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了。 换成他自己……嗯,他和马娘娘关系亲近,倒是可以求助马娘娘。 可并非所有人都有自己这样的后盾。 换成庞修德这样没有靠山的官吏,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庞修德悲愤的道:“都说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要我说,百世为恶,方得今世凤阳为官啊。” 桑敬继续默然。 他并不完全相信庞修德的话,但也并没有质疑。 他只是想起了杜同礼移交给他的那些资料,其中有很多村民聚众对抗官府的事情。 资料里还数次使用了‘刁民’这个词。 受到陈景恪影响,他并不喜欢这个词。 刁民不过是官吏们对百姓的蔑称罢了。 百姓好好的,怎么会聚众对抗官府?肯定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给逼的了。 若是百姓无缘无故聚众闹事,你们为何不将此事上报? 可是现在听了庞修德的话,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或许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庞知州放心,我会派人调查此事,孰是孰非到时便知。” 庞修德只是点点头,然后再次提醒道: “调查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说,永义侯还是先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桑敬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此事倒也罢了,听了你后面的话,我反而不想躲了。” 庞修德不解的道:“你这是……” 桑敬正色道:“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搬走倒是安全了,可凤阳的事情或许就永远都无法解决了。” 庞修德身躯一震,惊讶的看向桑敬:“你要以身入局?” 桑敬说道:“只有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印证你所言真假。” “也只有如此,方能彻底解决此事。” 庞修德郑重的下拜:“永义侯奋不顾身,下官惭愧。” “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事凶险实无必要如此。” 桑敬自信的道:“放心,我多少大风大浪都渡过了,岂会怕了他们。” “来,我们合计合计,如何保护你的身份不被拆穿。” 见此庞修德也没有再问,他知道桑敬还没有信任自己,有些计划不想对自己多说。 问的太多,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两人很快就商量出了一套对外的说辞,同时也确定了庞修德的定位,卧底。 很快,庞修德就低着头步履匆匆的离开留守衙门。 刚走出没多远,就有一仆从模样的人拦住他,笑道: “哎呦,这不是庞知州吗,怎么……” “啪!”话还未说完,就被庞修德甩手一巴掌给打断。 那仆人又惊又气,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知州也敢打我? 就在他想撂狠话的时候,猛然发庞修德左脸上有一个淡淡的巴掌印。 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得,这是在钦差那里吃了瘪,拿自己撒气了。 自己也是倒霉催的,好好的为啥要和他说笑呢。 这事儿就算是告到老爷那里,也会被骂不开眼。 那仆人只能自认倒霉,垂头丧气的道: “庞知州莫气,是小的不是……我家老爷让我在这里等您,邀您在老地方见。” 庞修德目光冰冷,说道:“带路。” 那仆人不敢啰嗦,当即带着他一路周转,来到了一处酒楼。 在这里见到了凤阳府判官冯汝杰,也就是凤阳留守的辅佐官,二把手。 两人在级别上算是平级,所以庞修德也没有客气,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冯汝杰明显能看出他带着怨气,不禁向自己的仆从看去。 那领路的仆从小心的指了指自己的左脸,并向庞修德看了一眼。 冯汝杰仔细看去,果然发现庞修德脸上带着淡淡的掌印,显然是被人抽过。 他不禁诧异的道:“没听说永义侯如此跋扈啊。” 庞修德冷冷的道:“谁说这是姓桑的打的?是本官脑子有病,自己打的。” 冯汝杰连忙安抚道:“我的错我的错,庞知州消消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算是钦差,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庞修德冷哼一声,借坡下驴道:“姓杜的走之前留了点东西给他,其中有提到宿州去年百姓聚众闹事。” “他想以此来诈我,被我识破了。” 冯汝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追问道:“杜同礼?他都留了什么东西,你可有打探道?” 庞修德摇摇头,说道:“你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桑敬了。” “要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套出话,他也成不了开国侯。” 冯汝杰有些失望,却也觉得理所当然,反而更加相信庞修德的话。 可杜同礼到底留了些什么东西?不搞清楚,他寝食难安啊。 庞修德说道:“别担心,姓杜的应该没查到什么确凿的证据,否则桑敬不会这么大费周折。” 冯汝杰不禁点头表示认同,杜同礼在凤阳这些天,可一直处在监视之中。 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当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杜同礼肯定不会这么老实,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但他们作为地头蛇,也确信对方应该没查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现在庞修德的遭遇,恰恰印证了这个猜测。 这时,庞修德有些庆幸的道:“还好我对你们的事情参与不深,否则难逃此劫。” 冯汝杰眉头一皱,警告道:“这话你以为陛下会信?现在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庞修德不耐烦的道:“我又不傻,这个道理还用你说。” “我说的是参与太深心中有鬼,怕是无法从桑敬手里脱身。” “但是要提醒你,姓杜的留下的资料,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其他人难保不会被他诈出点什么,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冯汝杰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说道:“从赵留守被带走,我们就已经再做准备了。” 庞修德伸手打断他,说道:“不要和我说,我对你们的手段没兴趣,也不想牵扯其中。” “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怎么做由你们去。” “我要回州衙了……现在我被姓桑的盯着,非必要不要找我。” 说完也不等冯汝杰挽留,起身就离开了。 冯汝杰竟也没有留他,任由他这样离开。 等庞修德走远,那仆人不解的道:“老爷,您就这样放他走了?” 冯汝杰冷笑道:“他想置身事外,真是太天真了。” “不过有句话他说的没错,姓敬的肯定会盯着他,近期不宜与其频繁接触。” 那仆人恍然大悟的猛点头:“老爷英明。” 这时冯汝杰说道:“通知大家,不要等了,按照计划行事吧。” 第557章 火 凤阳县下辖的柳树湾,离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老家,只有十三里远。 朱元璋重修祖坟的时候,迁徙了一部分百姓到周边村子,其中一部分就被安置在了柳树湾。 所以这个村镇的百姓,全额享受到了朝廷给的各种福利。 也因此,他们心中有一股傲气。 天天把‘我们是圣皇同乡’挂在嘴上。 就连县令他们都不太放在眼里。 给你面子你是县令,不给你面子就是圣皇家奴,敢呲牙腿给你打断。 进京告御状,是他们与官府交涉时惯用的伎俩。 今天村正再次把大家召集到村头开会。 “乡亲们不好了,朝廷派了一个钦差来凤阳查贪腐,凤阳赵留守已经被当场拿下。” 大家都兴趣缺缺:“这事与我们没什么关系,操那个心做什么。” 村正唉声叹气的道:“本来没关系,可不知道是谁告诉钦差,说我们村天天用告御状威胁官府。” “还说我们不配合朝廷新政……要来查我们。” 一听这话,百姓顿时炸了锅。 什么?区区一个钦差竟敢来查我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走,进京告御状去。 村正见百姓轻易就被鼓弄,心下很是高兴,摆摆手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事情还没完呢,那钦差得知我们不用缴纳皇粮国税,非常不满。” “说全国百姓一体纳税,凭什么凤阳百姓不用交?” “他要我们交税,还要把以前的税都补上。” 如果说刚开始百姓还只是凑热闹,一听说要交税,还要将以前的税都补上,顿时就炸开了锅。 这可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的。 “免除皇粮国税,是圣皇给我们的恩典,谁敢收回?” “是啊,我们替圣皇看守祖陵,圣皇才给我们免的税。” “他区区一个钦差,也敢违背圣皇的旨意?” “奸臣,肯定是奸臣,我们作为圣皇的同乡,要帮他老人家铲除奸臣。” “走,告御状去。” 于是在村正的鼓动,以及事先安排好的几个托的忽悠下,百姓们决定去留守衙门示威。 要让这个狗屁永义侯知道,这里是凤阳,不是他区区一个什么猴子就能嚣张的。 被鼓动起来的,不只是柳树湾一个村镇的百姓。 周围数个镇子,数千百姓都被鼓动。 见这些百姓集体出现在一起,又有更多凑热闹的人参与了进来。 越往凤阳府城走,人数就越多。 当然,也有比较明智的,深知这么做没有好下场,找各种借口躲回了家里。 义惠侯府,赵如林和赵如松兄弟俩偷偷摸摸的往外走。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白发老翁满脸愤怒的看着他们。 正是他们的祖父赵仲丰。 两人故作无事的道:“爷爷,大冷天的,您怎么站在这里啊,别冻着了。” 赵仲丰怒道:“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等你们两个畜生。” 赵如林脖子一缩,但随即又强作镇定的道: “爷爷,我们最近可没惹祸啊。” 赵如松也连连点头。 赵仲丰呵斥道:“你们以前虽然也跟别人瞎胡闹,但终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竟然想和那些人一起去围堵钦差,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见事情败露,兄弟俩也不装了。 赵如林争辩道:“那狗屁钦差竟然想问我们收税,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赵如松也说道:“我们家可是圣皇册封的义惠侯,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再说我们今天也只是去示威,吓唬一下他,又没有准备真的拿他怎样。” 赵仲丰说道:“闭嘴,别说这只是谣言,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 “我赵家寸功未立却受皇恩被封为义惠侯,你们非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想对抗朝廷。” “我们家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畜生。” 赵如松不服气的道:“什么叫寸功未立,我们家的义惠侯,是曾祖父用一块坟地换来的。” 赵仲丰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们: “与其被你们害的家破人亡,不如我直接将你们打死。” 说着,他怒吼一声:“来人,将这两个畜生给我绑起来。” 马上有几名仆人冲上来,将兄弟俩给摁住捆了起来。 接着赵仲丰又喊道:“请家法。” 一名仆人双手捧着一根荆条走了过来。 兄弟俩一听要动真格的,终于怕了,连忙求饶。 然而赵仲丰根本就不理会他们,抓过荆条朝他们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把两兄弟打的鬼哭狼嚎。 远处,赵仲丰的儿子和儿媳看到这一幕,都心疼不已,但并没有上来劝说。 他们夫妻俩也是经历过乱世的,家里确实有点地,可并不算大地主,自己也要下地劳作的。 所以前半辈子一直都是苦哈哈。 直到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册封他们家为义惠侯,日子才算真正好过起来。 至于老朱给们家封侯的原因,说起来也是一段心酸的佳话。 老朱父母相继病故,却没有地方安葬。 赵继祖将自家的一块地送给老朱,才让他安葬了父母。 大明国祚稳固以后,老朱回想当年的经历,就册封了赵家为义惠侯。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当时赵继祖已经亡故,就由他的儿子赵仲丰继承了爵位。 赵仲丰和他的子女都是吃过苦的,即便被封侯,日子也过的小心翼翼。 赵如林和赵如松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出生的时候,赵家已经封侯。 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都不为过。 虽然不算是什么纨绔子弟,但也有点不上进。 尤其是经常被官吏吹捧,就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时常被那些人当枪使。 只是之前两兄弟也没惹出过什么大祸,赵仲丰也想让他们吃吃苦头,涨涨见识。 吃一堑长一智嘛。 哪知道,现在他们竟然被忽悠着要去围堵钦差。 赵仲丰自然不能再放任他们,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老赵头也是气急了,打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手。 不一会儿兄弟俩就遍体鳞伤,连哀嚎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小赵一看情况不对,也顾不上隐藏,连忙出来说道: “爹您先歇歇再打,别因为这两个畜生把自己给累着了,咱们家可还要你来掌舵呢。” 老赵头也顺手往自己儿子身上抽了两下: “都是你这个混球,将他们两个给惯坏了。” “从今天开始,未经我允许敢离开府门半步,就家法伺候。” “再给他们找个先生好生读书,读不好我连你一块揍。” 小赵被抽的龇牙咧嘴,连忙道:“我听您的,您先消消气儿。” 赵仲丰这才停手,看着被吊在树上的孙子,神情里闪过一丝痛惜。 但迅即就又隐去,恶狠狠的道: “不吊够一个时……一个小时,谁都别把他们放下来。” 说完转身离去。 小赵也非常心疼儿子,但一想到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又再次狠下心来。 活该,必须要让他们吃够苦头。 否则这个家真被他们给搞没了。 赵仲丰带着小赵来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箱子,郑重的交到他手里: “这是这些年我收集的各种证据,你找个机会悄悄的交给永义侯。” “记住,行动要隐蔽,不得让人知道是你干的。” 小赵自然知道是为什么,拿箱子的手不禁一沉,道: “爹,有必要吗?” 赵仲丰怒道:“混账,我方才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我赵家世享皇恩,岂能忘恩负义?” 然后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道: “别的勋贵都是战场里杀出来的,有功绩在身。” “我们家的爵位来的容易,根基也就不稳。” “你真以为那些官吏看得起我们吗?” “别看他们表面恭敬,心里不知道怎么贬低我们呢。” “我们家的富贵想要长久,只有效忠天子。” “圣皇虽然念旧情,可他杀起人来更是毫不手软。” “凤阳有些人做的太过,将与圣皇之间的那一点旧情都做没了。” “在这种时候,我们更要坚定不移的站在朝廷这边。” “否则圣皇一旦狠下心收拾凤阳,我们也难以落的了好。”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你义惠侯府就在凤阳,这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们会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了却没有任何表示,那和谋反没区别了。 小赵恍然大悟:“还是爹您看的通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即他又脸色大变道:“那些人鼓动百姓围攻留手衙门,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钦差他不会……” 赵仲丰也担忧的道:“只希望永义侯能惊醒点吧。” 小赵也是担忧不已,希望那些人只是单纯示威,不要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 示威的队伍走到凤阳府城的时候,已经有了上万人的规模。 正常来说,这么多百姓无故聚集在一起,衙门的人早就出现了。 甚至军队也会进入戒严状态。 然而这一次,衙门却好像消失了一般,不见一个人出面。 因为失去地方的配合,军队也未能及时得知这一情况。 以至于军政双方同时失灵,任由这些百姓闯入府城。 示威百姓一路来到留守衙门,将其团团围住。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叫喊,让钦差出来说出个所以然,很快就变成了谩骂。 不知道谁先开始往留守府扔石头的,很快就演变成了所有人一起扔。 而且大家发现,本应该干干净净的街道两旁,竟然多出了很多碎砖烂瓦。 大家也没有多想,纷纷捡起跟着往里面砸。 留守府内的一处阁楼上,桑敬举着望远镜将一切看在眼中,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得到庞修德的提醒,他早就命锦衣卫去打探情况。 对这些人的举动一清二楚。 但他并未离开留守府,反而故意露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就住在这里。 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事情闹大。 现在圣皇处在被蒙蔽状态,那就制造一个事件,让他看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有如此,他才能下定决心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而且还是那句话,古人重视乡土情。 没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圣皇也不好下狠手。 民乱无疑就是最好的借口。 说白了,他就是要以身入局,让圣皇看清楚这里的情况,同时给圣皇一个动手整治的理由。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桑敬依然非常愤怒,平时都是官欺负民,没想到你们这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主动惹事。 作为一个准诸侯王,他考虑的更多。 眼前一幕,不禁让他想起了,陈景恪力主打击宗族势力的事情。 凤阳百姓并不是一个宗族出身,尚且如此。 当初的宗族势力是什么样子的,可见一斑。 难怪陈侯变革之前,先打击宗族势力。 不将这些地方势力打掉,任何政策都执行不下去。 将来在自己的封国,也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不能让宗族抱团。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的形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有人点燃了周围的枯草。 在环境的影响下,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他们就越激动。 见里面有仆从试图救火,他们拿起石头就砸。 还有些人故意捡起燃火的木头往院子里扔,不一会儿就烧到了内部的木质建筑。 天干物燥,大火顺势而起。 留守衙门内传出惊呼声、求救声…… 到了这会儿,百姓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事儿大发了。 当下也不敢再闹,一窝蜂的散去。 但依然有一些人守在这里,见到里面有人试图往外跑,就用箭矢射杀。 不一会儿,留守衙门就化为火海,里面的呼喊声也渐渐消失。 百姓们远远望着这场大火,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震惊,也有一些则只是单纯看热闹。 锦衣卫姗姗来迟。 燕晓陆看着火海情绪一度失控,几次想要冲进去,幸亏被手下给拦住了。 没多久驻守当地的禁军将领也赶到,他脸色铁青,命令手下去救火。 然而已经晚了。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停歇,而钦差被暴民放火烧死的消息也已经传扬开来。 所有人在震惊之余,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第558章 无题 锦衣卫和凤阳禁军,联手将留守衙门给围了起来。 甚至将周边地带都清空了,不允许任何靠近。 但凡有人敢窥探、打探这里面的情况,立即就会被当做嫌疑人抓捕。 一时间这里几乎成了禁区。 但越是如此,关于留守衙门的谣言就越多。 什么锦衣卫和禁军的将领暴跳如雷,准备将所有闹事的百姓都抓起来。 什么当时有人想逃出来,被暴民给撵回去了。 什么钦差当场被烧死。 什么所有人都被烧死了,几百口子人。 但这些消息都未能得到证实。 比起喜欢八卦的普通百姓,凤阳利益相关的官吏、豪强,其实更想知道详情。 纷纷派出眼线来打探消息。 只是不但未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反而有不少眼线因此被抓起来。 那些官吏豪强们很是无奈,只能停止了无意义的打探。 赵仲丰对急冲冲赶来的儿子说道: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小赵摇摇头,说道:“没有,现在锦衣卫和疯了一般,见到可疑的人就抓,根本就没人能靠近留守衙门。” 赵仲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完了,出大事了啊。” 小赵也后怕的道:“还好您将如林如松给拦住了,否则……” 闻言,赵仲丰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怒道: “那两个畜生呢?给我打,狠狠地打。” 小赵哭笑不得的道:“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再打就真打死了。” “而且事情发生后,他们两个也怕了,已经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那些人往来了。” 赵仲丰道:“哼,终于知道怕了?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等他们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小赵知道自家老爷子被吓到了,事实上他自己也被吓到了。 火烧留守衙门,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爹,现在钦差生死未卜,那些证据……” 赵仲丰毫不犹豫的道:“给锦衣卫送去,要快,必须赶在朝廷旨意下达前送到他们手里。” 小赵说道:“好,我这就去办。” 赵仲丰叮嘱道:“最近那些人肯定在盯着锦衣卫,你行事小心点。” 小赵回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目送儿子离开,赵仲丰长叹道:“哎,凤阳的天,要变了啊。” ----------------- 冯汝杰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对仆从发脾气道: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打探到,要你们做什么。” 一众仆从瑟瑟发抖,连辩解都不敢。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仆人从外面急匆匆的进来: “老爷,有消息了。” 冯汝杰脸色一喜,不过却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先对其他仆人训斥道: “看看他,再看看你们,回去给我好好反省。” “以后再这么无能,就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我冯家不养闲人。” 其余仆从不禁打了个哆嗦,不在他面前出现只有一个下场,人间蒸发。 像他们这种掌握太多秘密的奴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只有死路一条。 啥?朝廷的雇工法案和废奴法案? 呵,那是对普通人说的,对官老爷可没用。 等这些仆从都离开,冯汝杰才问道: “什么消息?” 那仆人回道:“锦衣卫和禁军将留守府围的水泄不通,我也不敢靠近,就在周围……” “我寻思找一个高点的地方,从远处应该也能看到一些。” 冯汝杰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听他啰嗦,训斥道: “不要废话,说重点。” 那仆从连忙道:“是是是,我就在留守衙门远处找了一棵树爬上去,果然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昨晚上半夜三更的时候,禁军的人在往外抬尸体,一百多具尸体用白布裹着被抬出城了。” 冯汝杰皱眉道:“晚上那么黑,你是怎么看的?” 那仆从回道:“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打着火把的,照的可明亮了,从轮廓看就是尸体无疑。” “他们应该是为了遮人耳目,走出不远就把火把给熄灭了。” “但好巧不巧的是,我藏身的那棵大树,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打树下过的时候,那焦臭味儿……哕……” 说到这里,那仆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可见那股味儿给他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冯汝杰心神被事情经过吸引,也没在意奴仆的失态,问道: “继续说,后面呢?” 那仆从忍住反胃,说道:“我还看到了风太岳和燕晓陆,他们两个一路护着一具尸体。” 风太岳是镇守凤阳皇城的禁军统领。 冯汝杰心头一震,追问道:“你确定是风太岳和燕晓陆?” 那仆从肯定的道:“别人我能认错,他们两个我化成灰都能认识。” 冯汝杰心头狂喜,这两个人亲自护送,那必然是钦差无疑了。 看来姓桑的确实没了。 “好好好,太好了……你打探情报有功,重重有赏。” 那仆从高兴的道:“谢老爷。” 等仆从离开,冯汝杰又喊来另外一名奴仆,去打探城外码头情况。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昨夜确实有五六艘船驶离,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冯汝杰心道,还能去哪,肯定是运送回京城了。 看来姓桑的真的死了。 不过事情远没有结束,必须要把首尾清理干净。 要清理的可不只是火烧留守府的首尾,还有以前的一些证据,也要趁机消除掉。 总之就是,等朝廷那边派人来查,务必要撇清自己才行。 而且…… 围攻钦差的,一大半都是圣皇的同乡。 圣皇就算再杀伐果决,敢对乡亲动手?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要圣皇不肯大开杀戒,后面再来的钦差,敢在这里撒野? 就不怕重蹈桑敬覆辙? 只要钦差有了顾虑,后面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不外乎就是,地方上抓一些典型给钦差回去交差。 到时候歌照唱舞照跳,他们依然是凤阳的土皇帝。 不只是他有这种心态,其实大部分凤阳官吏都是这种心态。 就是利用各种手段,把凤阳的百姓绑上自己的战车,以他们为挡箭牌。 凤阳百姓也是真配合,被官吏们吹捧几句,就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仗着圣皇同乡的身份为所欲为。 多少心怀理想的官吏,在这里被教做人。 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轻则狼狈离开,重则锒铛入狱。 关键是,这个挡箭牌是真好用。 朝廷的屠刀从来没有降临过这里,即便是新政推行不顺利,朝廷也没有太过追究。 冯汝杰等人依然深信,这次也不例外。 ----------------- 钦差被害的消息不胫而走,凤阳府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冯汝杰等人浑水摸鱼,快速的扫清自己的首尾。 远在应天的杜同礼,很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才分别几天,大家还相约洛阳再见。 哪知道桑敬竟然就这样没了? 在震惊愤怒之余,他也不禁感到后怕。 没想到凤阳的局势,竟然恶劣到如此地步。 还好当时自己没有乱动,否则被火烧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然后他不禁联想到自己。 南方的宗族势力经过数次打击,确实被拆的七零八落。 可作为大明开海的一线地区,繁华的工商业,依然在这里形成了很多盘根错节的豪强富商家族。 自己这次来,有两个任务。 对下,扫清民间的苍蝇,让百姓安心生活。 对上,打击豪强富商势力,让他们接受朝廷的新政,主要是雇工法和废奴法案。 此举可以说,必然会将豪强富商得罪个干净。 利益受损的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还真不好说。 尤其是当凤阳的消息传出后,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必须要加强自身安全防范,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杜同礼马上加派了保护自己的人手。 不是他怕死,而是不想就这样死。 就算死,也得把事情做完。 之后他就写信给洛阳,询问详细情况。 而且他还抱着万一的想法——他始终不相信,桑敬这样的人,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 洛阳,八百里加急密信火速送往皇宫。 朱雄英看到密信后当场暴怒:“无法无天,该杀。” 陈景恪看过密信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谋害钦差,他们怎么敢的? “此事,必须严惩,否则朝廷将威严扫地。” 朱雄英反而较好的控制住了怒火,说道: “凤阳……走,咱们一起去见皇爷爷。” 陈景恪颔首道:“将太上皇也一起请过去吧。” 于是,几人再次齐聚慈宁宫。 看到桑敬写来的密信,马娘娘又惊又怒,又后怕的道: “还好,桑敬为人机警提前掌握了情况,否则……” 朱标得知情况,只说了两个字:“当杀。” 能让他如此,可见内心是多么的愤怒。 老朱一张老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大家不禁都有些担心,这小老头别被气出病来了。 不过老朱的心理素质确实没的说,并没有被气出心梗、脑淤血啥的,但他确实很愤怒。 “好心当成驴肝肺,真以为咱不敢动他们是吧?” “告诉桑敬,查,狠狠地查,不论查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马娘娘提醒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查不查,而是你的那些同乡怎么办。” “不把这事儿解决了,就算再派十个钦差过去都没用。”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拆,诸侯国不是需要人吗,全都拆散送到各诸侯国去。” 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恐怕会引起非议啊。” 老朱不屑的道:“非议?什么非议?咱引起的非议还少吗?” 平日里一直都和善的马娘娘,这次却非常支持老朱: “作为皇帝,将天下治理好才是本分。” “在治理好天下的同时,兼顾一下私心倒也没什么。” “为了成全自己的一点名声,至国法于不顾,才真的会引起世人非议。” 朱标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他本身就不是为了反对拆分,而是为了提醒朱元璋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说呢,他从小到大就没去过几次凤阳,对所谓的老乡和没什么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维护一群陌生人。 对于老朱和马娘娘的抉择,陈景恪丝毫不觉得意外。 就老朱的性子,若是不这么做那才奇怪。 至于马娘娘……你以为元末乱世,她凭什么帮老朱看家。 平时日里她为人和善,内心里是有一杆秤的,而且爱憎分明。 大明立国后,她一个马氏宗亲都没有提拔。 公开的理由自然是,马家寸功未立,享受特权是祸非福。 内心里肯定也是有诸多不满的。 当初我爹死了,你们连个露面的人都没有。 我和我丈夫造反,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没有一个人愿意过来帮忙的。 就这还想要好处?纯属想多了。 连自家的宗亲都不照顾,更何况是老朱的同乡,她可没什么滤镜。 正常情况下,看在老朱的面子上,照顾一下也无所谓。 现在他们如此枉顾国法,还差点把她看着长大的桑敬给弄死,心里早就给那些人宣判了死刑。 就算老朱不发话,她也一样会出面的。 朱雄英见皇爷爷、皇祖母都支持,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好,我这就给桑敬去旨意……嗯,再从神机营抽调一个营的精锐去那边保护他。” 老朱和马娘娘自然不会反对。 这一个营的精锐,可不只是为了保护桑敬,同时也是为了震慑其他势力。 从慈宁宫出来,朱雄英立即给大都督府和徐允恭下旨,让他们抽调一个营的火器军前往凤阳。 与此同时,陈景恪找到贾思义,让他将凤阳发生的事情散布出去。 “记住,一定要说,桑敬生死未卜。” 贾思义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立即命人去执行。 然后他又担忧的道:“侯爷,老大那边是不是加派一些人手过去?” 陈景恪安抚道:“放心,你能想到的事情,老杜肯定也能想得到。” “要知道,他可是尚方宝剑在身,能直接调动地方军队的。” 贾思义依然有些不放心,道:“我给他写封信吧,让他多注意一点。”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这是应该的,顺便也替我问候他几句。” ----------------- 在有心人的刻意宣传下,凤阳留守衙门被烧,桑敬生死未卜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洛阳。 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然有人怀疑真假,谋害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真的有人敢这么做? 但即便怀疑,大家也都坐不住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整个官场都要迎来大震动啊。 各路人马纷纷派人打探消息来源。 甚至有些心急的,已经派人前往凤阳打探情报去了。 被圈禁在家里的凤阳留守赵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呆了许久。 第二天早上仆人喊他起床,发现他已经在房间自缢身亡。 桌子上还有他的一封数万字的忏悔书。 上面一五一十的写明了自己的罪行,以及与自己有勾结的那些人。 最后祈求圣皇能看在以前的功劳的份上,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负责监视他的官吏,立即将忏悔书送往皇宫。 而此时,朱雄英正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 第559章 对保守派的最终决战 朱雄英当众发怒,完全是借题发挥。 自从朝廷决定惩奸除恶以来,阻力就从来没有断过。 尤其是赵鼎在大过节期间被押送京师,更是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反对这次行动的声音就更大了。 换成其它时代,掌握话语权的官僚集团,早就开始发动舆论战了。 这次行动也早就被他们曲解的不成样子了。 但可惜,这一招对大明朝廷无效。 报纸的宣传力度,相对于口头传播,是碾压级别的。 朝廷利用大明周报,将更准确的信息,直接传达给了更多的普通人。 官僚集团和读书人再想垄断舆论权,已经不太可能。 但即便如此,这么多官僚和读书人反对,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甚至还有很多民间大户、富户参与其中。 因为这次不光是惩奸除恶,还要推行人权制度,这些人都是受害者。 可以说,这次行动面临的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朱雄英每天都要收到上百封反对的奏疏,他心情可想而知的差。 之前只是没有合适的爆发契机,一直在忍着。 现在机会送到手里了,他哪还会客气。 在朝堂之上就差指着反对派的鼻子喷了。 “钦差都被围攻生死未卜,这就是你们说的民风淳朴?” “那民风要是不淳朴又会如何?朕真的不敢想。” “还有人说什么朕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你们告诉我,这叫小题?那什么叫大题?造反吗?” “都有谁说民风淳朴的?敢不敢去凤阳走一趟?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啊?为什么没人说话?你们之前反对专项行动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本来还有些人,试图站出来争辩几句。 然而,当朱雄英说让他们去凤阳的时候,顿时又缩了回去。 我们就是发发嘴炮而已,可不敢去送死。 朱雄英喷了足足半个时辰,眼看着弹药用尽,马上就没什么新颖的词汇了。 一名内侍在殿侧朝郑显示意。 郑显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来到殿侧:“什么事情?没看皇爷正发火的吗?” 那内侍连忙道:“公公,不好了,凤阳留守赵鼎自缢了。还留下一封遗书……” 郑显一阵心惊肉跳,什么?赵鼎竟然自杀了? 他一把抓过遗书快速翻阅一遍,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这是要把凤阳的官吏一网打尽啊。 非但如此,还牵扯到了好几个中枢高官。 这一下,事情真的要闹大了。 他可不敢耽搁,连忙走到朱雄英身后,小声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朱雄英的火气腾的一下又升上来了,打开赵鼎遗书翻了翻,然后目光冰冷的扫过群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察觉到不妙。 最后朱雄英的目光停留在了几个人身上: “吏部考功司游达聪、户部度支使彭与同,商务部……” 他一口气点了七个人的名字,全都是各部要员。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都心中一惊,强作镇定的站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猜测,这些人干什么了? 与他们有瓜葛的,则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来。 朱雄英盯着他们七个,冷笑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赵鼎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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