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什么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将新生命诞生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这天苟飞跃照常来找祁子和求学。 他就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道,为何朝廷要规定,遇到难产以保护母亲为主?” 苟飞跃摇摇头道:“学生不知。” 祁子和说道:“我之前和你说过,安平侯提出了人权二象性。” “这条法律,就是人权二象性的具体体现。” 苟飞跃恭敬的道:“还请先生指点。” 祁子和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叹道: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问保大保小,很多人都会弃大保小。” “尤其是大户人家,他们不缺妻妾多会选择保小,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因此惨死。” 苟飞跃面露不忍,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 被人放弃生命,对一个心智健全的成人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恐怖。 祁子和继续说道:“这条法律是安平侯力主制定的,当时很多人谴责他,认为他管的太宽。” “还有人说历朝历代都如此,朝廷不应该过问。” “还有人骂他放弃孩子的生命,是冷血无情。” 苟飞跃露出愤怒之意。 安平侯那可是贤臣,老百姓谁没受过他恩惠。 那帮人竟敢骂他,肯定是坏人。 祁子和顿了一下,给他反应时间,才接着道: “安平侯的解释是,历朝历代不管此事,那是因为他们不尊重人权。” “以前讲究君臣父子,男子对妻妾,父亲对子女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也就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这种思想,违背了天意……” “父母对子女的支配权,不得越过天赋予人的基本人权。” “没有人能替孕妇决定她的生死。” “未出生的胎儿不具有完整的人权,必须以母亲的人权为主。” 苟飞跃连连点头,原来事情还能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况且百善孝为先,如果弃大保小,就意味着孩子是背负着杀死母亲的罪名出生的。” “虽然孩子不是故意的,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让孩子背负杀母罪名出生,乃是对孝道最大的践踏。” 苟飞跃忍不住说道:“妙,安平侯此言太妙了。” 祁子和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是的,此言一出,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了。” “这条法律也因此得以确立,不知道多少母亲因此免于一死。” 苟飞跃附和道:“功德无量啊。” 这生动的一课,带给他的感触是巨大的。 以前他只学了一些理论,今天亲身体会到了,理论是何如应用于实际的。 这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甚至影响到了他今后的人生。 又过了七八天时间,那两名顺产的孕妇已经能自由活动。 难产的孕妇也能下地行走了,大家决定再次上路,前往传说中的那个古国。 第535章 可以跳过的一章 因为大分封以及高层变动,陈景恪也变得忙碌起来,不得不为此减少了去洛下学宫的时间。 虽然就算没有他,朱雄英也同样能把事情处理好。 可朱雄英已经习惯了,遇到重大事情和他协商。 而习惯对一个人的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 遇到大事陈景恪要是不在,来请他的宦官能把腿跑断了。 不要以为他去了宫里就能歇着。 他不去宫里,躲在洛下学宫,就好似天下太平了一般。 除了朱雄英,压根就没人来找他。 而一旦他进了宫,各种事情就会纷沓而来。 很多不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也都会来问问他的意见。 内阁七学士、部堂大佬,更是没事儿也会找事儿来和他聊聊。 尤其是勋贵们,遇到事情不去找礼部,也不是找皇帝,而是先找他商议。 让他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 之前就说过,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启动二次大分封,是为了让老将荣退,给下一代腾出空间。 所以,这次分封的本质,其实就是权力更替。 这可不是某个人从位置上退下来那么简单。 比如徐达虽然已经不担任任何实际职务,可他依然是军方第一人。 因为他的门生部下遍布全军,大家对他的能力和人品也都服气。 这才是他权力的来源。 同理,能走到国家级领导人层面,下面都有一大群人追随。 他们的进退已经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会影响到一大群人。 朝廷必须要安抚好失去主心骨的这些人,平稳的完成交替。 否则如此大规模的更换高层,那就是取祸之道。 不过还好,这次朝廷是以大分封作为利益交换,退出的人非常配合朝廷的计划。 帮朝廷减少了大部分的麻烦。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大都督一职交给了镇远公顾成担任。 他曾经是朱元璋帐前亲兵,负责擎掌伞盖,这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了。 但他可不只是会当保镖,军事、民政一样很厉害。 在战场上屡立军功,洪武十七年起就镇守贵州,政绩也非常突出。 在职期间,他体恤百姓、平等待民,当地土民对其非常信服。 贵州土人不论有任何矛盾,只要他一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这些年执行朝廷的教化政策,是各个边境省份做的最好的,成果不亚于沐英和沐春父子。 贵州能这么快就获得治理,他居功至伟。 之前核定军功,他先是被封为镇远侯,后来晋封开国镇远公。 这次权力更替,综合考虑之后,让他来担任大都督一职。 如此,老臣安心,新一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当然,让他担任大都督,还有一方面考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明不会有特别大的军事行动。 更主要的任务,是稳固已经占领的区域。 顾成老成持重又懂民政,能更好的配合朝廷的计划。 耿子茂被调任大都督府,担任水师大将军。 梅殷担任禁军大将军,唐敬业担任骑兵大将军…… 林浩调任抚慰部,担任总抚慰大使。 李景隆担任兵部左侍郎,主持兵部工作。 仅仅大都督府和兵部,就有十一位主官进行了交替。 但这还不算结束,新官上任难免会提拔一些自己器重的人上来。 最终会有多少人被替换,还是未知。 除了总部,地方各军也进行了大调整。 比如南洋大将军郭英,因旧伤复发选择退居二线。 他自感时日无多,加之长子郭镇能力平庸,就选择了分封。 他这一系的位置就让出来了。 刘楚才被调去担任了南洋舰队大将军,东海大将军被调任北海大将军。 大明四大舰队,北海、东海、南洋、西洋。 其中南洋舰队实力最强,北海其次,西洋再次,被夹在南北之间的东海舰队实力最弱。 所以这次调动,对他们来说都属于高升。 而他们调动后空出来的那些职务,则由新提拔的人才担任。 说白了,朝廷就是要通过这种频繁的换家,削弱将领对军队的影响。 而且,每个将领的风格不一样,作战思路也不同。 各军互换将领,也可以起到技术交流的效果。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反腐的作用。 当然,这种高层互换,是很影响战斗力的。 将领和士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相互了解相互适应。 在战时这么干就是大忌,可现在不是战时,这么做的不良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除了军方,民政系统也进行了一轮更换。 大明建国初期,文武之间相互转换是很正常的,不少武将后来转成了民政官。 这其实不符合大明文武分治的政策。 原则上,军官转民政官,只能往捕快、游檄、求盗这一类转。 是不允许转成主要行政官吏的。 这么做,也是为了防范军方做大。 现在大批武勋转成的民政官被封走,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就顺势由专门的民政官来接替。 既完成了权力交替,也解决了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相对于军队的调整,民政系统的调整要更加复杂一些,需要考虑的方面也更多。 本来陈景恪是懒得过问的。 朱雄英当了五年皇帝,再加上之前的密奏制度,也是培养了不少心腹的。 这一次正好将他提拔的那一拨人才,给提拔上来。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他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很多人都求到了他的头上。 关系一般的直接回拒就可以了,可很多熟识的,比如算学圈子出来的,他就不能这么生硬拒绝了。 为了安抚这些人,他可没少头疼。 还好,朱雄英其实也更喜欢偏理科的人才。 他用人的时候会将懂不懂理科,作为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标准。 倒不是对纯文科生有什么偏见,而是实践证明,学习理科的更注重实际,更看重数据。 做事情也更讲究成法。 基层工作,就需要这样的踏实的官吏。 尤其是大明正处在变革时期,也确实需要大量懂数据的人才。 所以,朱雄英提拔官吏的时候,也顺带考虑到了算学圈子。 其中不少人在这次调动中,担任了更重要的职务。 算是意外的帮了陈景恪一把。 虽然真正的理科还没有完全推广开,但朝廷选人的倾向,已经影响到了读书人。 再也没有人反对算学,而是主动去学习。 讨论算学也不再被视为上不得台面,相反算学好的也同样会被大家追捧。 民间文会上,也会添加一些简单的数学游戏。 对陈景恪来说这也是意外之喜,为以后推广理科消除了许多障碍。 说白了,一切都是利益的选择。 言归正传。 有人来找他活动位置,这陈景恪一点都不意外。 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解缙都找人来游说他了。 而且他找的说客还不是别人,正是方孝孺。 这让陈景恪非常惊讶,不解的道:“这时候回来,缙绅到底在想什么?” 南洋那边的学政工作,还没有完全走入正轨。 新的藩属国又即将册封,正是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主持大局。 他这时候要求回来,那就是不顾大局。 别说什么,为啥非要我顾全大局云云。 如果他是普通人,说这话谁也不能指摘什么。 南洋总督学可是一等一的高官,而且搞学政最容易获得名声。 这是妥妥的名垂青史的工作。 如果这还不满足,那也太贪得无厌了。 就算想当更大的官,那也得顾全好大局,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不顾大局一门心思往上爬,这种人能让他进中枢? 方孝孺苦笑不已,他就知道这不是啥好活,换成谁恐怕都会生气。 但作为至交好友,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了过来: “他倒不是想当大官,而是想进学宫。” “你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学者来说,不能进入学宫是多大的痛苦。” “他在南洋,只能通过报纸和书信,了解一些片面信息。” “心中积累了无数念头,迫不及待想要表达。” “他早就想回来了,甚至辞官都要回来。” “只是顾虑三皇的知遇之恩,加之与你的情分,才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这次也是得知官场大调动,才厚着脸皮让我来找你。” 陈景恪脸色好看了不少,比起贪恋权势,这个理由要容易接受一些。 但他依然很是不满。 还是那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过来说在其位就必须谋其政。 解缙处在那个位置上,就有义务和责任,将这项工作做好。 现在工作没完成就为了私人爱好撂挑子,同样不可原谅。 但是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控制住情绪,说道: “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马上又会有一批诸侯国建成,正需要他效力……” “你告诉他,一年,一年后将他调回京师。” 方孝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有的只是无奈。 他了解陈景恪,如果继续劝说,不允许回来,那就说明依然会重用。 如现在这般,其实就是放弃培养解缙了。 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劝?劝谁?怎么劝? 劝解缙?当初就劝过了,要是有用他就不来了。 劝陈景恪?算了吧。 不会真以为他心善,就当没有原则的好人吧? 很多时候,陈景恪也是认死理的。 否则,福清公主处死那个管家的时候,圣皇他们也不会如此担忧了。 既然劝不动,何必强求。 都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事实上也确实他所想,陈景恪不打算扶持解缙了。 原本他已经把路给解缙安排好了。 现在的国子祭酒年迈,再有三年就到了荣退的年龄。 到时候解缙携带政绩归来,顺势接任国子祭酒一职。 改革后的国子监的地位等同六部,负责全国的教育工作,端的位高权重。 他在国子祭酒的位置上干两年,正好到了明昭十年,内阁学士换届。 接下来几十年,教育将会是重中之重,他完全可以凭借政绩和相关经验,竞争内阁学士之位。 可是他这次的举动,让陈景恪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解缙虽然不迂腐,但他也有传统文人的毛病。 明知朝廷需要他坐镇南洋,却为了自己的喜好,想要撂挑子。 研究学问,确实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再光鲜的借口也始终只是个借口,无法掩盖他因私废公的事实。 这种人,怎么敢委以重任? 尤其是在这种大变革时期,关键时刻他要是再碰到自认为更重要的事情,想要撂挑子,不就全盘皆输了吗。 既然他认为研究学问更重要,那就如他的愿吧。 马上派个人去给他当副手。 一年后副手熟悉了工作,就将他调回来。 先去国子监当司业,也就是二把手,等现在的国子祭酒荣退,就让他接手这个职务。 也算是对他南洋督学的表彰。 至于内阁学士换届,他已经被提前淘汰了。 接下来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谈此事,转而聊起了朝廷最近发生的事情。 方孝孺一直都很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尤其是他成为学术领袖,放弃从政那天开始。 就更不想掩盖自己内心想法。 喜欢就是喜欢,接受就是接受,反对也摆明车马反对。 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办法逼迫他改变自己的意见。 能让他改变主意的,只有道理。 不过还好,对于这次的变革,他是支持的。 大分封的好处有多大,已经无需赘述。 新老交替本身就是革新的一部分,现在无痛无觉的完成,堪称历代绝无仅有。 他甚至自己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盛赞此举开一代先河,必成为后世佳话。 他的说法,获得了无数人的赞同。 就在这时,方孝孺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 “你可知,最近江湖上很多人对你颇有微词。” 这里的江湖是相对于朝堂而言的,并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指的是未出仕的读书人群体。 陈景恪笑道:“何止是最近,一直都有人对我有意见啊。” 方孝孺说道:“这次不同,大家是对你最近的一项行政措施,表示了质疑。” 陈景恪思索了一下,说道:“可是人权部?” 若某则不识一个字,亦须还我堂堂地做个人! 第536章 文明之地 泉州,自古便享有盛名,是中国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 然而元末亦思巴奚之乱,将一切化为灰烬。 前世直到陈景恪穿越前,都未能恢复它的历史地位。 这一世不同,因为陈景恪的出现大明再次开海。 泉州凭借历史地位和区位优势,再次焕发了生机。 十余年下来,已然是大明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一艘艘载满货物的商船,将各种货物卸下。 又在码头管理员的督促下,以最快的速度装满需要的货物再次出发。 而他们卸下的货物,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各大商家瓜分一空,然后运往全国各地。 因为往来船只太多,并不是随来随停,需要领号等待入港。 现在入港时间普遍在七八天,繁忙季节最长可以排到二十天后。 为啥不去别的港口……商人最讲究一个性价比,别的港口要么货物不全,要么物价太贵。 有些甚至排队时间比泉州还要长。 况且就现在商船的速度,跑到别的港口所消耗的时间,比排队时间还要长。 总体算下来,在泉州等待更符合利益。 码头上,搬运工人汗流浃背,或人力、或借助器械,通过种种手段做着货物的转运。 码头的一侧,茶肆里人头攒动,商旅们在此休憩,交流着各地的风土人情。 小商贩最懂看人,知道谁才是消费主力。 举着自己的商品在商旅中间打转,嘴里不停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大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三名带着红袖箍的治安员。 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护秩序,同时也检查有无人乱扔垃圾、随地便溺等不道德行为。 正是上上下下一起努力,才让泉州港忙而不乱,依然保持着整洁。 一名三十余岁的金发中年男子,刚走下船就忍不住惊呼: “哦,这里太干净了,与这里相比巴黎简直就是厕所。” 跟他一起的不少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不只是巴黎,欧罗巴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比这里更干净、更繁华。” “据说这样的城市,在这个国度还有十几座。” “他们的都城洛阳,据说是世界上最庞大最繁华的城市,比泉州还要大许多倍。” “真不愧是文明之地啊。” “约翰,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放弃查理大学校长职务,也要来这里游学了。” 那名中年男子,也就是约翰·胡斯也深以为然的道: “是的,我现在也愈发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游览这个国度,并拜访这里的学者了。” 这时,带领他们来到这里的胡商说道: “先生们,在游历之前,我们需要先获得当地政府的许可,否则你们会被当成强盗抓起来。” “在这里随意乱走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我想你们不会喜欢的。” 约翰·胡斯颔首道:“费舍尔,感谢你的提醒,还请你代为引路。” 费舍尔笑道:“这是我的荣幸,约翰先生。” 于是他们一行人在费舍尔的带领下,找到了大街上值勤的治安员,询问之后前往海关衙门办理手续。 路上,并没有人因为他们的样貌而过多注视。 在泉州,每天都有无数外国人往来,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约翰一直在观察街道上的行人,普通百姓的状态,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细节。 观察了许久,他震惊的发现,这里没有奴隶主,也没有奴隶。 虽然有主人和随从,可他们的关系相对融洽。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传闻,在大明废除了奴隶,所有仆从都是签署合同的雇工,拥有基本的人权保障。 初次听闻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 不过比起废奴,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看不到一个真正困苦之人。 有富人就必然会有穷人,贫富是相生相伴的,是社会的常态。 泉州也有从事底层劳动的穷人。 虽然这些人的衣服很破旧,可是他们的眼神或坚定、或活泼、或喜悦,就是没有麻木。 也就是说,他们在精神上是富足的。 他很清楚,只有充满希望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状态。 穷人的希望来自于哪里? 可以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窘境。 直白点说,他们可以通过努力,肉眼可见的改善自己的境况。 真的有地方,有一种思想制度,能让所有人……即便是最底层的劳动者,都感受到希望? 作为有名的大学者,他去过不少地方。 尤其是最近几年,受到东方的吸引,他放弃了查理大学校长职务,开始寻找前往东方的途径。 期间他到过米兰,去过罗马、巴黎等欧罗巴著名的城市。 这些地方各有特色,他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这些大都市繁华与丑陋共存,文明与野蛮相伴。 比如遍地的便溺,走在路上随时要小心踩雷。 上层纸醉金迷,下层悲惨挣扎。 衣着光鲜的贵族,不得不戴上假发,遮掩自己犹如烂疮一样的头顶。 不得不用香水,来掩盖身上难闻的酸臭。 他们嘴里喊着文明,却在用最残忍的手段压榨平民,并将无数人贬为奴隶。 在那里穷人没有任何希望,任凭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改变自己的境况。 只能麻木的活着。 即便如此了还不够,他们随时都可能沦为奴隶。 高高在上的白人贵族,用绳索将他们捆住,通过犹大商人卖给东方的伊教徒。 是的,欧罗巴奴隶贸易的历史实在太久了。 在黑人奴隶贸易之前,他们更擅长贩卖同族。 买家是中东的伊教世界,而犹大就是他们的白手套。 这种贸易已经持续数百年。 约翰·胡斯是波希米亚人(捷克),对德意志封建主和罗马天主教的残酷统治,早已心怀不满。 一直在试图寻求族群独立之法。 只是反对的力量太强大,他也找寻不到更好的办法。 直到遥远东方的消息频繁传来。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依然让他为之震动。 没有任何理由,那一刻就认定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于是他婉拒了查理大学的聘请,踏上了游学之路。 这注定是一趟艰难的旅程,期间可谓是九死一生。 当他听说遥远的东方信仰祖宗,对一神教没有好感。 尤其是对反对祭祀祖先的基教,更是视为邪教。 这让他一度感到绝望。 基教是如何迫害异教徒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还好,随后不久他就听说了更多更详细的消息。 大明事实上信仰自由,受限制的只是传教。 只有佛、道、妈祖三教可以自由的传教。 所谓反某一宗教,只是不允许其传教。 只要不作恶、不违反公序良俗,你关起门爱信啥信啥。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外族人,就更不会随意干涉了。 犹教除外,这在以大明为首的华夏世界是禁忌,触之必死。 这让他放下心来,并对华夏的包容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随着离大明越来越近,他能收集到的信息就越来越多。 他为大明的版图感到震撼,为华夏的历史感到惊讶。 当然,最让他迷醉的,还是来自华夏的学问。 只可惜,因为文字不通,又不了解华夏文化,他也只能领悟到一些零碎的东西。 为了更方便阅读,他开始学习华夏的语言和文字。 为此他支付了高昂的学费。 否则,你以为费舍尔作为德意志人,为何会对他如此客气? 等商船进入南洋,他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氛围。 怎么说呢,就是安全惬意。 船上的商人、水手等,都松懈了下来,甚至拿出酒水畅饮。 这让他很是疑惑,难道就不怕遇到海盗?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支悬挂着大明旗帜的水师巡逻战舰。 本来他以为,那支舰队会截停他们要保护费。 这在世界其他地方属于常态。 有时候,这些水师比海盗还要贪婪和可恶。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支舰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这样开走了。 直到这时船长费舍尔才告诉他,南洋是大明的势力范围。 有大明南洋舰队保护,没有任何海盗敢到这里来。 至于收保护费?没有的事儿。 水师问商船要钱,那叫抢劫。 商人主动给水师钱,那叫贿赂。 一旦被发现,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约翰·胡斯感到无比震惊,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明。 完全符合他心中所想象的‘文明之地’。 他也试着分析,欧罗巴和大明的区别,以及部分文化制度差异形成的原因。 欧罗巴处在碎裂状态,内部纷争不断,任何一个国家都无力去维护海域的安全。 甚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地区,都是这种情况。 海贸越繁荣,海盗就越猖獗。 大明不同。 他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霸主,有足够的力量建立秩序。 任何敢挑战秩序的势力,都将遭受消灭打击。 所以商船才能放心的在这里航行。 而也只有一个稳定的秩序,才能诞生如此繁荣富裕的国度。 这种强大、文明,让胡斯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惊叹和羡慕。 而且他还从中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大明拥有强大的武力,却没有用在奴役剥削上,而是用武力构建稳定、健康的秩序。 堪称伟大。 之后他们路过淡马锡,虽然只是在港口补给的时候临时停靠了一下,他们都没被准许下船。 可在甲板上眺望,看到的繁华景象依然让他再次惊叹。 他还看到了那一尊高大的妈祖雕像,庞大的身躯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宛若真正的神明。 甚至他还看到,很多自称是虔诚基教水手,都在朝妈祖神像膜拜。 在西方,这就是对神灵的不忠和亵渎,可他们却做的如此自然。 就连傲慢的德意志船长费舍尔,都双手合十鞠躬祷告,祈求这位海洋女神的保护。 如果换成别的天主教徒,看到这一幕肯定会义愤填膺。 然而约翰·胡斯不是一般人,他早就对罗马天主教的教义心怀不满,想要发展出属于他们族群自己的基教。 所以严格来说,他也是罗马天主教的叛徒。 作为‘叛徒’,他对于费舍尔等人的行为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干涉。 一路上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对大明充满了期待。 等到达泉州真正登上陆地,亲眼见到这个国度的模样,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就是他要寻找的‘文明之地’。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海关衙门,这里有一个专门的机构,给外国人发放临时通行证。 这其实是属于鸿胪寺的外派机构,只是为了方便才与海关联合办公而已。 这种通行证有时间期限,且规定了活动区域。 到达期限,要么来补办续期,要么离开,否则被查到下场会很惨。 离开规定的活动区域,后果更加严重。 超期了可以拿钱恕罪,超出规定区域活动,会成为某矿场的一具白骨。 当然,也有那种长期手续,活动范围也几乎不设限制的。 但这种手续非常难拿,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只有一些特殊人群,比如外国使节,才可以拿到。 当然,学者也是可以拿到的,前提是要证明自己的学问。 而且对掌握学问的人,大明还开了绿色通道。 比如排队办理手续的时候,他们可以优先办理。 这更是让胡斯明白了这个国度强大的原因,尊重学问。 约翰·胡斯能被聘任为名校校长,学问自不用提,他是有信心能拿到长期许可证的。 就在办理人员审核身份证明、通关手续的时候,费舍尔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朝一个方向示意: “看到那个人了吗?他就是泉州海关的关长,也是这里权势最大的人之一。” 胡斯转头看去,就见到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便装只身离开了这里。 这不禁让他再次感到好奇:“他的权势如此之大,为何出行不带一个随从?” 费舍尔说道:“大明朝廷有要求,处理公务可以携带公务人员随行。” “办理私事只能使用私人雇佣的仆从,不得使用国家官吏,否则会被记大过。” 胡斯叹道:“真是公私分明啊。” ----------------- 龚和宁并不知道,正有几个外国人在讨论自己。 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会,作为泉州海关关长,他哪天不被人惦记。 更何况,这会儿他还确实有急事。 老同事贾思义回京述职路过泉州,他作为地主怎么都得去接待一番。 只是最近大分封,无数的物资需要调拨运输,泉州作为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更是承担了重任。 办公室里,时刻都坐着十几家勋贵的代表,让他调拨物资、运输船。 他每天都为此事挠破了头,以至于把迎接贾思义的事儿都给忘了。 好不容易想起来,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他只能急匆匆的赶过去。 第537章 沽名钓誉安平侯 龚和宁一路疾走来到一家酒楼,在小二的带领进入预定好的包间。 包间内有两人,正是泉州税务稽查局局长曹志勇和准备回京复命锦衣卫南洋分部百户贾思义。 一进门龚和宁就满脸赔笑:“我的错我的错,累你们久等了。” 贾思义正准备说没事儿,曹志勇却抢先一步说道: “呦,龚关长说的哪里的话,您能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哪敢说累啊。” 贾思义心下莞尔,也板着脸说道:“哎,这就叫……” 龚和宁无奈的道:“打住,我自罚三杯。” 曹志勇叹道:“哎,老贾我们两个人在这等了……” 龚和宁立即说道:“六杯,不能再多了,你们总不想看我横着出去吧。” 曹志勇当即闭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酒杯。 贾思义则已经举起了酒壶,斟了满满一杯。 正常来说,茶斟七分,酒满九分,这是礼节。 不过他们三个关系匪浅,加上又是罚酒,所以也就无所谓礼不礼了。 龚和宁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菜: “饿了一上午了,先让我吃口菜垫吧垫吧。” 他也没在乎什么形象,狼吞虎咽猛吃了几大口,顺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往贾思义面前一伸:“没眼色,给我满上。” 贾思义失笑道:“得,我这个客人变成小二了,下次再也不打你们这过了。” 说说笑笑间六杯酒下肚,龚和宁也吃了个半饱,才放下筷子说道: “咱们兄弟有两三年没在一起聚过了吧?” 贾思义说道:“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我回京述职。” 曹志勇插话道:“都这么久了吗?” 贾思义颔首道:“可不是吗,这么一算,咱们兄弟几个上次一起喝酒,还是四年前。” 龚和宁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那次还是老赵战死,咱们一起为他送行。” “再上一次是六年前老云病死,咱们为他送行。” “仔细想想,我竟然想不起咱们兄弟几个,上次齐聚一堂是什么时候了。” 他说的兄弟几个,不是他们三个,而是所有人。 曹志勇也叹道:“现在雷轩去了殷洲,皮诚去了安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他们。” 贾思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长吁口气说道: “都是为国效忠,况且我们也算是功成名就,没什么好遗憾的。” 曹志勇也端起酒杯,陪他饮了一杯,说道: “当年咱们十个人跟着杜老大在应天吃瘪,那时候只想着能捞个外派的活儿,哪敢想有今日。”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现在这条路。” 贾思义肯定的道:“就算再来十次,我还是会走这条路。” 龚和宁则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只希望咱们兄弟十人能永远这么走下去。” 贾思义和曹志勇都默认不语。 明明是十个人,刚才他们只提了四个人,另外三个呢?为什么不提? 原因很简单,那三个人勾结在一起走上了歧途。 其中两个在被抓后,选择了坦白,将所有罪行以及同党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然后写下忏悔书在狱中自杀。 他们最后也算是戴罪立功,所以家人免死,被发配到了炎洲。 杜同礼、贾思义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早就上上下下打点好了。 还在炎洲那边,为他的家人买了一间铺子。 想大富大贵是不可能了,当个普通百姓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还剩下一个,在被抓进监狱之后,彻底昏了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攀咬杜同礼和陈景恪,试图通过这种方法,逼迫两人保他。 结果就是全族被诛杀。 陈景恪和杜同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三人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他们。 龚和宁的话,算是再次揭开了旧伤疤,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另外两人都知道,他为人讲义气重感情,一直为那三个人的事情耿耿于怀。 认为自己没有监督好他们。 虽然他们不认同他的看法,却也不会指责。 正如现在,他揭开了伤疤,他们也没有怪罪他。 过了好一会儿,贾思义才出声说道: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曹志勇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十九年多一点,算是二十年吧。” “当时锦衣卫指挥使还是姓毛的,杜老大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咱们连带着一起被边缘化。” “幸亏遇到了侯爷,从此咱们就开始发迹,真是时也命也。” 他们先是跟着杜同礼去了金钞局假钞稽查司,算是第一次仕途跳跃。 后来杜同礼带着他们去了新组建的海关衙门,只有曹志勇被留了下来。 毕竟陈景恪也需要一个可靠的眼线留在那里。 然后曹志勇就一路做到了泉州税务稽查局局长位置。 一开始他们还很不解,金钞局的肥差干的好好的,为何要来新组建的海关? 而且工作地点还是在东南沿海。 大明禁海多年,当时的东南沿海可是一片废墟,条件别提多艰苦了。 要说他们心里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假钞稽查司变成税务稽查司,他们才明白陈景恪的良苦用心。 这就是个火山口,太容易出事儿了。 让他们离开,是对他们的保护。 而且经过几年的发展,大明海洋贸易蒸蒸日上,海关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两厢一对比就更明显了。 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这就是。 再后来,杜同礼重返锦衣卫,贾思义、雷轩等五人再次跟了过去。 龚和宁与另外三个,也就是走上歧路的那三个,一起留在了海关衙门。 并逐渐走上了主要领导岗位。 这也是龚和宁愧疚的另一个原因,他们四个留下,他却没能看住另外三个人。 跟随杜同礼去锦衣卫的五人,也都获得了重用。 贾思义因为海关的工作经验,主要是他对陈景恪忠心,几次调动都从未有怨言。 再加上能力确实很强,就被任命为锦衣卫南洋分部百户,可谓是位高权重。 雷轩厌倦了勾心斗角,自请去了殷洲。 对付敌人,比对付自己人要轻松的多,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老云去了交趾,没多久就感染疟疾,救治无效病故。 老赵去西域收集情报,被叛徒出卖,逃亡过程中战死。 皮诚当时在锦衣卫总部协助杜同礼,得知好兄弟战死,就自请去了西域。 朱棡的军事行动进展如此顺利,和他的情报工作有直接关系。 目前他依然在监视西域的风吹草动,为大明治理西域的计划保驾护航。 谈起了往事,三人话题渐渐就多了起来,气氛也恢复了正常。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经历都堪称传奇,每次谈起心里都充满了骄傲。 当然,对于陈景恪他们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这些年也始终在配合陈景恪的计划,不敢有一丝差错。 缅怀了一番过去,龚和宁关切的问道: “大分封重启,正需要得力人手监视地方,为何朝廷在这个时候让你回京述职?” 贾思义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杜老大写信说这是侯爷的意思,让我进京待一段时间。” 曹志勇眉头一挑,笑道:“好家伙,你说话还真委婉。什么叫进京待一段时间,这是要高升啊。” 龚和宁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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