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意一下。算是自便的意思吧。 这种随意的气氛倒叫太子脸上的笑带了一丝真意,见四爷笑了还有心调侃:“这是想起谁了?” 四爷脸上稍稍红了下,太子放下酒杯呵呵笑起来,亲自给四爷倒了杯酒,举杯跟他碰了下,道:“算是哥哥贺你的红颜了。” 四爷饮尽,道:“叫殿下取笑了。” 喝完这杯,他就告退了。太子没有多留,能在此时还记得来跟他喝几杯酒的兄弟,总是有三分真心的。 这世上真心难求,能有一分都值得好好喝一顿。 太子待四爷走后,倒是喝得多了些。他身边侍候的太监不敢劝,只是再倒酒就只敢倒七分满了。 皇上走后一刻钟,太子也退席了。 他一走,直郡王也不肯再留下吃这糟心的饭,提壶举杯挨个席面都敬过一轮后,就说今晚就到这里吧?咱散了吧,有机会再喝。 四爷从太子的席上下来,左右兄弟的眼神都不对了。老三是笑,十四就是冷笑,那眼风一刀刀往他这边刮,脸上写满‘狗腿子’。叫四爷都不想理他。 他狠吃了一通菜,也不知都吃的什么。直郡王前脚说散席,他后面抬腿就走,三爷还想拉住他说两句,被他避开了。余下的老五、老七都不是强硬的人,十四叫他心烦,倒是十三,他拍拍他的肩留了句:“有空来找四哥喝酒。” 兄弟几个中,目前看老五和老七都是束手旁观的。老八拉上了老九、老十。十四是到处蹦哒,哪都要掺一脚,可他脑子也不笨,所以也看不清他的真意。 算来算去,也就十三还值得一拉。余下的小阿哥还没建府,都要再等等看。 四爷在书房思来想去,无非是这群兄弟和宫里的皇上。 直郡王明年嫁女儿,看样子他是想亲自送嫁。同年要嫁的还是十三的妹妹,到时要不要把十三送过去? 十三去向皇上请旨,只怕还欠点,他推一把就差不多了。 他倒不怕十三被直郡王拉拢,十三胆子小,又自以为得罪了太子,正胆颤呢,叫他跟直郡王冲锋陷阵去只怕要吓坏他了。 三哥……是看到贼吃肉自己也想吃,叫他学做贼又怕挨打,反复不休。看见兄弟们奔着肉去了,他跟着跑再说两句酸话。叫他自己往上冲就学世外高人,不慕富贵,一脸‘我一点都不想吃肉’的架势。 他这样是好笑,可每回遇了也是真烦人。 四爷有时都想刺他两句,每回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都是兄弟,何必非要他下不来台?何况这话一说就容易变味,搞不好没刺着他倒把自己给陷坑里去了。 闭门读书也并非纯是推辞,弘晖难得回来一趟,四爷就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了。有时也觉得难免忽略了弘昐兄弟两个,就算强要三兄弟一起读书,弘晖比他们大几岁,在宫里教得又深,他与弘晖已经可以坐而论文,待弘昐两个就差了几分。 他就叫弘晖去教弘昐和三阿哥,叫他带着两个弟弟背书温书写字,他坐在上看着,心中不免叹气。弘晖与弘昐两人都别扭,或许他们两个不觉得,可在他眼里,那份刻意表现出来的兄弟情就假得很了。 他又不能挑明了。两个孩子肯装,哪怕只是粉饰太平也是好心。 倒是三阿哥,人小鬼大,又还带着一分懵懂,在两个哥哥中间时不时的玩一把他的小聪明。一头要弘昐教他写字,弘昐写一个他写一个,就这么把抄写的功课给混完了。 一边又说这不懂那不懂,要弘晖给他讲。听了弘晖讲的,偷偷跑去给弘昐说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先生给你布置的那篇功课…… 他在上头听到才知道他耍的是什么把戏,真是哭笑不得。 等弘晖该回宫了,他亲自送他过去,半路就遇上了直郡王送弘昱。四爷暗叹一声,只好勒马停下。 直郡王笑道:“叫他们哥俩自己走吧,咱们哥俩说说话。” 四爷对弘晖点点头,道:“去跟你兄弟玩吧。” 等弘晖和弘昱跑到前面去,直郡王和四爷勒马站在路边,直郡王叹道:“老四啊,你可是把你大哥坑得不轻。” 四爷笑道:“大哥这么说,肯定是弟弟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弟弟在这里给大哥赔个不是了。”说摆抬手拱了拱。 直郡王也只是提了一句,说破就得罪人了。 两人接下去再也无话,送孩子们进了宫才在宫门口分道扬镳。 目送直郡王离开,四爷松了口气。近看直郡王好像突然瘦了不少,人像老了十岁。他回到府里,去了正院,对福晋道:“听说直郡王福晋身上不好,颁金节都没进宫。你带上东西去看看吧。” 福晋应下,但不清楚他要她去做什么,是为了大格格的事?还是为了惠妃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直接问:“爷的意思是……?” 四爷沉吟半晌,道:“只当是自家亲戚走动,不必在意。” 叫福晋去看直郡王福晋,是对直郡王的怜悯?四爷也搞不清他自己的心意。 十月三十是四爷的生日,今年他仍然不想大办。永和宫那边也没有表示,毕竟不是整生日。收了各位兄弟的礼,说了不办席。连门下奴才要来都给拒了。 当天,弘晖还在宫里。四爷还当往常一样,在前院给弘昐和三阿哥讲书,盯着他们写字。 到了中午,三阿哥戳戳弘昐,给他使眼色叫他去找四爷。今天早上额娘都说了是阿玛的生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兄弟两人找额娘拿主意,额娘就说弘昐字好,画一幅画,三阿哥字不够好,就写一篇字。 两人都糊涂了。 额娘说叫他们自己想。弘昐想自己想不通,倒是把额娘教弟弟写字的事想明白了,他对三阿哥道:“你每回写字,阿玛都能圈好几个。照额娘说的横向比,大概是说你的字已经不错了,所以写给阿玛看。” 三阿哥道:“那这样就是你的字被阿玛圈得少,所以额娘才叫你画画?” 两人就照办了。 四爷早看到他们在下面的小动作,一直等他们上来看是什么事? 弘昐上前道:“阿玛,儿子为您贺寿,准备了一幅画。” 四爷好奇了:“画?拿给阿玛看看。” 三阿哥见二哥说了,挤上来道:“我写了幅字送阿玛!” 四爷笑了,问他:“你临的谁的贴子?”想来是问过先生了? 谁知三阿哥道:“额娘帮我挑的一笔书。” 素素? 四爷道:“狂草?叫我瞧瞧。” 他先看了弘昐的画,取景就是素素书房里的碗莲与游鱼,用墨笔意还有些欠缺,但是倒有一个妙笔,他指着碗莲旁的一笔涟漪道:“这个好,你能想到用涟漪来表达游鱼,实在是妙。” 弘昐不敢居功,连忙道:“这是额娘指点的。” 四爷这回是真惊讶了,这一笔妙在立意,能想到就说明素素胸中还是有一分巧思的。 再看三阿哥的狂草,斗大的字就写了一个,四爷猜是‘寿’字。 只是上高下扁,又有些向左偏。但他还是赞了声好。 三阿哥顿时笑开了花,扯着弘昐一个劲的使眼色,得意极了。 四爷赏了画和字,见也该午膳了,领着他们就回了东小院。 小院里午膳已经备好,四爷却匆匆用过后带着弘昐去书房就着碗莲教他做画,一下午这爷仨就耗在西侧间里了。 等到了五点,李薇见他们三个还不出来,只好她先换衣服。 玉瓶把那匹珍珠红的料子做的衣服捧出来,做了里外两件。里面是紧袖长筒旗袍,外面是七分大敞袖的短襟上衣,银缎镶边。 李薇穿上后,外面再披上一件单层的斗篷就差不离了。 玉瓶和玉盏上下左右的瞧,从头丝到脚下的花盆底都没问题了才放过她。李薇站着叫她们看了有半刻钟才算完,道:“这回没事了吧?” 玉瓶点头道:“主子这么出去就成了。叫玉盏和玉烟跟着?” 李薇点头,看看西侧间里那父子三人还没完,对玉瓶道:“你提醒着点,别太晚了。” 六点时正院摆宴,为四爷庆生。她肯定是要早去一步的,弘昐和三阿哥跟着四爷一起去……虽说有些惹眼,但也无所谓了。 二格格也早准备好了,母女两人相携而去。在院子里看到百福和造化,李薇嘱咐小喜子道:“今天也是它们主子的好日子,喂点好的吧?给它们每只来一份炖牛肉。” 小喜子堆着笑道:“那这两个宝贝可要乐歪了。” 百福正围着二格格的脚下转圈,汪汪叫得可欢了,叫屋里的四爷都抬头从窗户往前看了一眼,就见素素披着藏蓝滚兔毛的斗篷正笑看二格格跟狗玩。 弘昐正好画完一笔,抬头叫他:“阿玛,你看我画得这一笔好不好?” 四爷赶紧低头,一时认不出哪一笔是他画的,道:“不错。” 弘昐松了口气,说:“我也觉得这鱼眼点对地方了。” 四爷这才把目光往下移,看那鱼眼……点的确实不错。他赞赏点头,摸了摸弘昐的头,说:“行了,先到这里吧。明天再继续画,你们先去换衣服,等会儿叫苏培盛领你们去正院。” 弘昐和三阿哥告退后,玉瓶领他们先去换衣服。四爷叫人拿一套便服来换了就算了。他故意比孩子们再慢一步,等苏培盛陪着弘昐二人走了之后,才慢慢往正院去。 张德胜又被叫来侍候着,他心里叫苦。六点时天已经黑了,因为今天四爷过生日,府里各处都点了灯,倒也显得有几分欢喜劲。 四爷走到花园前略一停,抬脚往花园去了。张德胜赶紧示意后面的人跑快点把花园里的人闲杂人等都清一清,要是这时有什么人拿着扫帚正在扫院子,或者提着水桶拿着抹布,那不是扫兴吗? 见人跑过去,他才放心的侍候着四爷进去。 花园里点了几个大灯笼举在空中,近处就是花木间和j□j两边点灯。算是远处近处的景致都照顾到了,远近有个人也都能瞧见,省得黑漆漆的突然冒出一个来吓着人。 张德胜心道,可也知道早清过园子了,不可能会有人…… 刚这么想眼前就冒出来一位,张德胜刚想上前喝斥,却眼这位衣服有些眼熟,那大敞袖……他马上缩回去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 四爷绕花园也是为了耗时间,不过月夜下的花园景致也是别有不同。他正赏着,前面远处看到一个人影,他看了两眼,不确定的问张德胜:“前面是你李主子?” 张德胜呵呵,做势抬头看一眼,道:“奴才这眼神……呵呵,瞧着仿佛是有些像……”是不是不保证。 那人大概瞧见四爷了,站住后屈膝蹲福。 再往前走两步,四爷也认出不是来了。素素出门前后跟着的人多了,不会叫她逛花园就提一个灯笼。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叫张德胜去问:“看那边是谁。” 张德胜上前客客气气的问:“这位……” 这人抬起头来,张德胜一时还真没认出来,但看穿戴再看年龄,猜着可能是后院的哪位,微微一躬道:“奴才眼拙,敢问您是……” 这位后面提灯笼那个早跪下了,闻言抬头道:“我们格格姓钮钴禄。” 张德胜点点头,转身回去了,留下钮钴禄仍旧福在原地,直起身看了张德胜的背影两眼,却也不敢多问,再看那边站在远处的四爷,到底没那胆子再做什么,低头继续等着。 张德胜回去躬身道:“回主子爷,那人是钮钴禄格格。”说完偷偷抬头想瞧瞧四爷的面色如何?这种半道截人撞上的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数,只看主子爷吃不吃这套了。 换句话说,要是这位钮钴禄格格能叫主子爷看在眼里,也不枉她这时等在这里。可依他看,估计悬。 主子爷都没把她叫到面前再问的意思。 张德胜没等多久,就听四爷扔下一句:“叫她回去换了这身衣服再过去。”然后抬脚走了。 砸锅了嘿。 张德胜看人倒霉心里就舒坦。他乐颠颠的叫个小太监去传话,自己个提脚赶紧侍候主子爷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见那小太监传了话,福身福了大半天的钮钴禄格格终于蹲不住了,往边上一歪,她身后的丫头连忙膝行上前扶住她。 嘿嘿。张德胜在肚子里笑坏了。 后面,钮钴禄被桥香半扶半抱的回到了武格格的小院。武格格已经去正院了,只留下了两个看门的丫头,见她们这么狼狈的回来,那两个丫头还躲在门后偷笑。 钮钴禄脸色青白,回到屋里几乎是像身上的衣服会咬人似的连撕带拽的脱下来。看家的参花不明白,可惜的连忙过去捡,道:“格格这是做什么?多好的衣服……”话音未落,她想到了什么,看向桥香,可桥香正忙着赶紧再翻一套衣服出来。 两人一起翻还快些,参花悄悄问:“可是碰上了侧福晋?”这是被侧福晋喝斥了? 桥香的脸也是没有人色,她惊惶的摇了摇头,半天才抖着声音说:“……碰着了主子爷。” 参花先是一脸喜色,这不正好吗?跟着脸也白了。 桥香不敢再说,翻到一件还算可以的去侍候格格换上,两人再赶紧出去。留下参花在屋里收拾这一团乱的衣箱子。都收拾好了,她看到被格格踢到床下的那件破了的上衣,襟口被扯坏了,补一补倒是还能穿。 主子爷到底说了什么?竟把格格吓成这样? 正院里,四爷坐在上,福晋与李薇一左一右分坐两侧。三个女孩坐在西侧,弘昐兄弟两人坐在东侧,剩下的格格们在下面开了两桌。 钮钴禄悄悄进来,偷偷捡了个角落坐下。同桌的耿氏见她面色不好,叫人给她倒了碗热茶捧着。 武氏在隔壁桌瞧见了,阴冷的笑了声。 宋氏今天只顾低头看着眼前这一块,丝毫不敢回头看大格格和三格格。 上面,三格格对宋氏有些好奇,总是忍不住想往那边看。大格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把她引回来。她拿了块蝴蝶酥给她,道:“尝尝。” 三格格接了点心,不敢再看宋氏那边了。 台下钮钴禄的丫头桥香看到上面坐着的侧福晋穿着一件说不出有多漂亮的衣服,里面细窄的箭袖包住手腕,外面的大敞袖似乎要短几分,拢在小臂处显得格外别致。 她突然明白主子爷要格格换衣服的原因了。瞧着侧福晋这身衣服,格格穿着仿佛的坐在下面,简直是像在侧福晋面上抹黑一样。 格格到现在都没敢抬头,叫她也特别替格格难过。 上面,李薇面前的小几上都是刘太监掌勺孝敬的,她吃得欢乐,叫四爷看了好几眼,终于他忍不住道:“什么好东西?拿几个给爷尝尝。” 苏培盛立刻取一个小碟,送到李主子的小几上,由李主子亲自拿银筷子一样捡了几块放在碟子上。他瞧着,李主子捡的各种口味都有,就连甜咸味的都有。 主子爷从来不吃甜咸味的点心。 苏培盛以前是挺自信这个的,现在却不敢保证了。因为但凡是李主子吃着好的,一般都合主子爷的口味。 他把小碟子送到四爷面前,果然主子爷每个都尝了,他盯着那甜咸的五仁酥看了半天,见主子爷下了两次筷子! 这绝对是吃着喜欢的意思! 苏培盛都要沮丧了!他侍候主子爷都有二十年了,到今天才现他连主子爷的口味都没拿准。还不如李主子…… 四爷吃着点心,目光又扫到素素身上。她穿这身真是好看,那大敞袖也就她才配穿,换个人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想着那个仿着素素打扮的小格格,看她年纪小就不罚了,只是这么轻浮,难道连上下之别都不知道? 底下,张德胜正跟苏培盛耳语,完了乐道:“我瞧那格格要倒霉了。” 苏培盛伸头看了眼席尾的钮钴禄格格,道:“只怕是要交给大嬷嬷去学规矩了。偷偷学主子打扮不是错,专挑在这时候穿出来,这也太没眼力劲了。” 140席上风波 庆生从六点吃到快八点,四爷也是心情好,特别允许弘昐两兄弟可以多留两刻钟,四阿哥却早早就被抱下去了,临走还伸手要额额。 李薇没办法,只好先送他回去。四阿哥又吵着要吃奶,扯着她的衣服不撒手,费了一番力气才脱身出来。 瞧着时间也七点半了,李薇站在那里,由玉瓶和玉盏把被四阿哥拽皱的衣摆重新弄平整。 “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也这么晚了,我就不回去了。”李薇道。 玉瓶忙说:“没事,咱们先应付过去。再说您不回去怎么行呢?主子爷还在那边等着您呢。” 见差不多了,李薇匆匆赶回席上,临走前交待玉瓶去后院膳房叫夜宵。 “今天席上的菜都是前面膳房准备的,他们那边只怕是忙得很。”她道。 玉瓶应下:“主子您就放心都交给我吧。”她一路送到院子门口,嘱咐提灯笼的四个太监:“留神看着主子脚下。” 那四个中出来个领头的躬腰道:“赵哥哥都交待过咱们了,姐姐您就放心吧。有咱们在,保准不会叫主子有事。” 目送他们走远了,玉瓶回来叫玉水去后院膳房,道:“叫个人陪你一起去,别忘了多要几壶热水备着主子们回来洗漱用。” 玉水叫上了玉夕,两人提着灯笼出了院子,绕过小门,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就是后院膳房了。这条路上没有点灯笼,因为主子们不从这边走。 两边都是高耸的墙,只有头顶上一条细长的夜空。漆黑的过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如萤虫般的灯笼。 玉夕一直只顾垂头走路,玉水提起了话头:“玉夕,平时你也该多朝主子跟前转转。玉朝的事怎么着也不能记在你头了,你别想得太多了。” 玉夕摇摇头,笑道:“不是我不想,叫主子一见着我的名就想起玉朝……我就是在主子跟前转又有什么用?” 玉水有心想叫她想法子改个名,可又觉得交浅言深不大合适。她其实也只是运气好,早在宫里就分到主子跟前。虽然主子一直不大喜欢用她,可凭着这份从宫里到府里的情义,她倒是比玉夕、玉朝几个后面来的要过得好。 后院膳房里,各处都忙着,就是侧福晋专用的那个灶间闲着。当初就是图他是李家使惯了的厨子,做的是侧福晋爱的家常味才把他要到府里来。 厨子一家原本只是李家的雇工,并没签卖身契,签的是雇工的年契。但府里要人,不会要个雇工,就把他一家子都给买下来了。 厨子姓杜,大名杜九。进了府里人都称他一声九叔,平时侧福晋使唤他的时候不多,可谁知道主子什么时候用得着他呢?等主子这边叫了膳,他再去寻管事的要鸡要鸭?这也不合适。 管事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每顿都把侧福晋的份例拨给他,要是侧福晋没用得上,盐糖米面一类收回,菜和鲜肉就便宜杜九了。所以进府没几年,杜九一家子都吃得膀大腰圆,远看像座肉山,近看还是座肉山。 他是外面的手艺,四爷福晋都看不上,今天给四爷庆生就没要他侍候。他正在屋里闲着,叫他的儿子女儿看着灶上的火别熄了。 他儿子杜斤道:“爹,这火就这么干烧着?多费柴啊?要不我扔几个红薯进去吧?” 女儿杜两站水缸边上不敢说话,她也想吃红薯,可要是她开口,爹肯定生气。 杜九把杜斤抓过来劈头盖脸一顿嘴巴,骂道:“少找事!想吃红薯回家找你妈去!这是什么地方?也由得你胡说八道?” 杜斤叫他爹的大厚巴掌扇的眼冒金星,溜到杜两身边小声骂道:“姐,你看爹这熊样吧。” 杜两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叫杜斤敷敷被打红的脸,别的也不敢说。 玉水、玉夕一过来,杜九马上从凳子上跳起来,堆了满脸的笑道:“两位姑娘好!姑娘,可是咱们主子有什么吩咐?” 玉水笑道:“九叔,咱们主子叫你准备点夜宵,多备些,席上的东西到底不容易吃饱。” 杜九连连哈腰道:“好,好,老杜这就做,马上做。一准叫主子下了席就能用上热呼呼的饭菜!” 他从旁边的箩筐里抓了一把桂圆塞到玉水手里,道:“姑娘当个零嘴吃吧。” 他的大手一把抓的,足有玉水双手合捧那么多,她接下桂圆分给玉水,说:“别忘了多烧几壶水,主子们要洗漱用的。” 杜九马上喊杜两去担水:“忘不了,忘不了,这就烧,这就烧。” 灶间里的三人顿时就忙起来了。杜斤帮杜九烧火,杜两捅开两个小灶烧水。隔壁灶间的人听见动静,都勾着头往这边看。 “老杜那是干嘛呢?” “还用说?肯定是侧福晋有吩咐了呗。” 一人吃着花生道:“还是老杜这么着舒坦,主子叫了动一动,主子不叫,他就干领薪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也不少他的银子。” 另一个也是羡慕的直嘬牙豁子,摇头说:“银子算什么啊?侧福晋一个月多少份例都进他们一家的肚子里去了,管事的也是看人下菜,咱们天天累到臭死,什么好处都没有不说,侍候的都是一群不入流的格格。她们哪怕有一个受宠呢,也能提携咱们一二啊。” 吃花生的人吐出一口渣子,道:“指望她们有一个能飞天的,还不如咱们现去烧热灶呢。老杜一个人把着侧福晋的灶间,把他的儿子女儿都带进来,听说要不是管事的不答应,他连他老婆都想弄进来了。咱们要是能去侧福晋那个灶间侍候着,不是也不错?” “美得你!”那人喷笑,“管事的嬷嬷巴不得那灶间一个咱们的人都没有呢,不然上面神仙打架,下面小鬼遭殃。咱们身上戳了正院的戳子,往那灶间一站你不别扭,有人别扭。到时叫人当了替死鬼,有银子没命花啊……” 两人正说着,管事的进来冲他们喊:“快去烧水!等席撤了头一件事就是用水洗漱,你们还在这里闲着,还不赶快干活去?” 两人跟屁股被咬了似的蹦起来,麻利的奔去抱柴火添水。 管事挨个灶间提醒,到了杜九这里就站在门槛外,也不进去,笑呵呵的道:“九叔这是在忙呢?” 杜九冲他笑笑,管事的也不多嘴,说两句闲话就走了。 柴房和井口那里都是忙忙碌碌的,不少人排队扛柴火和打水。杜九听到后面的热闹声,乐了,哼着小曲道:“先到的有肉吃啊嘿嘿,后来的只能啃骨头啊嘿嘿~” 正院里,席到后半。热菜热汤都撤下去了,席上重新上了点心。 弘昐兄弟两人都喝了酒,还联手下场打了两套拳,现在脸上还是红的。四爷早说了今天他们不必像以前那么早睡,所以两个孩子也难得放开了。 这会儿孩子们都围在一起玩骰子,大格格领着三格格在旁边看着。三格格向前探着身,对弘昐拿在手里的骰盅格外好奇。但刚才大格格只许她玩了三注,现在只能看着。 就算这样,她也高兴得不得了。以前过年时在永和宫里也玩骰子,可她年纪小,大格格一般也不许她下注。今天能在自家玩,还没那么多外人,叫她特别新奇。 李薇怕自己过去打扰了孩子们,只好一直伸头看着。 不然就眼睁睁看着四爷与福晋这对‘夫妻’?她平常已经很有自己是小三的错觉了,再想说服自己早一步进门也没用,谁让穿着大红嫁衣进门的是福晋?她曾跪迎福晋进门,那一个头叩下去,这辈子都洗不掉身上奴才的印记。 每逢这种场合她都不乐意跟四爷太近。 身后,四爷也在看着孩子们,大格格坐得挺直,照顾着身边的三格格。二格格跟弘昐玩得乐坏了,两人正在商量着加注,三阿哥想玩骰盅,争着要来当摇骰子的那个。 二格格拍板道:“就叫三弟摇。咱俩赌,你摇骰子算怎么回事?” 弘昐看了眼已经举手欢呼的三阿哥,没好气道:“你摇不起来,你的胳膊没力气。” 三阿哥挺起小胸膛:“我行!我肯定能摇起来!”还对二格格说,“姐,我肯定能给你摇个好点子!” 二格格哈哈笑起来,弘昐佯怒道:“喂!就算要搞鬼也别当着我的面说啊!” 三格格被逗得捂着嘴咯咯笑,连大格格都忍不住拿手帕掩住嘴。 四爷也看乐了,想与人同乐,扭头看素素,看一后脑勺,再看福晋,福晋适时的露出个笑来,却没说话。 他只好把满肚子的话吞回去,喝茶。 三阿哥举起骰盅抱住上下用力摇,哗啦一声盅盖飞了! 四爷端着茶,啪的一声,一个骰子飞到他的茶碗里了,溅得茶水泼到他的身上。 从孩子到大人全愣了。 李薇一见三阿哥那副不知所措的小脸,立刻起身离座跪下请罪。 四爷根本没当一回事,放下茶甩了甩手,正要说话,福晋拿着手帕过来在他衣服上擦拭了两把,道:“李氏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李薇迟疑了下,悄悄看了下四爷。在她身后三阿哥也早早的跪下了,弘昐和二格格跪在前头。大格格拉着三格格跟着跪在一旁。 好好的一席面,偏偏最后来了这一出。四爷不快的起身,过来扶起李薇,道:“爷没生气,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吧。” 李薇也觉得现在气氛不太好,最主要是她怕刚才的事吓着孩子们了。不再多说,福身后带着二格格等几个孩子就告退了。 出了正院,三阿哥手指冰冷的紧紧拉住她。 李薇蹲下把他抱起来,“乖乖不怕,阿玛没生气,他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他也不会生额娘的气,没事没事哦。” 三阿哥本来还忍着,这会儿就抱着她的脖子小声哭起来。 李薇给二格格和弘昐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回到东小院。玉瓶等人早备好了热水和宵夜,见他们这样进来都吓了一跳。 回了屋,李薇叫二格格先回去换衣服,再对玉瓶道:“叫赵全保去前面把弘昐和三阿哥的衣服拿过来几套,今天晚上叫他们先住在这里吧。” 弘昐住的厢房还留着,三阿哥是直接在东侧间住到三岁。现在四阿哥住了东侧间,她想今晚就叫弘昐和三阿哥一起住东厢。 放下三阿哥,小家伙的脸上挂满鼻涕泪,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李薇拿热毛巾给两个孩子都抹了脸,把他们剥光全撵到榻上,叫他们裹着被子,道:“不许闹,额娘去换衣服。先叫玉瓶盛些吃的给你们。” 她到屏风后换衣服,玉瓶过来问:“有牛肉滑蛋羹,火腿鸡蛋羹,小馄饨,面点有生煎包子、牛肉灌饼,炸三色和奶油包,阿哥们想用哪一样?” 三阿哥被额娘剥光衣服时已经被逗笑了,这会儿正跟哥哥在被子里打架,听了就说:“蒸鸡蛋!我还要吃炸肉丸子。” 李薇在屏风后听到说:“不行,最多能吃个生煎包子。” 三阿哥:“那就要生煎包子,还要小馄饨。” “要那多你吃得完吗?我要牛肉滑蛋羹,不过有米饭吗?”弘昐道,他特意在席上留着肚子呢。 李薇出来说,“要是没有,去问问现在还能不能腾个灶出来蒸一些?我也吃,叫他们给我做一盘炒米。”心情不好果然要大吃一顿。 玉瓶只好叫人去前院后院的膳间分别问有没有米饭。后院没有,杜九也没准备,但前院刘太监蒸的有米饭,不但有晚上新蒸的,还有昨天的。正好昨天的能用来做炒米。 赵全保忍不住道:“您是怎么算出来的啊?” 刘太监也叹气:“今天真是碰巧。”他爱吃硬点的米,特意留的。 赵全保摇头说:“您这运气……简直了。” 正院那边,侧福晋带着孩子们先走,大格格也赶紧牵着三格格告退了。 四爷把茶里的骰子捡出来放在桌上,福晋站在他身后,鼓气勇气说:“爷,去我那里换个衣服吧。” 说完,她就屏息等着。在她身后的庄嬷嬷等人也紧张起来。 半天,四爷才嗯了声,转身往屋里去。福晋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庄嬷嬷忍不住念了句佛,叫人马上去准备洗漱、泡脚的热水等物。 余下的格格们这才离席。 宋氏披着斗篷站在风中,望着大格格和三格格离开的方向看了半天,她也不知道她想看到什么。是大格格能出来跟她说两句话?还是三格格能过来叫她看看? 等她走了,耿氏和汪氏都过来向武氏行礼告退。她们二人结伴走后,武氏起身,看了眼还在呆的钮钴禄氏。今天她出门时钮钴禄还躲在屋里不出来,她还以为她特意晚点出来是因为打扮得不一样,可看她身上也没什么奇特的。 真是偏爱做怪。 武氏也走得不见影了,桥香才敢过来扶起钮钴禄氏。她可不想再跟武格格撞上,不然又要被她说三道四了。说来也是她们倒霉,明明想的好好的,特意最晚到,怕被人撞见还从花园里穿过去,谁知竟会碰上四爷。 本来打算在席上才叫四爷瞧见的…… 只是桥香想,就算是在席上叫四爷看到,恐怕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吧。 “格格,咱们走吧。”她道。 钮钴禄木然的点头,随她匆匆离开正院。 141奉旨跋扈 正院。庄嬷嬷急得一边叫丫头开箱子去拿四爷的衣服,一边叫人赶紧送热水来,要洗漱的、泡脚的,还有泡茶的。另外还要多准备几种茶,奶|子也要准备好。 对了,还有夜宵! 要是四爷会留下来,那夜宵就一定要准备好! 两个丫头各捧着一摞衣服过来,“嬷嬷,这几件可以吗?” 四爷的衣服每季的做成后,各处都会放一些。像前院和东小院,福晋这里也是每季都会备上,至于四爷会不会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年各季的衣服都少不了,新的做来了,旧的只好压箱底。 丫头们这会儿捧来的就是今年新做的。庄嬷嬷捡出一套里衣,裤子、袜子和夹袍,推了一个丫头一把:“赶紧给送到里面去。” 这个丫头捧着这一套进里屋,另一个丫头再把剩下的抱走。 里屋里,福晋正与四爷面对面坐在榻上。见衣服拿来了,福晋轻轻埋怨了句:“怎么这么长时间?” 丫头福到一半听到就要跪下,四爷已经起身拐到屏风后去了。 福晋起来犹豫了下,还是示意这个丫头到屏风后去。 丫头匆匆起身,带着衣服也进到屏风后。福晋就在外面等着,她拿不准是不是应该也到屏风后去?就在她想来想去的时候,四爷换好出来了。 福晋上前道:“爷,要不要叫人提热水进来洗漱一番?在席上吃了酒,嘴里怕是会苦吧。” 四爷摇摇头,理一理箭袖道:“不必,我回前头去了。你好好歇着吧。” 他往外走,庄嬷嬷正在门口等热水,一回头见主子爷出来了,立刻福身,不待她请安,主子爷就掀帘子出去了。 苏培盛就等在门外,正院的太监还围着他请他去茶房歇歇脚,用碗茶,还说有好烟孝敬他,都被他给推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东小院有多牵着主子爷的魂了。要是没刚才的事,也没四阿哥,那主子爷歇在福晋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呵呵,难说喽。 一眼看到四爷出来,他赶紧迎上去,书房的小太监早就提着灯笼等着侍候了。 四爷一步未停,苏培盛紧跟在后,小声道:“李主子把二阿哥和三阿哥都带回东小院了。” “嗯。”四爷沉着脸,一丝笑纹也没有。 苏培盛垂头退后一步,一边在身后摆手叫跟着的人脚下都轻些,别扰了主子爷的清静。前头提灯笼的小太监也放轻了脚步声,但度却更快了。 正院里,庄嬷嬷一个人福在那里,半天才慢腾腾起来。刚才福得太快,腰有些闪到了。里屋的福晋和丫头都没出来,她这会儿也不敢进去。 提热水的人终于把热水提来了,可没上台阶就听说四爷已经走了。那两个丫头提着铜水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掀了帘子小声问:“嬷嬷,热水提来了。” 庄嬷嬷挥挥手道:“先放到茶房去吧。” 屋里实在叫她不敢待。她掀了帘子出来,外面带着寒意的风叫人精神一振。她叫来守院子门的小太监,问他:“刚才瞧没瞧见主子爷往哪边去了?” 小太监一脸苦相:“主子爷脚都没停,苏公公跟在后面撵都撵不及。瞧那动静是往东小院奔的。”一串灯笼朝那边去,真是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何况这后院里,除了这边,也就东小院能点那么多大灯笼照路。大晚上的不惜灯火蜡烛,映得那一片连天都亮了几分。 庄嬷嬷叹了口气,又耗了一会儿功夫才回到屋里。原来去里屋送衣服那丫头已经出来了,一见她就小声说:“主子要热水洗漱。”言罢掀帘子去叫热水了。 庄嬷嬷隔着门帘深住气,轻轻掀帘子闪身进去,福晋就偏身坐在榻上,对着炕桌另一边的空位。炕桌上还放着一碗仍在冒热气的茶。 东小院里,李薇吃了一盘炒米饭,里面有鸡蛋、火腿丁、榨菜丁,配着酸辣粉丝牛肉羹,吃得她浑身冒汗。 三阿哥从搬到正院后,已经好几年没有跟她睡一张床了,现在他穿着雪白的细棉里衣,窝在她怀里一个劲的撒娇,叫她喂了好几口的炒米,还非要喝那个牛肉羹。 “很酸很辣哦。”李薇扛不过他缠,给他舀了一勺,坐对面的弘昐和二格格都在偷笑,被这边屋里的热闹吵醒的四阿哥也过来了,趴在弘昐背后要哥哥背。 她喊四阿哥:“别闹你二哥。” 三阿哥正被那口酸辣汤激的脸都皱成一团,她赶紧把勺子给他,叫他吃几口炒米压一压。 弘昐被闹得没办法,下榻背着四阿哥在屋里转圈,一边学老虎叫,百福和造化也被放进屋来,围着弘昐汪汪,欢乐的尾巴都在拼命摇。 四爷进来就看到乱成一锅粥的屋子,他被堵在门口都进不来。 三阿哥最先看到他,大喊:“阿玛!”然后脸就白了,直起身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薇一看就知道,他不明白是不是该赶紧下去下跪,可一直在东小院和前院时,他从来没跪过四爷,现在他糊涂了。 弘昐也有些愣,他背上的四阿哥向四爷伸手:“阿玛!阿玛!背我!背我!” 四爷被三阿哥的眼神看得心酸,拍拍四阿哥的脑袋,走到李薇那边扶她起来,坐下搂住三阿哥柔声说:“阿玛的三阿哥怎么了?在吃夜宵?叫阿玛尝尝。” 三阿哥赶紧把他的勺子给他。 四爷就用三阿哥的勺子吃了炕桌上所有的食物,都挨个尝了一遍。李薇换到二格格这边坐下,叫弘昐把四阿哥放下,叫这两个都上榻去。 她微笑道:“爷,要不给你下碗面?还有馄饨和生煎包子。” 他摇摇头,拍拍她的手,道:“不用了,这羹不错。放了不少胡椒粉?” 她叫玉瓶给他重新盛了一碗,就着桌上的生煎包子和炒米,他把桌上的东西几乎都扫荡完了。叫在弘昐几个到最后都瞪大眼,原来还有些害怕他的三阿哥最后也被‘震’住了。 全部都是‘阿玛好能吃!’‘阿玛好能干!’的表情。 李薇也吃惊了,她的反应就是立刻叫玉瓶去找白大夫开消食的药来。 四爷失笑,叫住人,道:“你也不看看这才多少东西?生煎包子一笼才六个,春卷也只有四个而已。” 李薇还是有些担心,不吃药就叫膳房调一盘萝卜丝过来。 席上吃了酒肉,回来又憋了一肚子气哄孩子,屋里又点了火盆热烘烘烤得人难受。酸辣汤和炒米都是味重的东西,一见这盘凉调萝卜丝,满腹燥气就像遇上冰雪一样消了! 把其他的饭菜都撤了,改上了萝卜丝,煮花生米,松花蛋和圆葱等凉菜,味重的菜只有一道香辣牛肉干。 李薇把孩子们都哄回去,叫他们快点睡觉,现在都快九点了,早就过了他们平时睡觉的时辰了。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是头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二格格和弘昐都大了,想得多些。对他们两个,李薇也没再藏着掖着,只说了一句就安慰住他们了。 她说的是:“只看你们阿玛能赶过来,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是。二格格转过来这个弯就回去歇着了,弘昐不太一样,他悄悄对李薇说:“额娘,我会争气,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他话音刚落,李薇就摇头,认真的说:“弘昐,你想上进,额娘不会拦你。但是必须是你自己想上进,而不是为了我和你的姐姐弟弟们。” 弘昐不太明白,她摸摸这个小大人的脑袋,笑道:“等你能想明白这个才说吧。” 他是东小院事实上的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连比他大的二格格都当成要保护的人了。搞得李薇现后,既欣慰,又苦涩。 明明父母双全却早早成长,这只能说是父母做得不合格。 等弘昐也睡下后,她才回到正屋,进去后看到四爷正在就着小菜喝酒,脸都喝红了。 她嫁给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借酒浇愁。 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把酒壶拿过来道:“我陪爷喝两杯?” 四爷笑道:“你要喝就叫他们温桂花酒来,这个你喝不了,太辣。” 叫玉瓶温了桂花酒送进来,两人对饮。 李薇对萝卜丝、花生米都不感兴趣,只挟香辣牛肉干吃,一口肉一口酒,不一会儿也面带红晕,眼带水意。 说她对刚才的事毫不在意是瞎话。她不介意自己下跪,跪福晋跪他都不是第一回。但是吓着了孩子们,叫孩子们害怕,这让她受不了。 酒意上涌,她含着泪想我就做一回小白花,给福晋上一回眼药!可眼泪要落下来时却又给她吞回去了。 她觉得这种行为恶心。 福晋想恶心她,随便。她不想自己恶心自己。 换个角度想,福晋最近这么折腾她,不正说明她过得太好太好了,都叫福晋嫉妒了吗? 姐过得比你好,鸡肚死你! 她要努力比现在过得更好,叫福晋继续得红眼病去! 安慰完自己,也打定主意不抱怨不小白花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应该xxx’,她就当这回事没生过。咱继续过咱的日子。 她放下这口气,狠使劲吃那盘牛肉干,一小碟牛肉干怎么经得住她这么吃?很快见了底。她还在继续挟盘子底的肉丝,叫四爷叹道:“爱吃就叫他们再上一碟。”说着,他挟了一筷子萝卜丝放到她的碟子里。 “吃这个,下下火气。”他道。 李薇眼一瞪,他避开她的目光端着酒杯轻轻笑起来,道:“火气大,又不舍得对着爷,又不肯哭一哭,可不就把自己憋坏了?不吃萝卜丝,是打算明天嘴角起泡喝黄连水?” 她下巴一扬,很爽的说:“我不生气。为别人气着自己一点都不值得。” 四爷好奇的看着她,逗她道:“真不生气?都被人扇到脸上了,还能不生气?” 李薇叫他说的又勾起了火,当着和尚说秃驴,有这么揭人短的吗? 她只好运运气,压低声道:“她那是嫉妒我。” 迎向四爷的目光,她直视他道:“我过得好,她嫉妒我而已。我都过得比她好了,偶尔叫人扇一巴掌,就当我拿这个换了如今的好日子了。” 四爷自失的一笑,自言自语道:“你这样说,倒叫我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酒杯,握着她的手慢慢道:“以后……这种委屈只怕你还要常常碰到。有时,你傲气一点不是坏事,太讲规矩就该被人欺负了。” 李薇不太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迟疑道:“爷,你的意思是……”她试探的看着他,见他微微点头,简直不敢相信! 四爷轻声道:“当着人的面,爷没办法明着护你。你自己立起来,才能叫孩子们不受委屈。” 李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说:“……那、那我能多不讲规矩啊?” 他看她这样笑了,放松道:“就你这样的,可着劲骄傲大概也就是个普普通通吧。爷见过不讲理、没规矩的人多了,你能有他们一分的功夫,在这府里就不需爷担心了。” 府里的第二代都渐渐长大,福晋也不再克制自己。素素要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怕弘昐他们几个以后会有更多的苦头吃。今天晚上的事只是个开始,福晋要是想‘管教’孩子,以素素的性格,只怕会在孩子们吃亏后才反应过来。 这样说来,四爷反倒觉得今晚的事来得正好。 既能素素敲了警钟,他也能点拨她两句。希望她能领会他的心意吧。 剩下李薇被他那番话搞得好几天都思绪翻腾。她怎么觉得她越来越有炮灰女配的范了?这叫什么?奉旨跋扈? 庆生会后隔了几天,正院来人说叫大格格叫二格格过去玩。 二格格过来问她。李薇道:“你呢?想不想去?” 二格格觉得别扭:“我不想去。去那边,肯定要给福晋请安……我不想去。”说完她就后悔了,悄悄抬头看额娘。 谁知平时都会教育她一番的额娘却说:“不想去就去前头找你兄弟玩去,这边就不必你担心了。” 二格格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能去前面骑马射箭还是很高兴的。等她走了,李薇对柳嬷嬷道:“您去打人走吧。” 柳嬷嬷刚才从头看到尾,她倒是有心劝两句,可李主子左性大,拿定主意的事不爱听人劝。 她只问:“那奴婢怎么说?” 李薇笑道:“简单,就说二格格去前院骑马了,正想找大格格一起骑呢,问大格格乐不乐意一块去好了。” 柳嬷嬷领命而去,话很快传到正院。福晋先得到消息,她感到一种朦胧的来自李氏的敌意,可又不确定是不是她多心。毕竟李氏一直以来从不禁止二格格到正院来,好多次还是二格格主动过来找大格格她们的。 庄嬷嬷还在等她的话,她道:“去问大格格想不想去?” 大格格回话说想在屋里玩牌,外面风硬不想出去。 李薇得到回话并不吃惊。大格格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叫二格格去找她玩简单,叫她跟二格格去骑马就难如登天了。 又过了几天,弘晖回来了,正院叫弘昐兄弟两个去正院量尺寸,说是福晋新得了一些好皮子,打算给几个阿哥都做一件皮袍子。 李薇给回了,道:“大阿哥难得回来,弘昐他们几个去年做的还有呢,谢过福晋的好意,叫都给大阿哥做吧。” 这话传回正院,正如一巴掌响亮的扇在福晋脸上。 庄嬷嬷回话时都不敢看福晋的脸色。 半晌,福晋淡然道:“把这几件皮子给东小院送去。” 早给几个阿哥都准备好了皮子,庄嬷嬷亲自领人捧着皮子送到东小院,却连侧福晋的面都没见着。柳嬷嬷出面收了皮子,问侧福晋怎么不见? 柳嬷嬷笑呵呵道:“我们主子这几日正忙着,抽不出空来,倒是怠慢您了。” 庄嬷嬷一脸惊色:“这怎么敢当?奴婢也只是替主子跑腿而已。” 可抬出福晋,仍然不见柳嬷嬷回去禀报。庄嬷嬷坐着喝了一肚子茶,憋气回去了。见了福晋也只能说没见着侧福晋的人。 “侧福晋说是忙着,奴婢想着怎么着也该给侧福晋磕个头,这才等了一阵子。回来晚了,主恕罪。”庄嬷嬷话说的巧妙,福晋却不接这话茬。 叫庄嬷嬷出来后嘀咕,前头是福晋跟人顶,后头人家出招了,您怎么又缩了? 福晋在屋里,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李氏硬气起来,居然真敢把她的面子一样样全扫到地上去。这跟她以前一点都不像啊。 她回想起这些年对李氏的印象,那个一见她就规矩低头,眼也不敢抬的李氏。就算有宠,有子,却从来没有染指府中权力。弘昐不能进宫进上书房,也不见她对四爷吹枕头风。 她如今怎么会这么大胆? 她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她就不怕四爷知道? 福晋百思不解,她甚至连李氏是怎么会突然改变态度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142雏狮 正院里,福晋一夜辗转难眠。 到了凌晨三点,她平时要起来的时辰,守夜的丫头犹豫着该不该叫起。听动静主子一夜都没睡着,一直在翻身。 还是她在帐子里轻轻说了句:“点灯吧。” “是。”守夜的丫头立刻去外屋点了灯拿进屋来。屋里一亮,外面提热水准备洗漱的人也都进来了。 梳洗后用过早膳,屋里陡然安静下来。庄嬷嬷和丫头们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个个垂头不语。 她坐在榻上,倚着靠枕。冬日暖阳透过纱窗洒进屋里,映在她脚前寸许处。 她一早上就看着这光亮从一边移到中间。 堂屋摆着的钟指向午时,庄嬷嬷看福晋一上午连个姿势都没换,拿不准是不是该过去问午膳的事。 门外一个丫头掀了帘子进来小声问她:“嬷嬷,膳房的问主子几时用膳?” 寂静的屋里再小的耳语也听起来非常清楚,不待庄嬷嬷说话,里屋的福晋就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庄嬷嬷赶紧进去,轻声问:“主子,这会儿叫膳吗?” 福晋微微点点头。 庄嬷嬷又道:“用了膳,主子歪一歪吧?”她听丫头说主子昨天没睡好,那过会儿歇个晌? 福晋这时才像回了神,摇头道:“不了,下午传话给我家里,叫他们来一趟。”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仿佛有些犹豫,庄嬷嬷跟着她看了一圈。 她又道:“就说我得了些好皮子,想着给家里送两块。” “是。”庄嬷嬷应道。 午膳摆上来,四凉八热十道点心,两汤品两炖品,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 福晋看了一眼,就点了一个黄米饭说:“拿那个汤给我泡一碗这个吧。” 庄嬷嬷拿桂圆红枣银耳红豆八宝羹泡了一小碗黄米饭,端上去,福晋也不过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 一大桌子怎么抬进来的,怎么抬出去。 提膳盒的太监都想摇头,几人提着膳盒下去,走远了,一个道:“得,今天又可以加菜了。” 另一个道:“天天都这几道,我都腻了。” “不是有个红糖炖肘子吗?” “那个什么吃头?甜腻腻的。我说那膳房的厨子是不是成心啊?我都知道主子肯定不会吃这红糖肘子,他还做?” “瞎扯蛋!人家是照着膳食单子做的,每天做什么都有数。主子不吃,那是主子今天没这胃口。” 那个被堵回去的小声嘀咕了句:“我瞧咱们主子什么时候也不会吃这红糖肘子。” 屋里,庄嬷嬷见福晋胃口不开,想劝她多吃两口,就问:“主子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不如叫底下人做了送来?” 福晋摇摇头,她还真没什么想吃的。 庄嬷嬷只好下去了。 福晋慢慢叹了口气。她本来打算压服李氏后,把弘昐几个当做弘晖的助力。 另一边,她也要多替弘晖结些善缘。弘晖、弘昐兄弟两个的岁数太近了,现在还看不出来,等越长越大,弘昐也能慢慢出门交际。李氏与三贝勒府上的田氏,七贝勒府上的纳喇氏都交好,这几人同是侧福晋,又都育有阿哥,纳喇氏所出还是长子…… 福晋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来。 一日弘晖没有被立为世子,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要是弘昐愿意辅佐弘晖,两兄弟携手,府上就万无一失了。只是他年纪小,只怕还有些脾气不好收服。除了她这边恩威并施,弘晖那里也要做出大哥的样子来,好好带着弟弟们。 至于李氏…… 福晋是既心烦,又觉得扎手。李氏一惯还算规矩,突然硬气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叫人查过十月前后的事,大概是钮钴禄偷偷裁衣又在花园中私截四爷的事叫她不快了?以为是正院的手笔才恼了? 不过是个小格格的小打小闹,何况四爷还没给她好脸色看,李氏就能背着四爷跟正院顶着干,以为钮钴禄氏是为她所用,这就把脸子甩给她看。好歹也是个侧福晋,跟个小格格认真,这种心性实在不堪大用。 她也就是命好,才能一口气连生了三个儿子。 四爷毕竟宠爱她,叫她在耳边枕畔说些什么就不好了。 福晋听说大嬷嬷叫人去给钮钴禄氏说规矩,她也传话叫钮钴禄氏好好学,用心学。想着怎么安抚李氏一二,好把这个槛迈过去。 想到这里,福晋心道,为了弘晖,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就算她再怎么说服自己,十月三十晚上,李氏穿着新衣坐在那里,一晚上四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那样漂亮的衣料她也得了两匹,一匹银蓝,一匹朱红。银蓝她想着给弘晖做衣服用,朱红的给了针线房,做今年过年的衣服了。因为都不急着穿,现在也才刚刚裁好。 她知道李氏也会有,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穿出来。 这叫她都不想穿那匹朱红的进宫了。 明明她的是粉红,她的是朱红,却怎么都叫她心里过不去。 简直像是在往她心口扎刀子。 福晋把李氏的名字在嘴里嚼了几遍,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它死死的堵在她的心口,像一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痰,叫人气闷,堵得连气都要喘不上来。 之后几天,福晋频频出门,还总叫客到家里来。 东小院里,李薇也是心里不舒服。福晋叫客人来,就把二格格和弘昐几个叫过去见客,还叫人抱四阿哥过去。 她能拦吗?老拦着反而不像话,何况为了躲旁人,倒把自己孩子圈在屋里?所以二格格、弘昐叫去就去,要是抱四阿哥,她先把四阿哥的奶娘嬷嬷连丫头都派过去,过后再叫玉瓶后脚去说要给客人见礼请安,她也跟着去! 慢慢的,她也明白福晋的意思了。没别的,就是表示这府里的孩子都是她的。对二格格几人说话太自来熟了,一副都是她的孩子的样子。 气得李薇鼓了一肚子火。 二格格也别扭得不行,过来跟李薇说:“额娘,今天大格格问我要不要搬过去跟她们一起住,叫我给回了。我说我换地方睡不着。” 李薇痛快道:“你要不想去,就不去。额娘在这里呢,放心。” 可安慰了二格格,她自己的火气还是没撒啊。这些天她把生二格格前的草靶子都给翻出来了,在院子里天天射箭,上午、下午射个不停还不累。 果然心里有火力量就是大啊。 虽然四爷说她可以多少放肆些,可她心里也有一杆秤。放肆过了,付账的是她,四爷再能兜,客气点说就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不客气的说……谁知道四爷如今肯替她兜着,日后想起来不是她的罪过呢? 人还是应该靠自己。 所以,她也并不想跟福晋真刀真枪的对着干。还是要用巧劲。既然福晋天天在府里拉着孩子们见客人,她就把孩子们送出府去。 二格格和弘昐几人都在永和宫见过不少同辈人了,以前只是逢年过年见一见,现在,李薇支持他们出府找朋友去玩。 二格格和弘昐一开始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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