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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 “若再给你二十年时间,我相信大同思想定然能完美无瑕。” 陈景恪心道,您老人家是真看得起我,弄成这样已经是我能力极限了。 强行深入,恐怕会弄巧成拙。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正所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我此举也正是要借助诸学派的力量,让他们主动来帮我完善大同思想。” 华夏文化太厚重了,靠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对它的重新诠释和整合。 必须要借助众人之力才行。 所以,陈景恪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引各家学派入局。 他的大同思想其实就是个框架,各学派都可以在这个框架的基础上,将自家的学问套进去。 曹端要用人权二象性,重新构建理学的底层逻辑,就是一种体现。 等于是,他们出力帮陈景恪完善大同思想。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很简单,利益。 朝廷采用大同思想治国,不听话的就打压。 其他学派想发出声音,就必须主动来学习。 有些人会选择直接更换门庭,也有些人会选择改造自家学派的思想。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陈景恪也不会当甩手掌柜,他是最终的裁决者。 各派重新诠释过后的学说,都要经过他的审核,得到他的同意才能推行下去。 总之一句话,陈景恪试图用一个框,将整个华夏文化给框进去。 他要的也不是大同思想下的教条主义。 而是大同框架下的百花齐放。 既然要引人入彀,那就不能将别人的路堵死。 要引导着他们前行。 这其中理学又是必须要面对的首要问题。 正如前面朱雄英所说,大明六百万读书人,基本都学过理学思想。 理学门徒少说也有三四百万之多。 把这些人拒之门外,那简直太愚蠢了。 引导着他们去基层,去偏远的地方,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陈景恪继续说道:“理学独显百多年,不但在大明深入人心,即便是在四夷也拥有广泛影响力。” “朝廷打压理学,也会让各部无所适从。” “而且就这么放弃理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也非智者所为。” “所以我觉得,朝廷在打压理学的同时,也应该放开一道口子。” “让他们去四夷、去藩属国,从事各种工作。” “如此既能疏导理学门徒心中的怨气,缓解他们和朝廷的矛盾,又有助于教化四方。” “正所谓人尽其力物尽其用,就是这个道理。” 朱标不禁颔首道:“此乃老成持重之言也。” 马娘娘夸赞道:“景恪心胸宽阔啊。” 陈景恪谦虚了几句,又接着说道:“解缙数次给我写信抱怨,说他在南洋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蜀王、湘王,也经常上疏,问朝廷讨要人才。” 蜀王镇辽东,湘王镇交趾,都需要大量基层官吏去治理地方,需要大量读书人去教化百姓。 解缙那边就不用说了,帮助南洋十五国建立学政体系,需要的读书人就更多了。 可是在这个年代,愿意去边疆,愿意出海的人还是太少了。 “秦王和燕国世子每次派遣使者过来,第一件事情也是要人。” “即将建成的晋国,需要的读书人更多。” “安西形势复杂多变,各种思想在这里碰撞。” “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思想体系完整厚重的理学,反而更能保持自我。” “还能反过来去同化别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习什么就容易亲近什么。 帖木儿帝国、金帐汗国、穆扎法尔国……都是伊教化的蒙古人。 他们虽然还认同蒙古这个概念,可不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文化,都与当初的蒙古帝国没什么关系了。 明人去了安西,学习安西本地文化,过上几十上百年那他就是安西人了。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朝廷必须要想办法强化华夏文化的教育。 佛和道是肯定要去的,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之所以现在没动静,是因为强敌环伺,不想过分刺激本地宗教。 一旦等秦晋两国站稳脚跟,佛道两教就会跟进。 但华夏是世俗化的国家,不可能靠宗教思想来治理国家。 就需要有世俗学派过去。 让大同思想过去? 别开玩笑了。 就现在的大同思想过去,会被冲烂的。 别说是安西,就算是炎洲、殷洲等地,目前都不适合推广大同思想。 必须要用原滋原味的华夏传统文化,才能抵挡得住外来文化的冲击。 数来数去,能承担得起这个任务的,只有理学。 前面已经说过,理学是发展两千多年的儒学,与佛教碰撞之后的产物。 在应对宗教冲击方面,它天然具有优势。 毕竟它确确实实压倒了佛教和道教。 把它丢到安西和那里的思想进行碰撞,想必是非常精彩的。 先用理学思想去教化蛮夷,使其华夏化。 然后再用大同思想整合过来,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就目前来看,大同思想对华夏以外的地方来说,太超前了。 人家要么还处在原始社会,要么还处在封建奴隶时代。 那些封建主和奴隶主,能接受的了这个思想才见鬼。 领先半步是超前,领先一步会扯着淡的。 所以,这个任务理学是最合适的。 听完他的分析,老朱虽然还是很不乐意,却也不再反对。 “你们两个也大了,这事儿自己看着办吧。” 朱标却很支持:“如果真能让百万理学门人走出去,对大明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商榷,尤其是不可强迫他们去。” 朱雄英说道:“我已经有了计划。” 他的计划很简单。 就在理学大儒们又一次上书,试图游说朱雄英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大明分封诸侯国,正值用人之际,真有能力何处不能施展才华?” “当年长春子以七十余岁高龄,西行万里求见成吉思汗,为道教求得了发展的契机。” “你们与其用语言来游说我,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们的用处。” 这还是皇家第一次正面回应理学的请求,理学大儒们非常兴奋,连忙再次上书。 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朝廷打压理学,诸侯国也不敢用我们啊。 这话正中朱雄英下怀,立即下旨: “云南、交趾、西域、辽东、北方草原,乃至南洋、秦、燕等地,都不得阻挠理学门人出仕。” 他还特意给诸多藩属国国主写信,要求他们一视同仁的对待理学门人,不可歧视。 这下理学门徒再无话可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其实都知道了朝廷的打算,就是要让理学走出去。 替大明教化四方。 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当年大明对待佛、道两教的手段。 先是打压,然后引导两教向四方传教。 简直一模一样。 那么理学派系对此是什么看法呢? 他们心情很复杂。 搁以前他们肯定不愿意,什么玩意儿就让我们去蛮荒之地搞教化? 我们要的是主政天下,是引导华夏前进方向。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这个心气儿了。 尤其是看看佛道两教现在的情况。 庙观遍布大明势力影响范围内。 各少数族群的部落,几乎都有传教的和尚、道士身影。 很多部落甚至已经集体皈依了两教。 对于大明的后续政策实施,提供了便利条件。 两教也因此获得了数不清的好处。 可以说,两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兴盛时代。 理学要是按照朝廷的计划,去边疆、去藩属国,不说能再次兴盛,至少不会被打压的没有生存空间。 很多理学门人,选择了出去试一试。 也有些理学门人,心中憋着一口气,朝廷不是看不上我们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于是,也出发去了边疆或者藩属国。 还有些人,想出去但找不到门路,又害怕被骗,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朝廷再次给出消息。 但凡想出去的,可以找衙门报备,朝廷会给他们一个妥当的安排。 还可以去各藩属国的使节馆求职,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直接去那里任职。 对于各藩属国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纷纷派人前来大明,开出了优厚条件,吸引人才加盟。 解缙更是广发信函给自己的好友,邀请他们来南洋开创全新局面。 这一下,更多人选择了走出去。 不过总的来说,选择走出去的依然只是少数。 华夏人的乡土思想是非常重的,轻易不会离开家乡。 就算离开了,终有一天也会回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叶落归根。 但凡有一点办法,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不过到了这会儿,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抱怨朝廷了。 不是没给你们机会,而是你们自己不愿意。 就算他们抱怨,也很难再获得其他学派的同情。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陈景恪又对理学来了一场大型的PUA。 他找了许多人,在报纸上贬低理学。 然后话锋一转,你们这么差劲儿,皇上仁慈不嫌弃你们,愿意给你们机会。 你们还不赶紧抓住,还不知道感恩,简直忘恩负义。 活该被打压。 大明周报,作为官方媒体,还是唯一的报纸。 其影响力自不用提。 不管真相是啥,反正现在大家都开始用异样目光看理学门人了。 这让一众理学门人别提多憋屈了。 再也没人提朝廷打压的事儿了,也再没人上书要求皇帝重用理学。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了年尾。 就在大家以为,明昭二年平稳落地的时候,朱雄英的一道圣旨再次掀起了波澜。 第490章 治心治事 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大家都开始忙着做一年的汇总。 自从陈景恪提出数字化管理模式之后,朝廷的工作量暴增。 月底、年底成了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陈景恪倒是轻松了,大明的行政体系越完善他就越轻松。 每天读读书、讨论一些国家大事,就是看着别人忙活。 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天下班,邱广安找到陈景恪,东拉西扯说了很多。 什么我老了,真想再年轻几岁。 还文绉绉的扯了几句,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知道家乡的人还记不记得他云云。 陈景恪哪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直接说道: “你是想继续干,还是想退?” 邱广安毫不犹豫的道:“致仕。” 陈景恪好奇的道:“就这么干脆?一点都不留恋?” 邱广安哂笑道:“说的好像我留恋就能继续留任一样。” 然后他正色道:“朝廷规定,内阁学士五年一届,非有大事最多连任一届。” “我满打满算正好做了十年,也是时候退了。” “要不然呐,下面的人就该骂我老不修了。” 陈景恪斜睨道:“你这老头真是狡诈,致仕也要给自己脸上贴一层金。” 内阁学士最多担任十年,这个规定早就制定好了,但一直没有施行。 因为之前符合这个标准的,只有两个人。 李善长和徐达。 他俩身份特殊,朝廷也需要他俩站在前面扛大旗,为变革站台。 所以他俩一直当了十好几年,前两年才致仕。 后面担任内阁学士时间最长的,就是邱广安了。 今年正好满十年。 事实上,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他,包括同为内阁学士的其他人。 看他是退还是不退。 如果不退,那内阁学士任期两届的规定就等于没有。 如此一来,其他内阁学士就高兴了,因为他们也可以多担任几年。 好不容易才登顶,谁想放弃权力啊。 如果他按照规定退了,那下面的人就高兴了。 一人最多担任十年,其他人的机会就变多了。 总之,他退不退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也事关权力交替的大事。 他自己主动致仕,那就是以身作则,把这个规矩给落实了。 可以说,临了也为自己的政治生涯,添上了耀眼的一笔。 以后不论谁提起此事,都得称赞一声。 所以,陈景恪才会说,他在用此事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他能主动致仕,陈景恪还是非常高兴的。 规矩就是他制定的,自然一直在想着怎么落实。 可是该如何劝说邱广安致仕? 毕竟是自己的铁杆盟友,这么多年兢兢业业。 就这么给人劝退了,他实在过意不去。 哪想到,邱广安竟然主动提出致仕,而且还强调了是按照规矩致仕。 这让陈景恪既感动又佩服。 在大明的体制内,内阁学士已经是人臣的巅峰了,说放弃就放弃,实在需要莫大的魄力。 作为盟友,他也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真正的善始善终。 陈景恪也没有挽留他,而是陪着他缅怀了一下过去辉煌的时光,对他的仕途生涯表示了认可。 最后问道:“对接替你的人,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邱广安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那就是陛下和你的事情喽,别想再让我当牛做马。” 陈景恪更是佩服,退休之前举荐别人,是个留人情的最佳时机。 如果他举荐的人真的坐上这个位置,那这份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尤其是目前,接替他的人选其实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本来就已经是明牌了。 现任户部尚书裴有为。 朱标核心班子成员,又有算学研究院的背景,建章初年担任户部尚书,至今已经五六年。 不论能力还是资历,都是足够的。 关键是,朱雄英和陈景恪对其都非常满意。 邱广安都不用做什么,只需要提一下他的名字,就能白捡一份人情。 他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是真的活透彻了啊。 之后陈景恪就找到朱雄英,将此事与他说了一下。 朱雄英很是高兴,说道:“这邱尚书很识趣啊,那我也不能太小气。” 于是,隔天就加封其为光禄大夫、太师。 这个政治信号非常明显,所有人都明白封三公意味着什么。 群臣无不感到惊讶,没想到邱广安就这么退了? 邱广安也立即上书请辞。 而且他请辞的理由,还不是什么乞骸骨啊之类的套话。 而是直接点明,我退是因为圣皇和太上皇立下的规矩。 这就相当于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 以后谁也别想装糊涂,假装不知道这个规矩。 总之,邱广安得到了他想要的,并且平稳落地。 朱雄英又封赏了他一些钱财,并恩荫其一子孙出仕,此事终于落下帷幕。 紧接着朱雄英又任命裴有为为新的内阁学士。 这个任命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倒是没有引起什么反对的声音。 裴有为别看职务高,年龄其实并不大,今年也才五十一岁。 这个年龄自然不算年轻,可在朝中一众阁部大佬里面,妥妥的小年轻。 以这个年纪出任内阁学士,可想而知他有多高兴。 然而就在他刚刚熟悉了自己的工作,一件大事就迎头压了过来。 这天陈景恪拿出了一个议题,让七位内阁学士回去思考,然后提交一份策论给他。 朝廷设立官僚,是为了管理人还是为了管理事,哪个更重要,为什么? 几位内阁学士面面相觑。 虽然陈景恪经常给大家开小灶,但这般直接让他们写策论还是第一次。 这是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没想到,读了大半辈子书,做了大半辈子官,都当上内阁学士了,还要被人布置作业。 七人心里都觉得挺怪异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严肃,陈景恪一反常态,必然有大动作。 看这个命题,莫非是要对官职动手? 新皇登基两年,终于要开始变革了吗? 新皇会变革,这是所有人都能认识到的问题。 连老朱和朱标都这么干了,更受陈景恪影响的朱雄英不可能无动于衷。 现在之所以没动,不过是刚刚登基。 一来让全国上上下下熟悉他的存在,二来抚平老朱打压理学造成的动荡。 现在目的达到了,开始变革就很正常了。 本来大家以为,这次能平稳个五六年,没想到才两年就要来了。 众人心中不禁有些沉甸甸的,变革就是对执政者最大的考验。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当几年大学士,然后平稳退休? 可惜,这注定是奢望。 有识之士都清楚,大明的变革远未完成。 甚至可以说,洪武、建章两朝不过是打了个基础,开了个头。 真正的大变革还在后面。 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就没什么人反对。 到了这会儿真正铁了心反变革的,早就被边缘化了,不可能进入内阁。 大家担忧的是,不知道新皇他们要怎么动手。 他们只能猜测,这是准备朝着官职动手了。 朱雄英和陈景恪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们先把策论写出来再说。 众人倒也不着急,因为不管怎么变革,都不可能撇开七学士。 现在皇帝不过是想看看他们的态度,以及对此事的认识而已。 不过他们也没有敷衍,这很可能将会决定,他们在内阁的排序。 虽然名义上大家平级,可谁不想排在前列呢。 所以,回去之后他们就将《大同世界》拿出来翻读,然后根据自己以往认知写了一篇策论。 最重视此事的,还要属裴有为。 刚上任就碰上新皇要变革,他实在有些绷不住。 甚至一度怀疑,邱广安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着急退休的。 他倒没有抱怨的意思。 变革的途中最忌讳换人,皇帝在变革前先把人事处理好,是稳妥的做法。 况且他‘年轻’有为,正想大展拳脚,又怎么会真的惧怕麻烦。 只是皇帝太心急了,起码让他干上俩月,将工作理顺了啊。 但这事儿他是做不了主的,只能硬着头皮上。 而且还要好好表现,向大家证明他能胜任这个工作。 所以,这篇策论他写的非常认真,翻阅了无数的资料。 五六天后,七位内阁学士相继将自己的策论交了上去。 陈景恪仔细翻阅了一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家都认为,管人才是重中之重。 并且引经据典,证明管理好人心有多重要。 甚至他们还引用了大同世界里的话,来证明这一点。 让陈景恪哭笑不得。 “不出意料,变革之所以不顺利,不仅仅在于人,更在于思想的落后。” “老思想是无法推动新政策的。” 朱雄英将策论扔在桌子上,抱怨道:“你为何不在大同世界里,将这一点指出来呢?” 陈景恪解释道:“大同世界是框架,不可能面面俱到。” “况且我也有提过这一点啊,只是没有具体说而已。” “不过现在也不晚,将这个话题抛出去,让世人一起来讨论。” “也算是吹吹风了。” 朱雄英说道:“这事儿你和方孝孺说去,我现在只想赶紧和内阁学士们达成一致意见。” 于是陈景恪召集内阁学士和行走们上了一课,直接摆明了态度: “管人与管事要并重,甚至管事还要重于管人。” 裴有为想要反驳,可还没开口就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拿着笔一通狂写。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真正的上课,更类似于强制通知。 将皇家的想法,以及朝廷即将要做的事情,讲给大家听。 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必须按照这个方法执行。 有不同意见可以私下反馈,公开质疑就是反对,反对就意味着被边缘化。 想通这一点,他再没了开口的打算,提起笔开始做笔记。 这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心中很是失望。 陈景恪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说道: “历朝历代,官僚都是围绕管人来建设的。” “只要百姓不造反,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事儿……官僚需要管的事儿只有一件,就是收税。” “也不能说没有管事儿的机构,治水算是朝廷设置的少数管事的衙门。” “至于将作监之类的,算不上什么衙门,他们只是为皇家和权贵提供服务的特殊部门而已。” “强调一下,我这里说的管事,是面向全民的衙门,而不是为少数特权阶级服务的机构。” 这一点有点深,众人也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陈景恪所谓的管事的衙门,应该类似于金钞局这样,面向全民的处理具体事务的衙门。 工部、将作监等机构虽然也是负责做事的,但更多是为朝廷服务的,并不直接面向百姓。 仔细算起来,好像还真就只有收税和治水,是面向全民的处理具体事务的衙门。 有反应快的,已经将这番话和变革联系了起来。 朝廷变革,给衙门加了很多担子,这些担子几乎都是让衙门去做具体的事儿。 衙门人手不够的短板就暴露了。 虽然朝廷设置机构分担了一部分任务,可首先职权不明确,其次人手还是不够。 最重要的是,大家的思想依然没有转变过来。 习惯性的去管人,而不是去管事儿。 看来新皇这次的变革,就是冲着这一块来的。 而且大概率会增设一些新机构,负责具体的事务。 想到了这些,众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这是好事儿啊。 要说精减官吏,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会得罪人挨骂。 可增设官职就不一样了。 能得到普遍的支持和赞美,他们的工作也好做的多。 当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考虑的更多。 并不会一味的支持朝廷增设官位,要考虑朝廷的财政是否能承担得起,要考虑新增的职务是否有必要等等。 大明这艘船不管是好是坏,都磕磕绊绊走了三十年。 大家都不希望它沉了。 至少目前的官吏,都还是很积极,很有抱负理想的。 都希望这艘船变得更好,走的更远。 尤其是华夏文明这个概念提出后,大家的追求又多了一个。 为文明做贡献。 华夏不灭吾辈名不灭,这才是真正的流芳百世。 所以,他们支持变革,却不会盲目。 第491章 有为无为 重人轻事,政治制度、官僚体系都是围绕治理人来建立的。 不只是古代中国,全世界的古代政治集团,基本都是如此。 区别是,思想体系比较完整先进的集体,认为把人管理好,所在的集体才能健康有序。 古代中国就属于这种情况。 思想体系落后,甚至没有发展出成体系的思想的族群,单纯是不知道怎么去做事。 只能通过简单粗暴的管理人,来构建群体制度。 大多数政治群体,都是这种情况。 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政府,则基本都是围绕事儿建立的。 政府机构的职能也非常的具体,就是专门管某一件事儿。 俗话说的各管一摊,就是这种情况的体现。 也因此,现代政府非常庞大,机构人员众多。 但优点是能实现精细化管理。 这也是工业化能够实现的前置条件之一。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做起来非常难。 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大多数国家依然没能实现这个转变。 这一点都不夸张,‘现代化’不是设立几个机构,委派几个官员就能实现的。 而是整个思想体系,整个社会意识形态的大转变。 前面说过,任何体制都需要思想做为驱动力。 没有伟大的思想,就不存在伟大的体制。 大多数国家,并没有完成思想构建,只是模仿别人建立了一套体制。 实际上他们的内核依然是老一套。 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既有本土既得利益群体的阻挠,也有先发国家的封锁打压。 有句话很残酷但也很现实:生存与发展本就是一种奢侈,只是处在其中的人浑然不觉而已。 说陈景恪之前的种种变革,都是在打基础,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因为之前所有的变革,从始至终都没有触及本质。 都是在传统思想下,对已有的制度进行修补完善。 换个皇帝,很容易就能把他所做的一切废除,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之所以要兜这么大的圈子,其实是在培养信心。 培养大家对变革的信心,更是在培养大家对他本人的信心。 同时也通过一次次体制变革,对传统势力做脱敏训练。 今天只改变零点一,大家会觉得有改变但不多,可以接受。 明天再改变零点二,大家也觉得还好。 等过上十几年再回头去看,才陡然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这是在不进行流血革命的情况下,陈景恪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目前来看还算成功。 所以他才顺势推出了大同思想,就是要尝试完成思想上的大转折。 他只弄出了一个框架,而没有面面俱到。 一方面是自己的能力确实有限,另一方面是给其他学派留下生存空间。 这样就能减少阻力。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完成那个人的功绩。 但他要给世人树立一个标准,一个很高很高,无限接近于那个人的思想的标准。 即便三代五代,十代二十代人都无法完成,也无所谓。 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结果的。 现在对官僚体系的重构,就是一次触及本质的变革。 不只是增加职位那么简单,更是要把政府机构的职能,从治心向治事转变。 陈景恪停了一会儿,给众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基于以上原因,之前的官职设置非常简单。” “一个县才两三个命官,其余都是辅佐的吏。” “一旦朝廷想做什么事儿,就会发现人手不足。” “不可能指望这两三个人包管一切,不说能力问题,精力也不足。” “大明变革推进效率低,很大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想变革顺利进行,就必须要扭转这个思想,将单纯的管人,变成管人和管事两手抓。” “甚至管事儿的重要性,还要超过管人。” 众人心道果然如此,就是冲着这一块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要如何完成这个转变。 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听漏了关键的地方。 陈景恪扫视了一圈,见众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很是满意。 “为什么管事儿的重要性,还要超过管人呢。” “首先说说管人,所谓管人其实就是治心。” “古人认为,将人心管好了,天下自然大治。” “所以,华夏思想自古以来最重治心。” “这一点其实没有错,世间的大多数矛盾,都是人心引起的。” “人心不治,世界就不会安宁。” “但错就错在,朝廷将治心作为了唯一手段。” “老子说的很清楚,治大国如烹小鲜。” “《诗经·桧·匪风》毛传云: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 “朝廷只需要制定礼仪律法,来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值得提倡的,什么是应该反对的,以此来规范天下人的行为。” “只要他们不触碰到这个框架,就不要过多的去骚扰他们。” “这才是老子清净无为的核心。” 众人再次颔首,这个道理并不新鲜,历朝历代对这方面也都有诠释和拓展。 陈景恪也没有过多赘述,他说这些也只是确定一个主基调,治心当采用道家的无为之法。 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公序良德,百姓想干啥就干啥,朝廷不要多管闲事。 可历朝历代能做到这一点的非常少。 更多时候是变着花样的折腾人,最终将国家折腾没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大一个原因在于,他们分不清管人和管事的区别。” “用管人的方式去做事,结果事事不成。” “用管事的方法是去管人,结果百姓不堪其扰。” “可以说,这是过于重治心而轻做事的必然结果。” 话题至此,终于进入了核心,为什么要重做事。 陈景恪注视着众人,说道:“为什么要重做事?” “先贤已经说的很清楚,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根据人类生存需求理论可知,生存才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你不能指望一群活不下去的人,去遵守所谓的法律。” “想让百姓遵守律法,必须要先让他们活下去。” “身无分文的时候,一文钱都能看在眼里。” “身上有一贯钱的时候,掉了一文也不会太心疼。” “百姓能吃饱饭就不会造反,这是自古以来所有当政者都明白的道理。” “再加上适当的约束,社会上的违法行为也必然会减少。” “这就是唯物学里面,物质决定意识的具体表现。”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很容易就能听懂。 下面听课的众人豁然开朗,之前读唯物论积累的种种疑惑,都似乎有了答案。 对唯物学和大同思想,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大多数的当政者,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者意识到该怎么办,却不知道要如何去实现。” “就好比都知道要抑制土地兼并,这样百姓才有地种才能有饭吃,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可具体要如何抑制兼并?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靠每个县的那两三名官吏,怎么可能管得住这些?” “况且最热衷于兼并土地的,恰恰就是这些官吏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 “最后百姓无立锥之地,为了生存只能铤而走险。” “朝廷却还是将一切归结于人心坏了。” “然后试图通过治心,来让百姓安分守己。” “这岂不是缘木求鱼吗?” “可以说,既可悲又可笑。” 众人被说的有些无地自容,因为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陈景恪并没有打击贬低谁的意思,他只是就事论事。 只有将这一切说清楚,才能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事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增加社会上的财富总量。” “更具体的说,为了生产出更多的粮食、衣服、药品、器具等等,来改善百姓的生活。” “通过满足百姓的基本生存需求,来达到治心的目的。” 一席话说的众人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治事是为了满足大家的基本生存需求,最终反馈到治心上去。 这和先贤的所提倡的思想并不冲突。 而是对先贤思想的拓展和具体化。 难怪他要提出人性需求理论,难怪他构建的终极理想世界,要求物资和精神双满足。 没有物资满足,精神满足就不存在。 没有精神满足,物资满足也没有任何意义。 两者是相互依存的。 “而且治事比治心要简单。” “心是最复杂多变的,也是难以掌控的。” “凡是玩弄人心的,最后必将被人心反噬。” “老子提出无为而治的思想,简直太伟大了。” “事不一样,它更加的具体,好坏一眼可辨。” “所以治事看起来繁琐,增加了大家的工作量。” “实则是将抽象的工作具体化,让大家有迹可循,是一种职能的简化。” “比治心要简单太多了。” 众人总觉得这话很怪。 做事简单吗?恐怕一百个人有九十九个会说,比以前难太多了。 可只听陈景恪的讲解,又好像非常有道理。 具体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陈景恪也没有让他们多纠结,很快就给出了解答: “为何大家普遍觉得,变法之后当官变得更难了?” “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不熟悉做事,就会觉得无所适从。” “其二,说的难听点,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的思想。” “他们做官只是为了出人头地而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想法,他们是没有的。” “对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治心更轻松。” “什么都不需要管,只要百姓不造反,按时把赋税征收上来就完事儿了。” “多么的轻松惬意啊。” “可是你们去问问那些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问问他们累不累。”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通过治心来达成国泰民安,真的轻松吗? 看看范仲淹就知道了。 想要改变世道,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 尝试着去做,却遭到接连的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他轻松吗? 就算是被许多人骂的王安石,他真的就是为了祸国殃民吗? 恐怕不是。 他是察觉到世道有问题,想要做出改变。 只是不得其法,最终好心做了坏事。 他快乐吗? 不说前朝,看看陈景恪就知道了。 他是大家公认的君子。 为了变革殚精竭虑,没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以前大家都羡慕他的才华,羡慕嫉妒他在皇家心目中的地位。 可很少有人去想,他都付出了什么。 恐怕没人会认为他们轻松。 说白了,‘治心’时代最适合自私摆烂的官吏,他们会觉得轻松惬意。 对于心怀天下的人来说,却是灾难。 治事不一样。 它提出了具体的做法,要求官吏必须去做某些事情。 自私摆烂的官吏自然觉得不舒服。 我当官是为了享受,怎么让我‘当牛做马’起来了? 对于心怀天下的人来说则不然。 他们看到了让国家变好的道路。 我只要如此去做,情况就会一点点好转。 还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他们会充满斗志,会对未来充满希望。 说到这里,陈景恪话锋一转,道: “但也不能因此就忽略了治心,无为而治只是不过多骚扰百姓,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朝廷必须要制定完善的礼法制度,树立一些标杆,以此来规范人的行为,引导人们向善。” “没有正确的引导,社会风气就会腐化……” 看看前世的西方国家就知道了。 他们只治事而不治心。 所以他们率先实现了现代化,也率先开始妖魔化。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 做事和做人都要重视起来,至少也要做成一样。 只不过当时那些人,是用这个理论来批评中国的。 认为中国事儿做不好,人也没教好。 然后西方某某国家做的多好多好。 总之老公知言论了。 抛开立场问题,只看这个理论本身,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一个现代国家,治心和治事都得做好,有一点做的不好都会出问题。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自然要吸取这方面的教训。 在向治事转变的时候,也不能将治心给抛下。 话题说到这里,他终于说出了最终的结论: “治事当有为,治心需无为。” 第492章 无题 终于将想要表达的意思,完整的传授给众人,陈景恪长吁口气。 这一群‘学生’则还在奋笔疾书,将他的话给记录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见大多数人都放下了笔,他才说道: “每人写一篇策论,交给周报的方总编,到时会择优刊登。” 七学士对此倒无所谓,他们已经开始思考,此事到底要如何展开,又会对官场带来怎么样的改变。 关键是,如何减小乃至消弭因为此事所带来的震荡。 内阁行走们就不同了,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表面看这是让大家写策论,实则是一次考察。 谁的策论写的好,对此事的理解更深,谁就有机会优先获得出仕的机会。 陈景恪的性格他们也了解,但凡是这种大变革,都会很谨慎。 先在局部做试点,一边磨合一边培养人才。 等新制度磨合好了,人才也培养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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