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账册盖章子。 等粮食运送到户部称重,再填写数量。 这种方法从元朝一直沿用到明朝建立,足足用了一百多年。 朱元璋发现这事之后,根本就不加以甄别,直接将所有涉案人员全杀了。 有人认为杀的好,也有人认为那些人太冤了。 陈景恪属于后者,他确实觉得这事儿太冤了。 打个比方,你去一家公司应聘,公司制度有缺陷,会导致你的工作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但这个缺陷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始终没有人完善。 且前人也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工作正常进行。 你的前任,前前任……往前几十任,都在使用这个办法。 你坐上这个位置之后,用不用这个办法? 不用? 那直接换工作吧。 用? 忽然有一天,公司说你利用这个漏洞谋私,将你告上法庭送进了监狱。 你会怎么想? 空印案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正常来说,发现这个缺陷之后,应该先进行完善,然后警告所有人不许再犯。 再有人犯,就从重处罚。 如果心里实在不舒服,可以抓几个典型杀了震慑一下其他人。 朱元璋不一样,他先把人都杀了,然后再完善制度缺陷。 关于此事的是非曲直,前世一直存有争论,陈景恪也在网上和人打过嘴炮。 不过后来想想,属实没必要。 历史本来就是任人评说的,每个人所站的角度不一样,得到的结果自然也不一样。 实在没什么好争论的,大家求同存异就好。 方孝孺的父亲被杀之后,他依然苦学不辍,最终获得郡学训导举荐。 当然了,他‘宋濂学生’的身份也帮了大忙。 毕竟,宋濂可是江浙派系核心人物,人虽然不在了,关系网还在。 而方孝孺也确实优秀,有资格借用师父留下的关系网。 今年参加科举,他可谓是雄心勃勃。 然后就遇到了朱雄英,被当头一棒差点打的道心破碎。 听到这里,陈景恪心中暗笑不已。 建文三傻,谁见了不想踩一脚。 当听方孝孺说,他准备放弃科举,回乡重新学习的时候。 陈景恪非常的惊讶,发自内心的佩服。 方孝孺政治上是很幼稚,但也是一个纯粹的君子。 这样的人,要么是国家栋梁,要么……建文三傻。 只希望他真的能被打醒,别再搞什么复周礼,也别重蹈前世覆辙。 后面朱元璋召他入宫,陈景恪猜到了。 但让他参与编写《华夏简史》,着实出人意料。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整理史书的同时,也能参悟属于自己的道。 朱元璋用人之高明,可见一斑。 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朱对方孝孺还是很重视的。 当然,这和朱雄英也有直接关系。 毕竟,他当了朱雄英展示才华的背景板,还是第一块,老朱多看他一眼也正常。 陈景恪自己的经历就简单多了,自幼学习家传医术,揭皇榜救了太孙。 被陛下器重,成了太孙伴读。 这些方孝孺早就知道了,毕竟太孙身份特殊,关于他的一切都被大家所关注。 陈景恪的经历也早已为人所熟知。 互相介绍了身份,又有酒楼那事在,双方很快就熟络起来。 方孝孺终于忍不住,将话题往周礼和朱雄英那番话上引导。 陈景恪对他印象挺好的,就决定多点一下他。 “方先生,你一直推崇周礼,可又有谁知道周礼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方孝孺正色道:“陈伴读何出此言,周礼就在九经之中。”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方先生如何看待《竹书纪年》。” 竹书纪年? 听到这个名字,方孝孺脸色剧变。 “此乃晋人杜撰而成,陈伴读提它作甚。”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因为《竹书纪年》否定了许多儒家赞颂的圣贤,向来被儒家视为洪水猛兽。 这部书出土于晋朝初期,是盗墓贼在一座战国古墓挖出。 晋武帝命人将竹简收集起来,进行整理抄录。 然后就发现,这是一部记录了从五帝到夏商周,再到战国时期的史书。 且上面的许多记录,都和史记不同。 很多事件,更是和儒家宣扬的圣贤思想,完全相违背。 比如禅让制,在儒家吹捧里是圣贤有德者居之。 然而在竹书纪年里,却充满了血腥味儿。 还有伊尹和太甲。 儒家故事里,太甲无道伊尹将其废除,太甲洗心革面,三年后伊尹将王位还给他。 这是多么美好的故事,狠狠的吹捧。 然而在竹书纪年里,伊尹废除太甲后自己当了王。 七年后太甲潜入王都,杀死伊尹夺回王位。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这相当于是把儒家的老底儿给揭了,自然遭到了儒家的抨击和抵制。 不过当时儒家并未做到一家独大,他们的抵制并不影响竹书纪年的传播。 后来纸张普及,传播的范围更广。 其上记载的内容,被许多人所认可。 唐朝时期认可这本书的人尤为的多,很多人自己写书的时候,都会因为上面的记载。 但宋朝时期,儒家彻底完成了独尊,《竹书纪年》自然被视为歪理邪说。 没多久就散佚了,只有部分流传下来。 陈景恪当着方孝孺的面提这本书,无异于当面打他的脸。 但他今天就是奔着打脸来的。 所以见方孝孺如此激动,他意味深长的道: “如果我说,我看过一本楚国史书,与竹书纪年记载大同小异,方先生作何感想?” “或者,对方先生来说,是真相重要,还是儒家需要的真相更重要?” 第75章 因时而变 “当然是真相重要。” 方孝孺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又震惊的道: “你看过楚国的史书?” 陈景恪点点头:“有幸看到过。” 方孝孺追问道:“书在哪,可否带我看一看?” 陈景恪摇摇头:“我答应过别人,不向外透漏此事。” 方孝孺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竹书纪年是盗墓贼挖出来的,那这部楚国史书大概也是如此。 而且极有可能是挖掘的还是楚国王室墓穴。 这是死罪,不愿意透漏身份也正常。 可无法看到实物,他又如何能相信陈景恪所言真假?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心下也很是无奈。 他说的楚国史书就是《清华简》,前世两千年后才出现,他上哪给方孝孺找去。 这套竹简首次露面是2006年,香江一家拍卖行上。 水木大学的校长得知后,就组了个饭局,找来几人讨论这份竹简。 最后由水木大学的校友买下,捐赠给了学校。 也因此,这一套竹简被命名为《清华简》。 根据文字内容可知,这是楚国史书,应当是楚国古墓出土。 但具体是哪座墓,谁都不知道。 有句话说得好,孤证不立。 如果只有《清华简》一部史书,大家还能怀疑它的真实性。 事实上《竹书纪年》也因此备受质疑。 现在两本书相互印证,确定了它们的真实性。 也为竹书纪年洗清了冤屈。 前世陈景恪还一度以为,这俩名字指的是同一本书。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两部不同的史书。 他还发现,不少人拿着这两部书,去指责司马迁的《史记》。 说他篡改历史欺骗后人,人品实在败坏至极。 陈景恪觉得,这还真有点冤枉司马迁了。 始皇帝为了统一人心,收缴天下史书,很大一部分被焚毁。 然后项羽一把火,将秦皇宫的藏书,烧了个干干净净。 至此先秦史,尤其是远古史,彻底成了谜。 司马迁走访全国,翻找各种资料,整理编写出了《史记》。 因为缺少足够的文字资料,很多都是口口相传,出现失真的情况很正常。 是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司马迁再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整理,离历史原貌就更远了。 但最起码的人物和事件,他都记录的很清楚。 史记上的帝王世系表,也基本符合史实。 他的《史记》让后人知道,在某个时间段出现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件事情。 不至于让我们的远古史成为空白。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古墓出土的史书,我们从哪获取远古史料信息呢? 所以,不能对司马迁要求太过苛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陈景恪知道,空口白牙无法说服方孝孺。 所以,也没有想过要说服他。 他说这么多,其实另有目的。 “你推崇周礼,难道周礼就真的那么好吗?” 方孝孺反问道:“难道不好吗?” 陈景恪摇头,说道:“美好的恐怕不是真实的周礼,而是你想象中的周礼吧。” 方孝孺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换成以前,他肯定义愤填膺的反驳。 可朱雄英那一席话,已经让他内心产生了动摇。 所以,此时听到陈景恪的话,他不是生气,而是沉思。 陈景恪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你的天份极高,说一句读书人种子都不为过。” 方孝孺哪敢要这个称呼,就想谦虚甩掉这个头衔。 陈景恪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道:“你肯定了解过先秦时期儒家的所作所为。” “也研究过汉武帝时,儒家门徒对四书五经的解读。” “隋唐、宋元时期的儒学情况,你也当了然于心。” “你可知这几个时期儒家的区别?又为何会造成这些差异?” 方孝孺想说,那是古人对儒学的认识不深,程朱才是儒学真正的传人。 可这种贬低前辈先贤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很好奇,为何会产生这种差异? 于是就说道:“愿闻其详。” 陈景恪见他上钩,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秦时期百家争鸣,儒家只是百家之一,列国的首要目的也是强国。” “为了传播学问,也为了与百家竞争,儒家的教义也以实用为先。” “他们还虚怀若谷,吸收百家之所长完善自己。” 方孝孺微微颔首,心中充满了对先贤的敬仰。 正是他们海纳百川,才有了儒学的强盛啊。 “汉武帝时期,天下大一统,朝廷需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道德伦理体系。” “先贤们开始围绕朝廷的需求,重新诠释经意。” 方孝孺想要反驳,可是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知道,陈景恪说的是对的。 “南北朝和隋朝,君主多信仰佛教,佛学大兴……” “李唐因皇室认了老子为祖宗,推崇道家。” “道家为第一显学,佛家为第二显学,儒家屈居第三。” “柳宗元和韩愈两位先贤,吸收佛道两家之所长,融入儒家……” “宋朝儒学独大,经意里处处都显露出‘唯我独尊’之意。” “且因为汉朝和隋唐国力强盛,天朝上国威服四夷。” “所以此时的儒家经意里,不只是有教化手段,还有鲸吞四海之意。” “宋朝重文轻武,对外征战屡屡失败,只能偏安一隅。” “后来更是苟于江南,为天下人耻笑。”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要么随波逐流,要么郁郁而终,要么放浪形骸假装视而不见。” “还有一部分人,只能选择在圣贤书里寻找自我和解。” “受此外部环境影响,儒家的经意也就只剩下问心和教化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儒家经意的变化,完全取决于外部环境,与其他无关。” 方孝孺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接用大义训斥陈景恪? 可大义只能强压人,无法反驳这套理论啊。 关键是,他越想就越觉得,这套理论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看着他的表情,陈景恪笑了。 这就是话术的作用,对付方孝孺这种君子,简直不要太好用。 第76章 成为时代的探索者 陈景恪是理科生,没有学过新闻专业,也没有学过播音主持之类的。 他对话术的理解,全都来自于自媒体和各大UP主。 这些人是最擅长用话术诱导人的。 比如,讲小麦发展史,如果标题是‘小麦改变了人类生活’什么什么的。 就很一般,很多人都懒得看。 可是如果标题换成‘被小麦驯服的人类’,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前世他曾经关注过一个UP主,标题也差不多。 这一期讲白糖,他的标题就是,被白糖支配的人类。 下一期讲棉花,标题就是,被棉花支配的人类。 点进去一看,确实在讲白糖。 讲人类如何追求糖分,为了一口甜食冒多大险,讲的非常生动。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看吧,就是为了追求甜食,人类文明才得到发展。 如果讲棉花,文案也是大同小异。 只是将关键词换成棉花,再添加几个追求棉花冒险的案例就行了。 乍一看他们的文案,会觉得很有道理,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脱离文案仔细一想,什么狗屁玩意儿。 人类也太可怜了,一会儿被这个支配,一会儿被那个支配。 人类确实在追求某种东西,但这种东西叫物资,包括生存所需的全部物资。 物资满足后,又开始追求精神享受。 人类又不是单线思维动物,可以同时追求很多东西,糖和棉花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或许追求糖的过程中,确实出现了许多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事情。 可若将人类文明的发展,归结于糖和棉花,那就是大错特错。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那个up主的视频。 而且在取关之前,他将这个up主的视频挨个点了踩。 今天他在用类似的话术,来对付方孝孺。 将儒学的发展变化,全部归结于外部环境的影响。 这是很片面的,儒学发展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影响它的因素很多。 外部环境确实是最重要的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因素。 比如个人的素质、能力等,也同样有很大影响。 陈景恪刻意忽略了其它因素,单单只讲外部环境的影响,是不客观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破除方孝孺对先贤的崇拜。 看吧,你崇拜的先贤,诠释经书也只是受到外部环境影响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 尤其是现在你们所推崇的程朱理学,更是在国家对外战争不利,苟且偷生的屈辱情况下,才写出来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大上,更不是什么真理。 而且陈景恪这还是阳谋。 如果方孝孺跳不出话术逻辑,就会对先贤产生质疑。 如果他能跳出话术的影响,那么就说明他真正明白了儒学变化的缘由。 那先贤对他就再无神秘性可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方孝孺道心彻底破碎,成为迂腐的儒家拥护者。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在陈景恪想来,方孝孺会在话术逻辑里思考很久,最后破境而出。 到时候儒家将会出一个‘叛逆’,准确说是程朱理学的逆徒。 而儒家将会多一个探索者。 陈景恪要的就是方孝孺怀疑前人,然后独立去思考,去寻找更适合大明的儒学。 他浪费这么多口舌去点醒方孝孺,也是出于无奈。 自家知自家事,他虽然知道未来发展方向,却无法靠自己一个人实现。 比如核裂变公式大家都知道,可直到二十一世纪有能力研究这玩意儿的国家,都屈指可数。 他知道王阳明的心学很优秀,可除了格物致知,别的就不甚了解了。 他可以提出一些概念和框架,但需要有人来填充。 算学和理科,他弄出了《洪武算经》编纂小组。 但意识形态领域真的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光靠一本《华夏简史》,是无法完成意识形态构建的。 且程朱理学如此强势,自己面对他们也难有胜算。 从内部分裂他们,用儒家斗儒家,才是最好的办法。 以前他没有办法,现在准备试着将方孝孺拉入己方阵营。 当然,他不会自大的上去说,跟着我混吧,哥保证让你成圣。 那会被人当成傻子。 而且现在的方孝孺,实在太过于崇拜先贤,复周礼只是他崇拜先贤的外在表现。 想要用他,就必须帮他破除先贤神圣的外衣。 今天就是一次尝试。 能成功最好,不成功后续再想办法。 如果一直不成功,那就换个人选。 陈景恪嘴角含笑,看着脸色变换不停的方孝孺,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说道: “且不论《竹书纪年》是不是伪造,也不管我有没有看过楚国史书。” “咱们只说能够被你我证实的东西。”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外部环境,会导致儒学做出相应的变化。” “这一点你不反对吧?” 方孝孺很想反驳,可他的操守让他无法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但他又实在无法承认陈景恪是对的。 因为那就是承认了,先贤是为了迎合实事,才去诠释的经书。 相当于扒下了先贤身上的神圣外衣。 陈景恪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道: “周代有周代的情况,周礼也只是依照当时的情况所制定,只适用于当时。” “大明自有国情在,你为何会认为,几千年前的周礼就适合大明呢?” “我知道你想反驳,全面恢复到周代的情况不就可以了吗?” “那么,你考虑过这么做的代价吗?” “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周礼真那么好用,大周哪去了?” 方孝孺依然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陈景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反而不利于方孝孺‘悟道’。 于是就决定结束今天的话题。 “其实陛下、太子和太孙,都非常器重你,陛下更是数次提起你。” “只是在赞赏你才华的同时,陛下更惋惜你的迂腐。” 听到这里,方孝孺的精神振奋了许多,望向皇宫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激之意。 陈景恪继续说道:“陛下让你参与编写《华夏简史》的用意,想必你自己也明白,希望你不要辜负圣恩。” 方孝孺终于开口:“谢陈伴读提醒,方孝孺必当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他抬头盯着陈景恪,沉声问道:“当日太孙在酒楼所言,是你教给他的吧?”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先祖开疆拓土的故事,是我讲给他听的。用这故事来反驳你,是太孙自己想到的。” 方孝孺露出释然之色:“太孙聪慧,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之前他还以为是叶兑给朱雄英讲的,听完陈景恪的这番话,才意识到不对。 叶兑是大儒,虽然不是迂腐之人,但也不会主动给太孙讲这些故事。 那些故事,更像是陈景恪讲的。 然后他就怀疑,朱雄英驳斥自己的那一番话,也是陈景恪教的。 这意味着太孙成了陈景恪的传话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他拼死也要请求皇帝,废除陈景恪的太孙伴读职务。 还好,是太孙自己想到的。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太敏感了,皇帝和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岂会不知道。 陈景恪并不知道他方才想了什么,否则一定会吐槽。 敢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把他孙子变成傀儡,你可真敢想。 第77章 混乱的计官体系 陈景恪没有多呆,将要说的话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就看方孝孺自己去悟。 估摸着最迟《华夏简史》编完,他应该就会有所得。 到时候再根据他的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而且这就是一步闲棋,成了收获巨大,不成就是浪费点口水的事情。 他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就是穿越者先知先觉的好处。 从酒楼离开,发现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等他赶到国子监正是开饭的时候。 饭点去视察工作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他就转弯回到了家中。 冯氏也已经准备好午饭,见陈景恪回来,她又特意炒了一盘肥肉。 那肥肉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到多少瘦的。 在前世这种肉很少有人碰,在古代这是最受欢迎的。 原因很简单,肚子里缺少油水,吃起来自然就香。 陈景恪也不能例外,前世看到就没胃口,这一世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过午饭,陈景恪歇了一会儿就起身前往国子监。 现在他时不时就能找机会回来一趟,陈远和冯氏都习惯了,不再和最初那样生离死别。 大街上的读书人明显少了许多,估计是科举临近,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陈景恪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走了另外一条路出仕,否则光科举就能将他逼疯了。 想到这里,再看向步履匆匆的士子们,他心情就更愉悦了。 来到国子监,就发现这里的学生,和外面的学子差不多,都在抓紧每一分时间学习。 偌大的院子里见不到几个人,偶尔碰到一个人,也是步履匆匆。 虽然他们可以靠恩荫出仕,但科举才是正途,恩荫出仕在提拔的时候是受到歧视的。 越往高处爬,这种歧视就越严重。 洪武年间这种歧视还不严重,可依然存在。 很多顶着前元进士头衔的官员,说话都硬气几分。 江浙派凭什么敢和淮西派争斗? 还不是仗着文化底蕴更深厚,很多都是前元官吏,拥有进士出身。 他们骨子里看不起靠功勋起家的淮西派,认为这群人不过是泥腿子,只懂得厮杀的货。 当然,也有朱元璋玩平衡的原因。 只是可惜,朱标和朱雄英的过早死亡,导致朱元璋大开屠刀,将淮西派杀了个干干净净。 顺带着以淮西为首的北方官员,也跟着一蹶不振。 江浙派为首的江南系独霸朝堂,最后弄出了南北榜案。 这估计也是朱元璋自己没想到的。 直到朱棣起兵靖难,推翻了朱允炆重塑朝堂,这种情况才得到改善。 总之,科举选官为正途,这种思维在宋朝就已经形成,几百年下来更是深入人心。 今年科举重启,国子监这群官二代们的压力,比一般人还要大。 之前废除科举,他们在国子监学习几年,就可以靠恩荫直接出仕。 也没人会嘲笑他们。 现在科举恢复,他们再走恩荫,就要永远低进士一头。 还有就是,在国子监他们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要是科举还考不过地方来的读书人。 那这个人就丢大了。 不光学生自己丢人,国子监也跟着丢脸。 所以,压力来到了国子监这一边。 新任国子监祭酒龚敩,吃住都在学校,每天都在督促师生努力学习。 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在这种情况下,陈景恪预想中的,国子监儒生为难算经编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就连之前排挤算学的儒生,也消停了许多。 这让陈景恪放心了许多。 一路来到位于算学班的《洪武算经》编纂办公,这里聚了上百人,大家都在忙碌着。 算学班几乎所有学生,都参与了进来。 编写算书的过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且能直接学到第一手的知识,比平时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更多。 所以也不存在耽误学业的说法。 陈景恪也不是第一次来算学班了,大家都认识他。 也都知道他的算学水平高超,洪武算经就是依照他的算学书为蓝本编写。 所以对他很是尊敬。 马上就有人带他找到了程一民。 见到他,程一民大笑着迎上来:“哈哈,陈伴读你来了。” 陈景恪还礼道:“程博士,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你不来我也要找你呢。” “哦?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咱们里面说。” 两人来到位于里面的办公室,各自坐好。 程一民才说道:“陛下让我参与算科考卷编写,我在想……” 陈景恪惊讶的道:“等等,陛下让你出算科考卷?你是国子监算学班博士,这……” 就不怕作弊吗? 就算程一民道德高尚,不会私下泄露考题给学生,可瓜田李下总是会惹人闲言碎语的。 出试卷,怎么也要找不相干的人来啊。 程一民不无得意的道:“编写考卷之人,不只是要求算学高明,为人还要可靠。” “符合身份的人,大都参与了《洪武算经》编撰。” “一时半会儿,陛下恐怕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出卷人选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算科是突然加进来的,准备时间不足。 “邱侍郎告诉我,朝廷对计官的缺口很大。” “为了多招一些人,陛下同意降低录用的标准。” “我估摸着今年参考的人,只要不是太差都能被选中。” 陈景恪皱眉道:“这样的人能胜任工作吗?” 程一民说道:“能来参考的,都是有一定算学基础的,稍加培养就能胜任。” “也就这两届会如此,往后就会恢复正常。”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邱广安没有告诉他。 那就是,朱元璋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这几年他大开屠刀,查办的官吏数以万计。 一个官员贪腐,他手底下的计官十有八九也逃不了干系。 再加上前几年的空印案,杀的很大一部分也是计官。 所以,真正懂算学的计官,已经被杀的十不存一。 加上科举被废有十来年了,缺少正规的补充途径。 空缺的位置,基本都是普通读书人在担任。 之前朱元璋没有关注过这一块,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最近朱标在搞货币改革,每天和钱粮打交道,终于了解了当前计官体系的真实情况。 就俩字,混乱。 第78章 扩招的缘由 好多所谓计官,算盘都不会用,三位数加减法都要算半天,账目全靠手下的吏员去写。 这种情况必然会滋生贪腐。 更严重的是,基层数据混乱一旦蔓延开来,国家将彻底失去对基层的了解。 比如最基本的人口数据、土地数量等等,都很难再统计上来。 朝廷下令统计人口、丈量田亩,那些人就直接将以前的数据略微改动一下上报。 这种情况已经显露端倪。 别的行政官员,可以通过大规模征召读书人,或者让地方州县推举人才来缓解。 计官属于专业人才,有技术门槛的。 民间懂算学的本就少,还要排除商贾,可用的人就更少了。 自己培养需要时间,只能通过扩招来缓解这个问题。 试卷简单一点,评卷的时候标准宽松一点,有一定算学基础都可以招进来。 国子监算学班,作为大明唯一一个专业培养计官的地方。 这里的学生纵使再差,简单的记账总还是懂的。 朱元璋已经决定,将培养两年以上的算学生,全部授官。 正是基于这个目的,才会让程一民这个算学博士,参与到算科考卷编写中来。 放在正常情况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些消息涉及到朝廷机密,邱广安不敢随意透露,所以程一民也不知道。 陈景恪虽然在宫里,却几乎没有获取消息的渠道,同样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朱元璋怎么会让程一民参与编写考卷。 但纵使再疑惑也无用,以他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程一民继续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在本次科举采用新式算学符号,书写方式也改为横写。” 古代书籍都是从左往右翻页,文字也是竖着写的。 但理科需要大量计算,竖着写确实不方便,陈景恪就改成了横着写。 不过从左往右翻页他没改。 左翻还是右翻并不影响阅读和书写,没必要非模仿前世习惯。 这一习惯,很快就被程一民等人接受,并在算学班推广。 新编写的《洪武算经》,采用的就是横写。 只是他没想到,程一民竟然如此激进,竟然想在算科考试采用新规则。 他的理由是:“科举是推行新规则最快的地方,只需一次,新的算学符号和书写习惯,就能推广开来。” 陈景恪心道,还好你只是算学博士,若让你主政绝对是国家的灾难。 “今年的恩科和明年的正科,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则来进行的好,否则对别的考生太不公平了。” 程一民解释道:“你说的事情我也想过,只是除了国子监算学班,参加算科的人非常少。” “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只有不足百人。” 陈景恪惊讶的道:“算科考生竟然这么少吗?” 要知道,明经科可是来了一万多人。 就这还是很多考生得到消息太晚,来不及参与本次恩科。 预计明年二月份参与正科的明经考生,将会超过两万人。 两相对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程一民叹道:“算学没落啊,民间学算学的多是商贾,是不允许出仕的。” “普通人愿意学算学的本就不多,纵使有人想学,也很难找到先生……” “且本次算科是突然增加,时间太紧迫,大多数考生都来不及赶到应天府……” 陈景恪很是无语,就算如此,算学也太落魄了吧。 推广数学,发展理科,刻不容缓啊。 程一民继续说道:“我想的是,这不是还有时间吗,可以写一本算学书,单单介绍新算学符号。” “然后将这些人聚在一起,把新符号传授给他们。” “然后再将这本算学书刊印发行,后续来参加明年科举的考生,也能购买学习。” “如此新符号就能快速推广开来,可以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陈景恪很是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科举使用新符号万万不行,太容易出问题了,至少要等到三年后的科举才行。” 程一民尴尬的道:“果然不行吗。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陈景恪安抚道:“不过,出一本专门介绍新算学符号的书,这个想法非常不错,我很支持。” 程一民的情绪好转不少。 接着,两人继续聊考卷编写的事情。 得知这两天他就要去礼部,直到考试结束,批改过试卷才能出来。 同去的还有几人,都是《算经》编纂的核心成员。 陈景恪想了想,就说道:“这样吧,《算书》编写先停一下。” “去参加算科考试的学生就不要过来了,好好温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程一民反对道:“那怎么行,这一耽搁就是一个月多,会严重迟缓算书编写的。” 陈景恪说道:“编写算经不着急,我觉得眼下推广新算学符号更重要。” “现在天下学子齐聚应天府,陆续还有更多学子赶来。” “读书人聚到一起,最喜欢指点江山,到时新符号问世,他们必然会关注的。” 一种新的知识出现,比起挨骂,更怕无人问津。 不论是骂还是支持,都有助于新算学符号扬名。 至于骂的人太多,会不会导致新算学符号被雪藏。 完全不用担心。 朝廷是支持新符号的,户部私底下已经在使用。 朱元璋更是实用主义者,不会为了安抚读书人,就废除明显更好用的新符号。 所以,这次科举确实是推广新符号的绝佳时机。 一番解释,程一民终于被说服:“好,此事我会安排下去,尽快将此书写出。” 陈景恪想了想,又说道:“让参与本次科举考试的学生也不用来了,回去好好温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算科也是要考经文的,只是题目较为简单。 临近考试了,也是该让大家回去好好复习了。 程一民自然也不会反对:“好,我一并通知。” 之后,陈景恪了解了一下算书编写的具体进程,帮忙解决了一些难题,就离开了。 等回到皇宫,天已经暗了下来。 第79章 老朱觉得自己又行了 刚回到自己房间,就见朱雄英鬼鬼祟祟的跟过来。 “景恪景恪,刚才皇爷爷和皇祖母吵架了。” 额……看着满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 你爷爷和你奶奶吵架,你这么高兴是几个意思? 太孝了啊。 “陛下怎么惹着娘娘了?” “嘿嘿……”朱雄英压低声音笑道: “有外臣跑皇祖母这里哭诉,说赵瑁案牵连太广了。” “毛骧先后已经抓了六千多官吏进去,现在又把手伸向了地方大户……” 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陈景恪心中想道。 “皇祖母认为这么做会动摇国本,让皇爷爷少杀一点。” “皇爷爷就说,这些人贪赃枉法必须严惩。” “地方大户和官吏勾结,侵吞良田祸害百姓,也不能放过。” “还说皇祖母妇人之仁……” 陈景恪心道,老朱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啊,竟敢这么吼马皇后。 “娘娘怎么说的?” 朱雄英脸上表情更是激动:“皇祖母说,她就是妇人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妇人。” “还说皇爷爷也是从妇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当了皇帝就忘本了……” 陈景恪心中竖起大拇指,敢这么说老朱的,也就是马皇后了。 老朱也是不长记性,两人吵架他啥时候赢过。 竟然还敢当面硬A,这下被怼了吧。 “然后皇爷爷就很生气,让皇祖母在坤宁宫好好反省。” “还说皇祖母身体不好,让外臣不要去打扰她静养。” 呦,这是要禁马秀英的足了,老朱胆子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她想出宫,哪个人敢阻拦。 陈景恪也八卦的道:“然后呢,娘娘说什么了?” 朱雄英摊了摊手:“皇祖母就将皇爷爷给撵出来了,说她身体不好要静养,让皇爷爷以后别去烦她。” 陈景恪追问道:“陛下呢,就这么走了?” 朱雄英嘿嘿笑道:“哪能呢,皇爷爷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吃了好几个闭门羹才走的。” 果然,这两口子吵架,每次都是老朱先红怒。 然后被马皇后一通狂削,最后被撵出来。 接着就是老朱各种赔不是。 次次如此,老朱还总是不吸取教训,次次都想彰显一下皇帝威严。 然后就是被镇压。 都习惯了。 但是…… 看着一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也不禁乐了。 这小子,看戏都看到自家爷爷奶奶头上来了。 太孝了啊。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朱家真就只有四口人啊。 倒不是和别的后代不亲,而是相比起来,这四口才是最亲的。 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陪着朱雄英八卦了一会儿,就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说是讲课,其实就是闲聊。 话题大多由陈景恪起头,然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偶尔朱雄英碰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主动起话题,陈景恪再展开给他讲。 半个小时后话题讲完,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晚,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朱雄英有功课要做,毕竟他现在还处在学习阶段。 陈景恪则拿出从太医院借的医书翻看。 古中医体系非常庞大,他不可能靠记忆将所有知识点都记住。 想要完成医书编写,还需要借鉴前人留下的医书才行。 而且随着和诸多御医交流增多,再加上翻看了来自不同地区的医书。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对中医来说很致命的问题。 理论体系不统一。 这是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前世大家基本都知道,中医讲究阴阳五行什么的。 可在古代,阴阳五行只是流传比较广的一套体系。 同时期还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理论体系。 这就造成了一个后果,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找不同的医生去看,就有可能得出两个结果。 原因就是,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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