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了陈景恪,其余几个听众全都愣住了。 这个比喻实在太过形象,听过之后马上就明白了公平公正的区别。 可正因为明白,他们才更加的震惊。 朱雄英很是得意,继续说道:“就方才景恪说的那个问题。” “如果追求绝对的公平,那就不管他们有多少地,按照人口出人服徭役。” “家里地少的那一家,死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 “如果追求公正,那自然是地多的那一家,承担更多的义务。” “作为国家,我们不能只追求绝对的公平,还要追求公正。” “如果过于追求公平,就会让弱者无立锥之地。” “如果一味的追求公正,就是否认了个人的努力,会让人失去积极性。” “所以,作为朝廷就要在公平和公正之间,达成一个平衡。”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朝廷施行的是天道,就要重新分配财富。” “让有钱有势的人多承担义务,让穷人能够活下去。” 朱雄英点头道:“对,就是皇爷爷您说的这样。” “但现在的情况是,拥有一千亩地的人家承担的义务,和只有十亩地的人家差不多。” “甚至大户还能通过种种手段,将自己的义务转嫁给穷人,让穷人承担更多的义务。” “这是朝廷的失职,所以景恪才会说两税法有问题。” “如果不改,早晚还会出大问题。” 说完,嘚瑟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朱元璋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咱总算明白了。” 然后他看向朱雄英,满意的道:“果然不愧是咱的乖孙,懂的比皇爷爷都多。” 朱标也犹如醍醐灌顶,想通了其中蕴含的道理,赞叹道: “原来如此,公平公正,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景恪学究天人,世上无人能及也。” 朱棡和朱棣是最震惊的,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番话是从大侄子嘴里说出来的。 之前只知道他很聪明,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总是缺乏直观认识。 在他们心里,他还是那个需要他们关爱的小孩子。 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 这就是大明的未来继承人吗? 好啊,真是太好了,大明未来有望啊。 对于建制立国,也更加的有信心了。 三代明君,还怕打不下足够的土地吗? 同时,心中也终于开始正视起‘太孙’这个身份。 不知不觉雄英都这么大了,也懂事了。 以后可不能再单纯的,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至于陈景恪,两兄弟彻底服了。 大侄子这一身学问,肯定不是爹娘和大哥教出来的。 只可能是跟着他学的。 所以陈景恪的学问只会更深,果然称得上是学究天人。 关键是还不藏私,愿意把真本领传授给太孙。 难怪老爹会破例嫁女儿,他值得所有的礼遇。 然后两人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生活在应天,不知道有没有学到什么好东西啊。 不行,回头一定要好好问一下。 不过两人心里也清楚,有些学问肯定是只有朱雄英才能学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脑子是很清醒的,培养储君和藩王,采用的是两种教育。 朱标堪称全能,学的是为君之道。 其余皇子要么偏文,要么偏武,政治方面学的也都是为臣之道。 朱棡还好一点,文武双全。 朱棣偏科很严重,脑子全用在军事方面了。 当然,这只是以前。 现在既然要给诸王建制立国,那肯定要教一些为君之道的。 我是来不及学这些了,就靠济熺(高炽)了。 一想到这里,两人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而且兄弟俩几乎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爹在前方拼杀,你在后方看家。 完美啊。 儿子,好好学啊。 这一席话,说的让众人茅塞顿开。 同时也让他们,对陈景恪即将提出的税制改革,充满了期待。 朱元璋催促道:“景恪,你继续说税制的问题。” 其余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他的意见。 陈景恪心下也是有些得意的,压住上翘的嘴角,说道: “先说公正的问题,我们要想办法让地少的人少承担义务,让地多的人多承担义务。” “但在明面上,又不能让地主知道他们多承担了义务。” “否则他们会心有怨言,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也就是说,我们既要让地主多交税,又要保持明面上的公平。” 说白了,咱们既要公平,也要公正。 也就是方才所说的,公平公正达成平衡。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难,太难了。 又要让人多出钱,还不能让人知道,尽可能维护公平。 太难了。 朱棣嘴快,说道:“这怎么可能,地多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多交了税。” 朱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他更稳重一些,没有将疑问说出来。 但朱元璋和马皇后等人,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 陈景恪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于是,朱元璋再次催促道:“景恪你就直接说答案吧,别吊人胃口。” 陈景恪倒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希望他们思考,加深印象。 见时机差不多,就说道:“将丁税和徭役折合成钱粮,均摊到全国所有土地上。” “有多少地,就交多少税。没有地的人,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以后朝廷需要使用徭役,也不再是免费征用,而是花钱招募役夫。” “如此一来,表面看很公平。” “但实际上地多的人,缴纳的赋税变多了。” “而地少的穷人,需要缴纳的赋税减少了。” “还能通过当徭役,赚取一笔钱财补贴家用……” “此法我称之为,摊丁入亩。” 朱元璋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 “好,好一个摊丁入亩,简直太妙了,此法深得公平公正之精髓也。” 朱标也激动的连声道:“好好好,此法当真绝妙矣。” “景恪,果然不愧是你啊,从未让我失望过。” 马皇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表情也透漏出兴奋之意。 朱棡和朱棣再次被震惊到了。 虽然已经知道陈景恪的能力,可还是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同样是人,为啥他的脑子就这么好使呢? 朱雄英则觉得理所应当,有什么好惊讶的,景恪想出这种法子不是很正常吗。 真是大惊小怪。 虽然觉得此法可行,但国家大事不能草率,还是需要一定的论证的。 接下来朱元璋几人,就开始讨论起摊丁入亩的可行性。 “民间弃婴溺婴之事屡禁不止,就是因为太穷养不起。” “少了徭役和丁税,能大大缓解百姓的压力,减少弃婴之事发生。” “有助于人口增长。” “人多了,就能开垦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粮食。” “人多了能征更多的兵,能打下更多的土地。” “将来诸王建制立国时,诸藩属国就可以从国内,迁徙更多百姓过去。” “汉人百姓多了,能更快的教化改造化外之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能想到的好处,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越讨论越觉得此法可行。 摊丁入亩,比两税法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最后,朱元璋直接拍板: “咱大明就要施行这摊丁入亩之法,标儿你尽快完善此法细节,越快越好。” 朱标说道:“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手下拥有一支逐渐成熟的团队,在创意方面不如陈景恪。 但完善制度方面,绝对是当世佼佼者。 陈景恪提醒道:“此事不能急,想推行摊丁入亩之法,就要先了解大明有多少人口和田亩。” “没有详细的数字,我们制定的律法,很可能会成为害民之法。” 朱元璋颔首道:“是这个道理,大明也是时候进行一次,真正的人口和田亩清查了。” 说着,他目光在朱标、朱棡、朱棣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朱棡脸上: “老三,你大哥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不能过于操劳。” “英儿年龄又太小,不足以承担此重任,这件事就由你替你大哥去办吧。” “咱将锦衣卫交给你,务必给咱得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若有敢阻拦瞒报者,该罚罚该杀杀,不要心慈手软。” 朱棡肃然起身,道:“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随即他又担忧的道:“我不在,山西那边的情况怎么办?” 朱元璋说道:“你放心,我会派信得过的大将前去镇守。” “还有老四,别光盯着北平那一亩三分地。” “明年北边就只剩你一个塞王了,要兼顾全局。” 朱棣起身道:“是,我一定守好北边,不让北元南下半步。”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本来我准备明年对辽东动手,打下辽东就等于断了北元的臂膀。” “还能切断他们和高丽的联系。”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等到后年去了。” 朱棡若有所思的道:“爹,我认为明年更应该攻打辽东。” 朱元璋知道这个儿子的能力,听他如此说,惊讶的道: “哦,为何?”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等着他的理由。 陈景恪也不例外,都夸朱棡是朱元璋所有儿子里,军事能力最强的。 今天终于要见识到了吗。 朱棡说道:“您不想轻启战端,是怕清查人口和土地,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有人起兵作乱。” “但我觉得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 “经过军改,大明现在还拥有九十五万军队,且都是优中选优的精锐。” “打辽东只需要二十万人就够了,剩下七十五万足以稳定国内。”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你说的咱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大明已经占据优势,更应该稳扎稳打,不给别人机会。” “辽东就在那里,咱随时都可以拿下,不急于一时。” 其他人也不禁点头,是这个理啊。 陈景恪也很认同朱元璋的话。 正常发展下去,大明对周边国家的优势,会越来越大。 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朱棡却说道:“您且听我说完,如果国内真的有人作乱,必然会先联系北元内外夹击。” “到那时,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辽东是北元必救之地,如果我们攻击此地,他们必须出兵救援。” “如此,他们就无力南下和国内的逆贼配合。” “咱们在辽东的二十万大军稳扎稳打,就算北元倾巢出动,也无惧。”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大不了退入北平。” “趁着这段时间,咱们早就将国内叛乱平息了。” “到时再从国内出兵支援辽东,说不定还能给予北元主力重创。” 闻言,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说道: “你的想法不无道理,不过还需要和诸将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佩服,不论最后这个计策能不能通过。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朱棡的战略目光非常高。 他内心其实是支持朱棡的,以现在大明的实力,完全有能力两线作战。 只不过他不懂军事,这方面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只能看朱元璋他们商议的结果了。 接下来,众人的话题又回到税改和清查人口土地上来。 这时,朱雄英跳出来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景恪还没说完呢。” “方才他只说了公平公正的问题,还没说如何精简税法呢。” 第200章 没那么简单(新年快乐!) 几人这才想到,确实还没说完啊。 只是都被摊丁入亩的构思给震撼到,以至于忘了还有精简这一条没说。 朱元璋笑道:“一激动给忘了,景恪你继续说,咱听着呢。”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赋税繁琐,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实物税上缴的物品繁多,这个方才我说过了。” 众人回想了一下,仅仅是农作物就分好几十类,确实很多很乱。 “其二是税种,除了朝廷规定的地税和丁税,还会加收多种附加税,比如鼠雀耗。” 鼠雀耗是宋朝搞出来的。 粮食在运输保存过程中会有损耗,宋朝就将这种损耗转嫁到了百姓头上。 最开始是地方官吏私收,后来干脆朝廷明文要求征收。 并且将鼠雀耗,提高到了百分之二十的夸张程度。 缴纳一百斤粮食的税,就要再多给二十斤的鼠雀耗。 总共要缴纳一百二十斤。 宋朝赋税之重,堪称历朝历代之重,那是一点都不带假的。 元朝时期,虽然朝廷没有加收鼠雀耗,但地方官吏一直在变着花样的收。 明朝也好不到哪去,名义上没有,但地方官巧立名目,用各种方法在征收多种附加税。 政治清明的时期,附加税和正税持平。 政治昏暗时期,附加税是正税的几倍甚至更多。 “复杂繁琐的税务,既增加了征税的难度,也为官吏提供了贪腐的空间。” “所以有必要进行简化……” “我以为,可以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现钱。” “此法我称之为一条鞭法。” “再结合摊丁入亩之法,将所有的税统一均摊到天下的土地里,最后以田税的方式征收。” “最终实现田多者多交税,田少者少交税,无田者不交税。” 朱标赞道:“如此一来,税制就被简化为了田税一项,且由实物税变成现钱。” “既方便了朝廷征税,又可使地方官员难以作弊。” 朱元璋说道:“以往杂征都被地方官吏截留,并未进入国库。” “现在将杂征并入地税,全部都要上交国库,可以增加朝廷的税入。”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确实比两税法更加高明。” 马皇后却有不同的考虑:“好是好,可收获季节往往是粮食最便宜的时候。” “如果实行此法,交税的时候粮商竞相压价,等交过税再抬高粮价,百姓就要吃两次亏啊。” 其他人都默然不语,确实会存在这样的情况,可比起优点,这点缺陷完全可以忍受。 如果不是马皇后提,他们压根就不会在意。 朱元璋想了一下说道:“此事好办,义仓会在粮食收获的时候收粮备荒。” “只需要规定一个最低购粮价格,托住粮价不会降的太低,就可减少百姓的损失。” 马皇后也知道此事在所难免,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陈景恪说道:“其实这也是我支持开海的原因。” “百姓家里都种的有棉花,但现在棉织品除了交税,基本只能自用。” 原因很简单,家家户户都种的有棉花,谁还买别人家的啊? 靠城里人那点需求量拉动消费,只能说在这个年代很不现实。 “但棉布等棉织品,在海外是非常紧俏的。” “海商收购远销海外,百姓就可以用卖布的钱缴纳赋税。” “粮食可以囤起来,等价格贵了再出售。” “除了棉织品,别的商品也是一样的。” “丝绸、茶叶、瓷器,以及其它各种手工品,都有机会卖到海外去。” 朱标点头道:“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但具体如何施行,还需要详细的谋划才行。” 陈景恪决定,再给他们上点猛药: “想摆脱王朝周期律,就不能和之前的朝代走一样的路。” “历朝历代的财政都系于土地,土地制度崩溃,国家也就亡了。” “大明要开源,要给百姓找到更多可以活下去的路。” “开海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目的是替百姓找一条不同的谋生渠道。” “如此,就可以增加百姓抵抗风险的能力。” “就算将来失去了土地,他们还能靠别的方法活着。” “而不至于和之前的朝代那般,土地制度崩溃,百姓马上就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开海容易,引导难。” “虽然宋朝海贸兴旺,可真正从中获利的只有海商和朝廷。” “占人口大多数的百姓,依然只能靠土地为生。” “如果我们不能找到有效的引导办法,就会步宋朝的后尘。” 王朝周期律?开源?引导百姓? 听到这几个词,朱棡和朱棣都有些麻了。 不是,你们平时就在研究这些问题的吗? 朱元璋几人表情只是有些兴奋,就没有别的了。 这些问题,大家确实聊到过。 一本正经的上课只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就是闲聊,聊到哪是哪。 王朝周期律自然也聊到过。 只是不一样的是,以前陈景恪只说王朝周期律形成的原因,却没有说过破解的办法。 嗯……也不是完全没说过,只是笼统的提了一下。 发展生产力,是最有机会打破周期律的。 可问题是,生产力是想发展就能发展的吗? 今天他首次拿出了具体的策略,开源。 既然之前的朝代,都是因为土地政策崩溃而灭亡,那我们就找到更多活下去的办法。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可问题又来了。 朱元璋问道:“可是,如何让百姓从开海中获利呢?” “总不能给他们每家发一条船,让他们去做海贸吧。” “噗……”朱雄英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看着笑不停的大儿子,朱标只觉得手痒痒的厉害。 朱元璋却没有生气,而是道:“莫非爷爷又说错了?” 朱雄英摇摇头,说道:“方法景恪方才都已经说过了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啊,说过了吗?” 朱雄英解释道:“棉布啊,让百姓种棉花织布,把布卖给海商获利。” “理都是相通的,海商售卖的商品需要从民间采购。” “朝廷引导百姓生产相关商品就可以了啊。” “有些地方比较偏远,海商可能不愿意去。” “这时候朝廷就要想办法,帮助百姓把布卖出去。” “或者引导海商,去一些偏远的地方采购。” “总结起来就是,海商是负责售卖商品的人,百姓是负责生产商品的人。” “如此一来,大家就都能从海贸中获利了。” 朱标看他得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 “混账,怎么和你皇爷爷说话的。” 朱元璋脸一拉:“你才是混账,你要是能听懂,也可以这么和老子说话。” “你能听懂吗?啊?你听不懂就闭嘴。” 朱标被训斥的哑口无言,只能求助的看向自家母亲。 马皇后忍住笑,说道:“这么多人呢,给孩子留点面子。” 朱元璋立即就说道:“就是,这么多人呢,你都不知道给咱乖孙留点面子。” “他可是堂堂太孙,不要面子的吗,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朱标懂了,自己是多余的。 干脆的闭上了嘴巴。 一旁的朱棡和朱棣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的耸动。 陈景恪也心下好笑,小朱这是离京太久,有些跟不上版本了。 以前的版本他是老朱和马皇后心中的宝,现在小小朱才是。 你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过朱雄英确实聪明啊,自己给他讲的东西,他是真的听懂了。 还不是生搬硬套那种懂,而是和当前的社会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这智商,才是真正的妖孽啊。 放在前世,可以轻松加入某少年班。 也难怪老朱和马皇后越来越宠他。 这种懂事又有能力的孩子,除了宠着,还能咋地。 不过道理和制度,中间还差着一个实践,而这只能靠朱标去摸索了。 老朱是指望不上了,他对经济确实没啥天赋。 于是,陈景恪就说道:“如何引导海商和百姓,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此事只能依靠殿下去摸索了。” 朱标收起那一点点小尴尬,说道:“我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待我整理出来,咱们再详谈。”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有助于打破宗法制度。” 朱元璋对士绅宗族可谓是深痛恶绝,立即就问道: “说说,怎么打破的?” 陈景恪解释道:“这和人身依附关系有关……” “在先秦时期,百姓是依附于勋贵阶层的,而勋贵向天子效忠。” “秦汉之际编户齐民,从广义来看,百姓是依附于国家的。” “但从小处来看,是依附于土地的。” “之后的魏晋南北朝,门阀士族崛起。” “百姓开始依附于门阀士族,而门阀士族效忠皇帝。” “到了隋唐时期,皇权强大士族力量开始被压制,依附关系恢复到了秦汉时期。” “到宋朝时期,士绅和宗族崛起,百姓的依附关系又发生了改变。” “百姓开始依附于宗族,然后宗族效忠于朝廷。” “相当于朝廷和百姓之间,多了一个环节。”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来是朝廷的力量退出乡间,给士绅宗族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 “二来是单个家庭力量太小,大家需要抱团求生。” “其实说白了,还是百姓太穷,只能抱团取暖。” “既然享受了抱团的好处,那就要受到制约。” “所以,表面来看百姓一家一户是一个单位,实际上是以宗族为单位存在的。” “宗族内部分工是很明确的。” “比如谁来服徭役,谁来种地,就是宗族说了算。” “专门服徭役的人,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应役。” “他家的土地,由专门种地的人帮忙耕种。” “衙门不会管服役的到底是不是本人,只要人数对就可以了。” “如果开源计划能行的通,每一家每一户都能因此受益。” “就相当于是强化了家庭的力量。” “家庭能自给自足了,对宗族的依赖自然就减少了。” “甚至当他们的利益受损的时候,就敢于站出来反抗宗族。” “朝廷马上就要进行清查人口和土地,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向百姓强调。” “他们是一家一户,土地是他们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们的土地。” “如果有人敢抢夺他们的土地,朝廷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甚至朝廷可以直接申明,不承认宗族之权,只承认一家一户之权。” “虽然眼下这条政令会被他们无视,可等将来我们的计划成功,家庭富裕起来。” “这条政令就会成为,套在宗族脖子上的缰绳。” 朱元璋思索良久,才说道:“有点意思,不过开源计划能否行得通,还尚未可知。” “眼下不急,先将税法的事情说清楚吧。”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还有别的吗?” 陈景恪自然知道事情急不来,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道: “有,如果施行一条鞭法,会出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地方衙门没有了经济来源。” 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确实如此啊。 地方衙门也需要经费的,以往这些经费是哪来的? 杂税。 衙门修缮、物资采购、出差的差旅费等等,全都是从杂税里出的。 正税归入国库,杂税归地方衙门。 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禁止杂税的原因。 现在施行一条鞭法,所有的税统一征收,然后归入国库。 那地方衙门就一文钱都没有了。 总不能让官吏用自己的俸禄,来倒贴给衙门当经费吧? 就算海瑞穿越过来,若不想衙门关闭,都要征收杂税。 朱元璋也不禁有些头大,麻烦,改革实在太麻烦了啊。 然后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有陈景恪帮忙出主意。 否则自己一辈子都搞不来这些东西。 朱标也眉头紧锁,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 “是否可以采用唐制,按照比例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 得到提醒,朱元璋也想起了此事,说道: “唐朝时期的赋税,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一部分送到就近的军队充当军粮。” “我记得好像是从宋朝开始,才将所有正税全部交解国库。” “地方衙门想要经费,只能靠加收各种杂税。” “大明是否可以恢复此制?” 最后一句话,是问陈景恪的。 陈景恪心道,你们都会抢答了,我还能说啥? “我也以为此法可行,允许各州县截留一部分税款,充作办公经费。” “只是军需粮草这个,切不可直接由地方转送。” “必须要先入国库,再由国库调拨给军队。”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吃谁的饭归谁管。 地方直接给军队提供粮草,看起来是省事儿了,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 军队到底是听中央的,还是听给他们粮食的州县的? 如果军队和州县勾结呢? 那就是地方做大,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势力。 所以,军粮必须由朝廷统一分配。 朱元璋欣喜的道:“好,那就这么办了。” “至于州县各截留多少合适,标儿你要好好调查清楚。” “还有经费的使用情况,也要有详细的账簿。” “每年押送税金入京时,将账簿一并带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截留的部分就是默认给官吏们的红利。 所谓账簿,这玩意儿太容易伪造了,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比让官吏开征杂税要好的多。 至少截留多少钱,是明面上的帐。 真要允许他们征杂税创收,那才是最致命的。 再好的税制,用不了几年就会被破坏殆尽。 第201章 谋高丽 谈话结束,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相反,忙碌才刚刚开始。 朱标带人对新税法进行最后的完善,同时开始研究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细节问题。 陈景恪自然也没办法置身事外,每天都被拉过去一起探讨。 眼见没办法躲清闲,他就将朱雄英也拉了过来。 美其名曰好好学习。 啧,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把朱雄英恨的咬牙切齿。 洪武十八年就这样过去。 新一年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祭祀了苍天、宗庙以及新建立的圣贤庙。 并且要求朝觐的各藩属国使节,全部去祭拜圣贤庙。 还将此事定为永例。 以后凡藩属国朝觐,必须先去圣贤庙祭拜华夏先贤。 这相当于是承认了他们的华夏身份,各藩属国自然非常乐意。 陈景恪今年是少不了应酬的,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一窝蜂的登门送礼。 有些他可以不理,有些必须亲自接待。 不过还好,有福清帮他出谋划策,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总的来说,今年依然是他过的最累的一个年。 新年刚过完,皇帝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清查人口和土地。 “此事由晋王负责,户部协助,国子监负责丈量,其他各部门必须配合他们工作。” “若有敢怠慢、阻挠者,严惩不贷。” 同时还下达了一条命令,傅有德替晋王坐镇山西,耿炳文坐镇陕西。 此令一出满朝文武皆心中一凛。 清查人口和土地,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大家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每年户部都会统计一次数据,但这次统计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心中都懂。 很明显,这次皇帝想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数字。 否则也不会派晋王负责,晋王朱棡是什么人大家可太了解了。 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让他负责,就是冲着杀人去的。 还命国子监丈量,这是为了杜绝地方官吏和大户勾结作假啊。 事情大了啊。 大家都很清楚,私底下隐藏的人口和土地不在少数。 这要是查下来,恐怕不少人性命不保。 但没人敢反对此事。 盖因掌握人口和土地数据,是很正常的行为。 谁反对,谁就是心中有鬼。 不过还好,接下来朱元璋又做了补充: “若有隐瞒人口土地者,限期主动上报衙门,可免于处罚。” “若被朝廷查出隐瞒不报,严惩不贷。” 文武百官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皇帝给大家留了余地。 不过心中难免又有些好奇,这不是皇帝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以前那都是一通杀杀杀,现在竟然肯给人机会了。 众人立即就想到了朱标。 莫非是太子求情了? 想来十有八九是了,除了太子还有谁能劝得动陛下呢。 皇后倒是也能劝得动,只是她老人家一般是不插手政务的。 除非是事情闹大了,群臣主动找她求情,她才会出面。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了。 太子殿下果然宽仁啊。 户部。 看着正式下发的命令,曾泰叹了口气。 上次问皇帝要了一大笔钱,帮助国库度过难关,获得了朝野的一致赞同。 本以为自己可以荣退,没想到啊。 皇帝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归户部管辖,此次清查必然是以他们为主的。 而干这个活儿,是会遭人恨的。 自己想要光荣退休的想法,看来是不可能了。 邱广安看着自己的上司,心中充满了同情。 这位尚书的任期,堪称波澜壮阔。 从他上任,朝廷就开始了接连不断地变革。 宝钞改革、军改、政改、黄河改道等等,每一样都需要户部配合。 很多甚至就是户部主持的。 为了完成这些变革,他可谓是殚精竭虑。 这三年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 虽然大家私下都喊他曾老抠,但心里对他充满了尊敬。 本以为变革完成,可以缓口气儿了。 结果皇帝突然又要清查人口和土地,这是要把曾尚书往死里用啊。 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邱广安心里的同情又变成了苦涩。 尚书一般都是遥领,负责和皇帝沟通的,真正负责具体工作的是左侍郎。 所以这三年他的日子也不比曾泰好过。 这一次清查人口和土地,他也难逃骂名。 “哎。”想到这里,他也重重叹了口气。 皇帝真是,好用就往死里用啊。 就不能换个人吗? 听到他的叹息声,曾泰忍不住笑了起来: “广安呐,年轻人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四十岁的户部左侍郎,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邱广安苦笑道:“您老不也唉声叹气的吗,这感觉屁股下坐着的不是左侍郎椅子,是火山口啊。” 曾泰意有所指的道:“你真不想背负这个骂名?” 邱广安心下一喜,说道:“您老有办法?” 曾泰恢复了户部尚书的从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办法多的是,老夫随便给你指派个差事,就能让你置身事外,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邱广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慷慨激昂的说道: “正值朝廷用人之际,我岂能因为区区骂名就退缩。” “我必将全力辅佐晋王,完成人口和土地的清查工作。” 曾泰笑道:“这才对吗,陛下雄心勃勃欲要开创盛世,瞻前顾后之人又岂能入得了他的眼。” 邱广安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想入皇帝的眼,可太难了啊。 但在骂名和前途之间,他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曾泰突然感慨道:“我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半了。” “如果能做满今年,就足足四年半。这在咱们洪武朝,也找不出几个。” 邱广安恭维道:“此乃尚书能力出众,深得陛下信赖。” 曾泰摇摇头道:“什么能力出众,不过是陛下看我办事还算尽心,才给予此殊荣罢了。” “只可惜我年龄大了,最近总感觉精力不济。” “本来想近期请辞的,可陛下要清查人口和土地。” “值此关键时刻,我岂能一走了之,只能勉力为之。” 邱广安有些搞不懂,他为何要没头没尾的这番话。 可对方是上级,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敷衍道: “曾尚书万万不可,户部离不开您啊。” 曾泰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说道: “但等到人口和土地清查完,我是定然要请辞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盯着邱广安,说道: “我请辞之时,会向陛下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 这也算是官场的规矩,前任如果是荣退,是有资格举荐接班人的。 当然,仅限于荣退。 至于皇帝采不采纳,谁都不知道。 但皇帝定然会将被举荐人,纳入考察名单的。 这就是机会。 “谢曾尚书厚爱,下官实不敢当。” 邱广安心中一喜,但作为政治老鸟,他也提高了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曾老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曾泰岂能不知道他心中的疑惑,笑道: “我也是户部的一份子,户部好了,我就算赋闲在家也有光彩。” “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人品也信得过,举荐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要求,就是希望日后你能照拂一下我的后辈。” 邱广安自然不会全信他的话,不过也没有在质疑,而是做出一副感激模样道: “曾尚书说的哪里话,这三年多亏您关照……” “就算你不举荐我,遇到您的后人,能帮的我也一定会帮的。” 曾泰笑道:“我是信得过广安你的……这次清查人口和土地,会得罪许多人。” “但也正是你表现的机会,只有将此事做好了,才更有可能入陛下的眼。” 邱广安心道,全是废话,这谁不知道。 话说,这曾老抠不会是给我画大饼,让我往前冲吧? 曾泰继续说道:“不过骂名背多了,也影响你升迁。” “所以这一次你不能太高调。” “默默的把事情做了,有什么事情就往我身上推。” 说到这里,他开玩笑一般道:“你不会认为,我是想抢你的功劳吧?” 邱广安自然不会这么想,这个功劳可不好领,甚至很多人避之不及。 曾泰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功劳我领骂名我背,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给你。 这是标准的扶一程。 “尚书说笑了,下官怎么会做此想,感谢您都来不及呢。” “若有朝一日真能如所想,广安绝不敢忘您的大恩。” ----------------- 出了户部衙门,邱广安就约了陈景恪见面,将此事大致讲了一下,并询问他的看法。 陈景恪哪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问自己支不支持此事: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接下来几年面临的情况,会更加的复杂。” 不好坐,就是有机会呗。 邱广安心中一喜,正色道:“为国效忠岂能言艰辛。” 陈景恪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他任何保证。 没必要,也没办法给予任何保证。 回宫之后,他也没有将此事告诉朱元璋。 自己身边时刻有老朱的人盯着,俩人见面的事情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老朱觉得合适,肯定会让邱广安当的。 如果他觉得不合适,自己去游说,反而会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是默契。 不过说起来最近他也是真没闲着,除了和朱标一起完善新税法,还要抽出时间去研究高丽的情况。 朝鲜这一块土地,自古以来就和中原有很深的羁绊。 尤其是在文化上,和中原更是一体。 双方的羁绊深到什么程度呢,全世界都一直将其视为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马关条约》第一条,就是清政府承认朝鲜独立。 只不过为了政治需要,在教科书上将这一条给删除了。 之前朱元璋和朱棡说要打辽东,陈景恪就寻思着,能不能趁机将高丽给打下来。 所谓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不过打高丽也没那么简单,眼下要考虑是否适合。 别到时候羊肉没吃着,还惹一身骚。 越研究他就越觉得,现在是打高丽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就难了。 不过想打高丽,还需要做一番准备,今年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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