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半,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以现在的肉价,白珍珠一天宰杀一头猪,全部卖光的话能赚大概20元,两头就能赚40元。 不是人人都有夏晓兰的野心,对83年的白珍珠来说,一个月赚近千元,已经能在羊城带着她奶奶过很好的生活。这个收入的前提是她每天能保证收购到两头猪,并且宰杀完毕,将它们全部卖出去! 想也不可能,收生猪要耽搁时间,屠宰也要花时间,每天40元的收入不说砍掉一半吧,少三分之一没疑问。 一个月能赚600-800元之间,夏晓兰飞快计算出了这行的利润。 她上辈子没接触过这些,不过知识的储备向来有备无患,从夏晓兰开始倒卖油渣,就把整条产业链都打听了一下。大规模养猪是不是有可行性,搞肉联厂有没有发展性,夏晓兰能搞个计划书出来……然而并没啥用,投资大见利慢,有这时间她都不知道倒腾多少手货物了。 白珍珠好厉害,会自己杀猪! 夏晓兰咂舌,哪个年轻女人敢搞猪肉摊子,也就白珍珠这样的猛人了。 敢杀猪能杀猪的白珍珠,能不能干点别的呢? “白姐,你有没有想过去特区找点门路……” “你说鹏城特区?” 夏晓兰轻轻嗯了一声。 1979年才建市,80年国家批准建立鹏城经济特区,那地方发展有多快呢,上辈子夏晓兰供职的那家跨国公司,其华国总部就在鹏城。 鹏城她也算熟了,要说发财致富,商都哪能和鹏城比! 就算现在的京城和沪市论经济发展速度也是不如鹏城的,国家政策的支持,鹏城特区各种厂子落户开花,生产出来的啥都能赚钱,夏晓兰想到那些出厂价便宜的电子产品和电器就心痒痒。 白奶奶和刘芬在厨房里继续比划,白珍珠想了半晌,很直白问夏晓兰: “你想让我干什么?” 白珍珠果然不傻的,谁把她当傻子骗,谁才是笨蛋。那个让白珍珠让出水果摊的师弟早晚会后悔,一个水果摊,白珍珠让了就让了,两人的情分也消耗光! “白姐,你首先要搞到一张边防证。” 白珍珠是羊城城市户口,她要办去鹏城特区的“边防证”虽然不容易,也不至于没门路。夏晓兰一个豫南省人,没有正式单位的农村户口,想办一张去鹏城特区的边防证就太难了,要经过村、乡、县的层层审批,比后世办港澳通行证要难得多! 她总不能学某位房地产的大佬,办不到边防证,靠钻铁丝网偷偷跑进鹏城特区吧——山穷水尽想要成功的时候,夏晓兰也愿意钻铁丝网,现在她还能指望着白珍珠。 她现在还不能真正天南地北到处跑,想要赚钱,夏晓兰需要在羊城这边有个代理合伙人。 白珍珠会是合格的代理人吗? 夏晓兰并不知道,这只是她和白珍珠第二次见面,她希望自己的眼光不要太差,也希望白珍珠是个聪明人。 099:想批发棉衣 在白家蹭了顿饭,夏晓兰和刘芬就告辞了。 刘芬还以为只是来看朋友的,却不知道夏晓兰已经初步说服了白珍珠。鹏城特区高速发展,83年早早涉足,如果能在鹏城站稳脚跟,夏晓兰以后还犯啥愁啊。 两人到底要干哈,还要白珍珠去看看鹏城此时的具体情况。 夏晓兰对鹏城最早的印象都得是千禧年之后,83年的鹏城特区她也没亲眼见过,但她很想亲眼见证! 服装批发市场还是那么热闹。 秋装和冬装还好,夏天的短袖论“斤”称,裤子以“打”来论。 夏晓兰哪怕第一次本钱不足,也没进过便宜货,有的牛仔裤一打12条才80元,批发价不过几块。夏晓兰进的货是不是外贸产品不好说,质量上起码甩一打80元的牛仔裤一大截。 这样一看,她赚的钱似乎不够多,可新颖的款式和过硬的质量,让她每一次进回去的货都被人抢购。 夏晓兰想进点棉衣。 商都的冬天最冷时会零下好几度,11月就能感受到凌冽的冷风。 轻薄保暖的棉衣应该能卖出去,夏晓兰想进一批回去试试水。毛呢大衣洋气,可它不抗冻,夏晓兰也没打算放弃这个市场。 可走了一圈,摊位上都没有棉衣。 跑了两趟,她也知道这些人是啥钱都能赚,只要有顾客要,他们肯定能捣鼓到棉衣。干脆就直接问,夏晓兰拿过两次货,拿货时间的间隔短,可见货卖的很好,再加上她这张脸,批发摊位的老板对她印象很深刻。 “棉衣,你能要多少?” 还是之前批发毛衣的老板,他的货比别的摊位贵,质量和款式都经得起考验。 他的摊位上也没有棉衣,但夏晓兰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 “要看价位和款式、质量……都满意的话,先带10件吧。” 听说夏晓兰只要10件,老板懒洋洋的。 10件也赚不到多少钱,夏晓兰也不催促,照旧挑选着摊位上的货。好些人的摊位上买来买去都是那些款,这人的摊位上却时常有新款,以夏晓兰的眼光都看得上,摊主拿货的源头绝对是83年国内服装厂的佼佼者了……起码是潮流设计上的领头羊。 夏晓兰第一次才带了900元的本钱,进的货并不多。 第二次她的本钱翻了一倍,这次刘勇出了2000块的本钱,夏晓兰的本钱扩张到了5000元。 她拿的货一次比一次多,之前进单价贵的衣服还迟疑,现在挑款式特别时髦的衣服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本钱厚就有底气,夏晓兰能承担一时卖不到的成本积压了。 老板看她气定神闲的一点不着急,想了会儿跺跺脚: “明天你还来不来,带几个款式给你看看。” 最多他再跑一趟厂子里,一次拿10件是小生意,他指望着夏晓兰后期会大量进货呢。 夏晓兰抬起头来,“先把我今天选的算算价。” 她一口气挑了有1500块左右的衣服,刘芬是说不出那些衣服哪里好看,有些款式在她看来太大胆,可夏晓兰每次批发回去的衣服都能卖掉,刘芬肯定不敢瞎提意见。 夏晓兰和老板约定了时间,又去别的地方挑了点裤子。 她上次穿在身上招揽顾客的一套搭配很受欢迎,除了毛呢短外套,询问特别多的还有脚上的白皮鞋。方头粗跟的皮鞋有种特别的味道,好几个女客人追着要买,夏晓兰总不能从脚上把鞋脱下了吧? 她这次准备顺便进几双鞋。 能从商都女人兜里掏出钱来的爆款商品,夏晓兰都不打算放过。 皮鞋还是沪市的货更受欢迎,不过夏晓兰从羊城拿货回去,那些买主也分辨不出来。猪皮做的皮鞋硬邦邦的,一双鞋子批发价很便宜,不过不透气,皮质的毛孔粗大,一看就挺廉价。 牛皮上脚就挺舒服了,再好就是小羊皮……后者不用想,这时候国内还不流行用来做鞋。 不过鞋子的利润很薄,就拿今年最流行的男款“83鞋”来说,卖价才19元,出厂价就是13元左右,据说厂家的成本都超过12元……这里的批发市场,“83鞋”的批发价是15元,由奢入俭难,一件女装她赚多少?鞋子一双才赚几块钱! 皮鞋不如女装有那么多花样,不论男女鞋,款式就那么固定的几种。 百货商场定价销售,人家不一定要来夏晓兰这里买。商店卖19元,夏晓兰敢卖20元都要被人骂死。算了,她脚上这款式还没流行到商都去,批发价也是十几块,拿回商都加个10块左右应该能卖出去。 夏晓兰只拿了36/37/38这三个尺码,大部分女性的脚都是穿这三个尺码的鞋。 刘芬一直看着包呢,生怕被谁顺手拿走。 夏晓兰以强硬的态度,给刘芬从头到尾挑了一套。里面的毛衣,毛呢外套,裤子和皮鞋,批发价都要花上百块。刘芬啥时候把上百块的衣物穿在身上过?她离开夏家时,就带着几件破衣服! 还是夏晓兰倒卖黄鳝赚了钱,在安庆县买了布请李凤梅帮忙给刘芬做了衣服。 刘芬都有七八年没穿过新衣服,更何况是如此频繁的穿新衣,她连连摆手: “妈有衣服穿,不是刚做过?” “那是秋天的,这是冬天的!” 夏晓兰直接付钱了,她妈哪有啥像样的衣服啊,从夏家带出来的两件棉袄都补了又补,里面的棉花发黑。除了呢大衣,夏晓兰还得给刘芬买两件棉衣替换着穿。 刘芬拧不过夏晓兰。 买就买吧,这都是夏晓兰对她孝顺。 夏晓兰撞了一次墙醒来变得孝顺又懂事,刘芬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也像做梦。她扯着身上还没脱下了的新衣服想,要是做梦,老天爷千万别叫醒她。 夏晓兰带刘芬来干嘛? 难道真指望她妈帮着搬货啊,就是特意带刘芬来见见世面,出远门长见识,买点新衣服,再带她吃点羊城美食。83年末,这是夏晓兰能给她妈最高规格的旅游待遇,啥头等舱飞机、豪华游轮,她现在没有那条件,国内也没开始流行。 飞机票买得起,县级单位的证明哪里去开? 真要带刘芬坐飞机,能把这个老实的农村妇女吓趴,一步步来吧。 因为棉衣的进货还没确定,夏晓兰在羊城多滞留一天,第二天上午,她带着刘芬吃早茶去了。 100:孝顺就得用钱堆 羊城人爱吃早茶。 早年是上了年纪的人提着鸟笼子,喝茶吃点心炫耀自己带来的爱鸟,现在养鸟的人不多了,吃早茶的习惯却还保留着。不过工作日吃早茶的年轻人不多,夏晓兰比较惹眼,她点了几个有名的茶点给刘芬尝鲜。 刘芬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到饭店里吃过饭。 哪怕她当年嫁给夏大军,也是没摆过酒的。她记得那是63年,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她哥刘勇犯愁家里俩个妹妹怎样养,托媒人给刘芬找对象。媒人说夏家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壮劳力,刘芬嫁过去肯定能吃饱肚子。 那时候田是集体的,每天都要上工挣工分,夏家老大已经结婚,家里有五个壮劳力,可不是比别人家日子要好过?不过刘芬记得清楚,所谓吃饱肚子,不过也是结婚前两天吃的是面条,第三天就换成了面片汤和红薯稀饭。 结婚就是从七井村搬到了大河村。 夏晓兰生下来是个丫头片子,夏奶奶不满意,夏大军也失望,更没人要给办满月。 月子里刘勇不知道哪里搞来一只鸡送来,刘芬分到两只鸡翅膀,其他部分到了谁肚皮,刘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夏家她就没吃过啥齐齐整整的饭菜,夏老太当家,有点好东西也不会给她这个不会生儿子的儿媳妇吃。 说来讽刺,刘芬吃的最齐整丰盛的一餐,就是她和夏大军离婚,刘勇大喜,请了几桌村民吃饭……李凤梅做了哪几个菜,刘芬依然记得清楚。那也是农村人自己搞的酒席,像今天这样吃早茶的酒楼,让刘芬坐立难安。 在安庆县吃的汤面,在商都吃过的驴肉汤,都是小摊小店。 夏晓兰带她来的酒楼太气派了,刘芬怕被人笑话……她又庆幸自己早上出门前穿着夏晓兰昨晚给买的新衣服,不然今天就给晓兰丢人了。 精致的茶点很快摆满了一桌。 “妈,尝尝这个蟹黄包子。” “豉汁排骨。” 夏晓兰慢慢给介绍,生滚牛肉粥、水晶虾饺、炸春卷、叉烧包、酥皮蛋挞、金钱肚……再配一壶铁观音,83年两个人能点上这么多,真是豪客。 旁边两老头儿就在嘀咕说有钱,他们用羊城话说,刘芬听不懂,夏晓兰很坦然回答: “带我母亲来尝尝鲜。” 羊城人不爱说普通话,说普通话的都是外地人,外地人都穷。 夏晓兰这外地人堂堂正正的摆阔,让两个老头儿也无话可说。人家不是炫富,是有孝心。他们家里的儿孙不见得能为了长辈花这么多钱。 “太多了,太多了……” 刘芬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的。 夏晓兰对付她十分有经验,只说已经送来了,不吃也不会退钱。满满一桌呢,刘芬不说话了,现在大家食量都大,其实哪有吃不完的,只是经济承受不起,大多数人都是一壶茶配两个点心,能闲聊两三个小时。 夏晓兰就是带她妈来吃东西的,哪有那么多闲聊。 好吃吗? 自然是好吃的。 用料多么实在,她选的又是老字号,每一样茶点都在水准之上。后世一些老字号搞成了连锁店,每天的客流量太大,夏晓兰吃着茶点就感觉挺一般。 现在么,还没被时代的浪潮改变,能多享受几次,自然要抓紧时间。 刘芬听不懂羊城话,左右的茶客们在嘀咕些啥,但那些人的羡慕她能感受到。羡慕啥呢,羡慕她有个好女儿,刘芬意识到这一点,嘴里的东西好像更好吃了。 她把排骨往夏晓兰面前推: “晓兰,你也吃。” 她不知道蟹黄包子、酥皮蛋挞做起来有多费事,认为肉才是好东西,就把排骨留给夏晓兰吃。 夏晓兰也不解释,欣然接受了刘芬的好意。 母女俩这边吃着正欢,酒楼还有一些用雕花门窗隔起来的雅座。 两个中年男人坐在哪里,桌上摆了茶点两三盘,却能坐上等的雅座。见同伴多看了两眼大堂里吃早茶的母女,另一人就感叹: “这两年羊城的外地人在增加。”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头,“羊城的富庶是内地城市不能比的,再有鹏城特区引导,羊城和内陆城市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不出几年,内地的居民会蜂拥而至。” “你很看好鹏城特区?” 现在的鹏城特区还在建设中,和底蕴深厚的羊城差得远呢。哪里本来是个自发形成的集市,就算被化成特区,会超过羊城吗? 羊城遍布高楼,和京城、沪市比也不差啥。 鹏城特区能超过羊城? 眼镜男也不与同伴争辩,像外面吃茶点那丫头,他上次在火车上遇到过,豫南省下面哪个村的他倒是忘了。那时候她可没有如此阔气,不过是短短一月,看起来她已经在羊城淘到了第一桶金。 像她那样来淘金的内地人只会越来越多。 特区要建设,也需要大量的劳力参与,外来人口怎么管理,东起大鹏湾畔的“背仔角”,西至珠江口边的“安乐村”,全长86公里的“二线”工程,能不能真正防止资本主义的东西像内地渗透? 去年4月份,高2.8米的铁丝网,就开始动工兴建了,至今仍在修建中。 一个铁丝网,能防止资本主义的渗透? 人们对好生活的天然向往,又岂是一道铁丝网能阻隔的。把鹏城特区圈起来,可能并不起任何作用。 中年男人没有和夏晓兰叙旧的心思。 忙里偷闲能喝一回早茶,他和夏晓兰那样的乡下姑娘的人生基本上不可能再有交集,尽管两人十分有缘坐过同一列火车,呆过同一个卧铺厢,此时又能在羊城的酒楼里重逢……那也并不代表,他就要和夏晓兰有啥来往。 哦,他记得夏晓兰挺机灵。 不仅是机灵,看起来还挺孝顺。 对于刘芬他倒是一眼扫过,那就是眼下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 夏晓兰不知道自己和火车上偶遇的中年人擦肩而过。 她带着刘芬在羊城玩了一天,不仅限于火车站附近。羊城比商都经济发达,包括今年刚刚建成的羊城白天鹅宾馆,它又叫“32层”,坐落在沙面岛,毗邻三江汇聚的白鹅潭……刘芬从来没有见过32层高的楼房。 夏晓兰说过两年再来羊城,争取有条件带刘芬去住白天鹅宾馆,俯瞰三江,风光旖旎。 刘芬在心里念阿弥陀佛,她咋能享受这种东西?不敢想,不敢想。 下午时,夏晓兰依言来到批发摊位,那老板真的拿到了棉衣——和他从蛇皮袋里拽其他衣服的动作相比,他拿棉衣可谓是轻柔。 这些棉衣出乎夏晓兰的意料:“防寒服?!” 101:防寒服和鸭绒服 老板比夏晓兰还吃惊: “你连防寒服都知道?” 后世的人谁不知道防寒服。但它真正流行起来,是在80年代末期,厚尼龙面料当衣服的外层,能防止水珠和风渗透,先谈防寒再说保暖,隔热和薄膜材料和保暖的涤纶……它和棉衣根本不一样。 轻便保暖,尼龙面料还能染出各种鲜亮的颜色。 夏晓兰摸着轻便蓬松的防寒服,有点迟疑。 刘芬偷偷捏了一下,觉得里面装的不太像棉花,外面的料子滑溜溜的,也不是棉布。这是啥袄子啊,人家会不会骗晓兰? “晓兰——” 刘芬提高了声音,她是胆小,害怕夏晓兰被骗的担忧战胜了胆小懦弱,这就是为母则强。 “妈,我再看看。” 防寒服都有了,羽绒服会不会也出现了? “羽绒服呢,你能搞到不?” 老板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鸭绒服吧,你要的话也有。” 鸭绒服是刚兴起的,原本也有这衣服,不过是给登山运动员穿的,都管它叫“登山服”,普通老百姓既买不起,也不晓得哪里有卖。还是这两年经济稍微宽裕点,有老百姓能承受着价格了,自然就有制衣厂生产——名字叫鸭绒服,其实技术不成熟,并不能把鸭绒部分单独提出来当填充物,衣服里填充的是鸭毛。 这人根本不怕夏晓兰嫌贵,鸭绒服是个新鲜事物,但它的批发价还不如毛呢大衣! 毛呢大衣夏晓兰都能卖出去,一次就敢拿10件以上。 毛呢大衣才是最贵的,夏晓兰拿的货,质量和百货商店一样,却又卖的比商店里稍微便宜,再加上她挑出来的款式新颖,连商都市的裁缝都要偷偷扒版。 老板守着摊位走不开,叫了个朋友帮忙,过了一小时就给夏晓兰拿来了鸭绒服的样品。 这和防寒服又是不同的手感,夏晓兰摸到了衣服一根根的毛梗子,放在鼻子下能闻到淡淡的鸭毛味儿,的确是83年的羽绒服无疑。 再一问批发价,防寒服批发价男款是22元,女款20元,颜色不限款式不限。 鸭绒服要贵6块钱,男款28元,女款26元。 一件鸭绒服的批发价仅仅是毛呢大衣的一半……夏晓兰有种把剩下的钱全进防寒服和鸭绒服的冲动。不行,这些衣服都是短款,远不如棉衣或者军大衣便宜。 拿回商都,真的有人买吗? 比起保暖效果好的鸭绒服,商都女人们或许更愿意穿毛呢大衣。贵的气派,贵的人尽皆知,穿上身也不如防寒服和鸭绒服臃肿。 小姑娘里面穿一件薄薄的打底衫,外面过膝盖甚至到脚踝的羽绒服,这种穿衣风格还不流行。 夏晓兰猛然抬头,“你拿货的服装厂,生产过膝的鸭绒服和棉衣吗?” 老板很警惕的看着她,这是要越过自己直接从厂子里拿货? 转而那股气又散了,没有几百件的订单,厂子连机器都不会给你开。 “你是零售,能拿多少货,只能挑这些款式。” 拿几十件货,的确不可能制定款式定制,服装厂要出稿,要打版,要进布料……这一通折腾下来,别说几十件,一个款1000件产量以下,厂里对这样的订单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算了,她这本钱折腾不起来。 尽管夏晓兰有信心谈个先付定金再支付余款的订货方式,哪怕跳过批发商环节,直接以出厂价拿货,500件要上万元,1000件就要2万。 把她和刘勇的家底搜刮干净,估计也凑不出1万。 她舅舅这次生意没亏本还差不多……不要急不要急,夏晓兰叫自己冷静。急就容易犯错,赚钱的机会有很多,动不动就把全部身家压进去,完全不值当。 她是要长远发展的,又不是在玩梭哈! “防寒服和鸭绒服还要不要?” “要,防寒服拿20件,鸭绒服拿20件……” 夏晓兰这次不仅拿了女款,还拿了男款。这摊主瞬间又卖出去上千的货,心情不错,从装鸭绒服的袋子里拿出压箱底的货:“还有羊剪毛的背心——你拿不拿点?” 这人搞批发整的像讲相声,包袱还得一个个抖出来。 夏晓兰连批发价都懒得问:“拿5件!” 卖不掉就留着自己人穿,她家里不正好是五个大人……咦,好像哪里不对。 五个人得加上周诚。 夏晓兰已经在同一个摊位上拿过三次货,她把这老板家的地址和电话都问到了,老板叫陈锡良。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夏晓兰没多想,陈锡良搞服装批发应该是赚到钱了,家里有座机电话。夏晓兰是琢磨着有时仅仅是补货,就不需要她特意跑一趟羊城,83年没有快递,却能办火车托运。 夏晓兰这次拿了近4000元的货,剩下的本钱堪堪一千,这钱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盘下店铺和简单装修。希望这批衣服回去后也能快点卖出去,尽快回款。 她和刘芬风尘仆仆从回到商都,刘勇办事没让夏晓兰失望。 刘勇在商都溜达了两天,已经初步选好了两处铺子。 刘芬和李凤梅抓紧时间把这次拿的货熨烫整理,李凤梅也没见过这样新式的“棉衣”,不过她对夏晓兰挺信任:“晓兰说能卖掉,你就是瞎担心。对了,我从村里带来的肉和排骨用盐腌过,还有两个猪脚,那玩意儿不晓得有啥好吃的,晓兰那丫头喜欢,都给她留着呢!” 猪脚收拾起来挺麻烦,要用火把表皮的毛烧干净,拿水泡着,用小刀把黑乎乎的焦皮一点点刮干净,斩大块和泡过的豆子一起小火慢炖……冬天吃上一碗,整个人都好幸福。 夏晓兰厨艺平平,这道菜她倒是挺拿手,上辈子工作后条件稍微好点有单人间住,开火炒菜吧没厨房,有个小炉子可以烧烧热水,夏晓兰买了个砂锅炖菜吃,黄豆猪脚炖得最多,自然练出了手艺。 刘芬是女儿奴,夏晓兰说啥是啥,尽管她也觉得猪脚没有大肘子好吃。 李凤梅和刘芬干活闲聊,夏晓兰却和刘勇跑去看铺子。 一个在“二七广场”上,离商都的地标性建筑二七塔只有几十米远。 另一个铺子在西一街,西一、西二街是商都市最早的服装街,现在已经有服装店开业,不过卖的衣服很便宜,走得是低价路线。 现在的店铺都是公家的。不管夏晓兰想在哪里开店,她得找到店铺的所有单位,才能把房子租下来——私人手里就不可能握着铺子,除非是临街的民房违规改建的。 刘勇看得两处铺子,都不属于民房违改,都是国营大厂的。 102:国棉厂的资产 夏晓兰看中了二七广场那个店铺,商都市的市中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最大的商圈。 那是个三间门面的小楼,属于商都国棉三厂的资产……夏晓兰觉得牙疼,国棉三厂就是朱放他妈的单位! 商都有六个国绵厂,纺织业在83年的商都是支柱性产业,,“一条棉纺路,半部商都史”,六家国棉厂有数万工人!纺织业发达,伴生的就是服装业发达,商都的大小服装厂不计其数,夏晓兰跑去羊城批发衣服,舍近求远,也是因为商都本地服装行业竞争激烈,必须靠新颖的款式取胜。 六个国棉厂效益最好的就是国棉三厂。 刘勇和夏晓兰都最满意的可以当门面的三间小楼,就是商都国棉三厂的资产。 国棉三厂眼下效益好,一栋市中心的小楼就空在那里,真是财大气粗。 “这好搞定不?” 刘勇还不知道夏晓兰和丁爱珍的“恩怨”,但想要拿到这店铺,本也不容易。这时候还没房改,除了像于奶奶家那种极特殊的情况,所有住房都属于公家,临街的店铺就更不用说,全捏在各单位和部门手里。能钻空子从私人手里租到住房,想开店的话,你根本别想从私人手里租到临街的店铺。 那种住一楼的,把自家房子临街那面凿个门窗改成小铺子也有,顶多开个早餐店……要卖服装?便宜的地摊货还差不多。 便宜的衣服,在商都遍地都是,夏晓兰要去西一街开店,才是真的没有竞争力。 二七广场的店面太好了。 除了它属于国棉三厂这点不好,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一楼的店铺高度,都是最好的选择。 夏晓兰苦笑着把她和丁爱珍同志的恩怨讲给刘勇听: “这房子我要出面的话,拿到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丁爱珍在国棉三厂里只是个小领导,把厂里的房子租出去这种事她不一定能做主,搞破坏么肯定有能力。 刘勇很生气,“上赶着不是买卖,朱放那小伙子我也见过,说话挺客气的,他家里面咋这样?” 一边又瞧不上晓兰,一边又觉得晓兰不该和她儿子以外的人处对象,合着啥便宜都要被朱家占着,丁爱珍要不发话,夏晓兰就像旧社会等待指婚的秀女一样不能擅自嫁人? 夏晓兰赶紧说自己当场就报复回去,也没给朱放他妈留脸: “哪知道还能看上国棉三厂的房子……” “知道就不抽她了?” 那咋能呢,照抽不误。 不过现在有点麻烦,夏晓兰相信是能解决的。就算不和丁爱珍翻脸,她也不可能走丁主任的门路去拿店面。为了防止丁爱珍搞破坏,夏晓兰觉得自己不能出面,剩下的还有谁能去?刘芬根本不可能搞定这种事,李凤梅嘴皮子比刘芬利索,让她和大单位打交道也不行。 “我去。” 刘勇个子小小的,之前受伤让他看起来更瘦,刘家杀得两只猪,李凤梅留下不少肉,见天炖着吃给刘勇补身体。刘家的餐桌上最近吃的太好,炖肉和炒猪肝轮着来,刚搬到租的房子里,家里天天飘出肉香,伙食规格就把左邻右舍震住了,倒没人欺负他们是农村人——单位的宿舍,私人拿出去租是不对,住一块儿的同事肯定要举报,对外不能说租,只有咬死了和房主是亲戚,一家人暂时借住。 至于房主住哪儿? 房主是年轻人,搬回家和自己父母挤着住呗。 为亲戚腾屋子是应该的嘛,这年头人情味儿还是很浓的。 刘勇不会去找朱放,看起来挺好的小伙子,谁知在家里瞎说了啥。夏晓兰又匀了20条“彩蝶”给刘勇,大领导肯定不稀罕“彩蝶”,人家抽的是同属商都卷烟厂生产的“散花”。但刘勇又不认识大领导,得弯弯绕绕的才能和领导拉上关系,彩蝶就要在这弯弯绕绕的过程中被消耗掉。 在商都市,六大国棉厂有几万工人,俗话说“棉纺厂的闺女,铁路局的女婿”,棉纺厂女工多,铁路局男的福利待遇好,这两个职业的男女青年在婚嫁市场上最有竞争力……刘勇家现在就住在铁路局的宿舍啊!刘勇多年游手好闲,积累了丰富的人际经验,你让他干活会觉得苦,让他和人聊天打屁,那就太简单了。 搬过去才两天,一层楼的邻居刘勇都能叫得出名字,整栋家属楼的他都脸熟。 他接受了夏晓兰请托的任务,就往这个方向奔,“彩蝶”送出去十几条,真的让他辗转找到了国棉三厂的一个副厂长——好吧,副厂长不好见,刘勇是见到了副厂长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和儿媳妇不太对付,就和老伴儿两个人单独住。 副厂长是个孝子,偏偏工作忙的要命,没有太多照顾老人家的时间。比如最近,老爷子腿摔了,副厂长只能找了个乡下亲戚来照顾亲爹。这时候刘勇出场了,他主动上门帮忙,一起照顾老爷子不嫌累不嫌累,把老两口家里那些不太灵光的家具修修补补。 老爷子想吃百花路的“梅记咖喱烩面”,这家店所在的百花路是国棉五厂上万职工上班的必经之路。棉纺厂职工家里面是没有热水器的,要洗澡都要去工厂的澡堂,去的时候端个锅或者盆儿,把东西放在梅记,去洗完澡回来可能都还没排到……生意就好到这程度,国棉厂的工人要上班,刘勇又没工作,梅记每天刚开门,他就守在人家门口了。 咖喱烩面买回去时还热腾腾的,副厂长家的二位老人能不喜欢他? 副厂长家帮忙的亲戚的都快哭了,刘勇再搞下去,非得把她的活儿给抢了! 刘勇在忙着献殷勤,夏晓兰在积极推销自己的防寒服和鸭绒服。 这次没那么顺利,她把衣服拿出去卖的时候,刚好遇见天气回暖,天天都是大太阳,没冷到要穿棉衣的程度。能把毛呢大衣卖出去,喇叭裤也卖得掉,甚至连她取回来搭摊子的皮鞋都卖光了,防寒服和鸭绒服还没人问津。 “颜色是挺漂亮的,就是贵!” 一个女客人这样评价,一百的毛呢大衣你们不嫌贵,几十块的防寒服和鸭绒服嫌贵? 瞧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公公,夏晓兰也很愁。 京城那边冷不冷? 不管了,她把羊剪毛的背心和另买的一件男款鸭绒服,一块儿打包给周诚寄了去。 103:销售遇挫 商都的天气在和夏晓兰开玩笑,明明之前已经开始降温,要不毛呢大衣咋能热销。 转眼又是几天大晴天,防寒服和鸭绒服这两种衣服,不到大降温根本显示不出特别。颜色倒是挺鲜亮,一问价,防寒服要45元,鸭绒服55元,纷纷又丢开手。 “这袄太贵!” 袄? 夏晓兰不得不给客人们仔细解释,可她们看热闹居多,真正下手的一个都没有。 幸好夏晓兰还进了其他衣服,也陆续出手,连本带利的翻成5300多,加上之前拿货剩的,整个还有6500出头。她跑了一趟羊城,拿了快4000的货,居然连一倍的利益都没有……防寒服和鸭绒服压了1000多点货款呢,如果能顺利出手,应该能再凑2500元左右。 整个本钱也不够1万,能不能顺利支撑起一个店面? 要填满三间门面,一举在商都打响名气,起码得两三百件衣服。 她拿的货都不便宜,不管是均价50元以上的毛呢大衣,还是25元左右的防寒服和鸭绒服,200件货估计要七八千块。再加上毛衣和裤子,让三间门面的墙不至于空着,毛衣几十件,裤子几十条,又是2000元左右! 拢共要近万元,像她这样外省个体户,不是大的国家单位,要拿多少货就得给多少钱——防寒服和鸭绒服能顺利卖出去,并且获得预期利润,手里的钱凑一凑倒是够拿货的。但三间门面不可能是装修好的,这时候也没啥装修风格可言,国棉三厂的这栋小楼既闲置着,开张前肯定要重新装修。 简单刷刷墙,平整地面,牵个大灯泡就完事? 那她还不如仍旧摆地摊呢。 得在尽可能节约成本的前提下,装修出高档感,要让商都人以在店里买衣服为荣,要把20块批发价的衣服翻到50以上……夏晓兰不是心黑,在商言商,她卖的不是粮油等生存必需品,能买这么贵的衣服肯定能承受这价钱。 定位就是中高档,难道20元拿货,卖25元? 除掉来回的车票和运费,她这简直就是搞慈善! 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装修雏形,只不知店铺的具体情况,基本装修要钱,重新购买衣架,打货架也要钱。店铺能搞到手,年前能顺利开张就烧高香了。 更有可能是,年前这铺子也搞不到手,夏晓兰知道他舅舅正冲着国棉三厂的领导使水磨工夫。 那位副厂长管着国棉三厂的职工分房一块儿,国棉厂家大业大,为啥有一栋小楼会闲置夏晓兰也搞不懂。按理说早该住满了职工才对,国棉三厂虽然有家属楼,谁会嫌弃房子太宽敞? 夏晓兰只能地摊照摆着,一边等着刘勇那边传来好消息。 幸好朱家那边也没找她麻烦,她摆摊就如游击队打一枪换一炮,第三次拿的货过了几天,除了防寒服和鸭绒服一售而空。 刘芬晚上把那些衣服翻来覆去的看,总担心卖不出去。 夏晓兰知道急也没用,她现在只能等降温。 李凤梅从乡下带来的猪脚炖着吃完,夏晓兰还挺怀念那滋味儿。刘芬照旧卖油渣,夏晓兰自己剁了点排骨焖在锅里,刘芬瘦是瘦,营养上有保证,也过了紫外线强的季节,好像变白了一些。 骑着自行车,风刮在脸上很不舒服,夏晓兰心疼她妈,给买了暖和的围巾、手套、帽子三件套,骑车时把脸包着只露出眼睛部分。她还给刘芬和李凤梅买了雪花膏,小小一盒,涂在脸上和手上,香香的让两人都挺不适应。 “蛤蜊油多便宜啊。” 蛤蜊油装在小小的贝壳型盒子里,小盒只要几分钱,大盒超不过1毛,就算经济压力比较大的城镇职工也能买来擦手涂脸,李凤梅在乡下也用,只有刘芬是见都没见过。在夏家时,她手里没有一分能自己支配的钱,蛤蜊油擦手,那大概是张翠和王金桂才有的待遇。 夏晓兰刚“醒来”时,对刘芬的印象除了黑瘦干瘪,就是那双满是裂口的手。离开七井村不用干农活了,夏晓兰开始好好给刘芬保养。反复用热水和肥皂洗手,指甲都剪到最短,涂上厚厚一层蛤蜊油,再用热毛巾把一双手包裹起来。 热气能打开毛孔,蛤蜊油锁住水分,每次洗完手都要涂蛤蜊油,晚上睡觉前也的涂上,再戴着干净的棉线手套睡觉……只是短短半个月不到,刘芬的一双手已经恢复了很多。 她还不让刘芬碰冷水,洗衣做饭尽量掺着热水用。 蜂窝煤又要不了几个钱,放个铝水壶在上面从早到晚都有热水用。当然更多时候夏晓兰会自己抢着把活儿做了,尽管做饭的手艺不咋样,手擀面不会,她还不会煮挂面? 买一点上好的猪板油,切小块儿熬成猪油,连油带油渣一块儿放在搪瓷缸里,吃面时用筷子挑一小块在碗里,放点酱油和小葱,热汤一兑香气就满屋子飘,这样煮出来的挂面总不会太难吃。还有用半肥半肉的肉切丁,熬成肉臊子,那就是猪油挂面的进阶版了。 厨艺不够食材来凑,反正刘芬对猪肉是咋都吃不够,根本不需要夏晓兰有多好的手艺。 夏晓兰的防寒服和鸭绒服卖不出去,她今天干脆没出摊,在家里安心复习。等把排骨焖好了,刘芬骑着自行车到家。箩筐里带着浓重的油渣味儿。 “你做饭了?” 刘芬闻到了排骨的味道,把自行车架在院子里和夏晓兰随口说道: “你于奶奶回来了不?” 于奶奶对母女俩不亲近,刘芬想到她一个孤老太太,平时总要看顾两下。别管做啥好吃的都问问于奶奶,虽然于奶奶一次都没领情。 于奶奶扫大街,这时候应该回来了才对,今天确实没见到。再仔细一看,于奶奶的扫帚就放在墙角。房间门是从里面关上而非外面上锁,人是啥时候回来的?夏晓兰除了中午去买过菜,整个下午都在看书,并没有听到动静……于奶奶也上了年纪,这时候不能计较是不是热恋贴冷屁股,夏晓兰喊了两声“于奶奶”,房子里没有动静。 她使劲敲门,房间里还是没动静。 刘芬从窗户缝里往里看,“……床上有人!” 房间门被从里面反锁了,于奶奶的警惕心很高,大白天睡个午觉都要锁门,夏晓兰又喊了几声还是不答应,直接上脚把门给踹开。 就这动静都没把人弄醒,夏晓兰就估计着情况不太好。把手放在鼻子下,还有呼吸……夏晓兰松了口气: “妈,我们赶紧把人送医院去!” 104:酮症酸中毒 红焖排骨自然来不及吃。 自行车后面坐不住意识的人,还是夏晓兰让刘芬骑车,自己找了根绳子把于奶奶和刘芬拴在一起,夏晓兰又用手在后面撑着,刘芬骑车,她则跟在后面小跑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商都市人民医院……也幸好是在商都市里,要住在偏远乡下,这种情况下送到医院可能连黄花菜都凉了! 母女俩上次陪刘勇来过,对商都市人民医院的情况挺熟悉,这边把于奶奶放下来就大喊着救命,有穿白大褂的值班医生带着护士跑出来。 “病人啥情况?” 夏晓兰和刘芬一问三不知,她俩对于奶奶的身体状况不了解。夏晓兰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医生骂两人糊涂,赶紧开始抢救。 过了半小时,一个护士跑出来骂了夏晓兰母女一通: “你们是咋当家属的,大娘是酮症酸中毒导致的休克,她有糖尿病你们平时也不注意点?” 酮症酸中毒? 刘芬一点都不懂,还以为于奶奶吃坏了肚子。 夏晓兰是真的吃惊,于奶奶居然有糖尿病?她平时也没见于奶奶吃药打针,好像邻居们也没谁说过。于奶奶除了人特别瘦,也看不出来有啥异样。这年代上了年纪的人,白白胖胖的本来就少,瘦才是主流现状。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以后一定多注意,千万要尽力抢救,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夏晓兰态度诚恳,护士的表情才稍微缓解。 “我们肯定会尽力抢救的。” 夏晓兰问在哪里缴费,护士却好像根本不急。83年还和后世不同,对病人是先抢救后收费,不过拖欠医药费成了常态,并且出现很多逃费的,逼得医院也慢慢改了规矩……改革开放把经济搞好了,却把人心搞坏了,医患关系变得紧张,医院和病人相互不信任。 夏晓兰还是预存了200元的医药费。 虽然于奶奶不是个性格热情的,这年头租房本来就困难,到哪儿去找这么合适的房子? 对于孤老太太,夏晓兰也挺宽容,她希望于奶奶能快点好起来,大家继续当互不干涉的房东和租客也行啊! 刘芬吓得够呛。 几次在门口张望,坐立难安。 于奶奶没有家属,邻居也基本上得罪完了,夏晓兰完全不知道该通知谁。只能由她们母女俩守着,晚上就在医院的走廊上打了个盹儿,早上醒了就觉得鼻塞。 7点过后,终于有医生通知她们: “情况好点了,她体内炎症很厉害,要住几天院,你们去办理手续吧。” 于奶奶真正清醒,是中午11点的时候,夏晓兰守在病床前,刘芬回去做点饭。于奶奶动了动,夏晓兰就警醒: “您醒了?我去叫医生!” 于奶奶还没回过神来,夏晓兰像一阵风般跑出病房。 隔壁床的病人和于奶奶搭话,“大娘,你孙女吧?小姑娘漂亮又孝顺,守了你一晚上。” 于奶奶精神虚弱,仍然木着脸硬邦邦摇头: “不是。” 不是啥?于奶奶再不肯多吐两个字。 隔壁床的自讨个没趣,和于奶奶这样的人就是没办法聊天,容易把天聊死! 于奶奶住院的第三天,别人才知道。 扫大街的工作归街道办管,于奶奶负责的路段都三天没人打扫了,街道办的人当然要找上门。这才知道住院了……于家的房子很多人打主意,就算于奶奶把房子租给夏晓兰母女,对外的说法也是远亲借住。 街道办的人一脸感慨,“幸好还有你们这些远亲啊,不然谁照顾这老太太?” 自然是要街道办安排人照顾。 不过现在好了,名义上这就是夏晓兰母女的活儿。 胡永才家才知道实际情况,胡永才老婆觉得夏晓兰是摊上了这运气:房子才住多久啊,于奶奶就生病,要不是夏晓兰把人送医院及时,于奶奶这次绝对是凶多吉少。 老太太和谁都没来往,干着扫大街的工作,街道办的人只负责每月给她发工资。 哪能及时发现她有没有上班,孤老太太独居的话是挺危险的。 于奶奶这人有多硬气呢,她知道自己有糖尿病,每次到医院看病都是偷偷去的。在家里吃药也是背着夏晓兰母女,其他人和她来往不深,竟也一无所知。 胡永才老婆想,这下子于奶奶总要改变态度了吧? 得,人家该板着脸还板着脸,好像夏晓兰和刘芬那晚上救得不是她,这几天母女俩在医院跑前跑后照顾,也没得她半点感激——胡家知道实情,夏晓兰她们不是借住的远亲,一个月20块的房租没少给,并不欠于奶奶人情。 可这老太太就这态度,你能拿她咋办? 幸好夏晓兰不是施恩图报别有所求,不然真是要呕死。 于奶奶出院那天,自己把医药费掏了。 医生以为夏晓兰和刘芬是家属,出院前逮着刘芬叮嘱,糖尿病人的饮食有禁忌,平时也要按时按量的吃药控制血糖。刘芬让医生反复说了好几遍才记牢,等于奶奶出院后,刘芬不管老太太脸色难看不难看,每天像看贼一样盯着于奶奶的饮食,见面打招呼都是“您今天吃药了吗”,像于奶奶这样旧社会大小姐出身的讲究人,对着刘芬完全无语。 您今天吃药了吗? 有这样打招呼的么! 夏晓兰才不去贴于奶奶的冷屁股,大概是好人有好报,于奶奶出院的第二天,商都市大降温。 雨夹雪的天气,让路人的行人都缩着脖子。 越是冷的天气,夏晓兰越是开心。 她买了一大块防水的油布,绑了四根木棒,扎了个小棚。 冷风呼啦啦吹,三面围着油布,风也会从临街的那一面往里面灌进来。李凤梅跟着夏晓兰学卖货,两人都穿了件鸭绒服,蓬松又暖和,要是能把膝盖也遮住,李凤梅发誓她整个冬天都舍不得脱下这件衣服。 “太暖和了!” 是啊,太暖和了。 商都的冬天真的来了,忽然的降温搞得大家措手不及。和土气棉衣以及军大衣比起来,夏晓兰摊子上的防寒服和鸭绒服颜色鲜亮,在一片军大衣里和深色棉袄中,亮眼的红、黄色牢牢吸引着行人的眼球。 雨夹雪的天气一直没停,夏晓兰她们上午摆好摊位,中午就开张了。 48块钱一件,卖出了一件红蓝相间的男款防寒服。 买衣服的男人两小时内跑了三趟才最终付款,他可能跑去百货大楼问过价,夏晓兰也问过价,差不多的衣服要58元,显然她的售价更有竞争力。 这一开张,就像打开了某个宝盒。 不管谁来问价,夏晓兰就让对方试穿一下衣服,在夹着雨点和雪粒的寒风里,穿上这样的衣服真是舍不得脱啊……是挺贵的,不过比起商店要便宜十来块,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10块,都够一个月生活费了。 105:夏同学品德高尚 夏晓兰的防寒服和鸭绒服在急剧降温的商都艰难打开了市场。 她和李凤梅把剩下的衣服销售一空,口碑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的,等着要买鸭绒服的人就要动手抢夏晓兰两人身上穿着的样衣,开玩笑,这天气把身上的衣服卖了能冻死人。夏晓兰这钱串子都不肯卖,李凤梅够狠,从家里面把棉袄抱来,让买衣服的人等着,真的把穿在身上热乎乎的鸭绒服卖了出去。 得,舅妈都卖了,当外甥女的敢不卖? 连打版的样衣都卖掉,再来的人拿着钱都买不到货。 “最快也要三天,你说先给订金?” 这些人啥胆子啊,敢给路边摊的个体户交订金?虽然只给5块、10块的,夏晓兰连个固定店面都没有,这些人真是心大。 她居然陆陆续续收了有十几个人的订金,夏晓兰只能每个人写个订金收据,又把于奶奶家地址留下。 她的摊位本来就不固定,怕货进回来这些人满城找,干脆让她们上门取货。 男款的防寒服卖得好,女款的鸭绒服卖得好……女顾客不是很喜欢防寒服的厚尼龙外层面料。男人们觉得防寒服的款式更大气,它本来就是登山服,穿上身方便活动,很契合男顾客的要求。 夏晓兰匆匆到安庆县一中露了一面,就再次南下。 她这次去学校是领卷子回家做的,老师为啥喜欢她呢,除了成绩好,夏晓兰还特别会办事儿。她无事时就跑去商都一中门口蹲守,这是省城升学率最好的高中。蹲守啥呢?花钱向省重点的应届生买试卷集,可能是她长得漂亮,再者给钱也大方,帮忙多印两份试卷集的要求得到了满足。 商都一中整理出来的系理科密卷都被她拿到,夏晓兰自己做了一套,还有一套送给了年级组的老汪。 老汪几乎感动的眼泪汪汪: “你自己花钱印的?” 商都一中才不会资源共享。豫南省的每个学校在高考中都是竞争关系,省重点的特级教师,安庆一中也比不了。同样是押题,同样是对高考的分析,商都一中起码甩小小的安庆一中好几个等级。 商都一中的这些密卷就真的是“密卷”,反正老汪他们这些其他学校的老师是搞不到。 学生把卷子印给夏晓兰,还是对她警惕心太低,也没想到她自己花钱买的试卷,居然会大公无私交给学校。再大方的学生,在高考上绝对会藏私,高考的录取线不是一成不变,每年都同样的分数?不,是看每年全国所有大学会在豫南省招多少人,根据这个来划线。一套省重点的习题密卷,对县重点的学生来说只要认真做了,高考中提高的分值难以估计,平均10分是跑不掉的吧! 安庆县一中的应届考生和复读生有几百个,每个都提高10分,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吗? 在改变命运的机会面前,人都会展现出自私的一面。 夏晓兰不是大公无私,她就是觉得安庆县一中的考生是否提高成绩,并不影响她的高考结果。她现在已经进年级前十了,安全县一中能和她竞争的考生就那么几个……她的计划是考到550分以上,能更从容的挑选心仪学府。 550分可能不会上华清和京大,但录取的学校肯定比“京城师范学院”好。 她哪怕念不成华清和京大,念个京师大,夏子毓估计都要怄死——夏晓兰的人生当然不仅是要和夏子毓死磕斗气,但她发誓要替原主讨公道,起码不能让夏家的金凤凰日子过得太惬意吧! 夏晓兰既要抓住这重生的机会,过得比上辈子好,又能顺手把原主的仇报了,一举两得的事她为啥不干? 目标是550分,县一中的这些人基本上都不是她的竞争对手,他们提高一二十分,并不影响大局。 看老汪感动的那样,夏晓兰觉得自己把商都一中搞来的密卷拿出来真是太对了。 获得学校的好感,她能少很多麻烦,安安生生参加明年的高考才是夏晓兰的需求! 老汪坚决要让学校把夏晓兰卖密卷的钱报销了,钱没多少,经费还是需要申请的。结果夏晓兰就见到了学校的大领导,孙校长跑来表扬了她一通,让她只管放心学习,学校会尽量替她解决生活困难。 孙校长不是说着玩玩,他让财务处把夏晓兰之前交的学费退给了她: “有困难就要说出来,好好学习,你是个品德高尚的好学生,你堂姐夏子毓也很优秀,你们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好吧,前面的话听着挺舒服,学夏子毓这点她并不感兴趣。 老汪和孙校长都认为她很贫穷,殊不知年仅18岁的农村女学生已经快成万元户,尽管她赚的钱里有40%属于舅舅家,她个人总资产突破10000元也是必然趋势。 夏晓兰是真不好意思要退回来的学费,她为了不在学校里惹麻烦,时髦的格子毛呢短外套她没穿,嫩黄色的鸭绒服更是穿在身上都被人给买走,她现在身上穿着得棉袄虽然没有补丁,手肘、领口的地方却也洗的褪色。就这样还自讨腰包买来省重点的密卷,难怪老汪要感动,孙校长也觉得她家庭条件不好品德却上佳。 “这学费我不能要,您把它给更需要的学生吧。” 夏晓兰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半晌后,孙校长重重叹了一口气: “和她堂姐一样,自尊心很强啊!” 县一中把密卷油印好了。 虽然是理科生的习题集,语、数、英这三科是文理科通考的,文科生也能用到。老师们把卷子发下去时就说这是商都一中的内部卷,学生们自然会珍惜。夏晓兰所在的班级,老汪直接就提了夏晓兰的名字,把她的大公无私狠狠表扬了一番。 这个班知道了,等于全年级都知道。 夏晓兰来过学校没几次,平时也不跟着一起上课,却很有名气。 学生们都传她和陈庆是一对,陈庆解释他们也不听,谁叫夏晓兰只和陈庆来往?也就是夏晓兰在学校出现的少,每次都是惊鸿一瞥,加上考生们都被高考大山死死压着,才没有闹出啥表白追求事件。 听说卷子是夏晓兰拿到的,班上的人都对着陈庆笑。 陈庆一再解释他和夏晓兰只是同村老乡,奈何别人都不信。 此时此刻,他是又着急,又有种说不出的窃喜。晓兰能轻易把密卷公开,可见她的品格高尚,而在这大公无私中,她又给了自己单独的英语学习方法,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目中地位不一样? 陈庆拿着发下来的密卷,臭臭的油墨味儿,仿佛也沾着夏晓兰的气息。 106:开司米大衣? 县一中的考生苦哈哈做着夏晓兰买的密卷,她自己已经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天气恶劣,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刘芬暂时停止了倒卖油渣的生意。 于奶奶的工作却不能停,生病住院已经让其他人代班好几天,她出院了又拿起扫帚搞卫生。医生说糖尿病不能太累,大冷天的一个老太太还要去扫街,刘芬怪不落忍。 她提前出门儿把于奶奶负责的街道给打扫了,于奶奶就无活可干。 拿着扫帚出去一圈儿,于奶奶正好撞上还没来得及回来的离开作案现场的刘芬。于奶奶没理她,这人好像从来不懂得感谢别人……第二天,天气仍然没有变好,刘芬照旧帮于奶奶扫街。也就她这样忍辱负重的老黄牛性格才能和于奶奶相处,于奶奶虽然性格不好,到底和撒泼骂人的夏老太有差距。 夏老太要不是把夏晓兰欺负狠了,刘芬连那样的刁毒的老婆子都能继续忍。 于奶奶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刘芬有啥不能接受的? 邻居们看在眼里,难免会私下里议论。于奶奶这一住院,她的糖尿病就瞒不住了,她是把左邻右舍都得罪光了的,都等着看老太婆啥时候倒霉。一个人守着5间大房,其他人家却住房紧张,谁能喜欢于奶奶? 哪知道忽然又钻出一门远亲! 夏晓兰母女搬进于家,不知道惹来多少议论。 刘芬和夏晓兰的性格都不讨厌,和于奶奶完全不同,甚至有人觉得于奶奶运气也太好了,把人都得罪光了还有远亲来照顾—— “想要她家的房子吧?” “于家又没人,等于老太一走,房子肯定要收回的。” “屁都分不到,白忙一场!” “不过那母女俩脾气也够好的,还能和于老太住一起。” “听说人不行了,是被母女俩给送去医院的……” 这些议论并不避讳着于奶奶。 她听到之后沉默,又费力挺直了瘦瘦的脊背。她不能垮啊,也不能死,死了之后于家其他人就找不到家了。夏晓兰是聪明人,于奶奶和她能保持恰当的距离,偏偏对着刘芬这个只干事儿不说话讨巧的傻瓜,于奶奶也觉得麻烦。 刘芬做这些,是不是和那些人一样,想要她这个房产? 可她们其实并没有一点亲戚关系,哪怕她死了,房产咋也不可能落到刘芬和夏晓兰头上。 于奶奶审视不透刘芬,就要远着刘芬。 夏晓兰再到羊城,先去了一趟白珍珠家。 不巧的是白珍珠搞到了边防证,昨天刚去了鹏城特区,夏晓兰扑了个空。商都的天气正是要卖防寒服和鸭绒服的时候,夏晓兰也不可能在羊城等白珍珠。 她这次手里有9000元的本钱,却依旧只带了5000元到羊城。 陈锡良见到她就远远招呼着,“有新货,有新货!” 夏晓兰挤到他摊位上,和其他批发价很便宜的地摊相比,陈锡良的生意似乎没那么好,在80年代初就选择要做中高档服装批发挺不容易。陈锡良批发的总量没有别人多,赚的钱不一定少,别人卖一件可能就只有一两块的利润,陈锡良摊位上的一件毛衣批发价都超过10元,卖一件相当于别人卖三件。更别提他那些死贵的高档毛呢大衣,批发价贵自然也赚的更多! “你这次耽搁的有点久。” 陈锡良想,该不会拿回去的防寒服和鸭绒服都砸手里了吧? 就算这样他也不可能给夏晓兰退货退款,夏晓兰是长得顶漂亮,可世上的男人又不是个个都喜爱美色,陈老板就觉得“大团结”更好看。 夏晓兰也发现他一门心思赚钱的尿性,“新货呢?” 就不痛快告诉他防寒服和鸭绒服的销量。 陈锡良指着自己身后挂的一件大衣:“你敢卖不?!” 陈锡良身后,挂着一件黑色的双排扣制服风大衣,是个男款! 怪不得陈锡良要激将,夏晓兰一般是进女装的,只有上次拿过几件男款的防寒服和鸭绒服。男士双排扣制服风大衣? 这时候男人们的正装都是松垮垮尺码偏大的西装,裤脚大,肩膀大,袖子长……夏晓兰都能想象到,这样的大衣穿在高个子男人身上,比如周诚那样的,精神的肯定让人移不开眼。商都男人也不矮,夏晓兰相信自己能把这种男款毛呢大衣卖出去。 “怎么,你这衣服不好卖?” 陈锡良眼神闪烁,“不知道有多紧俏,我看你才熟客才给你留着。” 夏晓兰一个字都不信,她算啥熟客啊,也就拿过三次货。 “说说你的批发价,如果便宜的话,我可以帮你销几件。” 陈锡良泄气,这么不好骗? 他一咬牙,“……最少要80元一件,这是开司米面料的!” 夏晓兰下意识反驳他,“是Cashmem。” 山羊绒,稀有的特种动物纤维,珍贵的纺织原料,国际上称之为“纤维的钻石”、“软黄金”,因为亚洲的克什米尔地区曾经是山羊绒向欧洲输出的集散地,国际上习惯称山羊绒是“克什米尔”。 国内采用的是音译,陈锡良说开司米也没错。 但真的是羊绒大衣,批发价才80元一件? 夏晓兰都不用上手摸,灯光昏暗,她也不用凑上前细看,就知道陈锡良在说瞎话。83年的华国,羊绒面料根本不会在国内销售,就算有极少羊绒制品,也只会出现在类似京城友谊商店、沪市锦江饭店这样的高档涉外场所……基本上是为在华停留的外国人准备的商品。捧着一叠大团结也买不到,要用“外汇券”。 80年代,羊绒是要创汇的商品,能生产的羊绒的企业都是奔着出口去,把羊绒卖出过换取外汇。大团结不是国际市场认可的结算货币,想要进口各种设备,国家需要外汇,企业也需要外汇! 就拿83年来说,一件羊绒衫的出口价是25美元左右,羊绒大衣又需要多少面料? 人的一根头发直径是75微米左右,羊绒的直径一般是15-17微米,要想把这里细的羊绒纺织成面料,对“分梳”的工艺要求很高。华国在65年才造出自己的羊绒分梳机器,更早之前都是直接出口羊绒原料,没那技术进行深加工。80年代初,引进了日本更先进的分梳设备,华国的羊绒制品出口进入高速增加期,可以说1983年,是国内羊绒企业忙着创外汇的时间点,哪有多的羊绒大衣在羊城的批发市场上卖? 夏晓兰为啥知道的这么清楚,她上辈子大学毕业当推销员,可不是推销什么电器之类的,她推销的是大型设备……有一阵她就推销过分梳机,还是国产的。干一行爱一行,她为了推销出机器,还得从头到尾了解相关行业的历史! 她的记忆力居然变这么好,很多年前背过的资料还记得,也难怪她能想起来84年的高考数学卷。夏晓兰仗着记忆力好,带着十分的笃定,碾压着奸商陈锡良同志: “这大衣绝对不可能是开司米,批发价你也敢报80元!” 107:齐头并进 夏晓兰语气笃定,陈锡良像被踩中尾巴的猫: “搞咩……你摸摸,你来摸摸面料啦!” 陈锡良一着急,连羊城话都冒出来了。他的普通话在羊城人中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依然有口音。夏晓兰咋看他的样子也像心虚,陈锡良带着几分急切将大衣取下来塞到她手里,夏晓兰用手搓了搓。 “还真是好料子。” 陈锡良也不全是说假话,以夏晓兰两辈子的经验来看,应该是羊绒和羊毛混织的面料——也不晓得是哪个小厂的技术不过关,居然这样浪费羊绒! 还没等陈锡良高兴,夏晓兰就皱眉:“好料子也不是开司米,一件发80元太贵了,我拿回去根本卖不动,你说个实在价。” 陈锡良只觉得见了鬼。夏晓兰第一次来拿货时穿得多土啊,一看就是个乡下丫头,摸过真正的羊绒制品吗,居然就一口咬定这大衣不是开司米面料。 一个想把衣服推销出去,一个其实也想买,讨价还价,最终把批发价砍到了70元。 陈锡良肉痛的表情像死了老娘,论演技夏晓兰觉得自己不如这个年轻的奸商有天赋,全靠经验一点点和陈锡良磨价,少于70元他再不肯让步,夏晓兰才同意。 这大衣是两个色,黑色和藏青色,藏青色是后世的叫法,现在人们习惯叫它“海军蓝”。 夏晓兰每个色都拿了10件,配齐了尺码。陈锡良这个款式很不好卖,巴不得把货都甩脱手,夏晓兰却是大胆中带着谨慎,不肯多进货。反正她已经有了压货的心理准备,拿回去可能一时没那么快卖掉,不仅是款式挑人,这同时也是她批发过单价最贵的商品,零售价怎么也要在140元左右,是普通人三个月的工资。 陈锡良还以为夏晓兰的防寒服积货了,夏晓兰却转头又要了30件防寒服和30件鸭绒服。 防寒服男款的要的多,鸭绒服则相反。 就这三样货,已经将近2900元。除去货物托运费和她自己的回程车票,她可以支配的货款只剩下1800元。夏晓兰直接舍弃了毛衣,再别致的款式都不要。她只要女款毛呢大衣和裤子,围巾、手套之类的零碎配件也不进,皮鞋赚的钱不多,她懒得带尺码。 货品种类从少变多,又从多精简到少,本来就是试探市场反应的结果。做生意哪能一成不变,随时都要调整,才能不被市场淘汰……好吧,在商都搞服装生意本来也是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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