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阿玛是想你们了,才会叫你们过去呢。” 十四阿哥撇撇嘴,“我才不会信呢,皇阿玛的眼里都是十五、十六那几个小的。” 这十四看的倒清。八爷喝了口茶,没接他的话。果然他也奇怪皇上干嘛离开山东了又把他们叫过去。 茶用了半盏,八爷放下茶告辞了,临走前道:“对了,太子可能还要嘱咐你们两句。一会儿你们等我的信儿,可别乱跑。”他想了想,笑道:“其实我这边的消息也不灵通,你要真想知道点什么,倒是太子那里可能会问出来。” 十四阿哥笑嘻嘻的送他出去,道:“八哥就会笑话人。太子殿下那里我怎么靠得过去?”说着眼珠子一转,“哦……我懂了,八哥慢走。” 送走八爷,十四阿哥在屋里转了两圈,喊来人,道:“去前面内务府那里看看四哥今天来了没?” 很快去的人回来了,道四爷最近不常进来。 十四阿哥再转几圈,让人去永和宫报信了。他本来是想自己去见见额娘,一面也显摆显摆皇上掂着他呢,让额娘也高兴高兴。可八爷说太子可能会见他们,一时半刻也不敢走。 隔壁十三阿哥的院子里也是乱糟糟的,他的屋里也是人仰马翻。嫌待在屋里坐不住,十四阿哥走到院子里来,望着昏黄惨白的天,最近京城里刮大风,总把天刮得黄黄的,显得特别脏。 皇上叫他们去干什么呢? 一直等到八爷要出宫了,才送来消息说太子不见他们了。 “呸!神气什么?”十四阿哥嫌太子耽误他时间了,急的跳脚,现在他大了,这个时候进后宫已经不行了。幸好去永和宫的人及时回来了,他赶紧把人叫到屋里来问:“额娘都说什么了?” 被他派去的是他的亲信太监,此时垂着头坑坑巴巴的道:“娘娘让您……好好去,好好回来。” 十四阿哥没有听到期待中的夸奖啊自豪啊,再不济来两句担忧呢? 太监不敢说,其实德妃的原话是:皇上怎么吩咐的,他就怎么做。把他那些小伎俩都好好的收在肚子里。丁点小事就快飘上天了,替我问他一句:可还记得自己姓爱新觉罗? 太监嘿嘿笑,被失望的十四阿哥踹出去了,“滚滚滚滚滚!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爷要你有什么用?” 皇上的旨上没说时间,但接了旨还是要尽快的,没人会在这时拖个三五天。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十三、十四阿哥就带着两百护军追皇上去了。 等他们走了,四爷才得着消息。 还是永和宫送过来的。捏着手中的大字,四爷真心觉得自己都快成聋子瞎子了。他把这一张没写完的字揉了,另铺一张再写。 皇上不用他,他就是个废人。每天只能在府里写字、读书。空有一身使不完的力,却什么都不能干,干了就是僭越。 四爷 宝_书_网用力,一张字生生写毁了。 他看着眼前这开笔时还好好的,写到最后一笔时才毁掉的字,简直就像在看自己。 啪的一声。四爷把笔摔了。 苏培盛缩着脖子,都缩成个驼背了。 四爷平一平气,放下字,走到门口道:“把这里收拾了。” 苏培盛赶紧让人进来把写坏的字都看着烧光,再把被墨汁溅脏的地面擦干净,把摔裂的笔扔了。他则带着人隔着十步远默默跟着四爷。 四爷逛到了府里花园处。正是初春时节,草木吐芽,遍目新绿。 他脚下极快的走到这里,途中都有什么都忽略了,直到看到这整个花园的春花嫩柳。他走到一丛迎春花前,望着花沉思。难道他已经灰心丧气了吗?他才二十三岁,他的儿子才四岁,他现在认输,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要做什么? 可就要一直等吗?皇上冷落他是因为他亲近太子,可就这么一转眼把太子扔在脑后?他做不到。不止是跟太子之间的兄弟情谊。而是这种见风转舵的人是他最鄙视的。 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就连皇上的冷落,更多的是在处罚他的不识实务,没有眼色,不是因为他做的不好。他若是真的这么快就离开太子,恐怕反而会让皇上真正的厌恶他。 但看着八爷步步高升,皇上甚至打算提拔十三、十四,这让一个月前还能安稳度日的四爷也跟着坐立不安了。 他发现了一件事。这恐怕也是大阿哥坐立不安的原因。 皇上并不缺人用。他和大阿哥不肯服膺,下面的人还多得很。除了宫里的阿哥们,朝中的人更多。他们跟皇上比心眼,那是螳臂当车,一丁点用没有,反而会误了自己。 这样看,八爷倒是看的最清楚的一个。 皇上要用他,他就送上去让皇上用。不管皇上打算让他干什么,他反正能得着好处。而且从根上说,听从皇上的意思,往大是忠君,往小叫孝顺。怎么都没错的。 那他之前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连四爷自己都搞不清了。 四爷已经打算低头了,但怎么才能低的漂亮有价值,才是他需要考虑的。 他在花园里做思想者,捧着肚子要进来散步的李薇远远看到,扭头就往回走。玉瓶不解道:“格格?” “嘘。”李薇做个鬼脸,带着她回到小院,才说:“四爷明摆着是有心事,咱们就不要过去打扰他了。” 想也知道最近四爷天天在府里待着不出去,肯定不是皇上心疼他前几年辛苦放了他的大假,也不是像刚出宫那次似的罚他在府里读书。而是,根本不用他了。 用现代比喻,就是待业下岗状态。 这时候四爷应该是很憋屈的。可李薇在看到他的背影时,发现她虽然能看出他有心事,却找不出安慰他的话。 因为她对他在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而他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 所以,她就只能回来了。 她不知道四爷会不会对福晋说,可放在自己身上,她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看到自己在四爷心中的定位。 她坐在小院里,这精致的院子里盛着她的一切。 金丝鸟吗? 李薇笑笑。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懂。她抚摸着肚子微笑,四爷就纠结他的去吧。她能猜到这大概是四爷蜕变成雍正帝前的阵疼吧?比起她生孩子疼两天,他这一疼大概要疼个十几年?她是早知道他会当皇帝的,也知道他最后挺惨众叛亲离。 本来她还在犹豫,苏的范围要不要扩大到四爷的夺嫡神马的。毕竟当个先知真的好寂寞哦。可看四爷给她的定位,这个嘛…… 要是哪天她养的宠物狗突然口吐人言的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人生,你什么时候结婚,嫁给谁,什么时候倒霉,什么时候死,现在我决定都告诉你。 你:…… 呵呵。大概是尖叫妖怪啊!!!!至少也要拼命往门外跑吧?马上相亲相爱的那该有多粗的神经啊? 何况她现在扮演的是宠物狗的角色。 要不要赌一下四爷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对于一个从小没出过京,四书五经都背不出来,大清官制都稀里糊涂,在宫里住了两年连阿哥所的大门都没出去的小丫头片子,突然对夺嫡大局侃侃而谈,对各位阿哥包括康熙都如数家珍(来源:清穿电视剧),四爷是欢喜惊呼:亲爱的,你太能干了! 还是直接操刀砍了她呢? 无数历史前辈们已经证明了,拥有超越时代的智慧是种不幸。拥有别人认为你没有的东西更不幸。不想被杀鸡取卵就闭紧嘴吧。 何况她又不确定她说的百分百分全对。为个不确实的预言挂掉也太不值了。 其实四爷给她的定位蛮好的。对剧透结局的她来说,四爷再怎么纠结她都无法感同身受。亲,你以后是皇帝哦。反正你是最终胜利者,不用这么纠结了。 这么安慰他肯定是没用的。还容易反伤……出大招对方没感觉却砍掉自己人一半血神马的好虐…… ……果然还是聊点吃的最安全了。 李薇阿q一番,回血回蓝后叫来玉瓶,想想现在的四爷真的蛮可怜的,他既然不让她关心他外面的事业,关心下他的身体健康也是她力所能及。 “让厨房送点春饼和蒸菜来,这个季节吃卷饼最好吃了。”她想着醋溜豆芽,酸辣土豆丝,韭菜炒鸡蛋和京酱肉丝就流口水,“再片两只烤鸭过来。” 玉瓶道:“奴婢这就去,等四爷来了就上。” “对了,鸭架子让他们熬汤,回头下个细面条送上来。”她追加道。 晚上,她陪着四爷痛快吃了一顿。这位爷从小吃的可能都是宫女太监给卷好的,可他在她的指导下,第一次就卷的似模似样,她在家就这么吃,卷的还会掉菜,他就不会。 李薇盯着他的手看半天,道:“是你手大才不会掉菜。” 四爷难得吃的腮帮子鼓起来,道:“又胡说,我看看。”他眼一瞄就知道了,道:“是你的菜卷的太多了,一次少放点就不会掉了。”说着,他给她卷了一个,她也不推辞,兴致勃勃的指挥:“甜酱少些,我要辣酱,不要太多葱。” 卷好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满足的直眯眼,他干脆直接喂她吃完,饼小三口就完,他最后直接把剩下一点全塞她嘴里,塞得她呜呜叫。 她往后躲,他笑着把手指上的甜酱耍赖抹到她脸上。旁边的二格格看到哈哈大笑,沾了甜酱往她脸上抹一道,给他脸上也添了一道。 两只鸭子五笼饼吃的干干净净,把二格格抱下去后,他还喝了两碗鸭子汤下的细面条。 睡觉时,她笑嘻嘻的摸着他的肚子道:“四爷,您这肚子可吃的有我一分神韵了。”说着还挺挺她的小肚子。 他扶着她的肚子道:“就知道嘲笑你家爷。天天跟你一起吃,不长肉才怪。等皇上回来一看,还以为爷在家里多自在呢。”说到这个,他的神色就低落了。 李薇沉默的靠在他怀里。 半天,她开玩笑道:“爷要是怕这个,等太阳起来了天天出去晒一晒,肯定能晒黑。到时就不显胖了。” 四爷也后悔刚才不该提不开心的事,跟着道:“这是教爷怎么欺君?该打。”说着手高高举起,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下。 李薇小小拍了下他的马屁:“我的君是四爷,别人可顾不上。” 四爷轻轻捂住她的嘴,嘘道:“越说越不象话了。”可他也没生气,轻轻笑了几声,道:“爷是你的夫君,这话也不算错。” 怀着孩子两人只能纯洁的盖棉被纯聊天,四爷有些动心了,不满足的亲亲她,躺好睡觉觉了。 因为李薇有身孕,四爷开始往福晋屋里去。他是想再生个嫡出的孩子也不错,可他来了,福晋却把他往宋格格那里推。 推了两次,四爷看出福晋这是不想理他。干脆连正院也不去了,哼,爷给你脸,你不要,爷不侍候了。 他最近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这次更是光明正大的发火了。 福嬷嬷有些担心,可福晋有了大阿哥后,仿佛已经满足了。她积威渐重,福嬷嬷更不敢劝了。 看福嬷嬷欲言又止,福晋没有开口。上次生大阿哥时,她足足有一年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她是真不想再来一回了。何况已经有了大阿哥,她正好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他身上,等他大些了,她再生一个也来得及。 至于四爷发火……她自认侍候的并无疏忽之处啊,她不是贤惠的让宋氏侍候他了吗?是他由不得别人唱反调,而且最近外面事太多,他心情不好的缘故。两边相加,她只是当了回出气筒而已。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当出气筒了。 福晋想了想,还是决定照自己的安排来。毕竟,她永远不可能为了顺从四爷的心意,而把对自己有利的抛到脑后。 谁知,四爷不过去了宋氏那里两次,六月里就查出她有身孕了。 府里一下子有两个格格都怀了孩子,这可真是件喜事。就连四爷都觉得京城的天看起来没那么黄了。只是想起上次宋氏生的大格格体弱,让他担心这次的孩子身体会不会也不好。 他一头嘱咐福晋多照顾宋氏,一头喊来大嬷嬷,道:“大格格足月出生却体弱,估计是宋氏底子不足才会如此。这次好好的给她补养,不能再让爷的孩子生出来就病秧秧的。” 大嬷嬷想了下,还是吐实道:“宋格格大约是天生的,奴婢曾嘱咐柳嬷嬷照顾她,可据柳嬷嬷所说,宋格格不管吃什么好东西,似乎都补不到身上。所以大格格出生后才会体弱。这回……” 四爷听了更加厌恶宋氏,道:“补,她吃一碗补不上,就吃两碗。” 那不成胡来了? 大嬷嬷当面答应下来,私底下却不敢这么对宋格格,四爷不懂跟他说不清,反正还是照上次的办,生下来真体弱也不是她的事。总比照他说的使劲补,补的大人孩子都补坏了强。 书房里,被扔在前院两年无所事事的戴铎耐不住了,他既然跟了个阿哥,就不是图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不然跟着哪个七品县官,一个月也不止这个数啊。现在四爷消沉了,正是他显本事的时候! 他琢磨了几夜,耗尽心血写了封信,悄悄送银子托人递到四爷的案头。送去后,他就在屋里等着。 信中写的是他的看法,或许有些过头的话,但满人从皇太极就是杀出来的皇位,跟前朝不一样。他的这封信,说不定正骚到四爷的痒处呢? 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 戴铎抹了把汗,说不定……他的前程就在这里。 忐忑不安的等了几日,终于,书房的大太监张德胜笑眯眯的来了,这位以前眼高于顶的太监今天笑眯眯的在门前冲他弯下腰,殷勤道:“戴爷,四爷请你过去叙话呢。咱家侍候着您?” 戴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双眼精光四射,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颌首道:“有劳。” 张德胜让开路,恭迎着戴铎出来,然后在头前领路,一道往书房去。 53、(剧情)二阿哥 戴铎从来没到过书房,从康熙36年,他拿着吏部主事官的荐书敲开这座府邸的大门时,他就没进过书房,没见过四爷的金面。 偶有几次,他在府门看到四爷从宫里回来,但也只是他认识四爷,四爷不认识他。 跟在张德胜的身后,戴铎不由得慢慢紧张起来。他开始回忆那封信里有没有什么犯忌讳的,有没有会惹怒四爷的地方?越想,他越不安,几乎就想把几天以前的自己给掐死,把那封信烧掉。 “戴爷。”张德胜站住脚,侧身一比,唤他回神。 戴铎惊的背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忙下意识的躬身,“张爷?” 张德胜露出一丝鄙视,脸上还是笑道:“戴爷别折杀小的了,您快进去吧,四爷等着您呢。” 前方书房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太监守门,偌大的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夏日的蝉鸣扰人心烦,白炙的太阳照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晒的地皮发烫。戴铎走在烫脚的地上,可却像只穿一件单衣身处寒冬一般,从心底泛起的恐惧和寒意让他隐隐打起了哆嗦。 ……四爷会不会在他一进门,就把他那封胆大妄为的信扔到他的脸上,让人把他拖出去打死呢? 他不但在信中妄自揣测了四爷的心意,还提了太子和诸位阿哥,甚至皇上也被他从侧面捎带着点了两句。 ‘明月虽好,不共天下有’皇上如高高悬在天上的明月,他的恩泽不会公平的施给每一位阿哥。 ‘星火之光,岂敢与月争辉?’太子虽然位高权重,可他与皇上相比,就如同星星在月亮面前一样渺小。 ‘譬如萤虫,只争朝夕’机会短暂即逝,四爷若是不争,就再也没有争的机会了。 门前的两个小太监看到他走近,悄没声的掀起竹帘示意他进去。 戴铎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垂着头只敢用眼角余光迅速扫了遍室内。 屋里正中摆着一座约有一人高的三足铜鼎,鼎内盛着一座冰山。屋角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铜香鼎,袅袅吐香。 四爷坐在椅上,正捧着茶碗饮茶,见他进来却没有看他一眼,他看的是摆在面前案几上的一封信。 戴铎一见就认出那正是他写的那封信。 扑通一声,他就跪下了,抖着声音道:“学生戴铎,见过贝勒爷。” 半盏茶后,四爷放下茶碗,道:“戴铎,你起来吧。” 戴铎哆嗦着爬起来,脸上全是油汗,他的脑袋里全糊成了一盆糨子,昨日还想着在四爷面前如何风光的侃侃而谈,那些精妙词句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四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叹道:“戴先生雄才大略,胤禛不敢误了先生的前程,特备了二百两银子,送给先生做仪程。” “四爷?”戴铎壮着胆子抬头。 却看到四爷把那封信扔回到他的脚边,端茶送客。 戴铎虽然还没缓过神,也知道赶紧捡起信塞进袖子里,慌手慌脚的跪下磕了几个头,倒退着出去了。 门外,张德胜正等着他。见他出来一句也不问,又领着他回到住处,屋里的书桌上摆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二百两银子,用一方红巾盖着。戴铎的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其他的字纸书册全都不翼而飞。 戴铎打了个寒战。 张德胜问:“戴爷,给您叫辆车?” 戴铎连忙道:“有劳,有劳。” 车是早就叫好的,戴铎很快在小太监的护送下从角门出去,坐上车往外城去了。他这两年写的无数东西全都没带出来,只有袖中的那封信。 在街上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恭送走四爷府的下人。戴铎坐在客栈里,门外的吵杂和小二响亮谄媚的声音让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从此,他就不再是四爷府的人了? 虽然有一点庆幸,但更多的是失落。前几日,他还以为自己要一飞冲天,要投靠一位英主,要做一番不世的事业。今天,他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大梦。 他呆坐了两刻钟,直到小二上来问他:“客官,都这个点儿了,您是在房里用,还是到楼下用?咱们店里请了讲书的先生,热闹的很呐!” 戴铎不敢独处,在书房的惊吓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悸,道:“我下去用。” “好嘞!”小二引着他下楼,麻利的给他送来小菜小酒,再加一大海碗的肉丝汤面,细白面条小炒肉,配上金黄的鸡汤,面里还下着一把翠生生的小青菜。 “客官慢用!有什么事喊一声小的就来侍候您!”小二退下。 戴铎被热汤面的香气唤回了神,仿佛此刻才重回人间,踏着实地。他埋头稀里呼噜的把一海碗的面全吃下肚,客栈中间的戏台上,讲书先生眯着半瞎的眼,摸着稀疏的山羊胡,旁边的小徒弟正敲着小鼓。 他说的是赵云救阿斗,杀的曹军七进七出一折。 《三国志》戴铎当然读过,不过那都是以前读书时看的闲书。现在讲书的一说起来,他也依稀记起了赵云长坂坡救阿斗的事。当年他看《三国志》时,最喜欢的当然是诸葛亮。在他看来,关云长等人都是武夫,干的是卖命的活,却敌不过诸葛先生一计安出,能退曹军百万兵的威风。 赵云在他眼里自然也是个卖弄武艺的莽夫。须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难免阵上亡。没有这些猛将,刘备这个主公当然会发愁,但一百个关云长也抵不上一个诸葛亮。没了关云长,还有张飞,还有赵云。没了诸葛亮,让刘备去哪里再找一个诸葛先生呢? 他不想当赵云,赵云前面要出头还要关云长和张飞,要不是他救了阿斗,刘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 赵云杀进曹军七次救阿斗,是忠义,更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 讲书先生口沫横飞说着赵云将阿斗护在护心镜后,周围曹军的长枪大刀都冲他劈砍来,他一手持枪,一手持刀,左脚飞毛腿,右腿踢山脚,跨下的战马通人性,不必主人持缰也带着主人往阵外冲杀而去。 客栈里吃饭的客人哄笑着,听得津津有味。 戴铎坐在那里却渐渐听入了神。他猛得站起来,小二赶紧过来:“客官,您吃好了?” “我要小睡一下,不要来打扰我。”戴铎快步回房,关上门后,小心翼翼的把袖中的信取出来。 刚出来时,他以为自己逃过一条命,以为四爷真的要把他撵出去。可他如果是赵云,如果只救了阿斗一次找不着就回去了呢? 那他不但得不到刘备的重用,还会从此成为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武将要勇武,要悍不畏死。若是怕死,就不是武将。 所以他杀进去七次,他既然去了,不救回阿斗,就只能把命留在那里。 戴铎想,若是自己只递给四爷一封信,表达了投效之心,却在第一次被拒绝后就另投别人门下…… 如果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戴铎长出一口气,再看了眼那封信,缓缓一笑。 他要做四爷的谋士,除了脑筋与眼光,还要忠心。要有一颗对待主人无比忠诚的心。不论主人如何待他,他都要一心一意为主人筹谋。 他收起这封信,想现在四爷需要他做什么呢?京中的事?诸位阿哥府上?各大臣府上? 都不是。是皇上。四爷所谋,所求,全赖皇上一心。 戴铎略收拾了下,将四爷赠的二百两银子存到银庄,赶在黄昏关城门前,雇了健马壮仆,坐着车往江南去。 四贝勒府上,四爷坐在书房里,两个小厮穿着平民的衣服,禀报着戴铎的去向。 挥退这两人后,四爷看着书案上的灯火,默默道:“去南边了……”去追皇上了吗? ……这个人,到底可不可用,还要再看一看。 只是那封信中,倒是有几句写的有点意思。这个戴铎应该也有些本事。 小院里,李薇已经挪到了产房里。柳嬷嬷就住在她旁边的竹榻上,因为上回这位主子能把阵疼睡过去,这次她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了。 刚搬过去的那天夜里,发动了。柳嬷嬷一直醒着神,听到她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哼哼,就点上灯靠过去小声唤:“李主子?” 五月的时候,李格格的份例就提成了侧福晋,比起福晋来也只是少两个侍候人而已。因为提份例的事静悄悄的没有声张,主子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下人们却早早的就都知道了。 柳嬷嬷和玉瓶等人就不再称呼李格格为‘格格’,改称‘主子’。贴身侍候的几人都在猜,是不是等这胎落地,李主子这侧福晋就能砸实了? 柳嬷嬷自然是捧着一颗心等着向李主子效忠了。说不准日后她也能成为像大嬷嬷那样的人呢? 她轻唤两声,见李主子不答应,小心翼翼凑近灯烛一照,见这位主子真的还睡着呢!除了眉头皱紧些,脸白些,她还真没醒。 柳嬷嬷真的要给她跪了。她摸摸肚子,觉得这回应该是来真的了。也不敢现在就叫她,转身出去把一院的人都喊起来,去膳房要热水,喊产婆过来侍候,再去请大夫。 玉瓶对赵全保道:“你跑一趟,去前院找刘师傅要些主子爱吃的,一会儿主子起来正好能用。” 赵全保一笑,“我这就去。” 他们两人对了个眼神,各自去安排了。 赵全保通过小门去了前院,直奔膳房。膳房一直留着个灶眼没熄,他进去叫醒小工,让他烧水,小工迷糊着眼就连滚带爬的起来,去捅开灶眼往里添柴。赵全保直接去喊刘太监了。 他刚一到门口,还没敲门,里面刘太监就道:“是全保吧?等等,我这就起来了。” 一息后,刘太监就穿戴整齐的打开了门,也不把赵全保往屋里让,道:“可是李主子那边有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往灶房去。赵全保笑道:“刘爷爷,这不又来麻烦您了?咱们主子恐怕一会儿想用点吃的喝的,就您的手艺最对主子的味儿,只好使小的来叫您。” 刘太监半个月前就时刻准备着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灶间,刘太监换了衣服洗了手,嘱咐徒弟烧灶上水,道:“主子能想着咱们,这是奴才的福气。你出去等着,一刻钟就得!” 大热天的,不好做些汤汤水水的让主子吃着不爽快,刘太监又想李主子这怕是发动了,还是一口大小好吞好咽的更方便些。最要紧是放凉了也不跑味。 面是昨晚就揉好醒好的,现调的馅,有甜的豆沙,香的芝麻,甜咸的五仁,咸的肉松,蒸出来都是麻将大小,一口一个正好。再做几种汤羹一起送去。 膳房这边点火烧柴,人来人往,歇在书房的四爷也起来了。苏培盛早看到赵全保问过了,知道是李主子发动,等四爷起来,上前侍候的时候随便就禀报了。 四爷换了衣服,也不叫早膳,看着桌上的座钟道:“又是在半夜。”她可真不会挑时辰。二半夜的发动起来,估计她睡得不足,精神估计不会太好,也不知道这样生起来费劲不费。 苏培盛道:“四爷,大夫已经叫来了,是现在让他们进去给李主子把脉,还是等一会儿?” “让他们守在那里,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四爷道。 书房里,四爷坐在那里看着钟等着,小院里,李薇终于疼醒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疼醒的,还是被他们吵醒的。只是一醒就觉得肚子疼的厉害。 天,终于要生了吗? 其实越到日子,她越怕,老不发动,她早上起来就阿弥陀佛,昨晚没生。晚上睡下前,也阿弥陀佛,今天又熬过去了。 真到生的这天了,她想起之后还要疼上一天就想哭。喊来玉瓶,让她把二格格送到前院去,“让百福陪着她,别让我吓着她了。” 玉瓶给她擦着汗,道:“主子别担心,一早就让奶娘抱过去了。” 柳嬷嬷给她揉着肚子,哄道:“主子,小阿哥已经入盆了,马上就能生了。” 大夫进来切过脉,道无事,就出去坐在外面等着。参汤已经准备好了,柳嬷嬷接过来尝了一口,放在一旁,道:“等主子没劲了再用。” 但这参汤到底没用上,到了下午两点,小院一声婴啼,四爷的二阿哥落地了。李薇大汗淋漓的急喘着,精神却无比亢奋,每次生完她都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心道:我还能再生一个!跟生之前害怕个不行的根本像两个人。 “把孩子抱过来。”她道,前两天她的奶就开了,正好先喂一口这小子。 柳嬷嬷把洗干净包好的小阿哥放在她怀里,看着小阿哥闭着眼睛咕咚咕咚的大口吃着奶,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声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前院书房里,赵全保飞奔着过来报了喜信,坐了一上午的四爷站起来,叫他进来细细问了番,听说参汤都没用,生的非常顺利时,才露出喜色,道:“辛苦你主子了,回去说我一会儿过去看她。” 赵全保走后,四爷带着苏培盛却没直接去小院,而是去了正院看大阿哥,然后去见了福晋,两人分主宾坐下后,福嬷嬷上了茶就退下了。 四爷先开口道:“刚才李氏那边报了上来,说是生了个阿哥。” 福晋笑道:“恭喜爷,又得一个阿哥。” “嗯,”四爷不自禁的露出个笑来,道:“只盼着这个孩子能有大阿哥一半聪慧机灵就行了。” 福晋听了,算是明白四爷的意思,跟着道:“孩子都是聪明的,有您教着,怎么也差不了。” 两人说完,竟无话可说了。四爷提起了宋氏,道:“她也怀着,只是看着大格格,总让我担心。福晋平时多看顾些吧,能多一个孩子总是好的。也能跟大阿哥做个伴。” 虽然福晋主意太大不讨他喜欢,可四爷还是希望她膝下的孩子能多些。宋氏生的这个要也是个阿哥,就记在福晋名下,算是她所出。 福晋也明白了,她虽然自己不愿意再多生孩子,可也不排斥多养几个。这是四爷为她着想,福晋略有些感动道:“我都记着了,爷只管放心就是。” 只是再感动,她还是觉得生孩子太浪费时间了,从怀到生就是一年,养到能站起来还要几年。今年大阿哥都四岁了,她还是腾不出手来。一大半的心神都要放在他身上,等他长到不需她担心,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想想看,有大阿哥之前她还想着要做几桩生意,多找几门营生,还想过出宫了就要多跟家族联系。府里的事也是自从石榴走后,只来得及打了那几个捣鬼的人板子,后面的都没来得及办。福嬷嬷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下面的人手还没培养,大嬷嬷还是阴晴不定,所有的事都半半截截的撂在那里,到现在都顾不上捡起来。 若是再生一个,大阿哥那边岂不是她也要顾不上了吗?与其去再生一个不知男女的,不如先把大阿哥养大再说。 虽说李氏提了份例,又生了个阿哥,可看四爷的意思并不打算立刻升她当侧福晋。应该是为了大阿哥。 送走四爷后,福晋来到大阿哥的书房里,看过他写的字,勉励他继续学习。 四爷应该是非常喜欢大阿哥的。虽然大阿哥并不如何聪慧,写字比不过大格格,读书比不过二格格。可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四爷才会更疼爱他,更为他着想。若是李氏所出的二阿哥比大阿哥更聪慧,大阿哥的立场会比现在更为难。 比不过姐姐们还好说,只要等二格格大了,不必读书了,别人也不会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比了。可若是比不过小弟弟,大阿哥就不好办了。 小孩子长起来是极快的。只要两三年,李氏的二阿哥就会长大了,两三年后,大阿哥书会读的更多,可不会比现在更好。 四爷提前给李氏提了份例,就是不想让她多想。若是二阿哥不如大阿哥,等几年后为了提二阿哥的身份,四爷会为李氏请封侧福晋。若是二阿哥比大阿哥强,那四爷大概会一直压制李氏,不会为她请封。 福晋感觉复杂的看着专心写字的大阿哥。 做为一个额娘,她盼着儿子更好。可做为一个福晋,她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她想起四爷送给她的那首诗‘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要继承四爷的爵位,或许大阿哥愚笨些并不是坏事。坐在那个皇位上的人是希望各府世子是机变灵活的,还是憨直忠诚?说不定,大阿哥的本性反而更讨上位者的喜欢呢? 她不必勉强儿子改变性格,不必强要他变得聪明机灵,心如比干。他只需要忠诚,对他阿玛忠诚,对皇上忠诚就足够了。 54小小波澜 随着二阿哥的出生,李薇的小院进一步扩编。比起二格格两个奶娘四个嬷嬷的待遇,二阿哥的标配是四个奶娘,四个嬷嬷。现在还用不上太监,但四爷过来提了一句,到他长到三岁搬去前院后,与大阿哥一样是四个小太监贴身,四个大太监随从。 “这些人都住在哪儿啊?”李薇终于发现她的小院貌似装不下这么多人?可能从一开始,玉瓶和柳嬷嬷都是随她一同住在这里,赵全保住到了前院,进府后分来的玉春、玉夏等四个是住在后院的下人房大通铺里。 二格格的除了奶娘是跟她一起住,嬷嬷们也是住在下人房。 可二阿哥四个奶娘怎么可能住的开?! 玉瓶道:“主子,您操这些闲心干什么?还没出月子呢,要少费心神,好好补养才是!” 等晚上四爷过来看二阿哥,见她一脸心事,问起后也是不愉道:“这种小事你也放在心上!今天肚子还疼不疼了?” “不疼,不疼。”李薇赶紧摆手,上次他来时,她是刚生完第三天,略翻个身就疼的一脸汗,他当时就黑了脸,叫来柳嬷嬷训了一顿,又大半夜的喊来大夫,她这才知道这些大夫都还没走,就住在前院原来给一个外面请来的先生的院子里。 大夫过来切了脉,扭头就开了一个方子,幸好只用喝三幅就行,喝了确实不太疼,可听柳嬷嬷背地里告诉她,不喝也是过个一天半天的就缓过来不会疼了。 她也感觉到,四爷貌似真觉得有些委屈她了?有些紧张过头了。他一紧张,屋里的人也跟着紧张。这几天他天天来,玉瓶和柳嬷嬷等人都吃了挂落,动不动就下跪,玉瓶的额头今天还是青的呢。 主要是他这样,她也受影响。现在见他问都是‘好,好着呢,哪哪都好!’,生怕他不相信。 四爷未必就看不出来,见她摆手就坐过去,伸手探进被子里摸她的肚皮,软绵绵的轻轻揉了下,见她面色不变才放下心。 “当着爷的面,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让她靠在他怀里,虚搂着叹道:“你这脾气,实在太软。连屋里的人都压服不住,让爷怎么能放心?” “我哪里压不住……人?”李薇反驳到一半,握住他的手试探道,“是有人……那什么了?”谁啊? 不是谁背叛,而是谁收买的。 她上学时一个寝室里都要分好几边,一个班里学习委员和班长就不对付,学校里能有什么利益动人心呢?有时纯为意气就能闹的不可开交。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她既没认为后院里大家分一个男人还能亲如一家,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身边就稳如磐石。 肯定会有人背叛她。就连玉瓶和赵全保,她都不能说百分百的信他们。只要利益足以动摇人心,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有时背叛的代价小的惊人呢。 大学时隔壁寝室有个姑娘要去考试前一天,各种资料申请书准考证等全都不翼而飞了。她的资料有的是美国大学发过来的,补都不好补,当时这姑娘就哭瞎了。当时就有人说,偷了她的东西又不意味着这人能顶替她的名字去考试,干这个就是纯图害人。换句话说,看她不顺眼整她而已。 别人伸伸手,就给她的前途蒙上了一大层阴影,可见人心难测。 李薇对有人背叛不吃惊,吃惊的是这人是谁,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四爷拧了把她的脸,淡然道:“人已经处置了,这事是你御下不严,你也要警醒些。二格格是大了,二阿哥还小呢。这次只是买通了传递消息,下次要是害人呢?到时就算发现了,人他们也害完了,你后悔不后悔?” 说的李薇从心底往外冒寒气。 这事是前院守门的人发现的。小院里的全贵每隔几个月都要往外送钱,他的父母当时把他卖了以后,并没走远,就在外城做了个小摊贩。李薇手松,玉瓶和赵全保待他们这四个新人都不苛刻,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往外拿不少东西。 托着李薇的脸面,全贵每次送东西给家人都没有被拦着,门房的人也不会收他的好处。叫他打开包袱看一眼是什么东西就放行了。 结果连着两次,发现全贵送出去的东西中都有较多的银角子。金银要过秤才能出府,下人给家人的也不会只记金银若干,这若干谁知道是几两?二三两是主子赏的,三五十两谁知道你哪里偷来的?所以门房处备有小秤。 多出来的也不是很多,二月全贵说是主子赏的过年的银子,比往常多了二两。五月时全贵说是主子赏给他家人的,还是多了二两。 门房的人都是油子,要说主子见全贵好,赏他还有话说,可有没有隔几个月就赏一回,还回回都一样的? 再说,赵全保日日都在前院住着,他把着李主子身边的事把的可紧了,养狗的小喜子现在还没摸到李主子的边呢,这全贵也没见他替李主子跑腿传话特受宠啊。 门房的拿着册子去找苏培盛了。说轻了,这是全贵吃里爬外,说重了,里外交通,谁敢担保他不是哪家的探子? 苏培盛的弦立刻绷紧了!不忙打草惊蛇,先叫来赵全保问,李主子最近可有格外看重全贵?要说苏培盛可是一点都不信,赵全保要不是干不了玉瓶的活,他连玉瓶都敢给挤下去,还能容得下一个全贵冒出来? 只怕现在李主子连全贵长什么样都未必能认清。 看苏培盛一脸‘你小子可是叫家雀儿给啄了眼啊’,赵全保先是一惊,仔细一想肯定道:“绝没有,这小子上回冒头还是替二格格撵百福呢。”然后就被他给踢到一边去了,小喜子自那次后可是找了那小子小半月的麻烦。“再说,主子身边有我呢,要他干什么使?给主子搬花都怕他手上不稳砸了主子的宝贝呢。” 然后赵全保的后脖颈子就冒冷汗了,他眼一瞪:“这小子是不是……!” 苏培盛一摆手:“还说不准呢。”把册子上的东西指给她,“叫玉瓶来认认,看有哪些是李主子赏的,哪些是不知底细的。” 玉瓶来了后,从去年全贵开始给家里带东西开始扫了一遍,除了对不上数的银子外,其他都认识。 她道:“主子赏的都是些吃喝穿用的东西,银子都是赏给外人的。除了过年和二格格生辰多放二两银子外,平常很少赏银子。再说全贵拿的也不是二两,是一两。” 认准全贵有鬼,苏培盛直接让人把他给关了,先是饿,不给饭水,再堵住嘴上鞭子。十鞭子停半天,打了两天。全贵的小命都被打掉半条后,才让人去问。这小子立刻竹筒倒豆子全吐出来了。 他一共收了三个人的银子。宋格格,福嬷嬷和武格格。说的只是四爷几时来这样的事,毕竟李薇和二格格身边侍候这样的事轮不上他。虽然是个男人,可传话的事赵全保几乎全揽了,小喜子正盯着机会见缝插针,两人又是太监,又是内务府出来的,跟府里大半的下人都能扯上关系,像全贵这样开府才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跟他们不是一边的。 全贵把福嬷嬷早在开府后就收买他的事说了,一开始并不要他传话,后来还是他见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每次都干拿银子不办事不好意思,才把四爷几时来几时走的事告诉福嬷嬷。 宋格格是在二格格出生后才找上他的。武格格最晚,是在李薇怀上二阿哥后的事。 赵全保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枉他自认聪明,居然让这么个混蛋在李主子身边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其实也不管他,小院一向把的很严,别看全贵卖的消息多,其实他总共才说了四次。福嬷嬷两次,宋格格和武格格各一次。他把每次是什么时间出去,在哪里见人,说了多少时间都说了。 玉瓶和赵全保回去一查问,能对得上,才算松了口气。 至于天天住在一起,为什么这些银子没被同屋发现,全贵也交待了,他把得来的银子藏在屁|股里了。要不是攒的多了快要藏不住,他也不会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塞给家里人。 全贵是卖身契,问清楚后灌了一碗滚油烫坏喉咙卖出去了。他的家人不知内情,四爷没有追究。 赵全保因为管着全贵,被记了二十板子,等二阿哥满月后打完。 有这二十板子背在身上,赵全保恨的不轻。亲自提着铜壶灌滚油,全贵抱着他的腿哭求,道:“都是我蒙了心,怕让主子送去割了子孙根当太监,爷爷您饶了我,再不敢了!!” 被赵全保一脚蹬得滑出去二尺远,“瞧你小子那张脸,配不配在主子跟前侍候!你当你是个什么人物?” 全贵连滚带爬的扑上来:“爷爷我错了!都是我爹说的!”他呜里哇啦的哭,原来他爹娘来看他后,他跟爹娘说起赵全保和小喜子霸着主子不让他侍候,他爹娘问清都是太监后,他爹就道:“那你也割了去当太监,主子只要太监侍候,你也可以嘛!” 顿时把他吓的魂飞魄散。 他爹还道:“你说你主子只叫太监侍候,还说院子里的大小主子都是使太监的,可见主子们就爱用太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让你去割这一刀,那你就先割了这一刀,也叫主子高兴高兴。” 全贵一头哭,一头怕,就想叫家人把他赎出去,宁可再卖到别家做工也不想当太监。可他爹娘没钱,他才往外卖消息。果然他说出四爷的行踪后,福嬷嬷几人给的银子都多了,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攒下这么多。 赵全保懒得再听,叫人按住他,塞住鼻子逼他张嘴吸气,趁机塞进细长的铜壶壶嘴。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后,全贵满口鲜血滚在地上。 除了全贵,福晋那里的福嬷嬷是由四爷亲自去提的,福晋也想不到福嬷嬷这么大胆,全贵是悄悄处置的,福嬷嬷也在李格格生了后由福晋送回乌拉那拉家。照四爷的意思,她这辈子大概都要被关着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由福晋派人,不脱衣,一人抽了五十竹板。宋格格有身孕先记下,但四爷是打算日后不再见她了。就是大格格,以后也不许她再见。 等这些都处置完,李薇也没听到信。因为当时她已经有九个月了,随时都可能生。四爷叫玉瓶和赵全保瞒着她的。 现在四爷全告诉她了,说完后安抚的拍着她的肩,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小人做祟,你现在身高位重,身边什么人都会有。凡事有爷替你看着,告诉你也只是想你平时能机灵点。” 李薇的重点却错了,她奇怪道:“他们知道爷你几时来有什么用啊?”听回去专门添堵吗? 四爷被她逗笑了,还以为她会难过生气,怎么会注意这个? 摸着她的头发,解释给她听:“这些人其实也不是就指着他能说出什么。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全贵今天只能告诉他们我来找你的事,是因为他只知道这个。等他日后知道的多了,自然就会告诉他们更多。他们现在给的银子,为的是日后。何况全贵今天会自己探消息,明天就可能收买旁人替他打探。今后,你这院子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心思诡秘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今天只是一个全贵,来日说不定就是十个,一百个。” 素素在他怀里打了个寒战,他搂紧她道:“所以,这种背主之人绝不能容。” 他想起宋格格和武格格,就连福嬷嬷说她背后没有福晋的影子,他都不会相信。 “至于那些女人,只要爷宠着你,她们就不会放过你。明面上的人反而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心里也有数。”对这几个,四爷轻描淡写。 素素心性简单直接,让她知道身边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的准备害她,只怕她连觉都睡不好了。倒不如说的轻松些,让她不要放在心上。剩下的,他自然会安排好。 李薇点头:“我知道啊。”都说大家在分一个男人了,彼此敌视是很正常的嘛。武格格之前向着她,为的就是四爷。她不肯把四爷分过去,人家也不会犯贱的一直对她好。 四爷没办法的笑了,她果然是没放在心上。 他道:“至于你这院子,当时看着还好,现在看是不够住了。等二阿哥满月,给你挪个院子,把这边修整一下。” 他说的简单,等李薇从四爷那里拿到新小院的堪舆图时,傻眼了。 四爷给她弄了个院中院。 府里只有福晋的院子算是三进的。前罩房,正院,后罩房,就在府中的中轴线上。她的小院是位于中轴线一侧的东边,是个l型的半边院子。正面是一明两暗的三间房,下方是下人房、库房和茶房。 四爷前边一扩,后面一圈,给她弄了个两进的‘东小院’。 形状像个‘雨’字,前面是一正房,两侧厢房,都是一明两暗的大屋子,旁边还有两间角房。后面是一整排的后罩房,专用来住下人,还有库房和茶房。 除了这个东小院外,四爷还给她添了四个丫头,三个太监。李薇那句‘我用不了’生生吐不出去。本来还觉得后罩房一排屋子这下可够住了,这下又觉得是她太天真。 那么多人干嘛使呢? 李薇发愁了。 正院里,大阿哥被四爷叫到前院去读书了。他现在是在前院住五天,回后院住一天。武格格被打的起不了床,因为四爷说打完不许给药,现在人都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福嬷嬷一直到走之前都不知道她不是替她回去看望太太。福晋送走她,回屋呆坐半晌,默默无声的掉泪。 福嬷嬷是为她好,她知道。四爷没在府里要她的命,已经是顾忌她和大阿哥的脸面了。她只是替福嬷嬷伤心,她一片为她着想的心,她却没能护住她。 回到乌拉那拉家后,太太不会容福嬷嬷活太久的。四爷之前怕福嬷嬷传话给乌拉那拉家,特意等李氏平安产子后才告诉她整件事,才说要如何处置福嬷嬷。他知道,福嬷嬷回去后活不了。 他故意用这种方法警告乌拉那拉家的人,想替她这个福晋卖命,也要看看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他还带走了大阿哥,她猜,这次五天后,大阿哥未必能回来住了。 55儿子们(最近更新) 全贵无声无息的消失后,全福吓的直接病倒了,又发烧又拉肚子,正值盛夏,府里一个刚出生的二阿哥金贵得不得了,宋格格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怕他的病会过人,连夜送到外面去了。 全贵搞的那些鬼,绝瞒不过他这个同屋,连铺盖都摆在一起的人。只是全福虽然发现全贵老是鬼鬼祟祟,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多问,看到也当没看到。 赵全保嫌他不够眼明心亮,趁机也给踹了。反正李主子这边又要进新人,人是绝对使不完的。能少一个来分羹的就少一个。 二格格在书房待了一天,回来就多了个小弟弟,额娘的肚子也扁了,二格格就围着李薇问:“额娘,额娘,你是不是鼓一回肚子我就能多个小弟弟啊?那你什么时候再变个小弟弟出来?” 四爷坐在一旁笑的一脸得意满足,奖励的摸二格格的小脑袋,李薇顶着他期待的视线压力山大,敷衍道:“以后,以后啊。你先跟这个弟弟玩吧。” 二阿哥现在是主喝李薇的奶,她的奶多,一天不喝就涨得流出来,两天不喝就该有硬块发炎了,二阿哥不喝还要挤出来,那可难受死了。所以她的作息时间开始跟二阿哥看齐,他醒,她醒,他睡,她跟着睡。 二格格来几次看额娘弟弟都在睡,寂寞的去刷阿玛了。前院最近可热闹的很,大格格和大阿哥都搬过来了,二格格缠着四爷:“阿玛我也要搬,我也要住过来。” 四爷早就给她收拾好了院子,他想着素素现在是坐月子,等月子完了还要挪院子,小院要重修,这么多事倒不如先让二格格搬过来。 他跟李薇一提,她没有任何意见的道:“那晚上你要住在前院陪他们吧?” “嗯。”四爷点头。 “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这都第二个孩子了,我都有经验了。”李薇挺痛快的,等四爷一走她就更轻松了。 这么热的天坐月子,她当然不可能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又不敢开窗让她吹风,吃的喝的又是汤汤水水的,可想而知她有多难受。四爷来了,她还要忙着收拾,梳头换衣服,屋里还要点很浓的香来遮盖她身上的气味。 当然是他不来,她才更舒服自在。 没了四爷,她头也不扎了,每天通一百遍就编成大辫子垂在脑后。衣服也不穿了,就是一件大褂,下面直接光着包尿布。等恶露排净才好些,屋里不再有血腥气,奶腥味闻惯了还挺好闻的。 熬过五十天,柳嬷嬷和大夫都替她看过,确定恢复好了才宣布月子结束。她痛快的泡了个澡后,出屋子才发现小院已经面目全非了。 大件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库房也搬空了。四爷替她选了另一个小院先住着,搬过去后发现是挨着的两个下人院,虽然看似不好,但一应设备都是齐全的,最要紧是屋子够多,能住的开。 一直到十月颁金节后,东小院完工,李薇才搬回去。一进去就感觉院子真是变大了,好像呼吸都能更畅快。 一进门是一面五毒照壁,绕过照壁就能看出东小院的全貌了。正中一条中轴线是一条可供四人并行的青石板路,院子极大。除了原来的葡萄又栽了回来外,两角共有四个太平缸,缸中盛满清水,养着碗莲。 正面的屋子是三间大套,合共一正门,两侧门,正中是一明两暗,两侧是一里一外。东西的厢房是正中一明两暗,两侧各一,还有两个角屋。 换算下就是李薇住的是正中两室一厅,东侧是书房加一厅,西侧是同东侧,用处待定。厢房也是正中两室一厅,左右各一个小房间。角屋可以当库房使,也可以当下人房。 四爷的安排是二阿哥的东西都摆在东厢房,二格格在西厢。目前二阿哥还在吃奶,暂时安置在李薇的西侧间里。 后罩间她就没去看了,听玉瓶说也是宽敞的很。因为赵全保带着新分来的太监们照样住在前院,那边消息灵通又能跟四爷的太监们套近乎,傻子才要住到后面来。于是后罩间全是玉瓶等侍女和嬷嬷、奶娘同住,屋子还空了大半没住齐。 出了全贵的事,赵全保在她坐完月子后去领了二十板子,被打成个死狗拖回来谢恩。李薇发现四爷打赵全保从来都是朝死里打,没有一次放水的。可他每次被打的越惨,回来对她就越忠心。 她心知这是四爷在帮她驯仆,感激之外,看赵全保也挺可怜。 这次他被拖回来,李薇知道新来的三个太监肯定让他挺不安的,就安慰他道:“这事也不能怪你,人心隔肚皮,谁能看清呢?你也放心,我是信你的。新来的三个就交给你调|教了。” 赵全保一脸感激的被拖下去养伤了。 玉瓶那边,她也把新来的四个宫女交给她了。 论耍心眼,她比不过这些古人。论收买人心,她同样干不过一群人精子。所以李薇决定咱走简单粗暴路线。她把女仆交给玉瓶,把男仆交给赵全保。这两拨人出任何问题,这两人都要负连带责任。 她不玩三权分立,不搞‘我们做朋友吧’那一套,不论交情,不说远近。只要出错,你们两个就要陪绑。这两个不成了,再换一个上来还是一样。 她比这些人有天然的地位优势,那就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这就是四爷教她的。 二格格和二阿哥身边的人,她也是这么安排的。挑一个出来担责任,剩下的交给她管好就行。管不好就去领罚,出错就是个死。放到自己身上,她还说不出‘你干不好我要你的命’,可放到孩子们身上,她绝对没一点问题。 “我把二阿哥交给你了,他有一丁点问题,你和你的家人一个都跑不掉。二阿哥受什么罪,我会全数让你的孩子也跟着尝遍。”李薇脸上没有一丝笑,全贵的事让她有了一丝危机感。 就像四爷说的,等他们把孩子给害了,再抓他们打到死也晚了。 奶娘周氏被她唬的脸色惨白,不停的眨眼看她,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 李薇道:“过两日,你们几个奶娘的孩子都带过来跟二阿哥一起住,二阿哥的吃喝穿用,你们的孩子也跟着一模一样。若有一个起了坏心思,也会报应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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