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李善长是做过亏心事的。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一旦爆发,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怕了。 心中没少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检举揭发胡惟庸呢? 他更恨,恨胡惟庸拖自己下水,恨他造反竟然失败。 否则哪有今天的事情。 但不论他怎么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现在他只能祈祷,知情人不多,口供也没有落到皇帝手里。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 人,总是会抱着侥幸心理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侥幸也越来越大。 都这么久了,皇帝还没有动静,且太孙依然每日都来跟随他学习。 虽然太孙身边多了几个护卫,可理由也很充分,防备毛骧余党报复。 这一切无不表明,皇帝还未发现真相。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可他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而且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 自己是文官第一人,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毛骧也不敢轻易动自己。 所以他抓丁斌的事情,很可能就只有几个人知道。 进京抓自己的事情,更是严格保密,没有告诉其他人。 当时围捕毛骧的时候,当场就杀死了数十人。 很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一起被杀了。 如此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知道真相的全死了,皇帝自然也就无从知道真相。 如此脑补了一番,李善长心中的担忧减去了不少。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隐患,口供在哪。 毛骧肯定是录了口供的,且被围捕的时候也没有带在身上,否则早就被搜出来了。 那么他将口供放在了什么地方? 会不会被别人查到? 又担惊受怕了许多天,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毛骧及其党羽全都被抄家,口供也没有出现。 锦衣卫被清洗后重建,对毛骧查办的案件进行复查,依然没有发现口供。 太孙照常来自己这里学习…… 渐渐地,他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虽然口供不知道在哪,但知情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口供也应该找不到了。 再说,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人证都已经死了,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谁又能拿我怎么样? 皇帝也不会仅凭一份不知道真假的口供,就定自己的罪。 大不了自己辞官回家。 想通了这些,李善长彻底放下心来,再次投入了工作中去。 陈景恪一直在关注他的动静,自然知道他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却也能猜到,他大概率是认为自己安全了。 老李啊老李,你确实有点不地道了啊。 老朱虽然刻薄了点,但对你是真够意思。 你这么做,着实有点让人齿冷。 算了,就先让他再蹦跶几天吧,一切等这一轮变革完成再说。 ----------------- 关于锦衣卫,本来朱元璋的计划是,等时机成熟,让朱标清算毛骧,收获一波人心。 然后再进行改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自己亲自动手收拾了。 至于改组锦衣卫之事,也不提了。 “李善长之事告诉咱,背地里隐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在朝廷变革不断,很容易为人所趁。” “所以,锦衣卫还是有其存在必要的,改组之事以后再说吧。” 对此,陈景恪也只是叹息,并未反对。 革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政府。 最怕的就是上面的人勾心斗角,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所以,锦衣卫确实有其存在的价值。 仅仅是震慑力,就足够让很多人不敢生出小心思。 虽然改组之后依然能刺探情报,但震慑力会下降许多。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朱元璋的主观意愿。 发生了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人能劝的动他了。 就在陈景恪准备再次投入学习的时候,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华夏简史》定稿了。 这个消息,让老朱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将陈景恪喊来,一起审核书籍内容。 陈景恪自然也很想知道,这书的成品到底是怎么样的。 翻开第一个故事,盘古开天,第二个故事,女娲造人。 两个神话故事之后,就进入了远古时代。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等等,人类先祖筚路蓝缕,带领人类走向富强。 然后就是人皇轩辕登基为帝,开启了人类的新纪元。 也是黄帝历的起始点。 从这一天开始,往前的时代,称之为史前。 从这一天开始,往后的时代,称之为黄历。 也正是从这时期开始,重点就变了。 除了讲华夏文明的发展史,还花了许多语言,去讲述华夏族群是如何分散迁徙的。 有的是主动外迁,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比如匈奴的祖先,就是主动外迁去草原谋生。 有的是在内部争斗中失败,被迫外迁。 比如蚩尤兵败南下,演变出了百越。 总之就是,在这片大地上,所有族群都是华夏人演变而成的。 留在中原的华夏主体,演变成了现在的汉人。 所以,大家都是一个祖先,你们都是分出去的支脉。 汉人是主脉。 主脉统治支脉,是天经地义之事。 而你们不服从大明的管理,是违背礼法的,需要狠狠的教训。 如果支脉在外面混的不如意了,也可以选择重新回归融入主脉。 看完之后,陈景恪还是相当满意的。 朱元璋也很是满意,大明宗主国的地位更牢固了。 但也有他不满意的地方:“将儒家和孔子抬的太高了,置诸多先贤于何地?” 陈景恪自然知道,老朱这不是为先贤打抱不平,而是对孔家多有不满。 当初他就曾下令,祭孔止于曲阜。 只可惜,读书人根本不听,此令也就作罢了。 可这事儿他是真没办法: “编写此书的是儒生,会抬高儒家和孔子的地位也正常。” 朱元璋说道:“咱不管,今日你必须出个主意,让咱出出心中的恶气才行。” 陈景恪苦笑不已,再过五十年,和儒家对着干他都敢。 可现在,那就是自找不痛快。 不过……要说恶心一下儒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个想法,还是来自于前世看过的一本小说。 仔细回想那本书中所说的办法,他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陛下愿不愿意了。” 朱元璋本来只是想发发脾气,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办法,马上就来了精神: “快说,是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建立圣贤庙,由国家祭祀,地位高于文武二庙。” 朱元璋疑惑的道:“圣贤庙?详细说说,都祭祀谁?” 陈景恪笑道:“自然是祭祀我华夏列位先贤。”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黄帝、老子、孔子、管子、墨子……” “诸子百家,历朝历代的仁人志士,皆在祭祀之列。” 朱元璋眉头微皱:“这能行?”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别急啊,最关键的还在后面。” “黄帝乃人文始祖,陛下就将这个名号给坐实了。” “道家是诸子百家里最早大兴的,孔子都曾去听老子讲过课。” “诸子百家,也多受到他的学问启发才创立。” “封他当个至圣先师没问题吧?” “至于孔子,首创私学,有教无类……” “封他为万世师表,想必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会很欣慰的。” 人文始祖,至圣先师,万世师表? 朱元璋是什么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个头衔所代表的意义。 这三个头衔,孰轻孰重? 自然是人文始祖最重,至圣先师其次,万世师表居末尾。 直接将孔子贬到老三去了。 而且还能让儒家无话可说。 黄帝当人文始祖,你们儒家有意见? 让老子当至圣先师,也完全合情合理。 孔子都承认,去听老子讲过课,你们要反对? 要知道,老子可是有传人的。 道家和道教是一体两面,别真把他们当病猫了。 儒家要是敢反对,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开喷。 到时候朝廷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而万世师表,也完全符合孔子的思想,也是对他的表彰。 你们儒生难道要反对?是认为他老人家不配吗? 可一旦他们接受这个概念,那孔子就将永远被黄帝和老子压一头。 想到这里,朱元璋简直不要太高兴: “哈哈……好好好,这个法子好。” “咱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鬼点子,肯定能想出好法子。” “这次咱要让那群儒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景恪‘阴险’的笑道:“嘿嘿,陛下别急啊,光有圣贤庙还不行。” “儒家完全可以不加以理会,到时也起不到多大效果。” “所以,朝廷必须要想办法提高圣贤庙的地位,扩大它的影响力。” 朱元璋催促道:“有什么好主意,快说。” 陈景恪没有吊胃口,说道:“祭祀啊,每年规定几个重大节日,朝廷组织祭祀圣贤庙。” “要求各藩属国,建立圣贤庙供奉先贤。” “有藩属国来朝,也必须先去圣贤庙参拜。” “道教肯定是最高兴的,让天下道观都单独开一座大殿,供奉诸位圣贤。” “如果没有条件修那么大的宫殿,至少也要将黄帝、老子和孔子三位供奉起来。” “而且《华夏简史》不是已经成书了吗,直接在书里将他们的头衔给挂上。” “到时候要求所有读书人,都必须熟读华夏简史。” “要求所有藩属,必须全民推广此书……” “随着《华夏简史》影响力的扩散,这三个头衔也将深入人心。” “虽然没有办法动摇儒家的地位,但却能降低孔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进一步削弱曲阜那一家的影响力。” 朱元璋虽然很兴奋,脑子依然很清醒,摇摇头说道: “办法不错,但有些操之过急了。” “《华夏简史》不要动,否则引起读书人抵制就弄巧成拙了。” “先推广这本书,让天下人都学。” “等影响力扩散,再顺势修建圣贤庙,给他们三位上尊号。” “如此儒生们就算反对也晚了。” 陈景恪说道:“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不过这些方法,也只能恶心一下儒家罢了,并不影响他们的地位。” “儒家的地位,其实来源于对官场的垄断。” “只有儒家门人才能科举为官,天下人自然都会去学习儒学,然后维护儒家和孔家的地位。” “科举倒也考算学,可算学是应用学科,不涉及人心思想,根本就无法对儒家造成影响。” “如果陛下想从根本上,动摇儒家和孔家的地位,必须打破只有儒家才能为官的局面。” 朱元璋摇头道:“这谈何容易啊,儒家大势已成,咱也有心无力。” 陈景恪点点头,忽然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此法需要很长时间布局才行。” 朱元璋惊讶的道:“哦,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给它找个对手。” 朱元璋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诸子百家早就消亡,谁能当他们的对手?” “况且儒家势大,若咱敢重用其他学派,恐怕他们马上就要起来造反。” 陈景恪笑道:“谁说诸子百家全部消亡了?儒道法兵四家一直传承未绝。” “我们可以择其一,作为儒家的对手。” “兵家的短板太过明显,可以排除。” “道家无为而治,且和儒家纠缠太深,也不适合。” “最合适的就是法家。” “朝廷也无需刻意抬高法家的地位,更无需宣扬法家思想。” “只要对司法体系进行改革,建立完整的司法体系,就足够了。” 朱元璋更加疑惑,但他知道陈景恪向来不说空话。 此时听他说起司法体系,就知道准是又有大计划了。 心情马上就变得兴奋起来,追问道: “好好说说,这个司法体系是什么东西。” 陈景恪解释道:“司法体系,顾名思义就是完整的,处置案件的司法系统。” “现在大明的司法体系,严格来说只有两级。” “其一是刑部和大理寺,其二是各布政司的按察使。” “在地方上,审理案件的是地方行政主管,也就是知府和县令。” “这些人大多都没有专门学过大明律,审理案件要么靠师爷,要么就凭喜好。” “很容易做出违背大明律的判决。” “而且地方行政主官,负责一地的大小事务,也非常繁忙,哪里有时间天天坐堂?” “这也导致了案件的审理效率低下。” “朝廷完全可以在府、县,设立专门审理案件的机构。” “该机构不归行政主官管理,而是由上一级直接管理。” “如此既能分地方主官的权力,又能提高案件的处置效率。” “关键是,专业的提刑司体系,就是滋养法家思想的温床。” “就算一开始提刑司全是儒家的人,当他们天天和律法打交道,也会慢慢的变成法家门徒。” “如果科举再专门开设律法科,只有通过律法考试的人,才能进入司法体系为官。” “那专门研究律法的人就会更多。” “如此,总有一天法家会重新崛起。” “到那个时候,儒家和孔家的地位,才会被从根本上动摇。” 第169章 步子不能太大 朱元璋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认真,一开始只是想找个由头,恶心一下那群儒生。 弄出一个圣贤庙也就算了,没想到又弄出一个司法体系来。 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作为底层百姓出身,坐到皇帝位置的人,他太了解基层的情况了。 案件的审结率有多低,实在是没眼看。 跟陈景恪接触久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眼界也开阔了许多。 对陈景恪经常说的一句话,感触非常深: 权力讨厌空白。 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很快就会有别的势力插足,填补空白。 案件审结率低,也同样会给这些势力滋生的空间。 天长日久,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就会反过来掣肘朝廷。 司法体系能不能动摇儒家的根基,他暂时还看不到。 却能看得出,这是在填补一片空白区域。 提高办案效率,扩大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 削弱地方势力的增长,同时还能分地方主官的权。 可谓是一举多得。 越琢磨,他就越觉得这个想法好,实在太好了。 “这个司法体系,你提的非常好,之前所有人都忽略的一个问题……” “而且读书人也都会支持此法,推行几乎不会遇到阻力。” 大明一百五十府,一千一百余县,全加起来又增加了一两千的空缺。 算上配套的吏员,就更多了。 挖空心思想出仕的读书人,自然是支持的。 而且这一次增加的,可不是八九品的芝麻官,而是五品到八品都有。 就算是对官吏,也有极大的吸引力。 相当于是又多了一条升迁路径。 唯一可能心存不满的,可能就是地方主官了,毕竟他们被分了权。 所以朱元璋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意见: “将司法官置于行政主官之下,品级也低半级,就能降低他们的抵触情绪了。” 陈景恪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司法必须独立于行政系统之外。” “否则这就不是削弱地方主官的权力,而是增加他们的权力。” 他没有说必须保持司法的独立性之类的话。 这种概念对老朱来说有点过于超前了,抓住分权这个要点,更能说服他。 “况且,我们建立司法体系,也是为了培养法家。” “若司法系统一直受儒家压制,无法保持独立,那法家永远都站不起来。” 朱元璋摸了摸胡须,不确定的道:“司法系统真的能复兴法家?” “法家可不只是律法,用你的话来说,它是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 “包含方方面面,司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仅靠司法系统,还远不足以复兴法家吧。” 陈景恪问道:“陛下是不是以为,是儒家击败了诸子百家,从而完成了一家独大?” 朱元璋疑惑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景恪摇头道:“不是,诸子百家不是被击败的,而是自我崩溃的。” “当只有儒家门徒才能做官时,天下人为了权为了利,纷纷抛弃自己信奉的学问,选择学习儒学。” “一门学问没有了学徒,纵使它再优秀,也只有消亡一途。” 朱元璋沉吟片刻,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景恪继续说道:“再说回司法体系,司法官的升迁全看案件审结率,和对大明律的理解情况。” “为了当好这个官,为了升迁,他们会深入研究大明律。” “一群人天天研究律法,早晚会接触到法家思想。” “而司法体系,相当于是创造一个不用学儒学,也能做官的机会。” “到那时,法家思想自然而然会复兴。” “等儒生们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晚了。” “司法体系已经成型,并为世人所接受,不可能因为他们的意见就废掉。” “只要朝廷不低头,给司法系统来个大换血。” “儒生再强,拿法家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他们成长。” “正如汉武帝时期,实力更加雄厚的道法墨三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儒家大兴。” “不过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二十年能有效果就不错了。” “想要真正动摇儒家的地位,将孔家拉下神坛,需要的时间更久。” 朱元璋明白了他的打算,就是准备由小见大,由点破面。 方法确实具备很大的可行性。 但他反而开始担心了,他是讨厌孔家,也讨厌腐儒。 可他更知道儒家对皇权的重要性。 他只是想限制儒家的权力,并不想将儒家弄没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担忧说出来,而是道: “法家思想一旦复苏,必然会和儒家展开竞争,会不会导致人心再次撕裂?” 陈景恪说道:“不会,先秦时期采取分封制,大家名义上都尊奉周天子,但藩属国都各自为政。” “百姓只知道有国君,而不知道有天子。” “始皇帝一统六国,完成了地域上的统一。” “汉武帝独尊儒术,完成了思想上的统一。” “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大一统的思想早就深入人心。” “现在纵使百家复兴,也不会造成人心分裂。” “就好比,儒家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流派,很多流派之间的矛盾还很深。” “可并不妨碍他们都以儒家门徒自居。” “同理,不论人们信仰的是哪一家思想,都无法改变他们是华夏子孙这一事实。” “如果陛下担心人心分裂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消除不同思想,而是强化华夏这个概念。” “只要他们以华夏子孙自居,人心就散不了。” 朱元璋缓缓点头,道:“有道理,看来还是要先全力推广《华夏简史》才行。” 陈景恪看出了他的犹豫,也能猜到一些他担心什么。 既得利益群体是最不喜欢看到变数,变就意味着不可控,可能会让自己失去一切。 不变,才是最好的。 如果可以,朱元璋是最不希望看到变化出现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没有办法保持不变,那就寻求可预期的变。 让国家一点点变强。 这也是他后来接受变革的原因。 独尊儒术一千多年,儒家一家独大也有数百年,朱元璋自然是不希望轻易改变的。 关键是这种变,太难以预测了,所以他犹豫了。 这种观念上的问题,是很难用语言说服的。 陈景恪也没有再继续劝说。 而且当初也说好了,朱元璋感觉把握不住的变革,不能强行推广。 所以,他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司法体系本身: “复兴法家之事,确实需要慎重。” “不过司法体系的建立,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可以先行。” “大不了继续让儒家的人,来当司法官。” “等陛下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改变策略。” 这一点,朱元璋倒是很认同,而且这个变革的好处,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所以他很是支持:“不错,先将司法体系建立,再说其它吧。” “有了司法官,查案办案的效率都会提高,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陈景恪一听这话,连忙说道:“陛下,查案的权力不可交给司法官。” 朱元璋疑惑的道:“为何?没有查案之权,他们如何审理案件?”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陛下,有查案的权力,又有断案的权力,他们不成小号的锦衣卫了吗?” 朱元璋也有些发愣,怎么就和锦衣卫扯上关系了: “胡说八道,之前行政主官就同时拥有查案和断案的权力,也没见他们成为锦衣卫。” “咱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同时拥有查案和断案之权,司法官的权力就太大了,容易造成贪腐。” “但若不给他们查案的权力,他们又如何办案?” “靠衙门的衙役?那你说衙役是听主官的,还是听司法官的?” “如果主官和司法官配合的好也就罢了,如果配合的不好,恐怕司法官一件案子都办不了。” 陈景恪一时语塞,想一想,确实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前世制度更加健全,公检法相互独立相互配合。 可是现在没那个条件,没办法照搬前世的经验。 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让司法体系独立,就已经是前进一大步了。 公检系统暂时还是算了。 “陛下英明,是我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将衙役划给司法官,行政官那边怎么办?” 朱元璋怒道:“你这些天都跟着李善长学了些什么?连衙门的三班六房都不知道吗?” “将三班中的快班,以及壮班管刑狱的部分,划给司法官不就行了吗。” 陈景恪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道:“咳,一时着急给忘了,陛下莫气,莫气。” 朱元璋没好气的道:“我看你不是忘了,是压根就没用心学。” “咱就罚你,将大明各级衙门各个职能部门,都给咱背熟了。” “过几日咱要考你,要是答不上来,有你好果子吃。” 陈景恪苦着脸道:“是,臣知道了。” 衙门有三班六房,六房就是模仿六部设立,主管民政事务。 三班就是通常所说的衙役,分为皂班、快班和壮班。 皂班就是负责开道、维护公堂秩序、打板子的衙役。 快班就类似于刑事警察,负责侦查案件。 壮班负责把守仓库、衙门、监狱,还有巡逻、维护治安等任务。 既然司法独立了,那就将快班和监狱也一起划给他就好了。 当然,司法系统独立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牵扯到许多别的细节。 陈景恪将自己能想到的一些要点,都讲了出来。 至于适不适用当前环境,交给专业的人去衡量吧。 又聊了一会儿,眼瞅着朱元璋这边积累了好处事情,陈景恪就准备离开。 刚抬起脚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说道: “陛下,那个……那个……”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有屁快放,咱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陈景恪连忙道:“能借我点钱吗?不多,一百贯就成。” 朱元璋有些诧异:“钱倒不是不能给你,但你先给咱说说,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景恪说道:“《华夏简史》编好了,我估计方孝孺也该辞官游历天下了,这钱我准备送给他做盘缠用。” 朱元璋眉头再次皱起,他自然知道方孝孺,也知道陈景恪的计划。 但他有些无法理解陈景恪的做法: “你就不怕他脱离了掌控?” 陈景恪摇摇头:“我对他并没有具体的要求,只是觉得大明不能再走程朱理学的老路了。” “事实已经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否则宋朝也不会被辽金欺辱,也不会亡于蒙古人之手了。” “所以,我才引导他去探索新的道路,至于最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他走不远,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他真能走的很远,且思想有可取之处,那用一用又何妨。” 朱元璋叹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人心都想改。” “罢了罢了,就随你去吧,但愿他能探索出一条新路出来。” 在他看来,方孝孺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儒家的窠臼。 他也很想看看,陈景恪和方孝孺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陈景恪高兴的道:“谢陛下。” 拿着老朱给的厚厚一沓新钞,陈景恪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谨身殿。 在殿外排队等着接见的臣子,无不侧目。 他们这些人里,来的最早的一个,已经在这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 也就是说,皇帝放着这么多大臣不见,单独接见了他超过一个半时辰。 虽然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但这种恩宠是有目共睹的。 难怪能当八公主的驸马。 以后要和他搞好关系啊。 陈景恪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管。 回到偏殿,发现小圈子又在聚会,福清公主也在,心中很是欢喜。 也加入了进来。 果如他所想,两日后他就接到了方孝孺的传信,邀请他外出一聚。 第170章 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得知陈景恪又要去见方孝孺,朱雄英也非要一起跟去。 “若是没有我,方孝孺也不会觉醒,你们也不会相识。” “说起来,我也是他的大恩人。” “上次见面我就躲在了隔壁,这次说什么也要亲自见一见。” 陈景恪说道:“你去了,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啊。” 朱雄英斜睨道:“怎么着,难不成你们还想商量造反的事情?”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行行行,去去去。” “连造反都给整出来,再不让你去,还不知道要给整个什么罪名呢。” 朱雄英得意的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无奈之下,陈景恪只能带着他一起去见方孝孺。 见面的地方没变,还是那家酒楼,连包厢都没变。 他们到的时候,方孝孺已经等候多时。 见朱雄英也来了,他很是惊讶,连忙起身道: “参见太……” 朱雄英打断道:“太什么太,你们私下聚会竟然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孝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暴露身份。 就顺势改口道:“朱公子,许久不见。” 朱雄英笑道:“难得方先生还记得我,心中没有怪我吧?” 方孝孺知道,他说的是两人初次见面之事,轻笑道: “哪里,还要感谢朱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否则我不知还要在迷途徘徊多久。” 朱雄英也感慨的道:“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是我和景恪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你。” “更巧的是,景恪才刚给我说了华夏领土变迁史,然后就全用在你身上了。” “将那番话说完,其实我肚子里已经无话可说。” 陈景恪心道,何止啊,你连刚学会的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教你那点东西,一点没落全用在他身上了。 “确实如此,当时我还在想,也不知道是方兄的幸运,还是不幸。” 方孝孺早就看开了,笑道: “原来如此,这自然是我的幸事。” “若无朱公子和景恪,哪有我今日。” “倒是朱公子,能活学活用,果然聪慧。” 至于陈景恪给太孙讲课之事,他也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头,氛围渐渐变得融洽,三人开始畅谈。 主要是聊起翰林院的一些事情。 方孝孺在儒生的圈子里,可谓是凶名赫赫。 简直是人见人怕,谁看到他都要躲着走。 他写的学术演变史系列文章,也流传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引起太多口诛笔伐。 大家就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绝口不提。 陈景恪打趣道:“凶名在外,还是有好处的。那些儒生被打到脸上了,都不敢反驳。” 方孝孺很是不屑的道:“一群腐儒罢了,满嘴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蝇营狗苟。” “和他们接触的越久,我就越能感受到他们的虚伪。” 陈景恪笑道:“道德首先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可惜他们只学会了道德绑架。” “也合该方兄来教他们做人。” 儒家也不全是腐儒,务实的人也同样不少。 很多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一点都不差。 方孝孺的学术演变史渐渐传开,也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同。 最近他又出了两篇,在小圈子里获得了不小的追捧。 但很显然,他并不满足于此。 陈景恪说道:“华夏简史我看到了,很不错,陛下也非常满意,此多赖方兄之功也。” 方孝孺倒也没有谦虚,只是不屑的道: “不过是盯着几个腐儒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这次邀你出来的用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吧?” 陈景恪颔首道:“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着急出发。” “我以为,你会将学术变迁史写完再走。” 方孝孺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知识都记在这里了,文章可以慢慢写。” “再留在翰林院,也很难学到什么新东西,不如就此离去。” 陈景恪赞叹道:“从此海阔天空,任你翱翔,着实让人羡慕啊。” 方孝孺摇摇头,说道:“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景恪你啊。” “年纪轻轻就学究天人,又能获得明君赏识,将来必为一代名臣。” 朱雄英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方孝孺这个人,还是很有眼光的吗,能看出我是明君。 陈景恪想想,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每个人的路都不同,你走的乃圣贤大道啊。” “将来若有所成,文庙必有你一席之地。” 方孝孺没有和一般的儒生那样谦虚,而是期盼的道: “但愿能有这样的一日。” 陈景恪又问道:“你的那个徒弟呢?游历天下,带着他不方便吧。” 方孝孺说道:“我会先去一趟浙江,将其送回家中。” “他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跟随叶四梅学习,比跟着我到处跑要好的多。” 主要是叶云流还年幼,四处奔波太危险了。 不说别的,光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带着他,不光耽误他打基础,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闲聊了几句,两人就开始聊起了学术上的事情。 主要是方孝孺阐述自己的想法,陈景恪提一些意见。 朱雄英也很想发表一些看法,但很快就沮丧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上话。 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理解两人的思维方式,更别提他们要达成的目的了。 此时他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真正的学术高人之间的差距。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也让他清醒过来。 自己是有点小聪明,可以仗着陈景恪教他的知识,占点小便宜。 但要真较起真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本来有些浮躁的心,渐渐的沉静下来。 不再想着怎么震惊他人,而是安静的倾听。 陈景恪和方孝孺一直在悄悄观察他,见他从跃跃欲试,变得有些沮丧,到最后的平静。 就知道他心性有所成长,心下皆暗暗赞许。 孺子可教也。 之后两人就专心的探讨学术问题,方孝孺的优势是儒学功底深厚,陈景恪的优势是见识广博。 两人各擅所长,都觉得收获很大。 收获最大的还是方孝孺,虽然陈景恪很少正面回答他的疑惑,却总是能给他指引。 让他知道往何处去寻找答案。 这比直接告诉他答案,都让他高兴。 “景恪,我知道自己的路在哪了?” 陈景恪很是惊讶,问道:“路在何方?” 方孝孺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道:“唯物观,我要在唯物观的思想下,重新诠释儒家思想。” 唯物观?陈景恪愣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条路可不好走,仅仅是让大家接受唯物观,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孝孺说道:“是不好走,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古人早就有类似的思想,如荀子就有‘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之言。” “南朝范缜更是提出,‘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类似的思想很多,只要逻辑圆润自洽,其实世人都能接受。” “儒家的包容性是非常强的,也正是在它的调和下,佛道两家才能相互融合,相互依存。” “儒家能同时接受,形存神存和宇宙即吾心。” “所以,我觉得难的不是让大家接受唯物观,而是如何让程朱门徒接受唯物观下形成的新儒学。” 陈景恪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觉得这种包容性,并非儒家所独有。” “而是华夏文明本身的特性。” “因为华夏文明,本就是吸收融合了诸多文明所形成的。” “这种包容性,是融入到我们骨子里的。” 所以信奉的宗教都是多神教。 所以我们逢神便拜。 所以我们才能诞生,百家争鸣这样的大世。 所以我们古人可以说,‘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而不用担心被火烧死。 可以信仰法家、道家、佛家……也不会被视为异端。 哪怕你去宣扬自己的学问,也不会有人视你如仇寇。 最多就是孤立你,让你没有办法出仕做官而已。 这种包容性,在所有文明里,都显得如此另类。 “你正在编写学术变迁史,应当知道,诸子百家都具有很强的包容性。” “真要论包容性,反倒是道家最为突出。” “汉初七十余年,施行的都是黄老之学,讲究无为而治。” “道家并未仗着这个身份,去打压任何一家学派。” “唐朝尊崇道家,黄老之学重为第一显学,也同样没有打压别的学派。” “嗯,道家和佛家的斗争不在此列,此事涉及到汉胡和宗教之争,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之争了。” “反倒是儒家,在这一点上做的并不好。” “在获得汉武帝的认可后,马上就喊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话。” “虽然独尊儒术,确实帮助华夏完成了思想上的大一统。” “但儒家的霸道却也显露无疑。” “宋朝时期,儒家又配合朝廷,将兵家彻底踩在了脚下。” “道家半依附于儒家,半转成道教,才得以延续。” “法家更是连影子都没了,儒皮法骨那都是汉唐时期的事情了。” “从宋朝之后,儒家的伦理已经大于一切了。” “就连律法的制定,都要优先考虑儒家的伦理道德。” “如果儒家能一直带领华夏文明强盛,就如两汉时期,倒也罢了。” “可是宋儒的德行,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 “呵……韩琦怕是永远都想不到,这句话早晚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吧。” “经历了百年沉沦,那些儒生竟然还将宋儒的学问奉为圭臬,实在可悲可叹可笑。” 朱雄英还是第一次,听到陈景恪发这么多牢骚。 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方孝孺则是苦笑不已,他也是儒家门徒,听别人如此贬低儒家,心里自然很别扭。 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虽然陈景恪说的有点片面,否认了真正的大儒所作的付出。 可,以结果论而言,确实如此。 在外圣内王这条路上狂奔。 嗯,之前只有内圣外王这个词,最早是道家提出的。 后来被儒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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