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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和朱棣比有点欺负他了,但在朱元璋的诸多儿子里,确实是比较有能力的一个。 镇守荆州曾数次率军作战,调兵遣将颇有章法,为大明安定荆湘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且他至孝至忠,朱元璋驾崩他悲伤到厌世。朱棣联络他造反,也被他拒绝。 然而可惜,朱允炆并不准备放过他,诬陷他谋反派人要逮捕他。 本就厌世的他终于走向了极端,自焚明志。 这个结局,很是令人唏嘘。 不过就算不知道他的未来,也不妨碍陈景恪对他心生好感。 至少目前来看,朱柏的表现可圈可点。 且和朱雄英关系莫逆,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的玩伴。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成为朱雄英不错的帮手。 除此之外,还有皇十七子宁王朱权,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历史评价也非常高。 曾有人评价:燕王善战,宁王善谋。 只不过此时他才四岁,想拉拢还太早。但反过来说,现在也是最容易和他搞好关系的时候。 朱雄英是可以在后宫自由活动的,找个机会去见见朱权。 然后时不时的就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小玩具什么的,再给他的母亲杨妃送点东西。 很容易就能获得杨妃和朱权的好感,关系自然而然就好了。 等过上几年,朱雄英年龄大了就要避嫌,不能再随意出入后宫。 至少不能随意去见朱元璋的妃子。 且朱权的年龄大了,想法也会变多。 到那个时候再想和他搞好关系,就要费很多手段。 想到这里,陈景恪就做出决定,找个机会提醒朱雄英一下。 对了,还有燕王朱棣。 朱雄英之前说过,他和这位四叔关系非常好,必须要将这种关系维系好。 今年朱棣就藩北平,没办法上门拜访,那就多写几封信。 还有朱高炽,在应天府的时候,和朱雄英的关系也特别好,算是儿时玩伴。 也要给他写信,送一些小礼物什么的。 堂兄弟关系好了,有助于维系和朱棣的关系。 况且朱高炽、朱高煦,一个擅长内政,一个擅长征战,未来也可以成为朱雄英的左膀右臂。 况且,陈景恪自己的很多计划,也需要朱棣的参与才行。 比如让朱雄英上战场,若没有一个绝对可靠保镖,朱元璋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而朱棣就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那个人。 总之一句话,和燕王的关系必须要维系好。 ----------------- 中午用餐休息的时候,叶兑将陈景恪单独叫过去,问道: “常继祖他们找你麻烦了?”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确有其事,不过有太孙在,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 叶兑很想说,若拜我为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但他也是要面皮的人,之前给你机会你不要,我也不会上赶着收徒弟。 “如此便好,今日听了我讲课,感觉如何?可能听懂?” 陈景恪老实的道:“我曾读过论语,粗略了解过其意,倒是能听懂。” “不过我是郎中,更喜专研医术,以后恐不能每日都来学堂,还请先生见谅。” 叶兑颔首道:“此事陛下曾与我说过,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且你能学医救人,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谢先生。” “今日课堂,我见你时时观察众人,可是有何发现?” 陈景恪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实想法告诉对方,他听不听就和自己无关了。 于是就将自己的发现讲了一下。 叶兑笑道:“你想差了,今日是大本堂第一次开课,让大家在一起学习是为了表示隆重之意。” “明日就会另开一班,专门为年幼皇子启蒙。” 陈景恪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道:“原来如此,是学生多事了。” 叶兑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用心观察过,很不错。”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就起身离开。 皇家子弟课业一点都不轻松,甚至比普通学堂还要重。 之前陈景恪在私家学馆读书,每日也就三个时辰的课。 大本堂足足四个半时辰,若非别的学子要在宫门落下之前离宫,估计学习时间还要更长。 据说以后还会留很多课业,就算回家了也不能休息。 不过现在才刚开课,课业倒是不多,就是温习今天学过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和陈景恪没什么关系,他连课都可以不来听,课业更是不用做。 回到乾清宫偏殿,陈景恪找来朱雄英,主动和他谈起了燕王朱棣的事情。 第38章 圣人言 作为伴读,是有权利监督太孙学习的,还有义务辅佐他学的更好。 所以回来之后,陈景恪就找到朱雄英: “太孙,今日课程你可能听懂?” 朱雄英说道:“之前启蒙先生讲过几篇论语,其中就有这一篇,倒是能听得懂,但也生出了许多疑惑。” “哦,不知是何疑惑?” “圣人之书教人向善,那些读书人做了官,为何会变成贪官污吏?” 陈景恪很是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禁也陷入了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终于忙完想来问问朱雄英白天学的怎么样,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这个问题。 朱元璋伸手拦住朱标:“先等等,咱想听听陈景恪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朱标心下很不以为然,陈景恪确实很有些见地。 可人力有限,不可能做到事事精通。 他已经在医术上做出了如此成就,还对历史有很深的研究,难不成在学术上还能有研究不成。 但自家父亲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停了下来。 屋内,陈景恪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偷听,思考了一番才说道: “学圣人言会经历三个阶段。” 朱雄英疑惑的道:“不知是哪三个阶段?” 之前可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个啊。 “相信,质疑,再相信。” “啊?”朱雄英更是疑惑:“不知是何意?” 陈景恪解释道:“人之初犹如一张白纸,不能言不能行,需要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那么就需要一个标准来告诉大家,何为善何为恶,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这个标准就是圣人言。” 朱雄英挠挠头,显然没有听懂。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举个例子,先秦时期曾有以人肉为食者。” “还曾有人祭,就是将活人杀死祭祀苍天。每逢祭祀,都要杀死数千人。” “当时的人视之如常,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后来圣人言,当物伤其类珍视生命,吃人、人祭、殉葬皆非正道。” “从此之后,大家就不再吃人,也不再行人祭。” “这就是圣人立下的标准在引导大家。” 朱雄英恍然大悟:“我懂了,圣人说这是恶的,我们才知道是恶的。圣人说这是对的,我们才知道这是对的。” 外面,听闻此言,朱元璋发出无声大笑。 压低声音道:“标儿你听到没,你听到没,咱乖孙的悟性就是高,像咱。” 朱标也很高兴,不过听到老爹的话,很是无语。 你这是夸孩子呢,还是在夸自己呢。 陈景恪惊讶不已,这小子的悟性也太高了吧。 “对,正是如此。” “所以我们初学圣人言,要相信它,视之如圭臬。” 得到夸奖朱雄英很是开心,随即又问道:“既然圣人言是对的,为何还要质疑呢?” 陈景恪回道:“因为随着年龄长大,见识越来越多,你会发现这个世道和圣人所言并不相同。” “就如你方才所说,按照圣人言行事,天下早就太平了,为何还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 “是人心坏了,还是圣人言有问题?” “阅历越广疑问就越多,你自然而然的,就会进入质疑阶段。” 朱雄英毕竟年龄还小,并不是很能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 但也隐约明白,圣人言和世道是两回事儿。 “那为何要再相信呢?” 陈景恪继续说道:“等你开始质疑圣人言,就会思考,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遇到的问题。” “然后你就会发现,解决的办法全写在经书里。到了这一步,就可以称之为大儒了。” “有些人想不到解决办法,又不愿意再相信圣人言,就会堕落。” 朱雄英不服气的道:“可是那么多人学了圣人言,世道也没变好啊,难道不是圣人言有问题吗?” 小子不错吗,这就开始质疑了。 陈景恪笑道:“如果你能抛开圣人言,找到属于自己的解决之法。那么恭喜你,已经是新的圣人了。” 朱雄英傻眼了:“啊?这……这……” 朱元璋和朱标也陷入沉思,这个角度确实很新颖,而且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两人更惊讶的是,陈景恪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显然,纵使没有钻研过学问,也应该是进行过一定研究的。 在学习医术的情况下,还有心思研究那么多东西。 关键他没有老师,全靠自己读书去悟,天赋太妖孽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相信会有如此天赋绝伦之人。 屋内,陈景恪决定多给他讲一点东西,别管能不能听懂,灌灌耳音也是好的。 “圣人言就是我们所谓的道德,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遵守道德,如何来保证道德不被践踏呢?” 朱雄英正想说不知道,眼睛不经意间扫过书架上的大明律,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刑罚。” 陈景恪都有些震惊了,这小子悟性太高太聪明了吧。 “对,正是律法。” 朱雄英小脸乐开了花,好不得意。 “若无律法兜底,人人皆可违反道德,那道德将毫无意义……” “其实律法就是根据道德来制定的,但对人的要求远低于道德。” “比如道德要求扶危救困,律法就没有相应的法条。” “故德与法是相辅相成的,道德是律法的根本,律法是道德支撑。” 朱雄英连连点头,这个解释简单易懂,他完全能听的明白。 门外,朱元璋和朱标倒是还好,这个道理他们早就明白了。 真正让他们惊喜的是,朱雄英竟然能自己想到道德需要律法来维护,实在太难得了。 屋内,陈景恪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律法的尊严是靠谁来维护的?” 这次真把朱雄英问住了,思考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头绪。 脸上也再无方才的得意,羞愧的道: “不知,还请景恪解惑。”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啊,陈景恪心下好笑,也不再兜圈子,道: “靠兵家,准确说靠军队。” “正是因为有百万大军的威慑,大明律才能通行全国。” 第39章 圣人言可杀人 “所以儒家、法家和兵家,是相互依存的,缺一不可。” 陈景恪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朱雄英满脸兴奋,这个道理很浅显,他自然能听得懂。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能如此清晰的梳理三家的关系,陈景恪对很多问题的认知,超过了大多数读书人。 不,甚至很多大儒看的都没有这么透彻。 攻击兵家贬低军伍的大儒可一点都不少,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若没有兵家兜底他们什么都不是。 当然,兵家太强不受控制也不行,五代十国时期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万事不可太过,平衡才是万物运转的至理。 两人本以为讲课应该结束了,正准备抬腿进去,谁知陈景恪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人言也是可以杀人的,你可知如何运用它?” 朱雄英摇头表示不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以前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个。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人进行打击,也可称之为道德绑架。” 朱雄英茫然的道:“制高点?道德绑架?不知这是何物?” 陈景恪慢慢解释道:“道德制高点,就是以道德来标榜自己,满嘴圣人言。” “道德绑架,就是以圣人言对他人指指点点,肆意评价打击他人。” “比如,有人生病了没钱医治,就跑到富人家门口,要求对方出钱给自己看病。” “若对方不给,就辱骂对方为富不仁,这就是道德绑架。” 朱雄英瞠目结舌:“这……应该没人会信他的话吧?” 陈景恪摇头道:“普通人这么做没人理,若说这话的是大儒呢?” 朱雄英皱眉不语,他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可大儒为何要这么做? 既然是大儒了,应该是很有道德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做? 陈景恪顿了一下,道:“我再给你举个例子。” “若朝廷的政策触碰到了读书人的利益,他们就会高呼与民争利,阻挠政策施行。” “这也叫道德绑架……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他们是读书人,道德就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别的他或许听不懂,说起这方面他可是见多了。 那些官员阻挠皇爷爷的政策的时候,就会搬出这一套说辞。 原来这就叫站在道德制高点,这就叫道德绑架。 “道德用来约束自己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用来指责别人的时候,就是世界上恶毒的武器。” “你一定要让自己站在制高点,就算不用来攻击别人,也可以有效的抵御别人的攻击。” “尤其你是太孙,未来要做皇帝的,就更要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防止被他人用道德攻击。” 朱雄英点点头,旋即又疑惑的道:“可是我要如何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呢?” 陈景恪正色道:“熟读圣人言,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英明神武。” 原来如此,我说皇爷爷为何要让我读书,让我做一个宽仁勤勉的人。 朱雄英恍然大悟,感觉自己学到了许多东西。 陈景恪继续说道:“若有人用道德来攻击你,你要表现的谦虚有风度,不要正面还击。” “否则就算胜利了,也会给人留下咄咄逼人的印象。” 朱雄英不解的道:“总不能被人攻击了也不还手吧?” 陈景恪说道:“自然要还手,不过要迂回下手。” “想办法将他从道德制高点上拉下来,然后不用你动手,自有人会将他分而食之。” “比如,要是有人指责你的政策与民争利,你不要和他争辩。” “派人找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找他道德上的漏洞,广而告之。” “到时自然会有眼红他的人,出手攻击他。” “就算没人攻击他,也可以用律法来惩处他。” 朱雄英兴奋的道:“我懂了,景恪你太厉害了,什么都知道。” 屋外,朱元璋和朱标面面相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人施以道德绑架。 阴损,太损了。 可又是那么的实用…… 不,陈景恪说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着。 从大字不识一个百姓,到士林大儒,都在有意无意的做着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今天陈景恪算是彻底将那层皮撕下来了。 但,捅破的好啊。 咱就怕英儿成为迂腐之人,正发愁怎么教他呢,现在被陈景恪一语道破了。 以后就不怕他被那群读书人欺骗了。 这是父子俩共同的心声。 朱标惊叹道:“陈景恪对世事的认识太透彻太深刻了,若非他就在眼前,我会以为他是饱经沧桑的耄耋老人。” 朱元璋点点头:“看的透好啊,能更好的引导英儿,不过也要防着他教一些不好的东西。” “要在他身边多放几个人时刻监视,将他给英儿说的话汇报给咱,若有问题就及时制止。” 朱标深以为然,这么做不光能防范他教坏雄英,自己也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今天这一番话,他就大受启发。之前很多困惑,都找到了思考的方向。 屋内。 陈景恪并不知道,有两个老六偷听了他的话。 又点拨了朱雄英几句,就结束了今天的讲课。 这些已经足够了,太多了他无法理解也记不住。 而且天色已经不早,也是时候说正事了。 “你之前说燕王最疼惜你,和燕王世子玩的最好,可有写信给他们?” 朱雄英羞愧的道:“我忘记了。” 陈景恪并没有批评他,小孩子想不到这些很正常。 “你大病初愈,又封太孙,理应给燕王写信报喜。” “还有燕王世子,既然是好朋友更不能忘了他。” 朱雄英忙不迭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写信给四叔。皇爷爷前天给了我一颗珍珠,我送给高炽吧。” 陈景恪颔首道:“不只是燕王,别的宗亲也一样要多交流。” “亲情不只是靠血脉维系,交流同样非常重要。” 屋外,朱元璋更是满意,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做法都是正确的。 陈景恪是个明事理的人。 朱标也很满意,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爹,我们还进去吗?” 朱元璋摇摇头:“不进了,若让陈景恪知道我们听到了他的话,或许以后就不敢说了。” 于是父子俩转身悄悄的离开,并叮嘱外面的内侍,不要告诉别人他们来过。 第40章 演戏 两天后的早朝,朱元璋看着又空了很多的大殿,心中异常愤怒。 平日里道貌岸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咱使用道德绑架,背后却是坑脏污秽的贪官污吏。 咱恨不得把你们千刀万剐。 不过气愤之余他也头疼不已,胡惟庸案已经让官员不够用了,赵瑁案又抓起来这么多,缺口更大了。 抓贪官污吏确实很解气,可也让朝廷的办公效率直线下降。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以后惩处贪官都不敢下狠手了。 “诸卿可有本奏?” 一名工部官员出列道:“陛下,黄河决堤,荥泽、阳武二县被淹,受灾百姓五万余……” 什么? 听到黄河决堤的消息,朱元璋大吃一惊,就想呵斥工部是干什么吃的。 毕竟明朝制度,将水务交给了工部负责。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要负主要责任。 但是嘴巴还没张开,猛然想起工部已经全军覆没,眼下只有三五名官员,还都是新提拔上来的。 估计这些人连岗位还没熟悉,实在没办法苛责他们。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倒霉,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某锦衣卫指挥使: “毛骧,如此大事为何没有禀报?” 毛骧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倍感冤枉: “陛下,锦衣卫人手有限,正全力查办赵瑁案,实在无力兼顾其他。” 朱元璋脸色更加阴沉:“狡辩,如此关系万民生死之事都不上心,要你们何用?” “念在事出有因,就罚你半年的俸禄,若再犯休怪咱不留情面。” 毛骧满脸不服,但也不敢再辩驳:“谢陛下。” 朱元璋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神色里冷意更甚。 但眼下还是先处理水灾问题:“马上派人去查,决堤缘由、两县受灾情况,给咱查清楚。” “是。” “曾泰。” 户部尚书曾泰出列道:“臣在。” “立即调拨钱粮赈济灾民。” “臣遵旨。” 朱元璋又将目光看向李善长:“百室。” 李善长精神一振,出列道:“臣在。” 朱元璋温声道:“御史台派几名御史,随同户部官员一起前去赈灾。” “遵旨。” 朱元璋乾纲独断,很快就将此事处理好。 之后又有几人奏报了一些事情,也都一一处理。 眼见没有人再奏事,朱元璋目光朝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新任礼部右侍郎公孙聪立即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奏。”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道:“哦,何事?” “自洪武二年陛下停科举已有一十三载,天下士子无不盼望天恩……” “且举荐、征募所得官员已经无法满足朝廷所需……故臣请陛下重开科举。” “哗。”听到他的话,死寂沉沉的朝堂一片喧哗。 一是此事太过重大,重启科举啊。对天下读书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天下轰动。 二来,是为公孙聪的胆大包天感到吃惊。 这些年不少人提出过这个建议,但无一例外都受到了训斥。 有几个严重的,直接被罢了官。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提此事,今天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不少人看向公孙聪的目光,充满了嘲弄、悲悯等情绪。 然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朱元璋竟然没有发怒,而是皱眉道:“咱废科举是因为取中的官员,多华而不实。” “若你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咱倒也不是不能同意此事。”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些对朱元璋比较了解,又比较敏感的人,马上猜到了真相。 公孙聪是得到皇帝授意的。 皇帝要开科举了。 皇帝……要开科举了!!! 猜到这一点的人,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他们不敢冒险去赌,决定等一等看情况再说。 公孙聪早有准备:“臣倒是有一法,或可解决这个问题。” 演戏演全套,朱元璋追问道:“哦,不知是何法?”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公孙聪,等待着皇帝开出的条件。 公孙聪很是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心中有些兴奋: “刀笔吏最是磨炼人,科举取中的士人先为两年刀笔吏,磨砺完成之后再由吏部授官。”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群臣:“诸卿以为此法如何?” 朝堂没有人说话,此时大家已经肯定了刚才的猜测,公孙聪就是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刀笔吏磨砺两年,就是皇帝开出的条件。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绝对会站出来反对。 让士子为吏,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然而,龙椅上坐着的是朱元璋,科举已经停考十三年。 皇帝好不容易松口,万一他们反对,皇帝再次改变主意怎么办? 事情要是传出去,所有拒绝这个提案的人,恐怕会被读书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是答应吧,确实有些不甘心。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出列道: “陛下此策万万不可,自古官吏界线分明,吏不为官,官不为吏,岂可轻废。” 朱元璋煞有介事的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读书人声誉大过一切岂可为吏,重启科举之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群臣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纷纷站出来道: “陛下三思,臣以为公孙侍郎所言甚是……” “陛下,臣亦支持公孙侍郎之策……” “陛下,臣附议。” “……” 就连不怎么发言的李善长,站出来表示支持这个政策。 朱元璋故意说道:“事关天下士子颜面,要不你们再好好商议一二?” 新任礼部尚书任昂激动的道:“陛下,公孙侍郎之策乃老成持重之言。” “刀笔吏最磨炼人,士子出仕前多不通政务,为两年刀笔吏能更好的了解如何为官。” “臣相信,天下士子必能上体圣意,绝不敢有怨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今天必须在朝堂上将这件事情敲定了,绝不给皇帝反悔的机会。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 第41章 丞相彻底成为过去 朱元璋深思片刻,依然没有松口,而是问道:“公孙聪,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公孙聪回道:“陛下,天下贫富不均……北方地处前线,征战不断……” “为表公平,臣以为当按照省、府划分名额取士,给天下读书人出仕的机会。” “同时也可防范某地为官者多,结党营私。” 本来众人听到按地区划分名额,还想反对。然而听到后半句,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尤其是淮西和江浙两派的官员,更是脸色大变。 在他们看来,这话就是指着他们鼻子骂娘了。 李善长脸色也非常难看,你朱元璋借着胡惟庸案杀了多少淮西系的人,还不肯罢休吗? 这次朱元璋没有和他们商量的打算,直接就拍板道:“好,就以此策而行。” “任昂。” “臣在。” “你协同公孙聪尽快拿出详细方略。” “遵旨。” 任昂非常兴奋,停考十三年的科举,在自己的任上重启,这是妥妥的大功一件。 天下读书人都要说他一声好。 而且礼部的权力一大半都是来自于科举。 自从科举停办,礼部的地位从仅次于吏部的第二,下降到了最后一名。 现在重启,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权力也变的更大。 于公于私,他都是最乐于见成的。 至于皇帝提出了两个条件,根本就不算问题。 朱元璋继续说道:“今年还剩下五个月有余,足够开一次恩科。” “明年再举办一次正科,以后三年一届,永为定例。” 任昂激动的道:“陛下圣明。” 其余人也纷纷道:“陛下圣明。” 这确实是近些年来,最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死气沉沉的朝堂,也多了几分喜气。 但有几个人,表情却有些不自在。 那就是王本、杜佑、龚敩、杜敩、赵民望、吴源等人,他们都是四辅官。 重开科举这么大的事情,皇帝竟然没有找他们商量。 而是让初入朝堂的公孙聪出面,这里面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再加上皇帝已经数次表达出,对四辅官制度的不满,这让几人心情更加沉重。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念想。 “设内阁辅佐咱处理政务……原四辅官杜敩、吴源为内阁学士,龚敩调任为国子监祭酒……” 原四辅官只有两人入了内阁,其余人调任他处。 虽然都升了官,可是和四辅官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进入内阁的两人并无欣喜之色,因为这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被调任的几个人,有遗憾,也有释然。 离开权力中心让人遗憾,但也远离了危险。 这一次朱元璋依然是乾纲独断,直接宣布了此项改革,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人商议。 群臣静静的听着,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发表意见。 早在数年前,朝堂就变成了一言堂。 有些问题大家还敢讨论一下,有些问题就是皇帝的逆鳞,任何人敢触碰就会遭到打击。 和丞相相关的事情就是禁忌,谁沾染谁死。 大家早就形成了默契,不言不说。 其实对于四辅官被取消,群臣早就有预感。 大家都不傻,这个机构的缺点自能看的出来。 不少人甚至在等着看朱元璋的笑话,丞相制度施行了数千年,岂是你说废就废的。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废除四辅官制度的同时,他又搞出了一个内阁。 都是官场精英,很快就抓住了内阁的核心。 四辅官是有品级待遇的,位列公侯之下,在六部尚书之上,可以说是非常尊崇。 他们还拥有一定的决策权,很多事情可以自行处理。 所以尽管皇帝一再限制他们的权力,依然没用。 但内阁学士没有品级,也没有具体职务。 如果加入内阁之前你是五品官,那你就只有五品官身。 一个五品官,哪怕内阁学士靠近皇帝,在六部尚书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而且皇帝刚才也说了,内阁只有参议朝政的权力。 他们商议出策略之后,要提交给皇帝审核批复才行。 执行也不通过他们,皇帝批复后,越过他们直接交给各衙门实施。 可以说,内阁完全就是皇帝的幕僚罢了。 而且还让太子朱标统摄内阁,更是进一步压缩了内阁学士的权力。 丞相制度彻底成为过去了。 群臣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朱元璋没有理会众人的想法,继续做着安排。 又分别从翰林院和别的部门,抽调了五个人进内阁。 内阁学士共七人,遇到问题七人协商,遵从多数原则。 若有人有不同意见,则上报太子,由他一言而决。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最终四辅官正式成为过去,内阁粉墨登场。 退朝之后,朱标就带着新上任的内阁学士,去梳理内阁工作。 而朱元璋回到乾清宫,将毛骧单独叫了过来: “赵瑁案查的如何了?” 毛骧在朝堂上刚被训斥过,心中正不服气,见皇帝问起那叫一个得意。 你这个皇帝不还是要靠我吗。 “陛下,臣日夜审问,已经拷问出四千二百余同党,已抓捕归案七百四十三人。” “其余未抓捕的案犯,多为地方官吏,臣已经派锦衣卫前去捉拿。” 朱元璋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小心思,只是道:“好,抓紧查办,不论牵扯到谁,一律不得放过。” 这个权力给的就太大了,毛骧兴奋的道:“是,臣一定不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朱元璋心下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太孙病危之事,可查到线索。” 毛骧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之意:“太孙病愈后,太子妃身边一名侍女因琐事,被太子妃杖责而死。” “据东宫一些内侍交代,那名侍女在太孙生病期间,多次外出。” 朱元璋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可有查到她去做什么?” 毛骧摇头道:“没有,只知她外出都会乔装打扮一番,无人知其外出缘由。” 朱元璋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继续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很快毛骧就离开了。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毛骧说的可是真的?” 第42章 惬意的朱标 一个太监从大殿某处阴影走出,其身形如鬼魅一般,之前竟无人察觉。 “回禀陛下,太子妃确有一名陪嫁侍女毙命。” “太孙被治愈后的那几日,太子妃性格烦躁动辄发怒,多名内侍被惩罚。” “那名侍女打碎了一盏琉璃盏,太子妃盛怒令人将其杖毙。” 朱元璋脸色眼神冰冷,“那侍女离宫之事可属实?” 那太监回道:“属实,奴婢查证在太孙染疾之初,那侍女确曾出宫一次。” “太子妃对陪嫁侍女尤为看重,允许她们每月轮流出宫一次。” 朱元璋冷声道:“因为一琉璃盏就将其杖毙,她就是这么看重的?” 那太监低着头,不发一言。 朱元璋却没有再提此事,转而说道:“将毛骧给咱盯好了,我要知道他的一言一行。” “是,奴婢告退。”那太监退到阴影里消失不见。 朱元璋杀意盎然,毛骧竟然敢添油加醋陷害太子妃,其行为无异于噬主,断不可留。 不过先不着急,借他的手将朝堂的蛀虫好好清理一遍,再狠狠打击一下地方富户。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东宫,有些事情也是时候收场了。 吕氏是否无辜,已经不重要了。 威胁到了太孙,这个理由就足够她死了。 当年常氏薨逝,一来是觉得东宫没有女主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二来是想找个人替代常氏,免得朱标沉浸在悲伤里。 所以就同意了群臣的奏请,为太子寻找新的太子妃。 吕氏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关键是她没有兄弟,将来不会有外戚干政之事,就将其扶正。 不成想竟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看来以后册封太子妃之事不能着急。 ----------------- 今天朝堂上的事情,以惊人的速度传扬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应天府。 并迅速向全国各地传播。 当然,传开的只有一件事情,重启科举。 至于黄河决堤、内阁等事情,连点水花都没掀起来。 读书人纷纷走上街头,四处打听此事的真假。 平日里嘴巴很严的大人物们,今天全成了漏勺一样,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宣扬此事。 陛下当庭承诺重启科举,而且还下特旨开恩科,今明两年连续举办两次。 消息一经证实,读书人彻底沸腾,到处都有高呼万岁之声。 之前辱骂皇帝残暴的声音,几乎全部消失。 赵瑁案这样轰动全国的大案,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要问为什么? 反正被杀的又不是我,科举可是和我息息相关。 阴暗一点想,官位就那么多,不狠狠杀一批,哪有我们的位置。 随后更多更详细的消息传出。 礼部侍郎公孙聪率先上书,请求重启科举。 刹那间,公孙侍郎成为了读书人口中的好官,万民表率楷模。 声望超过了朝中的名臣大儒。 科举改制的消息也随后传出? 什么,考中之后要先当两年刀笔吏? 这……我辈读书人岂能……岂能不体谅圣意。 这个法子好啊,我们一定好好干。 什么,按照省府划分名额? 这个法子……这个法子也好啊,照顾贫困地区的读书人,陛下泽披天下啊。 什么,你不同意? 打死你个乱臣贼子。 读书人群体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全盘接受了新的科举制度。 少数有意见的人,也迅速被别的读书人给镇压了。 总之一句话,谁敢阻挠本次科举重启,谁就是罪人。 礼部那边只用两天就拟定了具体的方略,并呈报内阁。 其实内阁的办公地点,就是原来四辅官的办公房。 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几个人,略微修改了几条制度而已。 再加上又有两个原四辅官以老带新,内阁很顺滑的就接手了政务。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改变。 但朱标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自从丞相制度废除,政务基本上都是朱元璋和他两个人处理。 那么多奏疏,也都是爷儿俩批阅。 朱标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现在,他却有了一种惬意的感觉。 奏疏由七位内阁学士先行批阅,画出重点,给出解决的办法,然后呈报给他批阅。 减轻了他七成的工作量。 现在他可以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着茶,看着七人工作。 只需最后复核批复,然后呈送给皇帝老爹。 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程,除了一些重大事项,基本都是他说啥就是啥。 想必这会儿老爹都要闲的发慌了吧。 一想到这里,朱标顿时就觉得杯子里的茶不香了。 我是太子好吧,为何要干皇帝的活儿。 不公平啊。 陈景恪简直就是天才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为啥要提议让太子统摄内阁? 你光体谅老爷子辛苦,就不体谅我吗? 就在他有一搭没一搭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王源拿着一份奏疏过来: “殿下,礼部呈送的加急奏疏,关于科举方略的。” “哦,这么快。” 朱标嘴上如此说,表情却一点都不意外。 礼部速度要是慢了,那才有问题。 重启科举之事为何传的这么快?还不是百官害怕皇帝反悔,故意宣扬的。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了,你皇帝总不能不要脸吧? 这么快就拿出章程也是同理,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做成定局。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原因,速度慢了恐怕会被望眼欲穿的读书人骂。 朱标翻开奏疏,内阁学士已经用蓝色的笔墨,将重要内容全部画出,他看起来特别省力。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一行一行的将内容全部看完。 然后点了点头,任昂这事办的不错,没有搞什么花招。 基本都是仿照宋朝成熟的科举方案,在此基础上,添加了分省府划分名额的条款。 关于两年磨砺,则只字未提。 这是吏部的事情,礼部要是插手就是越权了。 不过吏部那边也同样不敢背负骂名,几乎是先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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