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都行色匆匆。 和各科老师讨论下难题,领领卷子,参加一下学校的测试,这就是每次到县一中的流程。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同,老师们面对她时更和颜悦色了,在讲题的间隙,恰好是课间,不知道谁先看到了夏晓兰,竟有好几个学生好像特意经过办公室的窗口,和夏晓兰打招呼: “夏同学,你又来学校了?” “夏同学,我这里有一些笔记,你要不要?” “夏同学……” 夏晓兰一头雾水。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啊。 老汪哈哈笑,点醒她:“都是3班的学生,你和他们不熟吧?不过大家都感谢你找卷子来。” 夏晓兰这次又搞来了一批试卷。 县一中的应考生又有试卷要做,却没有人抱怨。这年头有卷子做就要谢天谢地,没有人会抱怨试卷太多,没有人叫嚣着要给学生减负。没有这些试卷,没有一次次的刷题,他们要咋和全国的考生竞争? 夏晓兰觉得出乎意料,“就为点卷子?” “那可不仅是点卷子。” 老汪脸色严肃,每一分都是考上的前途,像夏晓兰这样无私分享的人并不多,将心比心,才有学生要主动借笔记给夏晓兰。她觉得自己就是随心所欲把收集到的习题卷交给了学校,却不知自己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抚平了应考生之间的躁动。 每个人擅长的科目不一样,学习方法是宝典秘籍,要是能相互交流下,整个县一中的成绩都会提高吧? 夏晓兰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影响力多大的事,等她走出办公室,遇见了等在那里的陈庆。 “晓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夏晓兰家搬去了商都,陈庆回七井村也没啥意思,能和夏晓兰见面的机会只有等她来学校,这倒让陈庆把少年慕艾的心思控制住,暂时专心在学业上。 不过和夏晓兰近距离相处,陈庆还是会偷偷脸红。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我可不可以,把你给的学习方法,告诉班里的同学?” 夏晓兰教的方法太有效了。 短短时间内,陈庆的英语词汇量大涨。 他的英语成绩在几次小测试里都有提高,就像夏晓兰说的,积累的词汇够多,试卷上的题他能看懂了,选择题总算不是全靠蒙。 陈庆靠自己考,已经能考40分左右,离英语的及格线60分还差着距离,但英语能及格的考生在全国占得比例本来也少。 夏晓兰的表情变得柔和,她这张脸就算生气都带着嗔意,更何况一温柔,更叫陈庆不敢直视。 “当然可以,我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别人的,大家的成绩都能进步挺好的。” 她没有看错,陈庆真的是个挺好的人。她给陈庆的学习方法是为了还陈家的人情,至于陈庆要怎么用,已经不归夏晓兰管。 夏晓兰不是圣母,可她也不是个大坏人。 就算是大坏人,也喜欢自己身边多点善良的人,有安全感! 3班那些同学的自来熟和陈庆的做法,让夏晓兰觉得自己被世界的真善美给包围着,心情挺放松。要是离开学校的时候,没有张翠在校门口等着,她愉悦的心情会持续更久。 张翠手里提着几个包子,“晓兰,你吃饭没有,来尝尝这包子。” 不知道的人看了,绝对以为是亲妈。 夏晓兰懒得陪张翠演戏,“不吃,我怕你下毒。” 张翠恨不得把夏晓兰掐死,“晓兰,别和伯娘开玩笑,我心疼你还来不及,为啥要下毒……” 夏晓兰懒洋洋的,“嫉妒我长得好看呗,谁知道你咋想的。” 看张翠脸色变来变去还挺好玩儿,憋着火不能发,都是人设没选对。要是三婶王金桂在,非得和夏晓兰对骂。 夏晓兰忽然上前一步,“你们家和孙校长有关系?咋的,想让孙校长把我踢出县一中?” 张翠脸上的惊愕难掩。 夏晓兰咋会知道这种事? 张翠看不透夏晓兰,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要告诉夏子毓这边的情况。 “我不晓得你在说啥,看来你还怪着家里,哎!” 张翠看上去特别失落。 夏晓兰原本有七分猜测,现在都能肯定了。孙校长果然是夏子毓一家的靠山,可能夏子毓人走茶凉,这靠山不太稳当,她才能在县一中继续呆着。 张翠在夏家人面前演的再好,夏晓兰上辈子当过高管的人,一路从底层爬上去,职场上见过多少兴妖作怪的人?那些人好歹都是有文化的白领、金领,张翠一个农村妇女放在夏晓兰面前还不够看。 随便诈一诈,就证实了门卫老赵的提醒。 看着张翠跑回张记小吃店,夏晓兰冷笑。 就像她和老赵说的,这附近只有“张记小吃”一家店还是不行,总得要让人多个选择嘛。 夏晓兰又跑去黄婶的面摊上吃面,说了几句话,就把黄婶一颗心给撩拨的火热。 黄婶本来就想开店,夏晓兰拼命添柴,黄婶心中的那把火烧的更旺。自打夏晓兰上次和她说过,黄婶自己就上心了,这段时间她也在打听开店的门道。 和张翠村妇身份不同,黄婶却是安庆县的人,没啥特别有本事的亲戚,好歹在县城扎根那么多年,总有些用得上的关系。 搞个店面不容易,但真舍得投入,哪有拿不到的店面? 黄婶给夏晓兰的骨头汤面上盖了两个荷包蛋: “婶子请你吃的,你这丫头怪聪明的,你说我要是开店,该开在哪里,又要卖啥?” 夏晓兰哭笑不得。 婶子你才是最精明的,一碗面加两个蛋就把我的建议买走了? 夏晓兰不计较吃不吃亏,她就是给张翠找点事做,让对方不要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搞个竞争对手出来挺好的,张翠先操心自己生意吧! “开在张记小吃对面呀,他们的店有了一定的人气,去吃东西的顾客看见对面开了家新店,好奇就想尝尝味道呢?婶子您也别卖其他东西,就您这汤面的手艺,多准备几个浇头,两个人就能把店给支起来。” 夏晓兰慢慢和黄婶掰扯,听得黄婶心花怒放。 什么三鲜面、排骨面、牛肉面。 早上只卖面,中午就搭上炒饭和盖浇饭一起卖。 品种单一吗? 面的浇头,炒饭和盖浇饭的种类本来就千变万化,后世好多快餐店都这样搞,能和张记小吃区分开来,夏晓兰觉得比较有竞争力。 炒饭黄婶知道,盖浇饭她不太懂。 “我也不太会做饭,要不明天您来商都找我,我让人做给您尝尝?” 117:给敌人培养竞争对手 盖浇饭还没流行起来。 夏晓兰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不仅是黄婶觉得陌生,商都也没有专门卖盖浇饭的店。 为了收拾张翠一家,夏晓兰也是拼了。她自己厨艺一般,却“见多识广”,全国哪个地方的快餐她没吃过?她上午也没去摆摊,早早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堆原材料,还顺道让李凤梅中午来吃饭。 回家洗洗切切,又煮了一大锅米饭。 刀工一般,不赶时间还能把胡萝卜切匀称,她用洋葱和胡萝卜烧羊肉。 土豆炖牛肉,还有夏晓兰自己喜欢的黄豆焖猪脚。 香料的味儿和肉味混合到一起,香味都飘过墙头,引得左邻右舍的人馋虫大动。 于奶奶家的伙食也太好了! 扫大街和干个体户的人,能吃这么好? 李凤梅走到门口就觉得香,黄婶一路打听着地址找到于家,闻着香味就精神一震。 “大姐,你就是晓兰的客人吧?” 李凤梅正和黄婶说话,叮铃铃一阵响,刘芬上午也收工了。 黄婶却见过刘芬,那这里果然就是夏晓兰家。三个人一起进门,夏晓兰早就准备好了。她把米饭盛在小碗里压瓷实,再倒扣在盘子里,随手在米饭团上撒点黑芝麻,卖相顿时提升了档次。 “快坐快坐,都来尝尝味儿。” 一个盘,一团饭,一个勺,再舀着烧好的菜“盖浇”在饭上,三个人都食指大动。 这不就是把菜浇在米饭上么。 谁家里不剩菜,大家都这样吃过,菜汤拌着米饭就能糊弄一顿。但有好好的菜不吃要浇米饭上,这种吃法黄婶不了解。 这样能赚钱? 她将信将疑,学夏晓兰那样拿起勺子把浸泡着汤汁的米饭往嘴里送。香料和羊肉味儿,吃了一口又忍不住吃第二口,很快就将一盘子饭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的,最后的汤汁都被拌入米饭中,一点也没浪费。 夏晓兰又叫黄婶尝别的口味。 大家食量都不小,不管是胡萝卜烧羊肉,土豆牛肉,还是黄豆猪脚都轮番尝了一遍。 黄婶好像明白了啥,却把心里的话组织不成句,夏晓兰也没卖关子。 “这一盘盖浇饭连饭带菜卖5毛钱有没有人吃?” 黄婶先是点头又摇头,“吃当然有人吃,可羊肉、牛肉多少钱一斤啊,卖5毛还不亏……” 一个“死”字含在嘴里打转,黄婶猛然想到,刚才就着汤汁就把饭吃完,其实根本没几块肉,那种自己吃了很多肉的饱腹感是哪里来的? 只有几块肉,卖几毛钱一盘也不会亏。 见黄婶有点明白了,夏晓兰直接说道:“除了这些炖烧类的菜,炒菜也能拿来做盖浇饭,盖浇饭可以,盖浇面也行,一个做法,却有千变万化的口味。” 夏晓兰负责说,黄婶负责点头。 就连李凤梅和刘芬都听得入神。听起来开小吃店也不难啊,这样的生意为啥要交给外人,留给自家人不好吗? 夏晓兰一开始也是这打算。 现在却嫌小吃店太累,她瞧不上这门生意了,纯粹就是给张翠的店找事儿。给黄婶培训了两小时,后者离开时信心满满。 “婶子这店开起来,一定要好好谢你!” 黄婶满口夸夏晓兰,也不晓得别人家这闺女咋养的,聪明又招人喜欢。 黄婶走了,看着刘芬和李凤梅都不解,夏晓兰才把情况解释一番。她不愿意刘芬再想起夏家那些讨厌鬼,在县一中门口遇到夏红霞的事并没提。现在夏晓兰把张记小吃店的事儿一起讲明白,刘芬听得都害怕——夏家那些人咋就那么阴魂不散啊,安庆县那么大,他们要把店开在县一中门口。 会不会影响晓兰上学? 夏红霞喜欢和晓兰比较,晓兰有的她没有就会眼红,说不定就要跑到学校乱说话。 刘芬额头上都急出了汗珠。 都搬到商都市里来住了,原来的坏名声还会影响到晓兰吗?还有周诚,小伙子远在京城还不晓得,要是听到风声,介意晓兰以前的名声该咋办呢! 刘芬是个没主见的性格,遇到事只会自己愁,现在已经手脚发麻了。 倒是李凤梅要比她强,吃惊归吃惊,却知道夏晓兰不会无端说这些。 她慢慢回过神来,“……所以你教黄嫂子做啥盖浇饭,还鼓励黄嫂子在张记小吃对面开家新店?” 李凤梅又惊又喜,只觉得痛快极了。 要是“蓝凤凰”生意正好,有人在旁边也开了家服装店,只怕她都会愁得睡不着觉,整天都担心被别人抢走生意,哪有心思去管其他事——夏家那些不要脸的,就该用这样的手段收拾! 李凤梅把夏家人都拎出来骂个遍,从夏老太到夏子毓,男女老少都没放过。 “黄嫂子这店一定要生意兴隆,让张翠那娘们儿没工夫冲着晓兰使坏,你怕啥,谁敢欺负我家涛涛,我非得把脸给她抓花,难道你不敢收拾张翠?” 刘芬重重点头。 从夏大军被压着离婚的事,刘芬也看出了门道。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欺软怕硬,她受点气没啥,晓兰的学业和未来不能耽误,张翠要是使坏,她岂止是揍人,拿刀捅人的心都有! “妈,舅妈,你们也别太紧张,夏家那边不算啥事,咱的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夏晓兰把剩下的饭菜收拾,顺道拐了弯儿跑到二七路那边,刘勇带着几个工人正在忙活。门店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原本的吊顶也拆掉,展示柜也抬了出来。 这边是一起开工的,木匠和泥瓦工都不耽误,等吊顶、墙和地上的砖贴好了,木工做的各种架子也差不多结束,会大大缩短了装修的工期。 刘勇见夏晓兰来送饭,咧嘴笑,转而又皱眉。 “晓兰,你说的小射灯还能买到,水晶吊灯可不好找。” 夏晓兰一开始想装原木风,后来一想,她喜欢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83年的顾客们不见得会喜欢。80年代的国人,已经见惯了简朴风,欧式装修风格才能震住人。 木地板换成了现在饭店大堂才会用的瓷砖,吊顶用实木的,落地展示架都用欧式的铁艺,这几点装修建材差点没逼死刘勇,在商都跑断腿才凑齐。 吊顶和墙面还要做浮雕纹,刘勇找来的工人都不会这活儿,他自己在拼命琢磨。 这些问题都能慢慢解决,水晶吊灯刘勇是真没买到,要没有这盏灯,欧式风格也不突出呀。 装修风格一改,预算肯定要超的,木匠的活儿变多,地上贴的瓷砖是仿微晶石的瓷砖,那光泽不是一般小白瓷能比的,价钱也贵,贴在地上每一片都是钱。 原本预计6000元能搞定装修,现在能超出一倍去。 “舅舅您别急,先让工人们吃饭,水晶吊灯我想想办法,下次进货看看能不能从羊城买回来。” 装修超预算这事儿很正常,一次性投入大,却能保证几年都不会过时。 夏晓兰把卖水晶吊灯的事记在心里,依旧去铁路局家属区外面摆摊。 她有刘勇家的钥匙,还没把货搬出来,就见前天买过大衣的年轻女人在外张望: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摊了呢,妹子,比我前天买的小个码,要海军蓝有货没?” 118:两种恋爱方式 一共就卖过三件衣服,夏晓兰对大衣的尺码了然于心。 “有货的,姐你还要一件?” 年轻女人就是小芹。 老程穿着大衣上班显摆一圈,局里好几个年轻人都想买,结果夏晓兰昨天没摆摊,今天上午也没来,想直接问问住在这里的人吧,刘勇监督装修,李凤梅早上出去卖货连午饭都没回来吃,房门紧锁找不到人,小芹心里就有点慌。 她不是帮丈夫的同事买,而是想给自己弟弟买一件。 她弟弟也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最近在相看对象,这大衣显得人特别精神,朱放穿着好看,她家男人穿着不错,她弟弟也不矮,小芹琢磨着上身效果也会不错。 “有海军蓝的小码,就再给我拿一件。” 有生意自己找上门来,夏晓兰顿时有精神: “您都是回头客了,我还是按昨天那价给您。” 小芹迟疑:“不能再少点?” 天下的奸商哪个不是生了一双毒辣的眼睛,特别是卖衣服这种事,你早早表现出来喜欢,奸商咋会让步?夏晓兰万分诚恳,“真不能再少,别的人我都卖140元的。” 小芹也问过朱放,朱放怕影响夏晓兰生意,咬死了说自己140元买的。 小芹花138元买,看上去只少了2块,到底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小芹付了钱,直接提着大衣回娘家去了,国棉厂的女工是三班倒,上班时间并不固定,正常的单位这时候还没下班呢。 夏晓兰的生意就是下班时候好起来的。 铁路局的职工有钱,列车员们个子高还帅气,夏晓兰的想法没错,这样款式的大衣,简直是替这些人量身定制的。 比他们的制服更时髦,高档货,任何场合都不掉档次。 20-30岁的人比较喜欢,年纪再小的嫌它太正经,年纪再大的又觉得不太稳重。 树挪死,人挪活,换了一个有潜在消费群体的地方,夏晓兰积压的男款大衣陆续出手。在这过程中,她感受到了改革开放的影响,虽然商都不比沿海城市,改革开放的步子要慢点,到底还是在发生着变化……人们在学着花钱,穿着打扮,在接受新时髦。 再去羊城前,夏晓兰给周诚回了一封信。 这次她提前有准备,商都这边黄牛肉比较有名,卤牛肉放不久,夏晓兰买来牛肉后就在小炉子上烘干,加工成卤香味儿的牛肉干,才给周诚寄过去。 牛皮纸一层层把肉干裹紧,朱放给的870元塞在信封里,一块儿放在了包裹中。 猜来猜去,两个人反而生了嫌隙,夏晓兰干脆直接在信里问周诚事情的始末。 她在信里强调了喜欢平等、尊重的关系,也不晓得周诚会做啥反应? 夏晓兰往京城寄的包裹还没离开商都范围,京城师范学院,夏子毓又收到了家里的电报。 问她寒假回不回去? 夏子毓捏着电报发笑,大河村穷,安庆县穷,就算豫南省的省会商都,那能和京城比吗?好不容易跳出了贫穷的乡下,夏子毓对家乡没有留恋,她打从心底认为自己该留在大城市。 师范学院的宿舍环境并不算多好,几个人挤上下铺。 但这样的宿舍,却能把大河村夏家甩出老远,哪怕她在夏家足够受宠,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可那昏暗的环境,永远都扫不干净灰尘的泥巴地……在院子里走一走都要小心踩鸡屎,那种穷乡下回去干嘛。 可她还真的要回去一趟。 一个学期,除了最初带来学校的钱,中途家里面就给她打过一次钱。 夏子毓也没把钱花自己身上,王建华的家人在农场条件艰苦,她把钱都贴了去,王建华父母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据王建华说,他父母都极为满意她,夏子毓有点自得。 别管再厉害的人,都会被雪中送炭的小恩小惠收买。 她在王建华家人身上花了一千多块,起到的效果绝对不止这点价值。 王建华也没啥钱,寒假还想去农场一趟,也透露出要带夏子毓一起去的意思。这相当于见家长,夏子毓岂能不重视?她总不好空手上门,再说和王建华两人从京城这边过去,两个人也要钱花销。 张记小吃店一个月至少能赚好几百,本该源源不断替自己大学期间的花费,哪知她一离开安庆,父母的态度好像也有了点变化。 夏子毓把电报扔掉,她还以为自己足够优秀,就能让父母彻底扭转观念。 看来人终究是有私心,有个亲弟弟在,父母咋说都要给弟弟留点钱。张记小吃店赚到的钱不可能全部给她用,夏子毓想,自己也不全是傻的,以后再有赚钱的生意,她肯定会留一手。 夏子毓不太担心生计,改革开放继续搞下去,她将来赚钱的门路也不少。 她现在的心思都被王建华那边给占据了大半,剩下的还有学业和校内的交际。大学也不轻松,不至于像高中那样熬灯点蜡,但要想在期末考个优秀的成绩,夏子毓也需要付出很大的精力……她是想学业、爱情和人际关系面面兼顾,从安庆县小地方跳到京城,夏子毓才发现聪明的人那么多。 她能考上本科,在安庆县一中是前几名。 可在现在的班上,她学习上不敢松懈,取得的成绩不过是中游。 人和人的智商真的有差距? 夏子毓不想承认这点,她觉得是自己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不够。那也没办法,她总要花时间来维护身边的关系,她是新生中最先加入学生会的一小撮人,“夏子毓”的名字不仅在新生中挺吃香,在老师那里也挂了号。 夏子毓一路往回走,不时和脸熟的同学打打招呼。 她回到寝室,把从王建华那里拿来的脏衣服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大冬天的洗衣服手太冷,夏子毓的小指上长了个冻疮,白天被冻的麻木了还好,晚上就又疼又痒。 “子毓待她对象也太好了吧?” “贤惠过头……” “都不心疼子毓?手上长冻疮了还给他洗衣服!” 这是室友的议论,她们都替夏子毓不值。 夏子毓也不辩解,值不值当,只有她自己才清楚。都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大冬天冷水洗衣服就算苦了?她要不是考上大学,还窝在大河村那种地方,说不定冷水洗的还是全家人的脏衣服。 “我就是心疼建华,他们专业课多,熬夜都熬出黑眼圈了,反正也要洗自己的衣服,顺手也帮他分担点杂务……没啥大不了,在老家都干惯的活。” 夏子毓的室友们顿时不说话了。 王建华的确争气,成绩在他们学院是拔尖的,系里的教授也很看重他。 另一个也是农村考上的室友替夏子毓说话,“在老家可不是经常做的活儿吗?寒冬腊月河里都结冰了,还要凿开洗衣服,十个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子毓和她家那位是相互支持,上次我还听人说有女生向她对象表白,王同学可是坚决拒绝表明立场了的!” 119:把心给他捂热 王建华是被同系的学姐给瞧上了。 学姐还不是一般人,而是本校一个教授的女儿,高知家庭,论家庭条件能甩大河村的夏家几百里距离。何况学姐本人长得也不丑,性格风风火火的,外向热情。这样的一个人瞧中了王建华,自然不会很低调,哪怕都知道王建华有个女朋友就在同校。 夏子毓当时也有点担心,不过她性格沉稳,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质问王建华。 风言风语传了两天,还是王建华主动提起:“柳学姐那边我都给她说清楚了,我已经有了对象,只能谢谢柳学姐的好意。” “学姐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吧?” 夏子毓到底是追问了一句,王建华却牵起她手,有点心疼她手指的冻疮: “放不放弃那是她的事,我说了准备要带你回去见家长了……子毓,我们家现在处于特别困难的时期,我也不能保证要花多长时间脱离这种困境,但我会努力让你过好日子。” 就是这句话给夏子毓吃了定心丸。 王建华是个什么人夏子毓最清楚不过,他已经打算带夏子毓去见父母,两人的婚事就板上钉钉。 这样的结果给了夏子毓莫大的鼓励,她所坚持的理念是对的,只要舍得付出一定会有回报。一点点钱算什么,冬天冷水洗两件衣服能冻死人不?更别提学校食堂帮忙打饭,省钱给王建华买红烧肉那样的小事。一件件小事累积在一起,改变了王建华对她的态度。 夏子毓把衣服洗好晒干,拿给王建华时,试着说了自己的打算: “建华,我打算放假先回家去一趟,再和你去农场看望伯父、伯母。” 王建华点头:“那是当然,你都出来念书几个月了,也要回去看一看家人。你那边没剩多少钱了吧,我这几个月的补助都攒着,给你买车票。” 夏子毓的钱都贴在了他身上,王建华心中有数。 他的衣食住行都被夏子毓包了,学校发放给他的补助才能攒下来,这钱又花在夏子毓身上也是应该。 夏子毓没有拒绝,她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在王建华的追问下才吞吞吐吐说道: “家里面给我寄信了,说是咱俩离开后,晓兰在家闹了一场……不知咋回事,二叔和二婶就离婚了,二婶带着晓兰回了娘家,我担心晓兰还是想不开。” 这是夏子毓第一次大大方方提起“夏晓兰”。 乍然听到这名字,王建华有点恍惚,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张娇嗔艳丽的脸。 夏晓兰长得是真漂亮,王建华活了二十多岁都没见过的漂亮,简直能照亮灰蒙蒙的农村生活,让王建华在最落魄的时候觉得日子还有盼头——但“漂亮”其实没啥用,它解决不了穿衣吃饭,也无法带给他额外的帮助。 爱情不爱情的,在生存面前没那么重要。 夏晓兰不如子毓贤惠,和子毓在一起完全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男人就是需要一个贤内助,特别是同样优秀的女人愿意当你的贤内助,那种满足感难以言喻。王建华压住心中的几分悸动: “话我也和她说明白了,想不开也没办法,她实在是任性。” 当时他看见夏晓兰和二流子有牵扯是比较生气,也说了些难听的话,后来冷静一想,夏晓兰还不至于看上张二赖……不过难听的话已经说出去,王建华干脆想着将错就错,断了夏晓兰的念想。 夏晓兰喜欢他也是没办法,决定要和子毓在一起,他就只能是“姐夫”。 听说夏晓兰父母离婚,王建华也有点担心,却不好在夏子毓面前表露出来: “这些事你看着办吧,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太好参与,不过我可以陪你回豫南,我们再一起去农场。” 夏子毓垂下眼睑,原来还没有完全忘掉? 她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完全抓住眼前这个男人的心么。夏晓兰除了有一张脸,分明就是个没用的草包,偏偏世界上大部分男人都是看脸的。 夏子毓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嘴里却带着愧疚:“我俩的事儿,到底是……对不起晓兰,我怕她想法偏激,会走错路。” “子毓,那是我的错,你何错之有?” 王建华握紧那只长了冻疮的手,“时至今日,我也不觉得那是个错误,我们的缘分开启的时机不太对,但你不能说它是错误!” 夏子毓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 王建华提起“缘分”,让她想起了那晚的事。 两个之前交集少少的考生,在考完试相互对答案,越对越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借复习资料是两人的前缘,想报考京城的大学是两人的志同道合,月色和一瓶白干是两人的媒人……王建华说的对,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王建华只能是她的! 20件男款大衣,还不够商都铁路系统消化呢。 这年头的人又不怕撞衫,款式好看的衣服是潮流,谁能穿在身上就说明了本事。 李凤梅单独摆了两天摊子,生意也有了起色,拢共还剩几件货,夏晓兰都让李凤梅去卖,她自己则是揣着货款再次踏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惦记着要买水晶吊灯,夏晓兰这次揣的钱可不少。 眼下并没有异地存储的银行业务,大笔的钱要不就走“电汇”,要不就随身携带。 夏晓兰第一次去羊城,身上的钱还不一千,现在是一万块都有了……最大面值的纸币是10元,一万块就相当于后世的十万那么有份量。冬天穿得厚,钱还能藏在衣服里,要是夏天又该怎么带? 夏晓兰觉得这是个问题。 她本身就够引人注意的,出门儿更不敢高调,独自出行时每次都穿旧衣服,就怕人贩子打着财色兼收的主意。她摸了摸周诚给的电击器,这东西能带给她安全感。 在火车上也不能睡踏实了,夏晓兰迷迷糊糊的下了站,马上有人围上来,问她要不要坐车。 人力三轮车和摩托车,在83年的羊城火车站都有了。在这边更能感受到改革开放的变化,整座城市的人仿佛都有了赚钱的意识——夏晓兰皱眉,她明明拒绝了要搭车,好几个人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的,让她不由握紧了手里的电击器。 “晓兰!” 白珍珠扯开一个男的,把夏晓兰拉到自己身边。 夏晓兰精神一震,“白姐,你回来啦?” 上火车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给白珍珠拍了一封电报,没想到对方真的从鹏城特区回来了,今天还来接站。白珍珠的羊城口音让那几个人忌惮,有人低声骂娘,让白珍珠不要多管闲事。 白珍珠二话不说就赏了对方一个过肩摔。 那男人摔倒在地,哎呦了半天爬不起来。他的同伴就嚷嚷,说白珍珠把人给打坏了,要赔钱。 白珍珠撇嘴,“赔一副棺材板给你要不要?” 夏晓兰都觉得这嘴损,不过白珍珠不硬气,这几个人就要欺负她们俩是女人。夏晓兰很惊艳白珍珠的身手,家传的功夫就是厉害,刚才那个过肩摔太漂亮了。 她还在想今天这事儿要咋办,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被分开,总算有个人路见不平: “曹六子,你们几个又讹人?” 120:靓女,交个朋友呗 曹六子倒在地上装死,夏晓兰瞧不出这人是啥来路。 白珍珠也皱眉,“我这朋友都说了不坐车,你们围着她不放,是不是欺负她一个年轻姑娘?不起来是吧,我们去派出所讲道理!” 说曹六子讹人的那人脸色不变,踢了睡在地上的曹六子一脚,“去派出所多麻烦,我给你俩搞个裁断,你这个女人真够凶的……你能打,你身后的朋友能不能打?她是外地人吧,这俩月可没少跑羊城,你还能一直护着她呀,总有个落单的时候,到时候发生点意外,你也赶不上对不对。” 这人状似公道,其实是拉偏架的。 都没太掩饰自己的意图,分明就是和曹六几个人是一伙的。一波扮红脸,另一波唱白脸,假装劝架,其实是让人拿钱出来“和解”。 白珍珠气得捏起了拳头。 那口气差点就忍不住! 不过她听人说,车站上这些人都是有团伙的,他们要真找夏晓兰麻烦咋办? 夏晓兰把包拿给白珍珠,厚厚的衣袖正好藏住她手里的电击器,她对着白珍珠摇摇头,自己站到了前面。看也不看地上装死的曹六,也不看那些凑人数的马仔,目光落在劝架的人脸上。 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个子不是特别高,脸有点圆,长得还挺和善。 这种人能当做主的,肯定很聪明。 “你是做主的吧,怎么称呼?” 夏晓兰这张脸多漂亮呀,能被她这样注视而不脸红的男人,大概就只有心怀不轨的流氓了。原来不是她顺风顺水仿佛开挂,而是早有人在打她主意,只怕是之前没探到底才没动手。 好不容易见她又孤身来羊城,可不就要抓紧机会吗? 圆脸男人笑呵呵的,“做什么主,我听不懂你意思,不过你想问我名字,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曹六从地上爬起来,把围观的人轰走。 夏晓兰沉下脸,“那就是好好说话没得谈咯?我是不能打,但我敢孤身来羊城,不可能一点仰仗都没有。” 女人讨生活不容易,漂亮的女人想赚点正经钱尤其艰难。这样不怀好意的刁难,夏晓兰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想来对方还是能沟通的——不能沟通,又有不能沟通的办法。 可以破财免灾,更多就不能退让了。 圆脸男人看了她半晌,“上次陪你来的那男人好像挺厉害……我也不想对你做啥,就是想和靓女交个朋友,我叫柯一雄。” 用碰瓷来交朋友? 夏晓兰还没说话,白珍珠脸色却变了。 “你就是柯一雄?” 这是个名声很凶残的人物,怎么会亲自出面跑来火车站讹人,都说柯一雄没啥弱点,除了好色……想到夏晓兰的脸蛋,白珍珠提高了警惕。 柯一雄看了白珍珠一眼,“你听说过我名字。” “我哥哥是白志勇!” 柯一雄想了半晌,对夏晓兰仿佛十分不舍:“那今天只能放你们走了,我不是怕白志勇,只是欠他一个小人情。” 曹六急眼:“老大……” 不是挺喜欢那漂亮女人吗,他们在车站都布置了好久,还打点了关系,就是要人财两得,怎么能轻易放走? “谢谢!” 白珍珠拉着夏晓兰赶紧离开。 柯一雄站在原地看着夏晓兰的背影,真是个好看的女人,从夏晓兰第一次来羊城他就瞧上了,自然也查到了是白志勇的妹妹在接待对方。 白志勇很能打,加上白家从前开武馆,许多道上的人都和他家有点关系,柯一雄才按捺中心里的骚动。他倒是不怕白志勇,人走茶凉,不混道上跑去当兵,就靠一个妹妹在羊城根本撑不起白家武馆的名声。从前跟着白志勇混的师兄弟散落四方,柯一雄根本就不怕白家。 他的眼光没错,漂亮还胆子大,一般小姑娘遇到这种情况怕是吓死了,她还能说出话来。 柯一雄脸上带了笑,圆圆的看上去更喜庆,曹六几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离开车站,白珍珠脸上的表情还没放松。 “白姐,这个柯一雄是个混混头子?” 夏晓兰刚才连电击器都准备好了,柯一雄要是不听劝,就豁出去先把他这个当老大的电翻。事后的打击报复不在她考虑中,先从刚才的漩涡中全身而退才行。漂亮的女人就像瓷器,同样的碰撞,只有她吃亏的……夏晓兰不想和人干架,但她也不怕事。 大白天的,柯一雄他们在火车站只能碰碰瓷,只要不能把她当众掳走,夏晓兰就有办法周旋。 当然,也是白珍珠身手出众,夏晓兰才有周旋的底气。 矛盾还没爆发,白珍珠把哥哥白志勇的名字报出来,柯一雄还真放她们走了。夏晓兰看得分明,柯一雄眼里其实没多少敬畏,他并不怕“白志勇”。 那严打呢,总是要怕的吧。 白珍珠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柯一雄,都说这人厉害,阴险狡诈,她之前却没有打过交道。 “反正不好惹。今天我还能帮下你,以后你一个人在羊城火车站咋办?” 白珍珠就在考虑这件事,她没纠结太久,很快有了主意:“这样吧,以后你每次来之前都给我拍电报,我要是不在家,也会请两个师兄来接你,你在羊城呆多久他们就陪多久,直到把你送上回商都的火车。” 夏晓兰觉得这是个笨法子,但她没有一口拒绝: “耽误了他们的工作,我给他们补上酬金。” 就当请了两个临时保镖,夏晓兰很想得开,赚钱就是为了花出去。其实有两个人帮忙也行,很多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同志不方便去,有了人陪同却能去了。 暂时将混混头子的事放在一边,没等夏晓兰问起鹏城特区的事,白珍珠就主动讲了自己之前的见闻: “大部分房子都还在修,街道上拆的乱糟糟,还有一些厂子在招人,说是香港人开得,特区附近的人消减了脑袋想挤进去……你说找找赚钱的门路,我觉得还不如羊城热闹。” 特区有的,羊城也有。 都是做生意,为啥费力往特区挤呢,边防证不好办,出入特区特别不方便。 为啥往特区挤? 当然是抢占先机。 夏晓兰的一颗心滚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特区大展拳脚。到处都在修房子,这里面有多少钱可以赚啊,拆迁有钱,修房子有钱,别说能包下建筑工程,就算搞建材都要发财……她的本钱还是太少,这些赚钱的门道都掺和不进去。 白珍珠觉得鹏城特区乱糟糟的,看不出有啥商机,夏晓兰就笑: “鹏城特区人多呀,有人的地方就有钱赚。” 121:给白珍珠同志指路 还在修怕什么。 特区成立,浩浩荡荡南下的基建工人有几万,最快的时候一天能盖一层楼,被称为“鹏城速度”! 还有落户在鹏城的外资工厂,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特区,这些人对吃穿住行的要求会越来越高,鹏城的原住民多是些渔民,他们还没跟上鹏城的发展速度,外地人在鹏城“淘金”很容易。 “白姐,你也做服装生意吧。” 白珍珠看着夏晓兰,不是说要在鹏城发展吗? “我们也可以赚鹏城人的钱,物美价廉的服装,薄利多销,特区人民总会喜欢的。” 夏晓兰从羊城拿货到商都,走得是中高档路线,因为商都本来就生产服装,肯定要和本地商品区分。鹏城忙着发展,去那里的淘金客又不像商都的工人阶级,单位月月发工资,从住房到小孩儿上学到医疗都解决,花一两个月的工资买件高档衣服……鹏城淘金客和原住民需要的是物美价廉的商品。 其实原住民也有钱,从香港涌入的大量“水货”,就是通过他们流入市场。 不过这些赚了钱的原住民还没学会花钱呢,鹏城也有多少能把钱花出去的地方,大部分原住民还不是特别富裕。 “从羊城批发便宜的服装进去,再从特区把便宜的电子产品倒腾出来……我们就赚这份钱。” 白珍珠恍然大悟,“你胆子真大,想参与走私?” 长得漂漂亮亮,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居然想做这样的生意。白珍珠都不知道说啥好,像她这样能打能杀的,却一心想着卖水果,难怪赚钱比不上夏晓兰,这年头真是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夏晓兰一头黑线。 她舅刘勇被人一刀砍在背上还没好呢,她参与走私干嘛。 这一行利润大风险高,夏晓兰明明有其他赚钱的路子,没必要铤而走险。人都是越有钱越惜命,好歹如今是个万元户,和全部身家只有20斤红薯时不一样,她搞野路子的心思淡了很多。 好好的生活不享受,干嘛要去作死? 别人都发家致富洗手上岸,万一她就是倒霉的呢。 “违法乱纪的事不做,我们就是正常倒卖商品,从别人手里进点电子产品拿出特区卖,可以吧?” 白珍珠能说啥。 反正她没有夏晓兰聪明,就只能听夏晓兰的主意。 “那我要跟着你去地摊上进货?” 夏晓兰点头,“当然,挑最便宜的,我觉得那些西装裤就不错。” 仗义疏财的白珍珠翻遍全身家当,也才几百块钱,这点钱想要批发点便宜的西装裤够用,倒腾电子产品就差远了。夏晓兰决定出资500元,给白珍珠同志凑齐1000元,展开两人的合作。 “电子产品不急,你多跑几趟鹏城那边的市场,才能摸到门道。” 夏晓兰身怀巨款,其实都是属于她和舅舅家还没分红的生意资金,她来羊城的车票和吃住能算在生意成本里,给白珍珠的钱就不能这样搞。夏晓兰羞愧啊,跑到83年来当了一把啃老族,这钱还是刘芬卖油渣给的。 刘芬前前后后,也塞了小一千给夏晓兰了。 亲妈给的钱夏晓兰没分得那么清楚,反正她将来赚多少都随刘芬用。 夏晓兰指望着过年前服装店能分红,她就是想再找条赚钱的路子,卖电子产品就很不错,只要白珍珠这边能供货。羊城其实也能拿到电子表之类的货,从鹏城特区转了几手,进价肯定要贵一些。夏晓兰情愿等一等,从白珍珠手里拿货,安全可靠……起码能避免和柯一雄那样的人打交道。 废话,批发走私电子产品的人,能和批发服装的人一样么。 夏晓兰都肯出一半的钱,白珍珠也愿意尝试。她直接就夏晓兰去批发服装,那些便宜的西裤,最低的只要70块钱一打。 不到6块钱一条裤子? 质量和夏晓兰拿的货肯定不能比,不过两个人卖的地方也不同。 夏晓兰是情愿把货捏在手里几天,也不会便宜把那批男款羊毛大衣卖出去,因为商都是她的大本营,她还要从地摊转向实体店,走得就是中高端路线。 白珍珠就不必有这顾虑,她是去鹏城倾销低端品的,卖衣服是顺带,折腾出来电子产品才是王道。 “我需要办一张暂住证……” 白珍珠小声嘀咕。 偶尔进出鹏城,有“边防证”就行了。要长期呆在那边,她必须要有暂住证。这种事白珍珠就比夏晓兰有优势,羊城和特区不远,白珍珠家在特区是有亲戚的。 “那就去办!” 夏晓兰把一打西裤费力拖出来,“蓝、黑、灰是主打色,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买。” 考虑到顾客主要是渔民或者搞基建的工人,像夏晓兰进回去那种娇气的毛呢大衣不用想,耐脏耐穿还便宜才是白珍珠的主要卖点。 白珍珠拿了8打西裤,她怕自己记忆力不好,特别认真拿笔记下了有那些货,一共花了多少钱,还余多少钱。夏晓兰觉得这是个好开端,和人合伙做生意,不怕报账报销,就怕连“账本”都没有全靠一张嘴说多少算多少。 夏晓兰和李凤梅合伙,两个人每天卖了多少钱,每一笔都要记账的。 等夏晓兰再见到陈锡良,对方笑得特别热情: “咋样,大衣再进点?” 夏晓兰不是拿货最多的,但她舍得拿进价贵的货,陈锡良老板就喜欢这点。 夏晓兰摇头,“太贵了,这种货很难推……我这次再拿15件吧,主要还是其他货。” 赚钱是赚钱,如果“蓝凤凰”已经开业,夏晓兰敢一口气拿50件男款大衣,这不是没开业嘛!流动性的地摊想卖贵的衣服,货会长时间压在手里,上次进的20件男款羊毛大衣,除了朱放那件只卖100元,最便宜的也卖了138元。 20件大衣的利润有1300多块,要靠卖毛衣,夏晓兰得卖60件以上,裤子的利润最低,一条只赚十来块,她得卖100多条喇叭裤才能递上男款羊毛大衣的利润。 防寒服和鸭绒服,包括女款呢大衣都比不上它。 但这些货都比男款羊毛大衣卖的快! 夏晓兰现在是最短的时间内追求最大的利益,不顾陈锡良失望的眼神,她坚持只拿了15件男款大衣。陈锡良很发愁,也不知是他自己压了太多货,还是工厂那边给他压力,夏晓兰也没多嘴问……又不能帮忙解决问题,她干嘛要惹人烦。 这一次夏晓兰不仅是拿贵的货,只要款式新颖,没在商都那边瞧见过的,她都敢拿。 不仅在陈锡良的摊位上,其他地摊的货她照扫不误。陈锡良看着她大包小包的,还说怪话:“你生意发展的够快啊!” 夏晓兰足足拿了7000元的货,比前几次都多,简直是越级跳。 她打算这次多卖几天才来羊城,期末考试是必须参加的,或许等她再来羊城,已经是年前为服装店开张来进货了。 还剩不到3000元,夏晓兰准备去买一盏好看的灯带回商都。 晚上夏晓兰没住招待所,而是睡在白家,因为柯一雄那大混混,招待所都变得不安全了。 “买灯?明天我带你去!” 122:找俩保镖 第二天白珍珠先给夏晓兰介绍了两个师兄。 她有敢开口拿走谋生水果摊的师弟,也有比较忠厚老实的师兄,两个师兄都三十多岁,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白珍珠说夏晓兰是哥哥介绍的朋友,两个师兄显然误会了,都说夏晓兰的安全包在他们身上。 “柯一雄最近的势头很猛,把火车站附近的地盘都拿下了,越秀区都快变成他柯一雄说了算!” 夏晓兰有点惊讶,这时候的羊城和后世的行政区域划分还有点不同。越秀、东山、海珠、荔湾四个主城区,其他还算郊区……柯一雄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居然占了羊城主城区四分之一的地盘。 更叫夏晓兰脸色不好的是,服装批发这一块儿,也属于越秀区。 她在对方的地盘里做生意呢! “能抓到柯一雄的把柄吗?” 今年不是严打年吗,年底了,也不知道越秀区严打的指标凑够没有。 矮胖的师兄摇摇头,“他从来不自己出面,有事都是手下去办,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柯一雄的名声很响,见过他真人的却很少,他要不是自我介绍,白珍珠也认不出圆脸的年轻人就是柯一雄。有人会在羊城火车站假冒“柯一雄”吗?那里是柯一雄的地盘,不想活了还差不多。 夏晓兰又有点庆幸,昨天还来不及用电击器给对方来一下狠的。 她要是在曹六等人面前让柯一雄丢面子,柯一雄绝对不会放过她。把柯一雄搞死都没办法,先不说法律上要一命偿一命,就是柯一雄的那些手下想上位,道上的规矩也是要先替老大报仇——夏晓兰可能连火车站都没办法走出。 难道必须要和流氓头子周旋? 上天果然最公平,上辈子长得安全,天南地北的跑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 顶着她现在这张脸,既然能引得周诚追求,招惹来好色的流氓也不奇怪。 周诚也挺邪气的,人家毕竟是保密单位的,柯一雄可是真流氓。 “两位师兄,你们确保我安全,不会惹上麻烦吧?” 夏晓兰对什么道上、道下的知识都是从影视作品里学的,再讲义气的混混头子,那也是对内部人。白珍珠的两个师兄要因此惹上这人,夏晓兰会过意不去。 “柯一雄也就是这两年蹿起来的,志勇要还在羊城,这人哪里敢这么嚣张,连小师妹都面子都不给!” 瘦高的师兄没那么忌惮柯一雄,比划了一下自己拳头。 谁能打谁就被尊敬,白家武馆练过功夫的,和街面上那些混混不一样。眼下风声紧,谁也不敢提着刀动手,都是小打小闹,在火车站骗骗外地人,偷偷钱包行,绑架这种恶性案件柯一雄也不敢沾上。 夏晓兰心里有了想法。 白珍珠想,这情况得问问自己哥哥白志勇。 要不说夏晓兰心里没有小女人的软弱呢,缺心眼如白珍珠还知道征询下哥哥白志勇的意见,周诚也把联系方式给过夏晓兰,她愣是没有给周诚打电话的打算。潜意识里,她自己的麻烦就得自己解决,周诚远在京城,并且单位纪律森严,万一周诚一时冲动做出错事,太影响前程了。 矮胖的师兄姓万,高瘦的姓李,人家也有家要养,以后要是跟着夏晓兰东跑西跑,她肯定要给点报酬——都说情义无价,那也不能使劲践踏情义吧? 夏晓兰留了万、李二人的联系地址,和白珍珠去挑灯。 羊城的灯饰市场比商都繁华,这边一些餐饮住宿场合比较发达,华丽的欧式水晶灯是有的,一般都是饭店之类的地方才会用到。有钱的单位也买,私人装修很少用到……83年的羊城,家装的概念也很落后,买一盏欧式吊灯已经很潮了,在家里装水晶吊灯?房子的楼高就不合适! 白珍珠带着夏晓兰一路找到店里,一问价夏晓兰也想呲牙咧嘴。 她看重的那盏灯真漂亮,造型华丽,价钱也贵啊……居然要1500元,真的是有钱的单位才会买。 再过30年,灯具的竞争很大,高端品牌不说,寻常的小品牌价格很便宜,消费者可以选择的范围很广,除了实体店还有网店,一盏水晶灯也就几千块。可那时候普通白领的工资就是几千块,现在要1500元,高工资的人要攒一年。 夏晓兰问白珍珠好不好看,她就吐出一个字:“贵!” “过两年你就不会觉得它贵了,不是东西贵,是我们赚钱太少。” 羊城的工资会比商都高,鹏城特区的工资又比羊城高。特区的外资厂在当地招工,一个名额都能让当地人打破脑袋,月工资开到400元,是商都一些城镇职工月收入的10倍。 月入40元,买1500元的水晶吊灯叫奢侈。 月入400元,再看同价位的东西,就和商都人花两三个月工资买件撑场面的衣服,也没啥了不起的。 除了这盏大灯,夏晓兰还额外选了两盏小的,死命讲价,一共花了2000元。打包这种事卖灯的人干习惯了,外面打着木头架子里面一层层裹好,方便弄上火车。 三盏灯和几打包衣服,夏晓兰直接在火车站办了托运。还得给家里拍电报让他们估算着时间接货,夏晓兰在火车站又看见曹六几个人晃荡,那几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却没有走上来。 柯一雄倒没看见。 夏晓兰买了火车票,白珍珠把她送上车。 “有生意上的问题,及时和我联系,” 白珍珠点点头,“柯一雄的事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夏晓兰冲着她挥挥手,“回去吧,我会自己注意安全的!” 羊城到商都的火车哐哐哐开动,有两个人偷偷跟着跑上车。夏晓兰一路上都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第二天早上,火车途径岳阳站,夏晓兰听到站点播报,就起身下了车。 和她同一车厢的两个人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夏晓兰买的是羊城到商都的票,还以为她是到站台上买吃的。可火车再启动时,夏晓兰依旧没上车——两个人面面相觑,回去咋和曹六交待啊,他们是要跟着去商都查一查夏晓兰的底。 她不是商都人吗? 好几次都是买的羊城-商都的票,这次中途在岳阳就下车了。 “回去怎么说啊?” “照实说!臭娘们儿,在我们面前耍花腔!” 123:庄周梦蝶? 夏晓兰不知道有没有人跟着自己。 她的手段很粗糙,不过就连白珍珠都不知道她中途会在岳阳下车,就算有人跟着她也来不及反应。 出了站,冷风吹在脸上,夏晓兰心中的燥热消了一些,神智渐渐恢复。 是一时冲动,或者说干脆是顺水推舟? 她早想来看一次的地方,一次次找借口回避,被柯一雄的事一激,倒是让她中途下车,终于踏上了这个地方。沿着上辈子的痕迹,夏晓兰穿行在岳阳的大街小巷。 有些地方和她记忆里相同,有些又不同。 从火车上下来本来很饿,夏晓兰一点都没吃东西的想法,她一路走到了岳阳酒厂的家属区。上一辈子,她就是跟着在酒厂上班的表姨妈一家生活。 父母去世后,别的亲戚不愿意养她,表姨妈家条件要稍微好点,就把她领回家。 但表姨自家也有两个孩子,虽然没虐待过她,对她的看顾也实在算不上精心。夏晓兰只能尽量不麻烦别人,在表姨家里不敢多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从童年到少女时期,她都是很自卑的。 在表姨家里住了10年,后来酒厂效益不好,表姨的两个孩子也要上学,再养夏晓兰压力就很大。表姨没说什么,表姨夫整天在家摔锅打碗,夏晓兰那时候念高一,干脆搬回了自己家。 表姨有时会偷偷塞点生活费给她,夏晓兰也在努力赚钱,90年代的岳阳真是改革开放势头最猛的几年,她到处打小工攒钱生活,为此还耽误了学习,后来考得大学挺普通,又学了个坑爹的专业,大学毕业后国家还取消了包分配工作政策——夏晓兰觉得上辈子错过的机会不少,要弥补的遗憾也不是很多,不知道老天爷为何挑中了让她重生,还重生在别人身上。 小时候的经历,年轻时的奋斗,苦是苦,但她都已经奋斗成功了啊。 大房子和好车开着,职场上也有地位,除了没结婚生子她有啥好遗憾的? 唯一亲近的就是表姨,后来发达了也报答过,酒厂被收购后表姨和表姨夫双双下岗,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夏晓兰却已经是拿的年薪了,她那时是中高层管理,工资加年终奖一年几十万,2010年左右吧,全国的房价都还没腾飞,岳阳的楼盘均价在3000元/㎡浮动。夏晓兰一口气在岳阳给表姨买了两套房,刚好是她一年的收入……是,她那时候大学毕业14年,已经算初步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两年后,厚积薄发的事业更迎来了火箭般的蹿升,年收入不仅是工资和年终奖,更有公司分红,彻底步入了高管行列。 她掏钱买房的时候,表姨夫的表情别说多精彩,夏晓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没想到他家养过十年的孤女,后来倒比自家的两个孩子优秀太多! 养育之恩也算报恩过啦,上辈子就完成了逆袭,难道这辈子重生就为了拯救“夏晓兰”糟糕的人生? 夏晓兰脑子里乱糟糟的,等沿着记忆找到岳阳酒厂的家属楼,夏晓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已经给自己编造了身份,就是夏家远亲。 “大姐,请问一下,冯大民家是不是住七号楼?” 冯大民是表姨夫的名字。 被问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冯大民?” “对,您认识吗,他老婆叫曾丽,也在岳阳酒厂上班,我是他家亲戚。” 冯大民和曾丽? 被夏晓兰拦住的中年妇女表情迷惘,“不认识这俩人啊,你是不是找错了?” “那您能带我进去找找吗?” 可能是夏晓兰脸上焦急的表情让人动容,加上这时候的人本来就比较热情,夏晓兰又换回了岳阳口音,大姐也没多少警惕心,真的带她到七号楼。 就是这栋楼! 夏晓兰敲开记忆中的房门,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打开门: “你找谁?” 这人夏晓兰不认识,她心中咯噔一下,“大娘,我找冯大民……” 老太太和中年妇女对视,两人都不认识冯大民。 没有人认识冯大民,也没有人认识曾丽。 表姨一家子都凭空消失,更别说是寄居在他们家的六岁孤女“夏晓兰”。 夏晓兰从岳阳酒厂出来,失魂落魄。 为了查证“冯大民”和“曾丽”,她甚至惊动了派出所,费了很多力气,才让酒厂帮忙查资料。岳阳酒厂倒是有个叫曾丽的,人家才20出头,比夏晓兰大不了两岁,咋可能是她上辈子的表姨妈。 岳阳酒厂职工里没有表姨两口子。 她要查的“夏晓兰”,更不可能找到。 “同志,你没事儿吧?” 跟着一路来的公安都挺不忍心,夏晓兰多漂亮呀,看见一个这么漂亮的人难受,寻常人都忍不住要安慰两句。 没有表姨妈一家,也没有她早逝的亲生父母生活的痕迹,夏晓兰知道她和上辈子彻底告别了——心里早有了准备,那种失落和茫然依旧让她难以承受。 “我没事……” 公安瞧着她,你嘴里说着没事,脸上的泪是咋回事呀。 说是来寻亲,结果也没找到人,公安还得把人给领到招待所去。 夏晓兰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还以为会睡不着,结果还是睡着了,做了许多梦,上辈子的记忆浮光掠影,她在梦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夏晓兰”。 大河村的夏晓兰? 岳阳的夏晓兰? 庄周梦蝶,大梦初醒,她找不到曾经的过往,似乎只能握紧眼下的人生。 早上醒来时,仿佛是为了证明眼下的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她特别想和人说说话。因为她是公安领来住宿的,招待所的人才肯接电话给她,长途电话就是不断的转接再转接,足足等一个多小时,她才听见周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晓兰?!” 周诚是又急又气,昨天白志勇的妹妹就打电话来单位,白志勇来找他,说了羊城混混“柯一雄”的事。周诚也担心夏晓兰的安全,知道夏晓兰已经坐上了回商都的火车,猜测夏晓兰到家了会和他联系——按时间,昨天就该到商都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人是不是安全到家? 还是上次帮忙的小光他亲戚,派人去于奶奶家看了看。 夏晓兰根本就没回商都! 周诚当时大脑是一片空白。 124:周诚,我想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立刻赶去羊城还是该去哪里。 单位有纪律性,他刚刚休完长假,根本不可能再批给他假期。何况走得这么急,工作上的事也安排不过来。 这种时候,夏晓兰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诚生气夏晓兰冒失,又担心她的安全。这声“晓兰”声音格外大,却听见另一端,夏晓兰的声音有点嘶哑。 “是我。” “周诚,我有点想你了。” 那火气就被一盆凉水给浇灭,周诚的心揪着。 夏晓兰的声音不太对劲。 “晓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岳阳……我在羊城遇到点麻烦,就把货发回商都,自己在岳阳站下车了,今天准备买票回商都。” 周诚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他哪里会真正生夏晓兰的气:“羊城的情况我从白志勇那里知道了,你最近别去羊城,让我看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嗯,我要过年前才会去。” 周诚听出来了,夏晓兰可能没寄希望他能解决“柯一雄”。 他也没拍着胸脯保证,男人办事儿又不靠嘴,把结果摆在夏晓兰面前就行。周诚的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你再去羊城的时候,我让康子陪你跑一趟。” 周诚以为夏晓兰声音的异样,是被混混头子惊吓的缘故。 却不知道夏晓兰大梦初醒,想来想去,只有周诚能陪她说说话。这件事是夏晓兰最大的秘密,以她的心智,不可能将秘密说给任何人听,亲密的伴侣说不定也会反目成仇,更何况周诚和她才刚开始。 人生不到老,你不会知道一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夏晓兰也不准备考验人性。 她听到周诚的声音,觉得飘在半空的心慢慢落地。她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呀,在1983年的时空,她甚至拥有上辈子没有的珍贵东西。 有刘芬疼她,有舅舅他们的喜爱,她还听从感觉的驱使,交了一个男朋友。 和周诚的完全就是男女之间相互喜欢,没有啥学区房,没有啥资产的职位的利益牵连,夏晓兰觉得这样的相处让人舒坦。 她活得不能再好了。 想到这点,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嗯,我等康伟一起,周诚,我要挂电话了。” “回商都后记得报平安……我也想你!” 在岳阳没有找到人,夏晓兰有失落,也算放下了心里的大包袱。 除了没有“夏晓兰”生活的痕迹,这个世界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的先知先觉和上辈子积累的人生经验和素养会是她今生的仰仗,作为一个提前参与了“内测”,偏偏还不删除她游戏经验的玩家,夏晓兰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从招待所退房,去买了点水果和糖,提到派出所去。 昨天那公安帮忙,跟着她跑前跑后找“亲戚”,夏晓兰是去感谢人家的。 南桔才五毛钱一斤,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兜,这东西不算送礼,再加上两包糖也才十多块,昨天帮忙的公安都不知道说啥好。 “同志,我们不能收礼。” “公安同志,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昨天您还给我垫钱了呢。” 夏晓兰当时失魂落魄的,还是这个姓伍的公安把人给领到招待所,又帮她垫付了房费。夏晓兰一是送水果,二是来还钱。 伍公安不肯要她的钱,夏晓兰把水果硬塞给公安同志。 人来人往的派出所,和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拉拉扯扯也不像话,伍公安只能把水果放在桌上。他挺同情这个寻亲不获的姑娘,夏晓兰还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稍微皱皱眉头,都能让人怜惜大起。 “你还要继续找吗?” “不找了,我今天就要买票离开岳阳。” 伍公安沉默了片刻,把自己放在桌上的帽子戴上: “走,我送你去车站。” 夏晓兰推辞两句,就没拒绝公安同志的好意。她不矫情,这种时候的确很需要人民公安的保护。 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到商都的火车票,伍公安在车站上买了两个烤馒头塞给夏晓兰: “年轻女同志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夏晓兰点点头。 “谢谢您的提醒。”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来岳阳,和伍公安也是萍水相逢,别人的好意她永远都很感激。 送走了夏晓兰,伍公安回到派出所。 剥开一个南桔,真是甜到心里。伍公安把水果和糖都分给了派出所
相关推荐: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南城(H)
光影沉浮(1V1h 强取豪夺)
痛之花(H)
清冷仙尊时刻准备跑路
认输(ABO)
仙道空间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