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该开场了。” 甄主任一听,时间还挺紧的,挥手就让他回去准备了。 狄思科今天的状态比较放松,他已经提前给尹峰的乐队成员送了几包好烟,以求他们今晚好好表现。 或许是那几包烟真的起了些作用,今晚的乐队竟然意外的好说话。 狄思科上台演唱了每日固定的三首歌,乐队既没刻意升调也没降调,老老实实地配合他唱完了全场。 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点唱环节。 音乐茶座的点歌方式与歌舞厅不同,歌舞厅的客人可以随时举手点歌,音乐茶座的客人则更喜欢将歌名和备注写在便签纸上。 譬如,“祝谁谁谁生日快乐”,“祝某某某一路顺风”。 服务员今天送来的托盘上,有三张便签条。 其中一首歌狄思科不会唱,被率先刷掉了。 另两张纸条上,分别写着《往事只能回味》和《南屏晚钟》。 狄思科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上面似乎都不是甄主任的字迹。 他心想,甄主任还挺客气的,请她免费点歌都不点。 然而,甄主任并不是跟他客气,真实情况是,她并不知道在这里点歌还要写字条! 见他唱完三首歌以后,只站在舞台边跟服务员说话,而且好半晌没有返回舞台,甄主任便跟牛萦征求意见:“瞧他在那干站着,好像还挺尴尬的,要不咱们点一首吧?” 牛萦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从没进过这种娱乐场所,自然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狄思科说他最近新学了几首英文歌,甄主任举起手,对服务员客气道:“同志,我想点一首《Every breath you take》可以吗?” 服务员当然说可以呀,正准备将纸笔奉上,邻桌的女士却接茬了,“我出二十块,麻烦给我点一首《南屏晚钟》!” 服务员对这种加价点歌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小狄有自己的演唱风格,又是个年轻帅哥,茶座里好多熟客都是奔着他来的。 但他最近减少了点歌量,每周只有两三次点唱机会,这才出现了竞价点歌的局面。 而甄主任想的是,既然答应了学生帮忙撑场子,那就不能食言呀! 她摸了摸自己装钱包的手提袋,再度举手说:“那我出三十块!” 牛萦:“……” 花三十块,只为听她师弟唱首歌? 把他叫去办公室,让他唱个够不行吗? 紧接着,令她更加难以理解的情况出现了。 距离舞台比较远的另一个卡座里,竟然又有人报价了,干脆利落地说:“五十元,《往事只能回味》。”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七十块,《南屏晚钟》!”邻桌的姐姐第二次出价。 甄主任:“……” 她年轻时在欧洲游学,这几年又时常出国访问,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但是,竞价点歌这种新鲜事,她还真没体验过! 她连玩俄罗斯方块都有极高的胜负心,此刻就更不会怂了。 “一百块,《Every breath you take》!” 牛萦瞪大眼睛:“!!!” 好紧张,快窒息了! 场子里当即便有人鼓起了掌。 精彩精彩! 来茶座的客人都是为了消遣放松的,目睹三位女士竞价点歌的过程,可比听歌有意思多了! 一个点歌权而已,价格竟然能被炒到一百块! 真是闻所未闻! 此时便有客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始留意三位女士的情况了。 甄主任不到五十岁,打扮得像要出席商务晚宴,点的又是英文歌,让人以为她是住在合资酒店的归国华侨。 外地口音的那位,目测二十出头,刘海被吹得挺高,一看就是时髦女郎。 最后一位本地口音的,衣着最普通,瞧着像个坐办公室的女干部。但人家敢叫价呀,没点实力的,谁敢张口就报七十块? 原本环境清幽的茶座,因为这场点歌权之争,瞬间被点燃了。 而台上的狄思科对于这个走向却傻了眼。 要不是知道底细,他都要怀疑甄主任是谁找来的托儿了。 而且那位像是女干部的客人,瞧着也有些面熟,要么是音乐茶座的常客,要么是以前在哪里见过的。 最近他的点歌费确实涨了一些,但是最多也不过二十块,今天要是没这两人在其中竞价,绝不会叫出一百块这种高价。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将竞价叫停时,台下的三位女同志已经把价格喊到一百五十块了。 牛萦被她们的叫价惹得心惊胆战,急忙拉住还想参与的甄主任,提醒道:“老师,您别冲动!您要是点了歌,师弟肯定不会收您的钱,还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她们!别影响师弟赚钱呀!” 甄主任沉浸在激烈的竞价中,难得地体验了一把拍卖举牌的快乐,听了学生的提醒,只好意犹未尽地做出“你们请便”的手势,将机会让给了另外两人。 她退出以后,叫价并未停止,狄思科今晚的点歌权,最终被那位外地口音的年轻姑娘获得,两百块,点唱一首《往事只能回味》! 这个价格不但让观众沸腾了,茶座经理听了通报以后,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别说他们茶座了,就是放在全国,这种事情也是少见的啊! 相比于激动的吃瓜群众,狄思科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了。 歌可以唱,但点歌费不能这么收! 这次收了两百的点歌费,让以后的客人怎么点歌? 给多了,客人心疼。给少了,是他身价暴跌。 狄思科思忖着,要不今天就免费唱一首吧,只当感谢对方捧场了。 他转过身,打算跟乐队说一下调号,却赫然发现,本该坐在后面的鼓手和键盘手不见了踪影! “晖哥他们呢?”狄思科心里顿感不妙。 吉他手是个小年轻,心虚地说:“晖哥肚子疼,去厕所了。” 说完就低头看向别处,避免与狄思科对视。 双方是竞争关系,如果今天真的让他赚到这两百块,那么在二选一的情况下,最终离开的必定是尹峰。 狄思科也清楚双方存在利益冲突,此时说再多都没用,还不如抓紧时间想想解决办法。 三位客人一路激烈竞价到两百块,观众的热情都被激了起来,他若是拒绝演唱,无疑是极其扫兴的。 他背对着台下快速思考,让观众以为正在跟乐队商量曲目。 再度回身面向观众时,狄思科握上麦克风面带微笑道:“首先多谢三位女士的厚爱,不过,还是得跟大家澄清一下,这三位可不是我找来的托儿啊!本人也十分惶恐!” 客人们配合地笑着鼓掌。 “我之前收到的点歌条上,也写了《往事只能回味》这首歌。”狄思科拿出便签条晃了晃,客人写在上面的内容默认可以公开展示,于是他念道,“这位客人说她跟相处四年的对象分开了,对方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人生伴侣,她想点一首《往事只能回味》告别过去。” 观众们再次拍手,有人要花两百块点歌,赶紧唱吧! 狄思科摇摇头,冲那位出价两百块的女士提议:“既然错不在您,您又想重新开始,我觉得那些往事就不必回味了吧?点歌费今儿就不收了,耽搁大家一分钟时间,我想唱几句《铡美案》的选段,送给这位女士!祝她能早日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 众人:“……” 够狠的。 这是要把人当陈世美斩了啊…… 狄思科又问台下观众:“有哪位愿意上台帮我敲板鼓,给个节奏吗?” 没人举手。 “好的,那位穿黄白印花套裙的女士愿意来,那就请您移步上台来吧!” 穿黄白印花套裙的甄主任:“……” 她没举手啊! 牛萦憋笑说:“您不是曲艺社的指导老师么,快上去帮帮他吧!乐队缺人,师弟都急出汗了!” 甄主任嘀咕着,“早知道要登台,就穿旗袍来了!” 还是不情不愿地上了台。 架子鼓和吉他,代替板鼓和京胡。 随着咿咿呀呀、叮叮咣咣的伴奏响起,狄思科立马就起范儿了。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1] 虽然穿着现代服饰,也没做任何扮相,但他眼睛那么一立,手势那么一起,还真有点儿包公的架势。 客人中也不乏上了些年纪的票友,当即便叫了一声“好”。 台下的牛萦:“……” 师弟在校外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那位大手笔点歌的姑娘,很认真地听完了这段《铡美案》,而后重又招来服务员,将一张字条和一个牛皮信封放进了托盘。 狄思科收到东西后,先将字条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六个字——“谢谢,一点心意。” 而信封里的,竟然是整整三十张大团结! 狄思科很没出息地“嚯”了一声,他真的遇到大款啦! “主任,您看!”他将信封里的钱展示给甄主任,“刨除公司抽成以后,咱俩一人一半!” 甄主任优雅地吐出一句“玩儿去”,又拉着他问:“你们那个乐队怎么回事?竟然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怎么能行!” “嗐,那乐队主唱是个关系户,您甭担心,过两天我就让他们玩儿去。” 第15章 狄思科尚未来得及料理尹峰的乐队,三百块的天价点歌费,却让他在歌舞团里出名了。 要知道,即便是歌舞团的台柱子,唱一首歌也拿不到三百块呀! 有人觉得谣言当不得真,便特意跑到声乐班门口堵人,询问事情真伪。 狄思科对外的说法一律为,点歌费两百,小费一百。 那天他打开信封的时候,服务员就在身边,收了三百块的事瞒不住人。 但他却不能认下“点歌费三百”这个说法,毕竟点歌费要给公司抽成,而小费则全归个人。 尽管如此,每天来围观他的人仍然很多。 因着点歌的客人是女同志,狄思科又是年轻帅哥,有人就开始往桃色花边上联想。 可是人家女客人听完歌就走了,没交谈也没留联系方式,要非说他们有什么,又实在牵强。 这个小狄,也就是长得帅一点,个子高一点,能唱几首外国歌而已,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嘛。 “要是让你们看出了门道,岂不是人人都能赚三百块!”于童将看热闹的人怼出去,转而对狄思科说,“你马上就会变得小有名气,甭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首先要稳得住,相信自己就是有让人心甘情愿掏出三百块的实力!” 狄思科心想,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三百块就是一锤子买卖,过两天应该就没人提了。 他没把于童的话放在心上,每天照常去音乐茶座打卡唱歌,除了感觉客人更多了,点歌更积极了,再没什么不同。 这天又是周末,他打算回家看看还瘸着腿的三哥。 老话儿说得好,吃什么补什么,狄思科经过家门口的服务大联社时,进去买了四个酱猪蹄和一个酱肘子。 在这里上班的都是胡同里的老街坊,见到狄思科便调侃着招呼:“咱们大知识分籽儿回来啦!” 狄思科笑嘻嘻道着“不敢当不敢当”,然后张大爷李大妈王大姐的亲热招呼了一圈。 瞧见卖豆腐脑的快嘴婶时,也能面不改色地喊一声婶子,好似之前连敲带打地吓唬人家,要告人家诽谤的龃龉并不存在。 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乎已经与狄家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快嘴婶,反倒不知该摆什么脸色了。 相比于一根肠子通到底,爱憎分明的老狄家其他人,这个狄小五真是朵大奇葩! 快嘴婶没话找话地问:“今儿怎么买这么多肉菜?家里有客呀?” 门对门做了几十年邻居,老狄家是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 别看他家儿子多,一致对外的时候挺威风,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为了给这五个儿子攒彩礼钱,郭美凤能精打细算到头发丝儿。 每到夏天,老狄家的饭桌上别的没有,两毛钱一筐的大籽儿老黄瓜管够! “我三哥小腿骨裂了,给他买点猪蹄,吃哪补哪!” 若是搁在以前,狄思科才不舍得在外面花这份钱。 但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看完那本书以后,他最大的感悟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舒服一秒是一秒。 “小五,你那个牙膏广告大家都看到了!拍得真好呀!你是怎么被电视台相中的?给他们拍广告有钱拿吗?” 即便是暑假,狄思科多数时间也是住校的,街坊们难得碰上他,便拉着他打听拍广告的事。 狄思科笑道:“钱给的不多,但是日化厂厂长送了我两箱牙膏,折合下来也不算少了。” 既然拍了广告,就有被熟人认出的准备,狄思科倒也不怎么意外。 “小五,除了拍广告,你还拍了别的没有?今天报纸上的那个人也是你吧?” “应该不是,我只拍过一支牙膏广告。” 狄思科在服务大联社里逗留好半晌,满足了街坊们的好奇心,才拎着买来的东西一路回了家。 然而,他刚走进院子,就被老妈一把拉进了屋,大热天的竟然把门窗都关上了。 谨慎程度不亚于克格勃。 郭美凤将一份报纸拿给他看,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问:“儿子,这人是你不?” 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而且还是远景镜头,人像有点小。 但狄思科仍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确实是他! 拍摄地点是音乐茶座。 看演出服的款式,应该是在甄主任去听歌的那天拍的,后来他嫌长袖服装太热,再没穿过那套演出服。 三哥啃着他带回来的酱猪蹄,疑惑问:“我们都觉得照片里的人是你,但是名字对不上呀!报纸上说这人叫狄道格!” 狄思科:“……” 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名字由来。 “这有什么!”郭美凤不愧是亲妈,立马就帮儿子找到了理由,“肯定是艺名!我演出那会儿,观众只知道我是‘四两银’,基本没人叫我郭美凤!” 四哥见他们一直说不到正题,焦急地问:“老五,你真的唱一首歌就要三百块啊?” 狄思科一愣,“报纸上连这个都写了?” 他赶紧展开报纸,仔细看了一遍新闻内容。 这篇新闻的标题为《从“供给制”到“商品化”,文化市场的一潭死水变活了》。 刊登在日报的第二版,几乎占了一整个版面。 主要讲的是改开以后,八亿人看八台戏的历史被彻底改写,打破了文化服务被国家包办的格局,各地涌现出许多新型文化市场。 作者在这里举了两个比较典型的“文化商品化”的例子,一个是广州出现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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