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他还认为只要把孩子挪到前院,就能削弱福晋影响,现看来是他想得简单了。 他绝不能接受叫自己阿哥被福晋当成棋子摆布! 就算她是为了巩固弘晖地位也不行。 他是看重弘晖,可其他孩子也是他骨血。 四爷心道,这下可是要辜负娘娘心意了。钮钴禄氏也是命不好,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晾着她。再高明太医也不能隔腹断子,横竖他现也不缺孩子。少一个人生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素素给他生四个孩子,个个都是好孩子,四阿哥虽然连话都还不会说,可那双黑亮眼睛一看就是随了素素,现正是好奇时候,拿金铃逗他,他能一点不烦看上半个时辰,后逗人都累了,他还不依。 四爷不由失笑。三步远外侍候着苏培盛见爷自己个笑了,心道:主子心实难猜……看着月亮就能笑起来,这还真不是他这等人能明白。 126痛心 五月天气是渐渐热起来了。 李薇坐骡车里,身上只单穿了一件粉红色绣大朵荷花旗袍,就这都热得她身上起了层薄汗。 玉瓶拿着把小团扇轻轻给她扇风,道:“主子,咱们很就到了。” 李薇掀起车窗帘往外望,宽敞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个小摊贩都看不到。就跟四贝勒府前面那条街一样,不管是汉人还是一般旗人,都会绕开这些王公府邸不从这边经过。小摊贩是只要来就会被府卫驱赶。 放到现,大概就是天·安·门前不许停车摆小摊吧? 现代社会比较民主地方大概就是允许大家找卫兵合照留影?李薇大学时跟同学去北京玩,拍照时故意把卫兵给照进去,卫兵往她们这边看了好几眼,怕被盘问迅闪人了。 李薇现再想起现代事,现让她有不可思议之感变成了现代。好像此时此刻古代大街,骡车,侍候她丫头才是真实可信。 而那个有电脑电话电视现代却遥远像月亮上广寒宫,变成了美好动人传说。 你知道它就那里,却像是想像出来梦话传说。 李薇正深入思考诸如‘我存’这种深奥哲学问题时,骡车缓缓停下。后面跟车玉盏、玉水等人跳下车,跑过来侍候李薇下车。 两天前,四爷对她道:“过两日,你去瞧瞧十三。他回京后就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养得如何了。你带点药过去,看他府上有没有什么烦难事,回来告诉我。” 他一句话,李薇就领命出征了。这算是第二次替四爷出面。隔了两天,给福晋报备过,带上四爷和福晋准备礼物,她就坐上骡车往十三爷府来。 说起来她只永和宫见过十三福晋——还没说过话。这会儿去要亲亲热热扮自家人,上门探望。 除了四爷准备药材、药丸和书,福晋就是给十三福晋和十三爷长女礼物,送女人东西就那么些,衣料饰一类。 李薇自己是空手来,不过考虑到要是十三福晋把小格格抱出来,她也准备了见面礼。 十三爷府洞门大开,李薇自己府上也习惯了,没被两排跪下磕头吓着。进了正门上轿,抬着走了大概小一刻钟才停下。玉瓶掀开轿帘,站轿旁迎接是个嬷嬷,离嬷嬷约五步远地方站着一位年约十六、七小妇人。 她穿着一身柳叶青旗袍,小脸、柳眉,杏眼。 这不是十三福晋。 李薇搭着嬷嬷手出来,小妇人向前迎了两步后,盈盈跪下道:“奴才瓜尔佳氏叩见侧福晋。” 李薇给玉瓶使了个眼色,她伸手虚扶,玉瓶上前扶起小妇人。 李薇道:“不必这么客套,是我来得莽撞了。”说罢将手递给瓜尔佳氏,如果十三爷府上没有第二个瓜尔佳氏,那她就是十三爷大格格生母。 十三福晋不会这么打脸,叫个格格来招待她吧? 李薇有些惊讶。从四爷话里意思看,十三爷应该是已经算四爷人了,所以四爷才会叫她来。 瓜尔佳氏扶着李薇,羞涩道:“我一见侧福晋就心里喜欢,侧福晋要是不嫌弃我粗笨,就认我当个妹子吧。” 姑娘你好自来熟! 李薇呵呵道:“早说了都是一家人,你啊还跟我客气。”第一次被如此直白抱大腿好惊啊! 含糊过去后,瓜尔佳氏大概看出她不太乐意搭理她就闭嘴了,安安静静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十三福晋正院。 进屋后,十三福晋特意起身到门口迎接,李薇松了口气。要是十三福晋真给她下马威,她说不得还真要咽下去。不能误了四爷大事。 幸好,十三福晋没有自持身份。 于是李薇也很给脸一进门就是一个深深福礼。 十三福晋还了一礼,李薇侧身避过。两边都坐下后,李薇起身叫玉瓶把礼物捧出来,从四爷给药和书,到福晋给衣料等,她一样样亲手捧给十三福晋看。 就跟以前电视上领导去看望孤寡老人时,就一桶油一袋米一袋面也要给好几个特写镜头一样,她也要让十三福晋感受到四贝勒全府上下深深心意。 十三福晋也很捧场,她居然眼圈都红了。瓜尔佳氏体贴掏出手帕给十三福晋擦眼泪,哽咽道:“我们爷常说四爷待他好。” 李薇只好跟着感叹:“我们爷府里也常说,几个弟弟心疼十三爷了。” 十三福晋和瓜尔佳氏是感动不已。 有了感情铺垫,哪怕李薇头一次跟十三福晋说话,第一次见瓜尔佳氏,两边也迅刷够了好感度。抹了泪就能立刻喜笑颜开,拿十三爷府上大格格打开话题后,十三福晋推了把瓜尔佳氏,“嫂子这里又不是外人,你也坐下吧。” 然后对李薇告罪:“这丫头前两天刚诊出有了好消息,若不是嫂子来,我非要叫她好好屋里躺着不可。小东西太折磨人。”说完疼爱有加看了眼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羞红了脸,扭捏道:“这孩子乖着呢,都是我不中用。” 李薇呵呵捧茶:“恭喜,恭喜,日后孩子满月我来吃酒。”这算什么?妻贤妾美?如果倒回十年前福晋刚嫁四爷时,她也能跟她外人面前这么亲热。可惜过了十年她算是明白了,再亲热也是假。 只有一个男人时,一个人幸福了,另一个就是苦涩。 十三福晋虽然年轻,可李薇已经看不出她神色间是否有勉强。 李薇不想多看这副假得叫人心酸妻妾合乐图,放下茶就说起正事,因为是女眷,李薇不能亲自去探望十三爷,‘据说’他还卧床。 问了十三爷脉案药方,现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太医怎么说后,再次传达了四爷关怀之意就告辞了。 十三福晋还要再留,李薇道:“若是府上无事,那是一定要叨扰,如今我们爷也着急知道十三爷病情如何,我还要赶着回府呢。您留步,留步。” 辞了出来后,坐上骡车她就长出一口气。玉瓶关心道:“主子累了?叫他们些回府吧。” 李薇摆摆手,突然不想这么早回去了。 从旁观者角度看一对妻妾,事实加血淋淋呈现她眼前。这是她无论怎样自欺欺人也不能逃避现实。 府里有叫她心酸甜蜜四爷,有骨肉血脉孩子们,有感觉复杂越来越恐惧厌恶福晋,还有一群说不清道不明格格…… 玉瓶见主子半天不说话,无神眼睛看着车外,让她也不敢多嘴了。 “去前门大街逛逛。”李薇淡淡道。 玉瓶擦头出去吩咐车夫,侍卫护着骡车向前门大街而去。 渐渐听到骡车外鼎沸人声,行车轿马,路两边店铺摊贩。 仿佛重回人间,这股烟火气叫李薇心情好转起来。她对玉瓶道:“上回我舅舅给我带糖画是哪一家?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带些回去。” 玉瓶见她开口也松了口气,刚才主子不知怎么心情不好,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了,马上凑趣道:“我知道哪儿。主子,咱们要不要多买点东西回去?难得出来一趟。” 前门大街,李薇以前没选秀前也常逛,自然知道哪里有好东西。她听了玉瓶话也有了兴趣,问她:“咱们带了多少银子?” 玉瓶从骡车一个小抽屉中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铜锁道:“主子,肯定够。这匣子里就有二十两金子。” 够土豪! 李薇本来只是想买点以前常吃小吃,像松子糖、花生糖、芝麻糖一类小吃,二十两金子够她把这条街逛过来了。 心情不好时候花钱是爽了。她每月都有不少月银,可多数都用来打赏了,衣服饰都是由府里绣娘工匠送来,一个大子都不用她花——除了打赏。 所以穿来好久了,还是李家时有攒银子花钱|感,真正嫁给权二代后,居然没有机会出来狂刷卡**,人生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李薇敞开来买,熟悉店就叫护卫或玉瓶去买,高端点店就请店主封店进去挑选。从十三爷府出来逛到日已偏西还意犹未。 从一家店出来,李薇见骡车旁护卫多了一排。赵全保守店门前,上前扶着她小声道:“主子爷见您这个时候还不回来,特意叫奴才跟府卫一起过来接您。” 冲动消费完了李薇开始后悔了。 骡车两列侍卫护卫下一路赶回府,她悄悄溜回东小院,想起忘了去给福晋说声她回来了,刚想起身过去,玉朝拦住她道:“主子爷说了等您回来就这里等着,他过来瞧您。” 李薇心里都颤,正色道:“我还没给福晋请安……”话音未落,四爷进来了。 她院子当中福下去,怯道:“给爷请安。” 人真不能冲动!这后果实不好收拾!伤春悲秋这种事二八年华小姑娘可以偶尔散下,她孩子都生了四个了,早该踏踏实实过日子!天天想那些哲学问题有解吗?无解东西不成纯粹自找麻烦了? 李薇悔得肠子都青了。出了十三爷府逛街没事,买东西也没事,就是不该逛到天黑还不敢回府。 四爷进门就只能看到她头顶,虽然逛得有点晚,但也不算什么大事。他还没火呢,她就吓成这样? 他牵着她柔声道:“这是急什么?我还想看看你买东西。” 李薇挣了下,道:“我回来忘了给福晋说一声了。”这会儿都想起来了,不去一趟实不合适。 四爷看看天,对苏培盛道:“去替你李主子给福晋说一声。” 苏培盛领命而去,他拉着她回屋。玉瓶和玉朝等人正整理她买回来东西,吃食一类放到一旁,余下倒都是玩器玩物。 李薇也不知道自己买了多少,摆出来一看笔墨纸砚多,特别是砚台。 两人对坐一样样由玉瓶等人打开看,其中一个败家是以十二生肖为主题十二个砚台。李薇现看到都想晕倒了,当时她真是抽风才会买这么一套。 这么多砚台谁使得完? 四爷看她那后悔样子,好笑拿起一个奔马砚台端详,半天点头道:“是好东西,不算亏了。”说着把那个放下,又捡出猪、鼠、牛、龙、鸡、狗,然后把狗那个推给她,笑道:“你以后就用它吧。” 李薇拿着那个很像百福小狮子狗滚绣球砚台,看看他手边,问:“你想把这些给孩子们?可是差两个吧?弘昐和三格格都属龙,三阿哥跟你一样属马。” 四爷道:“龙给弘昐,我另选一个砚台给三格格。马这个给三阿哥,难不成爷还要跟儿子抢东西?” 他拿了雄鸡报晓砚台进了东侧间,放四阿哥枕旁。 收拾了礼物,李薇才给他讲起十三爷府事。四爷无可无不可听着,叫素素去一趟叫十三那边知道他意思就行了。福晋亲去就不是他当哥哥态度了,素素身份正好,亲近味道也有了。 十三病也差不多该好了。 果然李薇去过十三爷府后不到五日,十三爷就痊愈了。当天就来四贝勒府谢谢哥哥关心。 四爷特意叫膳房准备了家常小菜,还叫弘昐和三阿哥来做陪,通家之好模样十足。十三也待子侄十分亲热,用了午膳也不忙告辞,下午还陪着弘昐和三阿哥一起练布库、骑马、射箭。 之后兄弟两人又是一番深谈,十三几次做出有心事不敢说样子,四爷就是抻着他不问,等他自己吐实。 他也好奇,两次南巡十三到底现了什么?怎么就把他吓成这样? 没有留下用晚膳,十三就告辞了。四爷亲自送到大门外,目送他远去。心道,下回十三差不多就该告诉他了。 不等十三下次再来,皇上旨意,急叫太子和十三去塞外。两人匆匆而去,留给京中不知多少猜测。 九月初,皇驾回京。 过了两天,十三脸色苍白再到四贝勒府,进了书房等苏培盛退出去,他就捂住脸哽咽起来。 四爷见他满面仓惶,人看着瘦得都脱了形,扶住他道:“十三,十三!不许哭!” 他一声断喝,喝住了泪如雨下十三爷。 四爷塞了一条手帕给他,喝斥道:“瞧瞧你样子!哪还有一点像大清巴图鲁!” 十三爷胡乱擦了鼻涕泪,哆嗦着嘴唇道:“四哥……皇上给我妹妹指婚了……十三妹和十五妹都指了……” 四爷还没有听说这个消息,闻言也无话可说了。 十三公主年十八,是该指婚了。可十五公主才年十四,这时指实是有些早了。看十三样子,只怕是两个都指到蒙古了。 十三眼泪根本止不住,一会儿手帕就湿透了,他整个人都像散架般:“皇上叫我去……我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跟我说妹妹要嫁人了……我猜到十三妹和十五妹有一个必要抚蒙古,但想着至少能留下一个……十五妹才十四啊!!她才十四啊!” 他恨得跺脚,四爷用力按住他肩,喝道:“十三!噤声!” 十三早就失去理智了,他自己,他妹妹们,他全都保不住。他抓住四爷手,语无论次道:“四哥……四哥,我怕!我真怕!弟弟真怕!额娘没了,我出了宫,妹妹叫别人养着,我护不住她们!我连进宫都难,没母妃,我进去连个请安人都没有……” 他猛然冲口而出:“皇上……皇上把太子关行宫……叫我看着他……”他目眦欲裂,四爷却叫他这句话惊得心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他捂住十三嘴,严厉道:“闭嘴!十三!你疯魔了!” 说完这句话,十三像被抽了骨头般瘫椅子上。四爷放开他,两兄弟站寂静书房里,竟然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十三惊醒过来。他刚才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他本来只是想暗示一二,或者说得隐晦些,不该如此直白。四哥从刚才就一直背对他,可见也是被他话吓着了。 十三双手使劲搓了搓脸,起身道:“弟弟打扰得久了,这就告辞,日后再来找哥哥喝酒。” 四爷仿佛半天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嗯了声。 十三往外走,打开门,苏培盛早就叫人都闪远了,见门打开才小跑着赶过来侍候。 四爷此时回身,一脸平静说:“十三,有空多来哥哥这里坐坐。小时候我还教过你算术,如今……也就跟自家兄弟能好好喝两杯了。” 十三死寂双眼陡然冒出亮光了!他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 苏培盛送着十三出去,四爷一脸木然望着他们渐渐背影。 他僵硬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迈步往外走。张德胜悄悄跟着侍候,见四爷一路往东小院去。 到了东小院,里面人正热闹着。到用午膳时候了,因为十三爷刚才过来,四爷就叫弘昐和三阿哥回来用膳。 李薇正跟三阿哥商量:“你今天吃肉,明天就不能吃,只能隔一天吃一次。”这孩子别不像她,偏偏爱吃烤羊肉串这点特别像,就连体质也完全继承了她,只要吃油炸烧烤东西必定要上火。上次她要李家厨子做油炸臭豆腐,洒了厚厚孜然和辣椒面,还有香菜碎,叫他看见跟着吃了一碗,结果第二天嘴里就起泡了。 三阿哥不依道:“额娘你上回明明说吃肉没事,只要多吃菜。”他讨价还价,举起两根手指:“我吃两份青菜还不行吗?” 李薇:“你本来就爱吃青菜,别想糊弄你额娘。”这孩子就没不爱吃,一点都不挑嘴。 三阿哥抱着她胳膊扭来扭去,别提多可爱了! 她享受了好一会儿儿子撒娇乐趣,还是很残酷拒绝了他。 “额娘你不疼我了。”三阿哥使出杀手锏。 李薇一听这个就没辙了,“胡说,额娘疼你了。”抱住这小子大脑袋脑门上响亮亲一口,服软道:“这样吧,每顿只许吃半份,许你每天都吃。” 到底是一天吃一整份烤肉,隔天不吃好,还是每天吃五串好? 三阿哥陷入了艰难选择中。 周围一圈人都看着他笑,二格格和弘昐这对兄姐坏,一个说一口气吃十串才过瘾,一个说五串是少点,可每天都能吃到啊。 李薇还旁边催他做决定,三阿哥被他们三个都绕糊涂了,一眼看到门口四爷,欢呼着扑过去喊:“阿玛!阿玛来帮我!” 四爷拍拍他小脑袋,牵着他进来轻轻埋怨她道:“怎么就是喜欢逗儿子?” 李薇被三阿哥认真小模样逗乐了,见此终于起了一点点愧疚,道:“那就还按我说,隔一天吃一次。” “不行!”三阿哥抱着四爷胳膊说:“我要每天都吃……五串就好。”他委屈不甘样子叫屋里人都笑了。 四爷也露出一丝微笑来,弯腰道:“今天阿玛来,不算,阿玛许你吃十串。” 三阿哥欢呼得蹦起来:“太棒了!!!” 127人皆有私 正院东侧间,福晋正在读书。 朝中每年都会刊新书,四爷都会拿回来放到书房里。弘晖在上书房的先生也最爱讲解里面的文章。 福晋现在抄经抄得少了,漫长的白日无法消磨,李氏爱听戏,格格们爱互相斗嘴,她也只好拿弘晖带回来的书看看了。 除此外,一府的衣食住行这等小事都由嬷嬷们代劳,她只需要偶尔过问。 孩子们虽多,但弘晖进了宫,十天才回来一次。大格格与三格格从不多事,二格格与弘昐兄弟更有李氏操心,她略伸伸手就叫人侧目。 而且大格格经过当年奶娘与嬷嬷的事后,宋氏也挪到远处的院子去,与两个女孩也难得一见,大格格就把三格格身边的事都接了过去。 福晋有时也难免唏嘘感叹。当年因为她的疏忽,宋氏的大胆,倒成就了大格格如今的刚强性格。虽然四爷一直不打算把大格格指出去,为此更是一直要她装病。可大格格却在私底下与嬷嬷商量,她愿意远嫁蒙古,只求能将三格格留在京里。 有时候在困境面前,人是不得不立起来的。 大格格如此,福晋自己也是如此。 一本书字斟句酌的慢慢品读,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用过午膳,石榴叫人收了膳桌,过来悄悄道:“膳房那边最近日日跟钮钴禄氏过不去,不但饭菜都是冷的,最近更是份例都少了。” 在阿哥所时,福晋还年轻面嫩,对宋氏与李氏管束都不严。何况阿哥所各处院子都不设小厨房,叫膳统一到大厨房去。她进门晚,宋氏、李氏两人都习惯了自己叫膳,她来了之后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后来一是看在四爷面上,二是想到她们两人都是侍候四爷的老人,比她进门还早,多少留几分面子是应该的。 进府后,李氏不消去说,四爷捧着护着。宋氏乖顺,武氏虽有反骨,无奈宠爱有限。等耿氏和汪氏进府,府里的规矩已经有了。后院膳房也早定了规矩,除主子们外,格格们的饭食定好份例,鸡鸭鱼肉,米面蔬菜,一样样都分好,没有点膳挑食一说。 若是哪个格格手里宽裕,想吃点别的,自己掏银子求膳房的人做。 钮钴禄这等身份,半大不大算个主子,可上无宠爱,下无依靠,膳房的卡她的份例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福晋想起她刚进府时,后院几乎叫四爷安排的四位嬷嬷把持。后院膳房管着后院所有主子、下人的吃食用度,每日流水数目惊人。她不知道李氏在前院叫膳,稀里糊涂的就叫他们蒙混过去,等她收拢过来,才现之前的账也不好查问了。 当时李氏虽然只是个格格,却是后院三位主子中最有宠的一个,跟现在的钮钴禄等人不可等同。 想起当时膳房主管的嘴脸,福晋仍然心中憋闷。 如今虽然算是有规矩了,可对着格格们,她能用铁血手腕,对着上上下下一府的下人,她却只能怀柔,有时不得不睁一眼闭一眼,免得叫人传出坏名声来。 不管家,不知道管家的苦。 福晋后来也是不得不想通的。这是四爷的府,他定的人,他不叫她多管,亏也是亏了他的银子。反正又不少她与弘晖的,她何苦替他操心还落不着好? 谁不乐意当个菩萨叫人说好话? 何况人皆有私心,皇上还禁不住贪官污吏呢。 说服自己后,福晋也放开了些,此时听到石榴的话也只是微微点头。见这丫头一脸失望的出去,她心中冷笑。个个都拿她当傻子哄不成?她要是真顺了这丫头的意去责问膳房总管,受人埋怨的是她,钮钴禄感激的却是石榴。 就算她真是个傻子,过了这些年也该受够教训了。 石榴出去后不久,庄嬷嬷进来。这老货小心翼翼的跪在脚榻上,拿起美人捶给她捶腿。她闭目小睡一觉,起来后见庄嬷嬷还是跪得笔直,手上不轻不重一下下捶得好极了。 这份本事实在叫她惊讶。 如今想想,这群下人不说是过江龙,至少也是镇山的猴子。她托福在投了个好胎,论起心计本事,未必就能稳压他们一头。 见她醒来,庄嬷嬷赶紧起身扶她靠坐在迎枕上,再捧来一碗热茶给她漱口。 福晋吐掉漱口水,接过第二碗茶,对她道:“你去开我的箱子,上次我做衣服剩下的那半匹藕紫的松江缎拿去给钮钴禄氏吧。还有上年的钗,我记得有两个颜色旧了,说要送去炸一炸,也别折腾了,一起给她拿过去。” 庄嬷嬷接过她的茶碗,陪笑道:“主子这是……” 福晋懒得看她装傻,直接道:“主子爷如今忙着正事,冷落了这孩子,我看她人小小的,在家也是阿玛额娘手心里的宝,不能叫她进府了还委屈。你却了多替我宽慰她两句,就说等我闲了,叫她过来玩。” 庄嬷嬷领命而去,下午耿氏就来请安了,手里捧着她新绣的一叠帕子。 福晋与她一上一下对坐着,细细翻看帕子,笑道:“你的手实在是巧。上回你给我绣的那扇屏风,咱们主子爷瞧见了也说好呢。” 耿氏微微红了脸,既期待又胆怯的问:“若是主子爷瞧着好,奴才正绣着一幅奔马图,想着今年主子爷生辰时能做贺礼。” 福晋都感叹,这耿氏实在是聪明,话都给她说到明处,也不像宋氏似的在她面前从来不敢表现出想要亲近四爷。若不是身份上略差钮钴禄一筹,她还真打算捧她一把。 话虽如此,命数这东西也是不好说。谁又知道耿氏日后如何呢? 福晋就道:“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需要什么颜色的绣线就去针线房拿。到咱们主子爷今年的生辰也就一个多月了,你赶一赶,到时漂漂亮亮的捧出来,主子爷高兴,我也高兴。” 送走耿氏,福晋就放松了些,继续看书。直到庄嬷嬷回来,她放下手里的书听她说钮钴禄氏。 “钮钴禄格格感念您的大恩,当时就哭着跪下。”庄嬷嬷叹息道,“膳房那群人也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说这么好听,还不是掂记着膳房那边的差事? 福晋淡淡道:“今天你去这一趟,膳房怎么着也会收敛几天。好了,这等小事就不必一再的说了,去瞧瞧今晚膳房炖了什么好汤?大格格和三格格都有些体弱,晚上用碗汤,一夜手脚都暖暖的多好。” 庄嬷嬷只好讪讪的下去,福晋明摆着不打算管钮钴禄格格的事,她再多说福晋就该烦了。 武格格的院子西厢房里,桥香在外屋守着,里屋钮钴禄氏和参花正拿着福晋新送的半匹衣料参详,钮钴禄把藕紫的料子比在身上,参花替她掂着料子头,道:“这天说话就凉了,格格真打算用这块料子做个旗袍?叫我说不如做个坎肩,边上像侧福晋那样镶几层边。” 钮钴禄氏也想起那天去东小院磕头时,见着侧福晋端坐在上,宽大的袖子垂在身侧,层层镶边别提多别致了。 参花用手掌量着布料,再在钮钴禄身上比一比,道:“做成旗袍是不是行,就是欠点,做成坎肩倒是能余下点料子,可剩下的也做不成别的了,这么好的料子有些可惜了。” 钮钴禄氏赶紧说:“要是就做个上衣呢?袖子做得大些。”她把参花拉起来,给她说侧福晋当时穿的那件衣服。 参花进府后还没有那个荣幸近身见过侧福晋,湖心小亭那次她只顾着急了,没仔细打量侧福晋身上的穿着。再说,就是真有机会细看,她也没那个胆子啊。 听钮钴禄说过后,倒是有点印象,却摇头道:“好是好,可是奴婢没那个手艺……听格格说的,侧福晋这衣服大约也是自己想的,不是外面的样式,这前后怎么裁……奴婢拿不准,回头再糟蹋了块料子可怎么好?”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 参花有心再想个别的主意,却见钮钴禄坚决道:“你拿银子去求求针线房的人,看能不能请给侧福晋做衣服的人帮咱们一把?不要她动手,只要给咱们说怎么裁就行。” 参花愣了:“格格?” 钮钴禄看着手里在烛光下隐隐流光的衣料,这么美丽的衣料她只有半匹,还是福晋赏的。而侧福晋那里吃穿摆设,一草一花,哪有一样不精致?自从听说侧福晋连用膳的盘子碗都是四爷特意给她烧的后,钮钴禄就想要是我也有那一天就好了! 她不死心!不拼一把,她怎么都不甘心! 大家都是娘娘给的,大选进来的,凭什么只有侧福晋能得宠,能高高在上?除了福晋是圣旨册封,其他人都一样。 她比侧福晋年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她早晚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到那时谁又能说她不能得宠? 参花没办法,格格催得急,她只好这就揣着银子去针线房打通门路。她前脚出去,后面武格格屋里的玉指早隔着窗户瞧见了,转头对武格格道:“格格,那面屋的丫头又出去了,瞧那鬼鬼崇崇的样子,肯定不干好事。” 玉露正在给武氏捶腿,闻言暗暗瞪了玉指一眼,怎么这么不省事?格格如今脾气坏了,知道了又是一场是非。 武氏冷笑:“别看钮钴禄年轻,花花肠子多着呢。咱们只管看,看她能闹出什么妖来。” 玉露想劝两句,悄悄道:“格格何苦跟她置气?怎么说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总该留两分香火情。” 武氏利眼一瞪,一脚轻轻踢开玉露的手,坐起道:“少拿话哄我,什么香火情?也不瞧瞧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蹦得人烦!” 玉露侍候她久了,并不害怕,上前还要再劝,武氏背过身恨道:“都滚出去!就会在这里气我!” 玉指上前轻轻拉着玉露,两人蹑手蹑脚回到角屋,她才骂玉露:“你多那个嘴干什么?格格不喜欢那钮钴禄,在咱们自己屋里说两句又怎么了?” 玉露坐下倒了杯茶,捧着说:“你不懂。格格这样做……她心里是不好受的……”说着她眼圈就红了。 当年格格刚进阿哥所,先受宠又稀里糊涂的失宠,一直到现在四爷都没再理格格。 格格跟她说过心里话,她知道格格心里的苦。 格格看汪氏和钮钴禄氏不顺眼,并不是她想这样,她只是顺着四爷的意思。她盼着四爷能回头看看她。 不管是捧着侧福晋也好,跟福晋做对也好,找汪氏的麻烦,盯钮钴禄氏的梢,格格都是在猜四爷的意思。她捧着一颗心对四爷,四爷要踩谁,她就跟着踩,要捧谁,她就跟着捧。 她做这么多,就是希望能叫四爷满意。 玉指不算武氏的心腹,闻言只是跟着叹道:“那能怎么办呢?格格心里不痛快,拿别人撒撒气而已,咱们顺着也算忠心。谁叫主子爷的心思全叫侧福晋占去了……”话音未落就被玉露死死捂住嘴。 玉指也知失言,忙做出求饶的样子来。 玉露放开手,严肃叮嘱她道:“这话可不能再说!侧福晋是你我能说的人吗?” 玉指也知道武氏最不能听有人说侧福晋一点不好,只当是武氏从阿哥所就侍候四爷,知道的比后来进府的小格格们多,所以才对侧福晋如此恭敬,甚至越过福晋。 她道:“也是这群小格格不懂事,一个汪氏一个钮钴禄,个个都心比天大。”也不怕跌死自己。 圣驾回京后,头一件大事就是十月十三日的颁金节。各府开始恢复走动,十三爷府跟四爷府的亲近混在一群人当中就没那么显眼了。 这天,八福晋和十三福晋刚好撞到一起,福晋同时接待两位弟妹,难免会冷落一个。十三福晋年纪小,插不上话只好干坐着,她自己虽不在意,福晋却有些着急。 毕竟十三爷最近跟府里的关系越来越好,冷落十三福晋是小事,叫十三爷误会就成大事了。 于是福晋想了想,悄悄给庄嬷嬷说,要她去东小院请李氏过来招待十三福晋。 李薇听到这个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可福晋有请,又是府里的正事,轮不到她推脱,只好先叫庄嬷嬷回去,她一边收拾一边问柳嬷嬷:“您说福晋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有些草木皆兵,但也比傻大胆的直接往里冲强。太祖他老人家都教导过我们,要从战术上重视敌人。当面不能输阵要把对方骂成可以一指头捏死的小蚂蚁,以显示咱自家是多么的强大。但心里不能真这么想,蚂蚁中还有食人蚁呢。 柳嬷嬷不好去猜测福晋,只能具体道:“听人说八贝勒的福晋是个爆脾气,她要是说点什么不中听的,您别往心里去就是。” 李薇叹道:“这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还不至于二到这个地步。 换了身普普通通的孔雀绿的旗袍,为了表示隆重,特意戴了四爷送来的绿松石的顶心,不起眼也够贵重。 左右瞧瞧没问题了,才以冲锋陷阵的勇气来到正院。先在侧间等一等,叫人禀报福晋她来了。 福晋听了庄嬷嬷的耳语,道:“请侧福晋过来吧。”一面对两个妯娌道,“她知道你们来了,说怎么着也该过来请个安,我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就叫她过来了。” 八福晋放下茶碗,笑意淡了两分。 福晋一开始就不是冲她,扭头对十三福晋道:“弟妹一个人闲坐也无趣,李氏是个风趣的人,一会儿叫她陪你坐着,也免得我和你八嫂说起话来冷落了你。” 八福晋听到这个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十三福晋就感动多了,道:“叫四嫂费心了,我年纪小不懂事,听四嫂和八嫂说话,倒是学不了少呢。” 八福晋笑道:“你瞧这小嘴甜的。” 李薇此时刚好进来,她低眉顺目的刚迈过门槛,就感觉这屋里陡然一静。 八福晋是头一回见这位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目光跟刀子似的上下一扫,盯着李薇还带着圆润的脸颊对福晋道:“我听说你家这侧福晋刚生了孩子,瞧这脸上的肉还没下去呢。” 福晋笑笑不说话,十三福晋早把头垂下去了。 李薇跟没听见似的,离三步远对着福晋一福,道:“主子万安。” 福晋指着八福晋和十三福晋说:“见过八福晋与十三福晋。” 李薇转身对八福晋一福,道:“八福晋万安。”完了刚想转身再对十三福晋行礼,被八福晋招手叫道:“别忙,过来我瞧瞧。” 李薇站直身,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已经冒起了火。可能是八贝勒府上没有侧福晋,叫这八福晋把她看轻了。 不能落了四爷的面子。 李薇笑道:“八嫂喜欢妹子,等会儿妹子陪您痛痛快快的聊。还是先叫妹子见过十三福晋的好。” 八福晋叫她顶得一愣,旋即想起这不是八贝勒府上的格格们,而是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她刚才的语气是太过不客气了。扭头看四嫂,果然面色也不太好看。 八福晋哈哈两声糊弄过去,道:“我瞧四嫂这个妹子是个爽快人,果然不错。” 不错你个头啊。 李薇与十三福晋见礼,大概是曾经见过一面,十三福晋不等她福下去就伸手虚扶了一把,道:“嫂子别这么客气。” 福晋也不快刚才八福晋踩了李氏的面子,等她见完礼,也不提刚才说陪八福晋聊天的事,道:“你就坐在你十三福晋身边,陪她说说话。” 李薇恭敬应下,斜签着身子坐在十三福晋下。 八福晋连着被下了面子,也不觉得难堪,反而直白道:“好妹子,你不是说要陪我说话吗?怎么这就坐到十三弟妹的身边去了?” 李薇掩口呵呵笑了两声,人家娇羞着呢,不爱跟外人说话,一扭头继续跟十三福晋聊。 八福晋被晾在一旁,还要再刺两句,刚才被满屋的人下面子,四嫂和十三弟妹不好办,这个侧福晋就是那个软柿子了。 可福晋截了她的话:“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良妃娘娘身上不好?” 今年皇上南巡前,已经留旨升了良嫔的位份。如今该称良妃了。 八福晋只好转回正事,道:“是啊,我们爷没办法,太医只会开些太平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福晋安慰她道:“你平日多劝着些你们爷,要他多宽宽心。我看良妃娘娘是个有福的,这次必定是平平安安的。” 提起良妃,八福晋总有些心虚。那次后她就不怎么爱去卫氏的宫里,进宫也只去惠妃那里。幸好八爷一心都是外面的事,越来越没空去宫里看娘娘她们。这次良妃有病还是惠妃告诉她,她再转告八爷的。 听福晋这么说,她心里也是一松,道:“是啊,娘娘是有福之人,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128失宠 回到东小院,李薇见着柳嬷嬷就气哼哼道:“那人果然是个嘴贱的!拿我当他们府里的格格了!” 话音刚落,玉盏打起帘子,四爷刚好进来,他听到个尾巴,诧异道:“这是说谁?” 背面说别人闲话,还是别的府里的福晋,怎么说都不太好吧? 李薇尴尬的屈屈膝福身,装没听见似的侍候他洗漱更衣。等两人都捧着茶坐下后,四爷心里已经转过一轮了,道:“老八家的?”他放下茶拉起她的手,仔细问:“她给你委屈受了?” 她赶紧弥补:“不委屈,那哪算什么委屈?何况她是主子……” 四爷打断她的话:“她算你哪门子的主子?你放心说,爷给你撑腰。” 真不用您撑腰! 李薇内牛,只好轻描淡写的草草说了一遍,最后还重点突出她的反击:“我都没理她,就晾着她。” 她呵呵的看着四爷脸色照样黑得吓人,只好叫玉瓶等人都下去,绕过炕桌坐到他怀里软绵绵的说:“真没什么,我早听柳嬷嬷提过说八福晋脾气爆,早就有准备了。何况她应该也只是一时没注意,后来都好好的了。” 四爷一手揽着她的腰,半天没说话。 李薇靠在他颈侧,哼道:“真没事,爷您别生气,您一黑脸我就怕啊……” 四爷轻轻笑了,捏了捏她的手道:“小东西,爷心疼你,你还这么说,没良心。” 两人甜蜜了会儿,他又提起八福晋,一脸厌恶道:“老八家的这个最喜欢四处蹦哒,跟老八是一个样!”四处钻营! 原来他以前就看不惯八福晋了? 李薇松了口气,这就不算她告黑状了。 说起八福晋,她就把良妃告病的事说了。四爷淡淡道:“良妃运气好有个好儿子,不过她的命也就那个样了。皇上忘的人都活不久。” 这话说的李薇身上寒,怯怯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四爷见她如此,温声道:“宫里就是如此。哪怕是妃主子,底下的人想欺负就能欺负。只看你受不受宠。” 李薇想起他以后也会是皇帝,而他登基的时候,她都是什么年纪了? 害怕之下,她道:“那爷会一直宠着我吗?” 四爷见她又想歪了,好笑道:“爷还不够宠你?” 她靠在他怀里,喃喃道:“爷要一直宠着我……我不想叫人欺负……” 四爷心中一动,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又胡思乱想了。” 说着皇上冷落妃子,她能想到他们自己身上……这叫本来就有了争位之心的四爷不免有一分隐约的心喜。 是心有灵犀?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四爷被深埋在心底深处不可告人的野心激得起了邪火,放倒压住她,解开扣子,柔声道:“尽操些闲心,除了你,爷还宠过谁?” 稀里糊涂又说到床上去,李薇都怀疑四爷的high点是不是都点在特别奇怪的地方? 大白天大概真的比较刺激,这一场high得她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都是平常该睡觉的时间了,她还没吃晚饭! 一睁眼,就见四爷正一手搂住她,一手举着一本书在看。她把锦被拉到胸口,躺到他身上勾着头看。 四爷合上书,拢着她的头道:“醒了?叫他们进来侍候吧。” 她护住胸口推他道:“你先出去。” 四爷放下书,无奈起身:“好,好,好,爷出去。”转头见她乌云散乱,露出白玉般肥嫩的肩臂拥住绵被,伸手在她还犹带余韵的脸上摸了一把,道:“真是脾气越来越大,现在都敢撵爷出去了。” 他面带笑意的披衣起身去了寝室,刚才两人胡闹时是在西侧间。屋里的丫头都避出去了。 她赶紧去屏风后穿上衣服才叫人玉瓶等人进来,换了衣服再洗漱收拾,折腾一场都快八点半了。掀起帘子后,四爷又回到西侧间来,她道:“爷晚上想用点什么?都这个时辰了。” 他坐下道:“随意吧。” 因为四爷在东小院,所以刘太监早就准备好晚膳了,虽然主子们这会儿才叫膳,七八个大灶一起捅开也是快得很。那边膳盒刚准备好,这边菜都出锅了。 见苏培盛小心翼翼的领着人把膳盒都提走,刘太监抹了把汗道:“行了,今天晚上没事了。留两个灶,备着主子加菜,其他人都可以歇了。” 膳房里的人这会儿才算下工了。各案大厨跟刘太监打过招呼后就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各自的徒弟收拾案板灶台。 刘太监却没走,小路子好奇的问:“师傅,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回去躺躺呗?” 刘太监搬了个墩坐在门槛处,乍一看跟乡下蹲路边的老大爷差不离,小路子就马上想起家乡那个跑了老婆儿子又不肯养的老根头,就是这么天天坐在他们家破烂的大门前,呆呆望着来往的村人。 小路子不讨厌老根头,因为这老头还曾经给过他一把干大枣。不过后来他就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村里出来的了。是跑太远找不着回家的路?还是被路过村子的拐子骗出来的?还是爹妈打他,他才逃出来的? 反正他能记得的就是没饭吃,肚子饿,听人说切了子孙根就有饭吃,他就……就这么着成了太监。 想起以前的事总叫小路子觉得像做梦。他盛了碗汤给刘太监端过去,道:“师傅喝碗汤吧,您要真不想回去,也别跟这坐着,这门口的风多硬啊。” 刘太监接过汤喝了一口,温和笑道:“小子,知道你孝顺师傅。” 小路子度他话里意思,好像后面还有话就没走。 停了一会儿,刘太监慢慢道:“等等看,正院那边说不定会来人。” 小路子笑道:“师傅您这就是开玩笑了,正院的人经年累月也不见得到前面来一回,再说就是他们来也不会到膳房来了。”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脸生的太监身后跟着人,抬着一个砂锅过来了。 小路子的下巴都快掉了,看着刘太监心道:师傅您会算命啊? 刘太监早就把碗往地上一放迎上去了,连连躬腰后跟着那人一起过来,对小路子道:“赶紧腾个灶,这是福晋赏给两个阿哥的夜宵。” 来人是福晋正院的大太监,他往常来都是干传话给苏培盛这样的事,上次送八宝鸡也是他。小路子腾了个灶,看着两人把砂锅放上去,可能也是刚从那边的灶上端下来,刚放上去就翻花滚沸,浓浓的牛肉浓香飘出来。 可惜小路子天天在膳房,什么好东西不说都吃过,但绝对都闻过了。他闻到汤味先在心里想的是:熬了有四个时辰了,中午之后才开始熬,底料是牛大骨,之后用鸡茸吸走渣子浮沫,再用清汤炖的这个牛肉。火候是还欠点,但闻着味倒是还行。 刘太监笑呵呵的正应付那人,道:“咱家这就给阿哥们送去,您就放心吧。” 前脚送走那人,回头他就对小路子说:“什么好东西叫你跟这走不动了?”一边说,一边盛出小半勺尝了,完了道:“倒了吧,这东西不能进主子的嘴。” 小路子麻利的把一锅滚香的牛肉汤提出来倒进了灶间外头的泔水桶,回来道:“师傅,这汤哪儿不对啊?” 刘太监赏了他一个脑瓜崩,道:“师傅今天就教你两句:不是咱亲眼看着熬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的,都不能经过咱的手送到主子跟前去。哪怕它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东西,不是咱自己动手做的,它就是仙丹也要倒了。” 小路子还在品师傅话里的意思。 刘太监对小路子道:“这回是真没事了,收拾了回去歇吧。”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小路子在灶间收拾剩下的灶台,看看那泔水桶,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是乖乖在师傅手底下熬吧。” 书房那边的角房里,张德胜一直在守着,见膳房只留了两盏灯,其余的都熄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过了会儿,赵全保小跑着过来跟他说:“张哥哥,苏爷爷叫我来给你说一声,今晚主子爷歇在东小院了。” 张德胜笑眯眯道:“得了,辛苦你跑这一趟,快回去吧。告诉苏爷爷,我这就锁门,你走后这前院就封了。” 两人一起出去,张德胜送赵全保从小门出去,回来就叫人敲了响板。各处锁门,熄灯。府卫巡夜,遇见随意乱走的不问缘由,统统拿下。 此时,永和宫里,德妃却毫无睡意。 她端坐在寝殿暖阁里,身边站着永和宫的嬷嬷、姑姑和两个答应。不算大的屋子也站满了人。 屋里落针可闻。 半晌,德妃才平静道:“既然是万岁爷的意思,那咱们就照办。”她对嬷嬷道,“嬷嬷去查问,永和宫里所有认干亲的,结菜户的统统录了名字,如实报我。” 那嬷嬷犹豫的看看屋里剩下的人,见无人出来说话,只好福身道:“奴婢这就去。” 德妃端起茶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嬷嬷。” 嬷嬷一僵,德妃徐徐道:“嬷嬷可要快着些,别误了事。” 嬷嬷只好咬牙领着人去了。等屋里人都走了,只留下一位姑姑上前劝德妃,道:“娘娘何苦这么急?也容她们收拾一二。” 干亲与菜户在宫里斩不尽,杀不绝。也不全是假凤虚凰的玩意,宫中寂寞,不少都是有真感情的。宫中的主子们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大家都是人,谁还能连个情都不讲? 所以这个查,也要看怎么查。有关系的抬手放过,抓一两个交差就行了。查出来的多了,永和宫的脸上也不好看。 德妃听了姑姑的话,半天才道:“万岁爷说不许,永和宫里就不许有一个。我就算不把他们报上去,可我心里要有个数。” 这位姑姑这才现德妃的面色是说真的,这会儿她的脸也要白了。她在这宫里也是有干亲的。膝盖一软,她就跪在德妃脚下。 德妃仿佛没看见一样。她哆嗦着连磕几个响头,求饶道:“娘娘……求娘娘饶了我这回……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生……求娘娘……”求到最后,她壮着胆子抱住德妃的腿,哀求道:“娘娘生……娘娘慈悲……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 乾清宫,东暖阁。 康熙睡不着,索性把周答应叫来要她读奏折。 周答应坐在灯下脚榻上,小声的一本本读着。康熙靠在榻上闭目听着,突然他问:“二月时你不是起了疹子?这会儿好了吗?” 周答应马上放下折子跪下道:“托万岁爷的福,奴才已经全好了。” 康熙微笑了下,放下手里的眼镜,招手叫她:“过来。” 周答应膝行着过去,仰起瓷白的脸,康熙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滑过,她慢慢红了脸。 康熙温和道:“好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周答应一怔,魏珠突然不敲门就进来,她惊道:“万岁爷没叫人,你怎么能……”话音未落,就被魏珠捂住嘴按倒在地。 她翻白的眼珠拼命看着坐在榻上的万岁爷,伸长手臂想求救。 可惜被魏珠捂住口鼻,丁点声音都不出来,一会儿喘不上气晕过去了。 榻上的康熙淡淡道:“带出去,审清楚,看那个跟她认干弟弟的是个什么来路。” 魏珠把瘫软的周答应背在身上,恭敬道:“是。” 东暖阁附近的人都被他遣走了,梁九功领了皇上的话去查各宫的干亲。魏珠悄悄把周答应带到东暖阁附近的角房里,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尿臊味。屏风后还搁着几个马桶。 他把周答应堵住嘴绑在摆在屏风后,把她全身的衣服都脱光,赤条条叫她卧在冰凉的地上。 东暖阁里,康熙听着西洋钟钟摆的声音,默默数着。 约一刻后,魏珠进来跪下道:“回万岁爷,周答应……并不知道那个干弟弟的姓名。” 康熙笑道:“哦?这么说她在雨花阁受人恩惠,还许下要把人弄到乾清宫的誓,却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魏珠自觉这差事办得太丢人,额头贴地道:“都是奴婢不中用。” 康熙摆摆手,道:“她那弟弟现在人呢?” 魏珠道:“今年过年的时候,周答应去易贵人那里找过,但听说一早就不见了。如今人在哪里……” 康熙叹道:“罢了。”这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叫他看的。 一开始他确实以为周答应就是太子找的人,还特意叫她读折子,却不见太子有任何动静。梁九功又现周眉在用长寿膏,他以为她是要下毒才叫魏珠拿下她。结果魏珠过来时并无异色,他就知道猜错了。 魏珠退下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到角屋,周答应滚了一身的泥汗,玉体横卧在地倒也叫人心动。见到他进来,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呜呜着拼命往后躲。 他上前骑在她身上,压住她可惜道:“倒是个美人,就是……” 就是命不好。 待她咽了气,魏珠给她擦拭干净,重新穿上衣服梳好头,上过胭脂,打扮好后背起来,悄悄背到雨花阁后的水井前扔了下去。听着扑通一声响,过后小一刻都没有浮上来的动静。魏珠方叹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回来了。” 他望望头顶的月亮,低头像个幽灵一样溜着墙根走了。 129周岁 十月初二是四阿哥满周岁,小家伙现在刚进化到满地乱爬的阶段。以前给弘昐和三阿哥都用过的日式榻榻米,中式座席又拿了出来,不过这次是铺在了堂屋里。 李薇把堂屋的桌子给挪走了,正中的地方放上座席,再铺上厚厚的棉垫子,叫奶娘和嬷嬷们守在四周,将四阿哥和奶娘的两个孩子放上去一起爬。 这次跟四阿哥一起长大的四个奶娘的孩子中,小女孩已经在断奶后都送回去了,留下的这两个都是小男孩,一个一岁零十天,一个刚九个月。 几个孩子都是正皮的时候,在一起时才不管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打起来滚成一团的都有,好几次李薇都看到四阿哥被奶兄弟一屁|股坐在身上。 奶娘们自然是着急的,可李薇不许她们管。她总觉得小孩子之间也是需要社交活动的,貌似在现代看到过,就像猫狗会在玩耍中学习捕猎技巧一样,人也会在同伴中互相学习。小婴儿时这个根本就是本能反应,完全不需要人教。 李薇就现放个大点的孩子在周围,四阿哥会不自觉的去模仿这个大孩子。那个一岁多的就是早早就声大叫学说话,有他带着,八个月的时候四阿哥已经可以含糊的喊阿玛了。 这不是她故意教孩子来讨好四爷,而是比起额娘这两个字,‘阿’开头的阿玛对小孩子来说好学得多。 其实从二格格起所有的孩子头一个学会的词都是‘阿玛’,而叫李薇一律从‘娘娘’开始,四阿哥现在喊她是‘额额’,过一段就该进化成‘娘娘’了,等他学会喊‘额娘’,哥哥姐姐也早就会喊了。 为了早教,李薇也想了很多招。比如把她练字那一摞纸拿来给四阿哥撕着玩。听说小孩子爱撕东西是为了锻炼手脚的协调和听力。反正几年下来她抄《女训》的纸也攒了不少,前面的都贡献给四阿哥前面的姐姐哥哥了,不过轮到他时也有不少。 四爷进来时就看到素素正把一张写满字的纸往坐席上三个孩子的手里塞,他们嘶啦一声撕开,她就乐哈哈的拍手鼓掌叫好,几个孩子撕得就更欢乐了。 他一出现,一群奶娘嬷嬷都跪下请安,还有人想把四阿哥的奶兄弟抱走。他摆手道:“等孩子们玩够再说。” 李薇也不起来,相处久了,一些表面上的礼节她也不太在意了。她递给他一张纸,笑着道:“你拿着逗逗他,不给他,他还急呢。” 四爷就拿着那张纸放在四阿哥面前,四阿哥一见他条件反射的大声喊:“阿玛!” 李薇就见他瞬间变温柔了,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起来。 “四阿哥,来看这是什么?”他柔声道。 她避开,心道这声音比跟她说话都温油啊。 四阿哥张着手一边叫阿玛,一边够那张纸,见四爷一直不给他,急得阿玛也不叫了,就啊啊的大声喊,听语气就是在生气着急呢。 四爷刚要把纸给他,后面两个也现这里有好大一张纸,蹒跚的扑过来把四阿哥压在下头。后面的奶娘脸都吓青了,有一个都腿软的往下滑。 四爷的脸色也是有一点不好,笑意收了些,可李薇在旁边笑了,扯着他道:“你等着瞧,他们三个特别好玩。咱儿子不会吃亏。” 三个大头娃娃滚在一起,很快就你抱着我的脚啃,我坐着你的脑袋这样打起来。四阿哥一开始是被压在下面的,可不知道他是怎么翻的身,把那个最小的九个月的垫在最下面,他滑坐到一旁,一岁多那个就骑在九个月的身上,一手想推开四阿哥,一手去够四爷手里的纸,见四爷不给他,这小子张嘴就喊:“阿玛!” 李薇:“噗哈哈哈哈!” 四爷也是哭笑不得,这么点的孩子讲不通道理,也是从小养在府里的,跟着四阿哥一起学说话,最先学会的也是阿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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