口音也是京城的,你妈妈是哪一年带你改嫁,你还记得吗?” 尤丽定了定心神,良久后才开口: “……我不知道,我对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我妈好像一直带我在换地方住,后来她就改嫁给了乔全炳,我们母女的户口就落在了乔家,那时候,我应该也就七八岁。” 她模模糊糊记得,小时候搬过好几次家。 还被她妈搂着坐过绿皮火车。 但是从哪里去的京城,完全不记得了。 她妈又是怎么改嫁给乔全炳的,尤丽同样不甚了解,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户口怎么变动,籍贯在哪里,她哪里会在意? 反正上学就在京城念的,也在京城长大。 她妈很勤快,在厂里上班,还能把家里料理的井井有条。 在她妈受伤瘫痪前,家里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和周围邻居比也不差啥,继父乔全炳唯一不满的不是她这个拖油瓶,而是她妈不肯替他生个儿子,为了这件事,乔全炳每隔几个月都要挑毛病吵架……可乔全炳吵归吵,她妈勤快能干,乔全炳是舍不得离婚的。 乔全炳吵架时经常说的话,无非就是她们母女是外地人,意思是他好心收留,她们才能当上京城人—— 她必须要做足准备才能带她妈逃跑,因为她们的确没有亲戚可以依靠。 在尤丽的认知里,没有外公外婆、舅舅姨妈等亲戚存在,人又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可她妈的确不和她讲这些。 “我不知道,夏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尤丽抱着双手。 夏晓兰轻轻拍拍她,“梨涡,你妈妈脸上有梨涡吗?” 梨涡当然是有的,笑一笑,在脸上就特别明显。 可她妈瘫痪后,笑的越来越少,人也变得消瘦,梨涡也难得一见了! 尤丽老实点头。 时间线能合上,夏晓兰有八成把握,友茹就是汤友茹。 既然线索查到了这里,那就去证实好了,虽然尤茹现在是植物人状态,要验DNA的话,也是能确定的。 夏晓兰说不上是高兴多一些,还是难受更多。 ……如果汤友茹和尤茹是同一个人,老汤能接受吗? 这是喜悦,亦是打击。 汤友茹被卖掉后,的确过得很苦,甚至比大家预想中的更苦。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 汤友茹七岁之后的人生,则是比黄连更苦,据尤丽的说法,中间可能轻快过那么几年,在没有丧失劳动力前,也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在京城安定了下来……但那样安定轻快的日子,也不过只有几年而已。 都说外甥像舅,夏晓兰仔细打量尤丽。 像不像老汤? 带着尤丽可能是老汤外甥女的主观想法去看,好像是有几分神似。 那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因为谁也没往那处想! 在老汤回老家奔丧前,夏晓兰和刘芬都不知道“汤友茹”的存在。 看尤丽还失魂落魄,夏晓兰再次拍了拍她手: “查了两个月,线索到你身上就断了,不管你妈妈是不是汤友茹姑姑,我们都需要回一趟鹏城!” 汤友茹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 她的人生泛着黄连的苦,却又有蒲草的韧。 被转手卖几次,从滇省的大山里能逃跑出去,最终带着女儿回到京城落户……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起码夏晓兰想解救的那几个被拐女人就办不到! 尤茹是汤友茹的话,夏晓兰不仅不鄙视对方,还很佩服对方。 有些人拿到好牌会打乱,有的人抓了一副烂到不能入眼的牌面,却没有放弃过,努力想翻转人生的牌局——这样的人,不论是男是女,都值得尊重。 夏晓兰忍不住抱了抱尤丽: “小尤,跟我回鹏城吧,我们一起把这个谜团解开。” 尤丽点头。 “……夏总,我听您的。” 夏总是不会害她的,她自己无法思考时,就该听夏总的。 …… 夏晓兰在上飞机前,告诉了汤宏恩她查到的事。 她向老汤保证过,有什么线索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绝不隐瞒。 这个保证,才能把老汤留在鹏城工作,而不是一起守在滇省。 汤宏恩的心情,也像在坐过山车。 知道妹妹被转卖几次,他没睡着。 知道妹妹逃跑了,他没睡着。 知道妹妹逃跑时怀有身孕,他可能会有一个外甥和外甥女,他没睡着。 他的心情,随着每一次线索的推进而上下起伏。 直到夏晓兰在春城第二院找到那张出生证,认为“汤友茹”就是“尤茹”,汤宏恩真的撑不住了! 他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愿意接受一个瘫痪并且昏迷的女人,就是他被卖掉29年的妹妹小茹,这个事实太残酷……但如果和死亡比起来的话,这又是汤宏恩能接受的最低限度! “起码还活着,起码还活着……” 刘芬默默流着泪,“宏恩,你别吓我!” 汤宏恩反手把眼泪给她擦干,“别哭,别哭,小茹还活着呢,我们去医院。” 032:我不会认错妹妹(4更) 夏晓兰和尤丽还在飞机上,汤宏恩带着刘芬已经到了医院。 “市长——” “小葛,听说是你安排的医院,辛苦了!” 汤宏恩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还照常和葛剑说话。 “市长,都是我应该做的。” 葛剑已经知道了大概,很神奇的走向,尤茹可能是汤市长失散多年的妹妹。 现在,不过是等汤市长做进一步的确认。 如果汤市长认不出来,大概会送样本去美国做DNA检测吧,夏总本人是很熟悉这个流程的,这不是夏总第一次替人寻亲。 世上的事,谁说得清呢? 在夏总什么都不知道时,已经在帮助小尤母女。 兜兜转转的,帮助到的人,是姑姑和表妹? 可如果没有夏总插手,汤市长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小尤母女相认,双方的人生完全没有交集—— 葛剑看着汤宏恩在病房门口徘徊。 任何人都会有的近乡情怯。 怕尤茹就是‘汤友茹’,又怕她不是。 汤市长平静的外表下,必然是万分的纠结和矛盾。 然而汤宏恩到底不是普通人,他比普通人更有决断,自己推开了病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刘芬紧跟在身后。 汤宏恩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女人。 好瘦! 他对妹妹友茹的记忆,还停留在29年前。 7岁的友茹,长得白白嫩嫩,甚是可爱。 在失散的漫长时间里,汤宏恩又不断将记忆美化,他的妹子自然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姑娘,就算长大了,也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再往后,他就想象不出来了。 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很瘦,不白也不嫩。 照顾的再好,到底是生病之人,脸色不像健康的人那样红润有光泽。 和他幻想中一点都不像。 可只看一眼,汤宏恩又确信这就是他妹妹友茹,不用验什么DNA了,这就是他妹妹。 “小茹!” 汤宏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刘芬,眼神和表情,都泄露了他的激动:“阿芬,这是小茹,是小茹。” 刘芬强忍着眼泪点头。 汤宏恩围着病床转了一圈。 “这就是小茹,不用继续找了,让晓兰她们回来。” “晓兰她们已经上了飞机,回来了,她带着小尤。” 汤宏恩点头,“好,回来就好!” 他不是不激动。 激动并且哀痛。 可四十多岁的汤宏恩,已经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不允许自己软弱。 他有自己理想抱负。 他上虽无老,却有老婆孩子要照顾。 还找回了妹妹,还有一个外甥女……他的肩膀上扛着这么多人,他怎么有资格软弱? 刘芬哭的厉害,汤宏恩一滴眼泪都没流,他也不离开病房,就在病房里守着,直到夏晓兰和尤丽一路没有耽搁,从春城飞到羊城,再赶到鹏城医院。 夏晓兰带着尤丽走到病房门口,尤丽停下脚步。 “你怕什么?汤叔是你早就见过的了!” 那不一样。 她虽然早就见过汤宏恩,对方却是鹏城市长,也是夏总的继父,不管哪个身份,尤丽都要态度恭敬。 她完全没想过,有一天,汤市长会变成她舅舅……或许,真的是搞错了吧? 夏晓兰轻轻推她一下,尤丽进了病房。 汤宏恩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变过,直到瞧见尤丽。 他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尤丽,从头看到脚,没放过一个细节。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尤丽。 但此时此刻,尤丽和他幻想中长大的妹妹两个形象重叠了,真的是一个挺漂亮的大姑娘,个子高,腰挺的直……他记得友茹小时候啥样,瞧见了友茹现在如何,缺失的就是友茹青春年少时的形象,尤丽填补了这一片空缺。 “你认识我吗?” 尤丽点头,“您是汤市长。” 汤宏恩摇头,“市长是我的职务,是我的工作。在工作之外,我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也是一个不称职的舅舅!” 他好像也只有工作做得不错。 不仅做不好哥哥,当不好舅舅,也做不好父亲。 “汤……” 尤丽那声舅舅,实在叫不出口。 这是从天而降的舅舅,是从天而降的富贵,如果换了其他想要攀附权贵的人站在这里,就算只是疑似,也得马上坐实这层关系! 可对尤丽来说,她是惶恐的。 “您不再确认一下吗?” “我已经确认了,对不起,舅舅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你,我没有机会知道你的存在。” 他认不出外甥女,但他如果连自己妹妹都认不出来,那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尤丽还是摇头,“……我希望做一次DNA亲子鉴定。” 她非常渴望拥有其他亲人! 她今年也只是刚满19岁的年轻姑娘,唯一的母亲是植物人,有没有其他亲人,对尤丽的意义很深刻。 她不能先高兴完了,后来又说不是,这样的起伏,尤丽还承受不起。 “好,那就做一次亲子鉴定。” 汤宏恩很爽快答应下来。 他在尤茹的病房里呆到很晚,如果不是刘芬劝他,他恐怕晚上也要在这里守着。 “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会再被弄丢了。” 刘芬像哄小孩一样轻言细语的哄他,汤宏恩才同意先回家。 至于尤丽,汤宏恩有太多问题要问,然而想到尤丽才刚刚19岁,想必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汤宏恩也没有抓着她不放。 夏晓兰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用最快的速度拿到DNA鉴定结果。 等汤宏恩和刘芬恋恋不舍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夏晓兰和尤丽两人。 “夏总,我——” 夏晓兰笑笑,“你现在还叫夏总,过几天就要叫晓兰姐了,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我还必须在办公室见到你,就算你是我表妹,只要还从我手里领工资,那就不能耽误工作,这点你能不能办到?” “能办到!” 尤丽精神一震,她可以没有其他亲人,但她自己必须要刚强,有没有舅舅,舅舅是不是汤市长,她都要能照顾好她妈! 夏晓兰点头,“能办到就行,安心工作,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夏晓兰也觉得做个DNA亲子鉴定是最好的。 033:以后表姐罩着你啦!(1更) DNA检测结果是在3月10号出来的。 早在此之前,3月4日,就是尤丽19岁的生日。 那时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汤宏恩也不愿意给尤丽太大的压力,尤丽生日那天,大家只是简单吃了顿饭。 3月4日是周五,季江源也飞到了鹏城。 他和尤丽认识也不止一两天了,大家在HK共事了几个月呢,只以同事来说,他和尤丽相处的还算愉快,没想到他和尤丽会变成表兄妹的关系。 什么汤春雷、汤若葭之流,季江源肯定不会理会,但尤丽变成他表妹的话……季江源还是挺高兴的。 “真没想到!” 季江源和季家那边的兄弟姐妹关系也一般,毕竟在国外多年疏于联系相处。 经常相处的反而是夏晓兰这个‘继妹’,现在又多了一个表妹。 大家都没刻意煽情什么的,尤丽也算能轻松应对这顿饭。 到底感觉还是不同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陪她一起过生日,她没受到过这样的关注。夏晓兰等人,又和乔全炳家里那些亲戚不同,没人会嫌弃她是拖油瓶,陌生的大家庭温情,让尤丽不禁生出一点期盼。 如果她真是汤市长的外甥女就好了。 她不是想要一个市长舅舅,她就是想要一个舅舅。 不仅是她,她妈可能也会很高兴,哪怕人昏迷着,尤丽坚信她妈是有知觉的,早晚有一天是能醒来的——人是群居动物,几乎所有的孤独都是不得已的,没有人会主动享受孤独! 有羁绊,有牵挂,生活和奋斗都更有滋味。 当然,尤丽也不敢太贪心,如果DNA检验出的是否定结果,她也要接受。 夏总不是让她正常上班工作吗? 不管大家是不是亲戚,不该影响工作上的事,工作也是她最大的仰仗! 3月10日,送去美国的检验样本有了鉴定结果。 “尤茹就是汤友茹,是我的妹妹。” 汤宏恩亲手将传真过来的检验报告递给尤丽。 “经过这么多天的消化,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认亲的心理准备,接受他这个从天而降的舅舅! 尤丽很庆幸自己当了秘书后就一直在学习,专业的医学词汇她虽然看不懂,却能看懂结论。 “我、我——” 她慢慢红了眼眶,肩膀抖动,几度哽咽,唇齿间才溢出那个称呼: “……舅舅?” “哎,好孩子,舅舅在这里呢。” 汤宏恩轻声应着,怕吓坏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心里默念道:舅舅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人了,舅舅再也不会把你们弄丢了。 尤丽掉了眼泪。 夏晓兰给了她一个拥抱,“我现在真的要叫你表妹了,咱俩重新认识一下吧,小尤表妹,我是你的表姐夏晓兰,你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啦,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尤丽破涕而笑: “哪有人欺负我?” 她到了启航上班,走出去是夏总的秘书,根本没人欺负她好不好! 要说罩着她,夏总……现在应该叫晓兰表姐了。晓兰姐一直就很罩着她,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只是邵光荣的临时女伴,还打扮的像小太妹,晓兰姐从来没有看不起她,对待华清大学的单瑜君是什么态度,对待她也是同样的。 那些人什么都不懂,说晓兰姐太强势,可晓兰姐明明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尤丽没觉得自己哪里受了欺负和委屈,夏晓兰可全部记着呢。 今天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刘芬自然也很激动,汤宏恩的外甥女就是她的外甥女。 尤丽多的不仅是汤宏恩这个舅舅,还多了刘芬这个舅妈。 这是个有钱还心软的舅妈,觉得尤丽吃了好多苦,主要是之前尤丽很忐忑,有了鉴定结果,她这个当舅妈的就能光明正大对尤丽好,尤丽也不至于有啥心里负担……等尤丽洗了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刘芬拉着尤丽上街去了。 汤宏恩很赞同:“跟你舅妈出去散散
相关推荐:
缠欢!被清冷佛子撩的脸红心跳
爸与(H)
我在末世养男宠
小寡妇的第二春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南安太妃传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挚爱
交易情爱(H)
末世女重生六零年代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