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往东华门走,等人潮散了一些,杭锦书停驻脚步,对垂头耷脑的男人道:“跟了多久了?” 严武城只好老实巴交地回:“娘子你一出田庄,我便跟随你了。” 杭锦书一怔,心中莫名地焦虑起来,“你跟我作甚?” 严武城是荀野的近卫。 他应该跟在荀野的身边。 严武城偷偷瞧了杭锦书一眼,小声道:“殿下命令的。” “为何?” “皇位未定,波折再生,杭氏的危机便不会解除,殿下言这多事之秋,娘子身旁不能没有影卫,我,就是娘子你的影卫,还有二十个好手,平时也都蛰伏在城内外保护你。” 杭锦书的眼睑轻轻颤抖。 他把影卫都为她安排上了,连最信任的近卫都没有带走。 “他一定是出事了。” 严武城把眼看天,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杭锦书加重语气:“他去了何处,请你对我说实话。” 严武城顾左右而言他:“娘子你安全了,我先走了。” 他把马缰还给杭锦书,作势要脚底抹油,杭锦书不放他离去,严武城神情惨然:“杭娘子你可别逼我,我答应了殿下就是杀头也不说。” 杭锦书抿唇,她当然清楚,严武城效忠的是荀野不是她,她思索片刻,再度开口,语调平缓而冷静。 “殿下为何把你安排在我身边,你心中比我更明白。” 严武城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目光浮现一寸茫然。 杭锦书趁热打铁:“你真忍心?” 严武城愕然:“难道杭娘子你都知道了?” 杭锦书颔首:“是。” 严武城有点儿怀疑杭娘子是在诈自己,但他左右看不出个破绽来,心里又实在觉得悲戚,走了一程,出了城门,身旁不再人多嘴杂,踏上了宁静通幽的小径。 此时已是入春,早春绿柳抽条,原野开出了几朵淡绿的野花,在春寒料峭中抖落了满身的风雪,绽出轻薄的希冀。 在山影和树影交掩着的崎岖幽径上,早有初发的嫩柳,垂下千万的丝绦,犹如无数串绿珠,飘飘荡荡地在一线春风里婆娑。 那漫长严寒的冬日好似已经过去了,春将回大地,一切山花野草都在屏息以待中伺机萌动。 杭锦书的手臂弯在伊纥曼的背部,挼搓着马儿的鬃毛,伊纥曼亲切地依偎着主人,忽听到一串伶仃忧愁的叹息,充满了怜悯。 严武城突然掩面听不得,看到陌上第一缕绿意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停了,掐指算日子,太子的时辰已经尽了! 偌大七尺男儿,忽地再也坚持不住,低头哭泣起来。 杭锦书没诈出严武城的话来,知道他守口如瓶,忠心耿耿,她既安慰,又失望。 心绪幽幽几转,耳朵里蓦然撞入一团黏糊的哭泣声,她惊怔地瞥眸,眼看着严武城已经泣不成声,她呆了一呆,直觉告诉她出事了,是不是荀野他—— 几乎不用思虑,她把这一切反常捕风捉影地串联在一起,那个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严武城哭丧着脸,嘤嘤哼哼说不出话。 杭锦书却霍地振高了嗓音,清寒的杏仁眼瞋目逼视而近:“严将军,都到现在了,你还要隐瞒,不肯告诉我荀野的下落么?” 严武城抹了一把泪,语无伦次,“殿下身上的鸩羽长生无药可解,季从之访遍了名医,都说无药可解,比牵机、鹤顶红还毒的毒药,他们全都谈它色变……” 毒药,难道荀野中了毒,可是荀野怎会中了毒? 杭锦书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脑中轰然一声,呼吸忽地上不来。 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平复丹田,艰难地吸入一口浑浊长气,肺里却如同匕首在搅。 窒息造成的胸闷头晕,让杭锦书只能靠在马背上深呼吸,许久许久都说不了话。 是孟昭宗的那一箭。 荀野为了救她,受了孟昭宗一箭。 她一直以为他伤势无碍,他在她面前也一向要强,装作无碍,再加上一个对救治解毒无往而不利的苦慧在,她便放松警惕。更何况她也从来没想到孟昭宗一个堂堂天下闻名的大宗师,竟然用歹毒的手段暗杀一名后辈。 没想到他无耻之尤! 太过浓烈的悔恨充斥了心房,杭锦书怨憎自己怎会为一叶障目,为了一缕脆弱的私情反复地猜疑、辗转反侧、坐立不安,也为之蒙蔽了双眼。 她实在早就应该洞察的,她怎会如此盲目。 呼吸踌躇地不上不下,胸口遽然收紧,引起心房一阵急促的搐动。 “他在哪。” 杭锦书忍住眼眶的涩疼,微眯眼眸,制止眼睫肌肉的痉挛,逼着自己冷静。 严武城的情绪也冷静一些了,嘎着声从头到尾叙说:“殿下中了孟昭宗的暗算之后,落入冰湖,毒素侵入了皮肉,已经取不出来了,只有寻找解毒的办法,老郭千里迢迢地把殿下带回长安,可等见了苦慧,苦慧道是这种凶险的毒无药可解。季从之不相信,但寻访了无数名医,都是一个说辞。从确诊开始,殿下就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娘子你,千辛万苦地瞒着,既怕你为他伤心,又怕你不为他伤心。可算算日子,三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 杭锦书浑浑噩噩的脑子又开始晕眩了,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回忆从前与荀野在一起的种种,都像是一场场再也无法触及的幻梦。 她甚至盼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当她醒过来时,他们还在西北的大营里,他还睡在她的身边,他只是累了,黝黑的皮肤上,疲惫的眼睫坍向下眼睑,睡得那么沉,嘴角却轻轻勾着。 在篝火即将燃尽的破晓时分,在温暖馨香的军帐里,在火钵里的余烬一点点飘逸腾起时,坚实而有力、肌肉虬结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桎梏着她。 那个囚牢一样的怀抱,却成了她再也得不到的奢望。 第63章 追夫启程 田庄的梨林, 平日里鲜少有人出没,因此分外显得荒疏,也不过近来立春后, 草木在渐暖的熏风里催发嫩绿的芽苞, 才不显得触目凋敝。 杭氏的人都知道,陆郎君喜欢在此流连。 无他,陆郎君喜欢梨花。 而陆韫喜欢梨花, 也是因着在那个梨花漫枝的春日,零州初逢杭锦书,一眼误了心跳。 郎君喜静, 故而下人极少回到这片林子里来搅扰, 陆韫一人在此漫步。仰目,头顶柔条娇嫩, 刚刚躲过寒冬的肃杀,尚未恢复生机,也许再过几日,便有春讯传来。 那人应当也已经随寒冬一起尽了。 “郎君。”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出现在陆韫身后,他回头,面前站着一名年轻的娘子,梳一对双丫髻, 颈边垂着绿石项链, 一看便知是主人家赏赐之物, 价值不菲。 她柔顺亲和地站到了绿影里, 与陆韫行礼说话, 陆韫问她:“阿泠还没回来?” 香荔轻声地回:“没有, 娘子夺了一匹马出门去了。” 陆韫眼瞳里有墨色涌动,良久, 他凄然不平地叹了一声,“她还是去见荀野了。” 香荔把额垂着,大气不敢出。 又听陆韫问:“你竟跟丢了她?” 不等香荔回话,陆韫摇首叹道:“你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 香荔头皮发紧,担忧自己对郎君的作用已经尽了,慌乱地屈膝跪了下来,请求郎君责罚。 陆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薄唇掀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当初我为何择中你,你应当知晓。” 不是因为这个女婢会武,也不是因为她机警,而是这个女婢,会心疼她。 香荔会寸步不离守着她,也会安慰她的痛苦,排解她的苦难。 他远走燕州之后许久,在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后,陆韫终于敢把自己的一只手逐渐地伸向杭氏,也是从那时候,他知晓了,阿泠在杭氏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受了病,被圈养被软禁,已经如同一朵枯萎的梨花。 那一刻的陆韫,悔不当初。 可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他没有选择,他那时当下唯一的选择,便是尽早,在天下混乱时杀赵王,谋夺燕州,以一州为聘,堂堂正正让杭况托付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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