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是地方官里的实权派,他上一次的京察是优等,在没看到四爷真的倒下前,还真没什么人敢动李家。 “舅舅家一直闭门不出,我出京前去看过他们。”还有件事,弘昐不知道该不该说。李薇看出来了,追问他,他才道:“……其实也有人上门跟郭罗玛法打听阿玛的事,搅得舅舅家都不能出门买菜。” “然后舅爷就找了一群闲汉蹲舅舅家的路口,看到有那看着不是那条街上的车啊人过来,就朝人家脚下扔马粪……”弘昐还奇怪为什么那一块有好几个人蹲着打牌,那群人看到他带人过去,吃不准是想上来捣蛋还是想怎么样,就跑去把他两位舅爷给喊来了。 一问是自家亲戚,大舅爷把他领过去,他好奇啊,一问,大舅爷很简单的说了下。 搞得弘昐当时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大舅爷他们还怕人一早就发现了,还拿干净的包袱布啦,牛皮纸啦,把马粪包起来放到路中央去。 有那手贱的捡起来就有乐子瞧了。 更多的坐车坐轿来的,不当一回事直接踩过去或碾过去…… 弘昐跟额娘说完,见额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薇连声道:“挺好,挺好的。”她就说嘛,她家舅舅怎么可能会等着看李家被人堵门呢? 弘昐就放心了,更绘声绘色的说:“还有人吵着要报官嘛,大舅爷和小舅爷都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一过去什么事都不用说了,闲汉们一轰而散,全撒丫子跑光了,大舅爷和小舅爷带着人来,不能白来啊,告官的还要倒找钱给舅爷呢。” 乐得李薇中午吃饭时还是想起来就笑,笑得四爷也被她逗笑了,问她:“你都乐一天了,跟爷说说。” 正吃饭呢,说这个不合适。于是吃完饭她哈哈哈的说了,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倒了。 亏得四爷听懂了,笑道:“你这两个舅舅果然都是人才。” 说罢起身写了封信,她好奇的问:“写给谁的?”其实更想说晚上不用再辛苦了吧?明天再写啊。弘昐来了,四爷也好像精神多了,这几天就是不停的写信,写了改,改了再写,她怀疑他是打算给京城里的人都写一封。 像她阿玛李文璧有一封不奇怪,可是李苍和李檀都有一封是不是就画风不对了? 四爷你话唠…… “隆科多。”他道。 给这位佟三爷写什么?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以前她受历史电视剧的影响,认为四爷跟隆科多私交很好,谁知他根本就对隆科多半烦。属于必须打交道,但很不愿意打交道的那种。 现在这种不招待见的人都能得四爷一封信,那给李苍和李檀写就不奇怪了。 写完也就两张左右,竖排字写得也不多,加起来三四百字吧。她看过给李苍的,是说李家现在可能有会些艰难,叫他孝顺李文璧,照顾李家,不要着急云云。给李檀的是叫他好好跟傅敏读书,平时功课有不懂的也可以去园子里,都是一家人不要拘束了。 隆科多这封她就没办法看了,但看他一会儿就写好了,也没写太多东西。 李薇觉得他其实就是把信当明信片用了。这时要是能有手机就好了,四爷可以发短信以表慰问。比写信省事。 之后几天,他叫弘昐带着她出门逛街去。各种皮子买了好几大箱,一箱箱写好签子,宫里娘娘有两箱,十三和十四府上各两箱,李家和乌拉那拉家也各两箱。 粗粗一看,好像是一视同仁了。但李家那几口人,跟乌拉那拉家那几家人是一回事吗? 李薇总觉得她占便宜了,为这个得意了好几天。 直到四爷说弘昐该回去了,他来的时候带了好几骡车的东西,回去只多不少。 “我不在京,但各府的礼数都不能少了。这些东西带回去,就说我在这里有太医照顾着,一时并无大碍。”四爷道,他其实还想再嘱咐些,但这些天已经说得很多了,最后想想该说的都写在信里了,叹道:“行了,跟你额娘告别后就快走了,早些上路,免得路上变天再冻着你了。” 儿子要走,李薇实在很想哭,当着儿子的面只是嘱咐他一路当心,遇上为难你的就给他们银子,现在你阿玛不在京里,被别人欺负一下也是难免的,咱先把仇记下了,等你阿玛回京替你报仇。 弘昐从头到尾含笑点头,特别有四爷的范儿,最后说:“额娘放心,姐姐和弟弟我都会管好他们的,舅舅家那边我也会常去看看的。我等你和阿玛回京。” 四爷叫弘昐带回京的信都足有一箱子,一点都不夸张,他还仔细的都标好了签子,免得弘昐弄错了。 弘昐挺紧张,想在这里找个铁匠木匠做个结实的箱子,怕把这一箱子的信给弄丢了。 四爷安慰他:“都是家常的信,无碍的。”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本明黄封面的折子,也不怕吓着儿子了,递给他道:“既然你来了,这折子就由你带回去吧。到时叫你大哥随你一道进宫,把这折子递给皇上。到时皇上若有空,说不定还会叫你去回话。” 弘昐接过折子就够紧张了,一听还要面圣,人眼看就僵了。李薇也觉得四爷太过分了。 四爷安慰他:“到了御前一切照实说就是,切务耍小聪明。不过你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要是弘时就不好说了。”说完他笑了,还以为自己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弘昐和李薇都笑不出来。 李薇看着儿子的样,只好也跟着安慰他:“不怕,你阿玛都说了,真见着皇上了就皇上怎么问,你就怎么说。你这么想,你的年纪才多大?皇上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在他那里就是一个浅盘子,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是一眼到底。所以你完全不用害怕,不用紧张。” 弘昐:“……tat” 貌似弘昐不像被安慰到的样子,但他还是上了马,在侍卫的护送下走了。 李薇一看到儿子的背影很快变成黄沙中的一个小点点后,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了。 四爷笑得呵呵的拉她进帐篷,给她擦泪,继续笑道:“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薇正思念儿子呢,他这没头没脑的说什么? 他还在笑,看手帕上擦了两道黑,再看她的脸上眼角下也是两道被泪冲下来的黑道道,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开心极了。 换了个手帕接着给她擦泪,道:“你这叫坦然啊,还是破罐破摔啊?”他还特意挑了个跟她平常爱用的俗谚相似的,“打不赢就干脆不打了,比不过就干脆不比了?” 李薇夺过他手里的手帕,自己擦泪,不过她一擦眼角,四爷就笑。 她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挺好的嘛。”多么有生活的智慧啊。她一直很佩服自己这一点,总比非要上去撞一次,才能发现自己打不过要好吧?她通常都是一眼望去,哦,这人比她强,那她就跪下唱征服了。 四爷摇头,心道你要真是这样的人,那就该跟宋氏一般了。外面瞧着是软,软得好像没一点脾气。等人要坐上去了,踩下去了,才发现下面还有几根硬骨头,不知不觉就硌人一下,硌得狠了还能叫人疼。 福晋以前从没把素素看在眼里,如今怕是已经被硌得不轻了。 只是照她看来,大概以为都是他偏心所致吧。 他摸着素素的肩,软中带骨,柔里有刚。 李薇感觉现在挺甜蜜的,冲他展颜一笑,自觉应该十分美好。 四爷:“噗……咳,素素,叫人给你打水洗脸吧?” 洗脸? 李薇愣了一下,跟着就呐喊了。=口= 苏培盛一直在外头侍候着,二阿哥刚走,四爷牵着李主子回帐篷肯定是想独处啊,他才不会进去碍眼呢。 过了会儿突然听到四爷的大笑声,然后喊他:“苏培盛,拿热水来。” 苏培盛送了热水进来,四爷挥手叫他出去,再亲自去屏风后把刚才捂着脸躲进来的素素给牵出来,亲自摆毛巾递给她,哄道:“没事,没事,也不是第一回了,爷都看过两次了。” 李薇:qaq 四爷赶紧再换个说法:“素素那眼线画得可漂亮了,爷可喜欢看了,一会儿爷给你画。” 叫他给她扒着下眼皮画眼线?她还要把眼珠使劲往上翻?她就是再想不开也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洗过脸后,赶跑好奇的跟过来的四爷,躲在小帐篷里重新涂粉上胭脂画眼线,再出来见到四爷就总不自在。 ——他一晚上看到她的眼睛就笑。 笑毛啊!! 今年的颁金节就是在热河过了。做为满人的大节目,热河也是要盛大庆祝的。 因为四爷做为唯一在这里的皇上的亲儿子,就算他还住在帐篷里,对外还是‘未痊愈’的状态,也无法抹杀掉他的重要性。 先是热河附近的部族都前来拜见,一拨拨的层出不穷。这就显出住帐篷的不方便了,没门没院的,人家一来连装不在家的可能都没有。 当然,四爷还‘病’着,也没什么人非要四爷出面接待。更多的人是把礼物送来了,往帐篷前一堆,人就又走了。 除了部族这种比较正式的拜见外,住在附近的百姓好像也把四爷当菩萨拜。常常时他们还在帐篷里睡觉,听到帐篷外不远处一群嗡嗡声。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听到这个动静,叫来侍卫问一下,侍卫都是说:数十丈处,有数十位百姓,带着腊鸡、风干的牛羊肉,扛着成袋的黄米和青稞麦等,还有带活的小羊羔的,还有自家织的布啦。 最囧的是把自家姑娘送来的。 李薇一点嫉妒的心都没起,伏在榻上笑得快断气。 他们就在帐篷里听到外面那个纯朴的蒙古大汉拍着胸脯说他的女儿会给羊、马接生,给剥羊皮,吃得少,睡得少,一定能好好侍候四贝勒!他还带来了一群羊当女儿的嫁妆! 她都笑岔气了,四爷本来有些心烦,想叫苏培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赶远点,天天堵在帐篷外实在叫他的心情不太好。 但看素素笑成这样,把他也给引得笑了,拽过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轻轻打了几下屁|股,说她:“有人送女儿来侍候你家爷,你就高兴成这样?不吃醋了?以前在你跟前漏个一两句都能给爷脸子看。” 最后还是她出面,赏给那才十三岁的姑娘一套黄金首饰当她的嫁妆,请她阿玛把她领回去了。羊也请一起带走,都给那姑娘当嫁妆吧。 眼看就要过冬,草原上的冬天来得早,天冷得快。其实行宫够大,但问题就是皇上临走前没发话说四爷可以住进来。现在天都冷了,不能叫四贝勒在帐篷里过年吧? 他们就再来请四爷移驾,说已经准备好了一处宅子,样样都准备好了,一定要请四爷搬进去,不搬过去他们就跪帐篷前不起来了。八旗的热河驻军是不敢请四爷去军营里住,但也四处想办法给四爷找宅子,驿巡道也出来说,驿站虽然房舍简陋,但也打扫干净请四爷移驾。 四爷原先说住帐篷住到底,但也没打算死扛。主要是黄太医说他现在还有些虚,要养回原来那么健康至少要半年到一年。受冻是肯定不行的。 他就跟李薇商量,想住到驿站去。那里本来就准备了给过路官员的屋子,住那里面子还没塌下来。 反正他是死活不会住到给他准备的宅子去的。 李薇表示我都听您的,驿站的屋子很好啊,等京里的家信很方便。 他们刚要准备搬过去,皇上的旨意到了。 四爷和她都松了口气。 皇上的旨意叫四爷回京,随旨还有一封皇上亲笔所书,思念儿子的信。 四爷读过以后,她也有幸能瞻仰一番。大意就是:四爷病的时候,皇上也正在犯头疼,随行的人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更担心四爷病重的消息会让皇上伤心过度加重病情,就把这事瞒着他了。 后来他得知四爷病重后,十分忧心,赐医赐药,日日询问他好了没有?还传他的脉案和药方亲阅,每天皇上忍着自己的病疼,吃过药,批过折子后就要担心四爷,连茶端在手上都会忘了喝,这都是因为担忧四爷的缘故。 后来京里的事不能拖延,他只好忍疼回京,临走叫人一定要好好照顾四爷。 回京后,他每天都盼着四爷能好转,每晚都会为四爷念经一个时辰。太医们每旬递上去的关于四爷的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看到,哪怕是正在用膳或跟人说话。并且,会为四爷的病稍有起色而能多用半碗汤。 回来吧,我亲爱的儿子。阿玛现在半夜时常会惊醒,坐起身后想起你一个人在远方,思念不已。你的病好了吗?快回来叫你的阿玛看看吧。 前面都还好,只有最后一段叫李薇有些心酸。再看前头,也不觉得皇上只是在装模作样,他对四爷应该也有几分真心。 怪不得看完皇上的信后,四爷就起身去屏风那头发呆了。铺上纸写信,写一句要想半天。他大概也被触动了。 等四爷写完信过来,她就说:“爷,咱们回京吧?” 四爷把炕桌上的纸折起来,点头:“先叫他们把咱俩随身的东西收拾了,剩下的行李可以慢一步。咱们先走一步。”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时,她靠着他小声说:“爷,我想皇上心里还是想你的。” “……嗯。”他轻轻叹了口气,拍着她说:“是的。皇上……心里是有儿子们的……” 只是长大后的儿子带给皇上的就不是亲情,而是威胁了。所以皇上疼爱十五、十六这群小儿子,对二十阿哥也是宠爱有加,却警惕他们这群长大的儿子。 以前,他听奶娘讲过草原上狼群的故事。狼群里年轻的公狼长大后就会把年老的狼赶出狼群,它们会挑战狼王,战胜者会把战败者咬死。衰老的狼王不想死,就只能逃出族群。年轻的狼王会带头追杀年老的狼王,一直把它赶出狼群的领地。 年老的狼王遍体鳞伤,穿过荒芜的原野,树林,最后在春天到来前冻死在结冰的小溪边。 当年他还问过奶娘,那狼王要是不想死该怎么办呢?奶娘就说,有的狼群会把成年的狼赶出狼群,叫它们去外面建立新的族群。 他就说这样好,因为原来的族群会越来越大,老狼王也不必死。 可现在他明白了。狼王总会有老的那一天的,到时就算不被同一个族群的青年狼打败,也会被来挑战的外族的狼,或者侵入领地的其他野兽咬死。 这样看来,还是由同一族群里出生成长的年轻的狼来继任狼王更好。 第二天,四爷就带着李薇出发回京了。前来送行的部族有的就算没有得到消息,宁可追出百十里也要撵上四爷,送别一番后再放他走。 搞得四爷不得不叫人使劲赶路。 黄太医等也跟着一道回京,他们说四爷的身体还没好,就算能骑马,也最好不要天天骑。结果四爷根本没打算骑马进京,他准备了一辆大车,总够住下他和李薇两人,坐起时能装七八个人。 有这么一辆车,身带圣旨回京的四爷风光极了。沿途的驿站都替他准备好了替换的马匹,每过一地时甚至会有驿站和当地的官员迎出二十几里路,临走时也是依依不舍,有不少官员有奥斯卡的演技,见了四爷都像见亲爹,送走四爷时泪洒长亭,哭出十几里的不在少数。 李薇从一开始的震惊,发笑,到最后都习惯了。 跟他们对四爷的深情厚意相匹配的,他们的行李也越来越多了。她都怀疑他们是想把家底都搬给四爷。 最后四爷不得不再一次把行李车留下,叫他们缓步进京,他们先走。 如是再三后,他们终于看到北京城了。 李薇问他:“爷要进宫吗?”要谢恩吧?要去跟皇上表现一下父子情深吧?黄太医他们从城门口就跟四爷做别了,他们是一定要回宫复命的。 四爷摇头,道:“不,先回园子。我写折子给皇上。” 李薇先是惊了下,然后就明白了,悄悄问他:“爷是想等……”等皇上再下道旨,宣你进宫? 四爷笑得十分淡然,好像在说‘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想给他跪。 四爷这是打算把架子拿到底了。他要皇上下旨‘请’他回京还不算,他还要皇上再下旨,‘请’他进宫。 他要把皇上对他的宠爱显摆给整个京城的人看。 叫所有说他失宠的人都打脸打得啪啪响!l3l4 第275章 羊肚 四爷回京了! 隆科多接了城门尉给他送的信,顾不再抱着新纳的小妾取乐,快马加鞭就往城门口赶! 扑了个空。*****$百=度=搜==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气急败坏的隆科多把给他送消息的城门尉劈头盖脸抽了一顿,幸好这人还不算太傻,一边躲一边求饶,指着四爷走的方向道:“三爷!您往那边追!走了不到半刻钟!” 隆科多一想还是追四爷要紧,指着他骂:“下回记得叫你的人跑快点!不也省了你这顿打吗?”说完一夹马腹,向着这人指的方向去追了。 城门尉这才敢站起来,就算隆科多没真打,他也护住了头脸,一侧脸颊上还是着了道,现在肿得有指头那么粗,红亮亮的就带上招子了。冲着隆科多的背影呸了口,扭头就骂人:“谁去送的信儿?!你是属王八的啊!!不会跑快点儿?!” 隆科多追着追着就勒了马。他察觉这条道不是准备进宫啊,随从上来问:“爷?” 他转了下眼珠子,嘿嘿嘿的笑了,“走着,咱回府。” 随从忙问:“爷您不追了?” 隆科多白了他一眼:“追个p啊,爷就是出来溜弯的。现在不想溜了。” 随从点头哈腰的:“是,是。” 再有各府都得着消息的,有的如直郡王,直奔宫门口等着,也有如八爷,端茶就在自己府里坐着。 但最后听说四爷的车直接进了圆明园,一群人全抓瞎了。 老四这是想干嘛? 圆明园里正在上演认亲大会。 下车时,四爷对李薇说:“你先回桃花坞去吧,我去见见福晋就过来。” “一道吧,我也要去给福晋磕头的。”她是想顺便一起见了省事。 四爷瞟了她一眼,笑得很有深意,轻轻叹道:“好吧,那就跟爷走吧。” 如果这时是游戏中,她身上就该冒出个‘吃醋’的状态了。问题是,这全是四爷的脑补。 在福晋住的宇素心堂中,弘晖带着弘昐几人站左边,三个女孩站右边,福晋站中间。一看到四爷,弘晖和大格格打头就扑上来,在离四爷一步远的地方扑通跪下,大哭ing…… 李薇跟在四爷后头都有点傻了,她特别想问一句:你们哭丧呢? 她生的那四个虽然也跟上来一起跪下,但幸好没哭的那么激烈,虽然也都在掉泪,但至少还算普普通通的哭法。 再看福晋也是眼含热泪,面带微笑(?),一脸的欣慰之色。 李薇是很随大流的,反正见到孩子们她也眼眶有些热嘛,头一低眼泪就滑下来了。她也不擦,挂着这泪痕跟在四爷后头进了屋。 四爷早忙得两只手都不够用了,挨个把孩子扶起来,连声劝慰:“好,好,都不要哭了。”说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薇特意把头抬起来,让他看她也是哭得很动情的。 ……他真的很感动啊。 因为四爷的眼睛也湿润了。 李薇心道:我的妈啊。 她闪到一边,把舞台留给他们,拉着弘昐几个去说悄悄话了,不妨她的场子还没结束,福晋主动过来扶着她颤声道:“妹妹,妹妹请受我一礼。”说着她就福下去了。 不敢当! 李薇双手一托,膝盖一软,险些给她跪下。 不过她现在不太乐意跪人了,最多算半蹲,但她肯定保证自己给福晋矮上那么一小截儿。 “不敢当,姐姐,侍候爷是我的本分。”见到福晋她一点都哭不出来了! 李薇只好囧给她。 这么一囧的话,其实还很有苦大仇深相的。 恰在这时,三格格哭晕过去了。 打断了一场感动人心的认亲大会。送来鼻烟、参茶等物叫三格格醒过来,李薇趁机带着自己的孩子都告辞了。 回到桃花坞后,李薇这才挨个把孩子们都搂了一遍。等坐到榻上,她还想跟以前似的把最小的弘时拽过来抱住,结果弘时不依,反把二格格推过来了:“姐姐是女生,额娘你抱着姐姐吧。” “切,你个小机灵鬼儿。”李薇抱住额尔赫就不撒手了。 当娘的这么久不见孩子,肯定是操心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冻着热着,在外面有没有受欺负等等。结果她是照这个程序问的,孩子们答的却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弘昐是这么说的:“府里的供给没变,皇上回来后阿玛虽然没消息,可园子里的供给还是内务府送来的,没有趁机克扣和以次冲好。当时我们也是凭这个猜阿玛大概不会是跟十三叔似的。” 二格格跟着说:“对,我们知道这里头八叔可能给咱们府上行方便了,可要是阿玛真倒了,八叔肯定不会再费这个事。” 弘昀接话:“八叔都没落井下石,我们就想阿玛的问题不大,可能是真病了。” 李薇:画风不对吧孩子纸们…… 过了会儿,四爷把弘昐叫走了。晚上孩子们都各回各屋了,她想把弘时留下来吧,人家也不领情,一点都没有思念额娘舍不得离开的意思。 倒是弘昀貌似有一点点的不舍之意,被她看到立刻想留下来! “弘昀想额娘吗?留下来跟额娘一起睡吧?额娘给你洗澡!” 她这么说来着。 然后弘昀就吓跑了。 有必要吗?! 你现在最多是小学生!小学生跟妈睡有什么不行的! 等见了四爷,被孩子们抱着哭的四爷十分满足,被孩纸们抛弃不肯一起睡的李薇沮丧了。 累了一路,两人洗漱后就上床睡觉。 吹了灯,李薇悄悄挪到四爷身边,依着他寻求安慰。 结果实在太累了,靠到他身上闻到他的气味后瞬间睡着。第二天起来时已经把昨天想抱怨孩子的事给忘掉了。 回到圆明园后,好像一时还是无法放松下来。太医院还是每日过来给四爷请一次脉,但黄太医这位院判听说是进宫侍候皇上还是太后去了,来的太医一个叫张献,一个叫李德聪。 但两人只是纯请脉记脉案,药方还是黄升开的那个。吃够一旬停下来,两人就宣布四爷基本痊愈了,未来半年到一年内还是要小心,尽量不要生病,因为他经过这次大病,身体虚亏,中气不足,阳气外泄,需要好好补一补。 简言之,四爷最好不要劳神、熬夜、着凉、吹风、劳累,还要吃好喝好休息好。 李薇觉得这两个人太不负责了,四爷正值壮年,虽然经过一场大病人是虚了点儿,但也没变成纸糊的吧? 四爷却很认真的听完,转头就把两位太医的话如实写在了给皇上的请安折上。 第二天,请安折送回来了。御前第三红人陈福不但亲自送回来,还跟四爷说,皇上传他明天入宫。 李薇能看出来,四爷听完陈福的话,好像他头顶上那片天都一下子变蓝了。 当然他的表情没那么容易让人看透,她是纯感觉,类似一种心灵感应。 虽然久病后的肉还没养回来而显得脸颊消瘦,大冬天的外头滴水成冰,他也冻得面青唇乌,所以‘一脸病容’还是非常合适的形容。 陈福应该是真相信他说的‘回来之后又病了,怕把病气过给皇阿玛所以才一直没去请安磕头’这个理由了。这也是四爷回京后对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进宫找的理由。 等陈福走后,李薇上前悄悄抓了两把四爷腰间的肉。 把他抓得弓腰一缩,反手把她做怪的手抓过来,牵着绕上半个圈把她拉到面前来,搂住道:“捣什么乱?嗯?”说着在她的腰上也抓了两把,抓得她像活虾一样险些跳起来。 她笑个不停的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腰上都有肉了。” 被四爷按在榻上咯吱,笑到快断气。 四爷是属于脸瘦,但身上长肉的典型。他一瘦先瘦脸,但一胖先胖腰。 回京后为了替他补身,李薇采取的是少食多餐式喂法,这样既不会增加肠胃的负担,又能最大限度的替他补充能量。 一般是隔两个时辰就是一顿,多是汤水。早上就是热牛奶配小蛋糕。是的,她把小蛋糕给苏出来了,还有蛋糕卷。 这东西一点也不难,烤炉这东西也是给膳房说一声就做出来了。 各种纸杯小蛋糕做出来,上头再挤一团奶油,送上来连四爷都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到了下午就是羊肉枸杞汤。里面放了很多羊肚。四爷一般不肯吃内脏,在他看来这都是下等人吃的下水。但李薇总觉得以形补形是有道理的,所以她特意让的把羊肚切成丝,然后骗他是一种蘑菇。 四爷:…… 两人一人一碗捧着,李薇嚼着羊肚丝,问他:“这蘑菇好吃吧?” 四爷:“……嗯。” 他挑了一根放进嘴里,想起下午苏培盛一脸菜色的过来跟他说李主子叫膳房把羊下水中的羊肚切成丝放到你的羊肉汤里了。 四爷:“……怎么回事?” 苏培盛额头都冒汗了,跪着说:“李主子想叫您吃……说这个以形补形……”李主子说了,膳房的人当面不敢顶她,但也不敢就这么送给四爷吃,只好悄悄透给苏培盛。 苏培盛恨得咬牙啊,可他知道了也不能不说啊,只好来告诉四爷。 四爷也好奇,就是真放进汤里了,她要怎么叫他吃下去? 现在他知道了。 他挟起一条切成细丝的羊肚,不说他还真看不出来。蘑菇?亏她想得到。 意思意思吃了两口,他把剩下的全拨她碗里了。 李薇略愣的看四爷,他很正经的跟她说:“这种蘑菇我不爱吃。” 李薇:“……” 两人的眼神之中流淌着默契。 李薇:他肯定发现这不是蘑菇了。 四爷:你就把心眼都用在哄爷身上吧。还蘑菇…… 对视十秒后,李薇默默把那半碗‘蘑菇’都给吃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招多半不会成功的…… 吃完后,她冲他笑。把‘我错了’的信息用意念发出去。 四爷憋不住也笑了,她赶紧坐过去,勾着他的手指说:“我是想让你补补,羊肚丝是好东西。” 他问过白大夫了,羊肚子确实对他现在的身体有好处。 他倒不是真的排斥吃这个,只是想教她一个道理。 “哪怕是为爷好,你也不能瞒着爷。”他搂着她叹了声,“瞒着爷的人太多了,素素,你别这么做。” 李薇的心里顿时酸得不成样子,抬头就想认错和起誓。 四爷捂住她的嘴,晃着她说:“爷知道你是一心一意待爷好的,可你要当心,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来害人呢?到时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爷刚才吃了两口,就是跟你说,爷没生你的气。但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做。想做什么,有什么想告诉爷的,直接说,爷一定会听的。” 四爷说的她没有想到,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之前蠢的可以,还自以为聪明。 她虽然吓了一身汗,但更确信四爷这是为她好。 四爷见她缓过来了,就笑道:“晚上可以再上一碗羊肉汤,放点肚丝。” 李薇点点头,他见她不说话,就逗她:“肚丝不是只能煮汤吧?还可以怎么吃?” “凉拌。”她马上说,“放点葱丝,加辣椒油和花椒油。”然后看着四爷说,“爷现在不能吃有辣椒的东西,还是先炖汤吧。” 爷一点都不想吃。 四爷笑着虚点了她两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明天见l3l4 第276章 命与运 皇上十分的体贴,允许四爷明日再进宫。 第二天,四爷一大早就进宫了。然后不到午膳时就横着被送回来了,额头上还青了一大片,一看就是磕头磕的。 李薇跟着苏培盛匆匆赶到九洲清晏时,他刚刚醒过来对着地又吐起来。 一瞬间她几乎要瘫下去了。苏培盛也是一声惊呼,围在四爷周围的人几乎是齐齐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白大夫很快过来了,她当时已经先叫人把九洲清晏给围起来了,正要往这里赶的弘晖他们还有福晋都叫拦在外头了。 四爷这次吐完后好像并不难受,就是说头晕,胃还在往上翻。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皇上那里磕头磕太狠了? 她叫人先煮了一碗姜茶给他,热热的姜茶下肚后,他果然好受多了。 经过白大夫的诊断,确定他是磕头磕的,不是复发。 “谢天谢地。”听到这个她叹了声。 四爷握着她的手,对白大夫说:“头有些胀,开些药来给我涂吧。” 李薇跟苏培盛说去把福晋等人请进来,看着他的额头说:“你整个额头都青了,一会儿肯定会肿得像戴了帽子似的。你到底为什么事磕得这么厉害?” 四爷不愿意用这副样子见孩子们和福晋,叫人给他找了顶帽子先戴上。 他就这么躺在榻上戴着帽子见了福晋。 福晋匆匆进来,李薇连忙起身行礼。 福晋道:“妹妹不必多礼。”说完没有再理她,径直坐到四爷榻前,关切道:“爷,您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李薇没去管四爷怎么跟福晋交待,跟在弘晖后面进来的是弘昐他们,孩子们都无一例外的吓白了脸,弘晖的神情更是跟天崩地裂差不多。 她招手把弘时叫过来,轻声说:“你阿玛没事,大夫看过了,就是有点头晕。” 弘时马上机灵的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刚才外头不让我们进来,大家都吓坏了。” 她道:“因为你阿玛以前病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症状,所以大夫没有看过后,怕有危险才不让你们进来的。” 屋里的气氛总算轻松点了。 李薇看了眼四爷,他冲她浅浅颌首,她就一屈膝先出去了。 她跟福晋在一起时,两个人都不自在,带着其他人也别别扭扭的。而且这次她先一步到了九洲清晏,又令人把这里给围起来,连福晋都挡在了外面。 说实话,她是应该向福晋请罪的。 但她却不想当着四爷和孩子们的面请罪。罪该请,但她只愿意在只剩下她们两个时请罪。 九洲清晏刚刚经历过一次激荡,现在外面的宫女和太监们还没有恢复过来,行动时个个都脚步匆匆,神色惊慌。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张起鳞才匆匆赶到,把她引到一旁的厢房里。 过了会儿,额尔赫先带着三格格过来。慢慢的孩子们都过来了,只有弘晖还在那边的屋里。 弘昀说:“额娘,阿玛真的没事了?” 李薇肯定的点头。虽然刚才看到他又吐了的时候,她真的有种世界要毁灭的感觉。那一刻的感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温了。 她现在不太想说话,既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又觉得他在那边跟福晋他们说得太久了。 还不知道他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就不能等等再说吗? 不知不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屋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绷。苏培盛进来后还吓了一跳,格外恭敬,轻声道:“李主子,主子爷的药熬好了……” 那边屋里主子爷正跟福晋和大阿哥说话呢。 他今天也是脑抽了,以为还跟热河似的都习惯了,一回园子就叫人先去喊的李主子。等李主子来了他才发现:他应该喊福晋! 所以现在他就不敢进去送药了。 李薇点点头:“送进去吧。” 苏培盛:“……” 他苦着脸出去了。 弘时悄悄跟她说:“他刚才肯定没安好心。” 苏培盛进去送药后不久,福晋和弘晖就出来了。李薇与孩子们纷纷起身相迎,等福晋上座,李薇坐在下首。 李薇心道:来了。 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叫孩子们避开了,但她也不想像之前因为弘昀的一个小失误就跪下请罪,这是给孩子们的脸上抹黑。 她抢先道:“今天事情来得太急,我一时没有考虑周到,顾不上许多就先叫人拦着不许人进出……” 福晋看来确实是有话,不过此时都吞回去了。 李薇继续说:“倒是引起了一场虚惊。” 然后微笑看福晋。 这种情况下,元英不可能再问罪于侧福晋,她之前准备的话都用不上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元英笑道:“你也是替大家着想,快别放在心上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然后屋里又没有人说话了。孩子们都在看她们俩个,元英捧茶,李薇眼神放空。 元英撑着用了半碗茶,放下后起身,对她说:“既然这样,爷这里就交给妹妹照顾了。” 李薇起身屈膝一福:“是。” 福晋走后,弘晖也跟着告退,他这一走就把男孩们都带走读书了。额尔赫也跟着大格格过来道别,女孩们不用读书写字,李薇怕她们回去又念经捡佛豆,给她们找了个活儿。 “你们阿玛病着,看不到这园子里的秋景,之前在热河时就常常遗憾。你们不如在园子里各寻一处景,画下来拿给你们阿玛,也让他高兴高兴。”她道。 大格格原本的打算就是带着姐妹们回屋去给四爷祈福,她还打算吃斋。一听这个就拿不定主意了,不由得转头看向额尔赫。 “额娘说得对。”额尔赫自然是挺自家额娘的,想也知道回去后大姐姐会带着她们去干嘛。 “阿玛一直躺在床上,肯定更想看看外面的景色。”她这么说,还问三格格:“扎喇芬,你呢?” 三格格握着额尔赫的手:“我跟着二姐姐。” 两票对一票,大格格也同意去画画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李薇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孩子和父母都视为夫妻感情中的插足者。当她和四爷在热河时,只有他们两人。虽然当时的一切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但回到京城后,他们之间的人突然一下子变多了。 ……她觉得有点挤了。 就像刚才,她更想自己一直陪在四爷身边,看着他喝下药后安稳的入睡。 而不是他在那边跟福晋说话,她在这里安抚孩子们。 她爱她的孩子,可她也无法回避,她刚才就一直想让他们都快点离开,只有她和四爷两人才自在。 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有点接受不了这样想的自己,在三个女孩都离开后,反而不急着去看四爷,而是坐在屋里想理清她的思绪。 苏培盛悄悄进来,奇怪的看着这位主子。 “李主子?”他说。 李薇醒过神来,苏培盛道:“主子爷叫您过去呢。” 等见到四爷时,他靠在枕上仿佛昏昏欲睡,帽子已经取下来了,裹上了药巾。 听到她走近的声音,他睁开一条缝,“怎么一直不过来?” 她坐下后,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我跟福晋说说,是我叫人封的九洲清晏。”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放在心上。你做的对。” 她刚才还压着大石的心突然轻松了,靠过去轻轻解开药巾,他把头抬起一点。药巾下他的额头已经肿起来了,看着就叫人害怕。中间一块完全紫了,简直像叫人打烂了似的。 他又握了下她的手,一手盖住药巾,轻道:“没事,看着吓人而已。” 胡说。看他现在躺着都不敢平躺,几乎是半坐的姿势,就知道他肯定还想吐。 有心想问他见到皇上后出了什么事,可又担心他的身体,想叫他好好休息。 “你睡一会儿吧。”她道。 他摆摆手,现在摇头,一摇就晕得更厉害了。 “睡不着,说说话吧。”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薇把话在嘴里转了几次,还是悄悄问他:“是不是皇上生气了?” 四爷看着房梁,半天才说:“……没有。” 他对她道:“……皇上想叫我保太子。” 李薇当然听不明白。四爷对她笑了笑,他也不需要此时一个能听懂的人在身边。 他自顾自的往下说:“……直郡王想杀太子,皇上只想废了他。” “保太子并不难,难得是怎么保?” “我不能推翻给太子定下的罪名……” 给太子定罪的是皇上。 “现在满朝没有人敢替太子说话,这样下去,皇上会被直郡王逼得不得不杀太子。” …… 李薇明白他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就安静的坐在那里听。 四爷想起当时在御前,皇上问他,是不是也认为太子罪无可恕? 太子谋刺皇上之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披露出来。 东暖阁里,康熙坐在榻上,喃喃道:“……朕不想杀自己的孩子。就算他做了再大的错事,他都是朕的儿子。” 四爷跪在榻下,泪流满面。 他在这一刻才感觉到皇上对太子那复杂难言的感情。他既是皇上的骄傲,又是皇上不得不警惕的人。 康熙对四爷说:“你一向跟太子要好,去看看他吧。” 四爷此时已经察觉了皇上的心意,他跪正后就一下下沉默的磕头,一直磕到跪都跪不稳了,才说出一句:“求皇阿玛,看在皇额娘的份上,宽恕太子吧……” 康熙顿时痛哭失声,捶着胸口,嘶哑道:“保成啊……朕的保成啊……” 昱日,去见皇上的四爷是叫人架出乾清宫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就在人们怀疑四爷真的触怒皇上的时候,传来皇上移驾畅春园的消息。 直郡王府里,直郡王不解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老爷子去畅春园干什么?” 八爷府里,八爷听何倬小声说:“打听出来了,听说四爷到了皇上面前就替太子求情,磕了不知几百个头,最后求得皇上心软,想起了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大概是怕过年时直郡王再提起太子的事,这才躲到畅春园去的。” 八爷思索半晌,叹息道:“真是不佩服四哥都不行了……满京城的人都以为皇上要杀太子,只有他看出了皇上不愿意担杀子之名……这下他仁义了……” 大雪纷飞,又是一年来到了。 圆明园里,四爷穿着羊皮袍子,头上还绑着药巾。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头疼头晕了,可额头的青肿还没消,只好继续绑着。 李薇坐在他的对面,两人在玩骰子。 四爷玩骰子是把好手,可那是要他亲自去摇才行。 她就借口‘你现在头晕,摇骰子就更晕了’,自己来摇,结果跟四爷赌起来输赢各半。 这一局她赢了,把盘子里的金豆子倒在手心里掂掂,笑道:“这才公平嘛。” 四爷本来就是陪她玩,从身边的羊皮袋里再抓出一把金豆子来放在盘子里,这清脆声听了两天了,越听越好听。 看她陶醉的样子,笑道:“赢了这么多金豆子,够你打个钗了。” 她故意道:“我不打钗,给爷打个平安锁。” 就算知道她在闹他,四爷还是笑了:“你这是真把爷当成弘时了?” 其实她还给他缝了个大肚兜呢。白大夫说四爷现在身体虚,不能叫肚子着凉。所以她给他做了好几个羊皮围腰,但睡觉时不能穿围腰,她就悄悄做了肚兜。 又玩了两把,都是四爷赢了。他一点也不让人,赢了就都收走放回他的羊皮袋里。 到时辰吃过药后,四爷有些想读书,她给他念了两章,看他眼皮开始打架了,坚持收了书叫他躺下睡觉。 “等你起来再给你念好吧?”她这么说,轻轻拍着他的背。 四爷含糊的笑了下:“……真把爷当弘时了。”然后就渐渐睡着了。 她又拍了一会儿,看他睡沉了才悄悄出来。 外面正是隆冬时节,屋里暖融融的。 她没走远,就在隔着道屏风的地方叫玉瓶过来问话。 这些日子她就住在九洲清晏。除了把孩子们叫过来时能见一见,平时也见不到他们。 天一下子冷了,四爷大病后的身体素质直线下降。她此时才发现太医说的四爷要好好补养并不是一句瞎话。他现在精神真的变差了很多,可现在情势如此,他就算不出门缩在园子里,事情也少不了。 每天每天都要跟戴铎等人聊了很久,写写说说就是一天过去了。 她见缝插针的让他休息,但管不住他的脑子不停的转。 只好尽量找些事来分他的神。 不然两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吗?他现在病着,她不许他读书、写字,唱戏听说书他也都不喜欢,叫孩子来说话也太费精神,还要起来换衣服等等。 问过玉瓶孩子们的事后,知道他们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也能放心了。 这次热河之行带来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孩子们以神七的速度成长起来了。个个都独立得吓人,好像一夜之间,他们都不需要她这个当额娘的跟在他们屁|股后头管头管脚了。 以前,她还能提点他们一些事情。 不过大概政治敏感度这个东西也是遗传的。现在跟他们说话,有时都能把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都是四爷的种。 前两天她还在感叹孩子们占据了她和四爷相处的时间,现在她就只剩下四爷能关心了。 她还想叫玉瓶去翻翻她的库房,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赏玩的古董找出来,不能只跟四爷玩赌骰子啊,总要换换节目的。 大概半个时辰后,四爷就在屏风后清了清喉咙。他醒了。 白天他总是睡不久,好像有什么东西逼着他不能休息,让他一直充满紧张感。 她进去侍候他起身洗漱,扶着他腰的手摸到下面可称‘纤细’的腰身,感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没了。 她只发愁,他现在这样过年能进宫吗? 很快到了新年,这个问题居然迎刃而解了。皇上称病,今年一般的臣民还是去紫禁城里对着空御座磕头,亲信臣子都被宣进畅春园陪皇上过年了。 四爷也被一道旨,一辆朱轮车给接进了畅春园。 在畅春园过年当然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也不需要长时间的下跪磕头。杯具的是四爷是去畅春园,她和福晋等人要进宫。 “弘晖和弘昐跟我一道进去。你们在宫里不必担心。”四爷道。 两个男孩此时已经显出了差距,弘晖比弘昐高出了一个头,完全像个大人了。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四爷身边,任务就是时刻扶着他们‘虚弱’的阿玛。 虽然李薇心知四爷绝没虚弱到走路都要人扶的程度,但一对上他瘦削的脸就止不住的担心。 两拨人出了圆明园就分道扬镳,各自出发。 宫里还跟往年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集中在李薇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在自家男人那里听了四爷几乎一年的八卦,从失宠到生病,从进宫再到抬着出来,从惹怒皇上,到此时还敢铁了心站在太子阵营的‘傻瓜’。 最后这‘傻瓜’还把皇上给拉回来了。 不见皇上已经不想杀太子了,都躲到畅春园去了吗? 李薇被看得从毛骨悚然,到泰然自若,前后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习惯了。她宁愿脑袋放空的想想四爷和孩子们。 进了永和宫后就好多了。做完一系列的对德妃磕头问安的程序,她正想退下后能好好的松口气,就看德妃含笑冲她招手,叫她近前,然后就指着十四福晋后面说:“给她在那里加个座儿。” 宫女立刻搬来个绣墩,就摆在十四福晋身边。 十四福晋完颜氏笑嘻嘻的起身拉她:“好嫂子,快挨着我坐,咱俩儿说说话。” 她坐下时还是先看了眼福晋,得她示意后才落座。 坐下后,她跟福晋如闪电般碰了下眼神。 福晋如常的陪着德妃说笑,她也跟完颜氏从问候彼此开始聊天。但她异常清晰的感到了,福晋对她的敌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德妃与成嫔说起了四爷的病,成嫔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真是长生天保佑。” “也是皇恩浩荡。”德妃笑道,招手把李薇叫过来。 “好孩子,真是多亏了你。”她伸出左手。 李薇不得不站在榻前微微向前倾身,把手给德妃,好叫她握住拍了两拍,还不撒开,继续夸她:“老四身边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李薇保持着这个艰难的姿势福身:“能侍候我们爷才是我的福气。” 德妃含笑点头,放开她:“好了,回去坐着吧。” 李薇恭敬退后,坐回到完颜氏身边。 她心知,德妃只要说这一次就行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未来几天她的位置都是在这里了。 想到要在这里熬上十几天,她就轻轻叹了口气。 完颜氏悄悄叫人给她递了杯茶,她连忙谢过。完颜氏不看她,轻轻道:“谢什么?你能熬过来,日后能享的福多着呢。” 李薇听这话有些刺耳,茶只抿了一口就捧在手里暖着了。 完颜氏自顾自把玩着手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我最不爱听谁谁谁都是运气好这样的话。运气这东西说不准,看人过得好都是运气好?就不兴人家自己有本事?” 说完她瞟了李薇这边一眼:“就是有时有的人就是有运气,叫人不服都不行。” “是啊。”李薇笑道,转头对完颜氏说:“我也听过一句,叫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 她对完颜氏笑笑,两人都不说话了。 ——姐就是命好,不但穿越还能嫁四爷!l3l4 第277章 肉松 (=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怎么说这也是件露脸的事。她一侧福晋,能跟一群福晋坐在一起,顶头上司还就坐在她前面两步远处。 靠着不在福晋眼前塌台的信念,她非常快的适应了她在永和宫的新位置。 完颜氏除了第一天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以外,之后几天里再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两人本来交情就普普通通的,除了聊聊天气,不说话时也不觉得尴尬。 最主要的是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是顺着德妃的话题来聊的,她笑时,大家一起笑,她叹一口气,所有人都会低头垂目。 李薇发觉她更像个摆设,德妃会把她放在这里是为了表达对热河这件事的态度。 其实,回京后她也没有见过多少外人,外面的反应更多的是靠孩子们的描述。亲身体会后她才明白,还是有很多人认为四爷确实失宠了。至于皇上两次传旨给四爷,今年过年还特意派骡车去接四爷的事他们统统视而不见。 就是一门心思的认为四爷失宠了,就是失宠了。 德妃大概是有点烦了。干脆就强硬的对所有人表示:四爷没失宠,他真的在热河生病了。 九洲清晏里,李薇跟四爷学在永和宫的事。门外大雪纷飞,屋里暖意融融。 地上的火盆里埋着红薯和栗子,上面还架了个铁架,烤着馒头。 浓浓的甜香弥漫在屋子里。 “好多人看我的时候就好像我很可怜一样。”她挺无奈的说,又不能追着每一个人解释他们爷没事。 四爷只是笑,他在畅春园里也一样。皇上有意让那天的话传出来,传着传着就走样了。有说他把乾清宫的金砖给磕裂了,还说他把头给磕破了,血流了皇上一脚,等等。 娘娘一向跟皇上一至,她一表态,想必能叫不少人暗中扼腕了。 想到这个就叫他得意。 馒头翻了个个,烤得两面金黄了,她拿下来先沾上芝麻酱,再沾白糖,跟他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 吃完四爷拍拍手,道:“等过完年就轻松了。”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是十五了。园子里也点起了数百盏灯笼,孩子们在园子里痛快游戏,都快玩疯了。 可见是都憋狠了。 李薇也凑趣,学漫画里看过的游戏。叫人拿绵线穿过苹果,吊在高处,叫他们背着手跳着去咬苹果,还让他们一起玩老鹰抓小鸡,弘晖当老母鸡,弘昐当老鹰,两拨人在九洲清晏前的空地前玩得尖叫声能震破天。 到最后额尔赫的嗓子都喊哑了,不得不喝上好几天的润喉茶。 四爷得了好几盏宫里赏的灯笼。除了德妃赏的,还有皇上赏的。李薇也得了一盏德妃赏的荷花灯。 这可是多年以来头一回。 虽然园子里也有不少荷花灯,未必就没有比这个更精致好看的。她还是觉得这盏最特别。玩过一夜后就交待玉瓶她们小心收起。 “不过娘娘赏的一盏灯,就叫你高兴成这样?”四爷笑道。 过了年他就轻松了,其实这时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白大夫都说不必再忌口了。但他就是打着‘养病’的旗号不肯出园子。 “难得嘛,再说宫里出来的都叫人稀罕。”她得了这盏荷花灯,挂在她屋檐下的那一晚上,玉瓶不但特意找了个小丫头过来看着,免得叫人碰坏了,还是有不少人特意过来看的。 所以看,不是她一个人稀罕这东西。 四爷放下手里的棋谱,叫苏培盛:“去把爷得的灯给你李主子搬去。” “不用,不用!”她马上说,站起来还想拦住苏培盛。结果这家伙太滑溜,一闪身就出去办差了。 她回身想求他把话收回去,结果看他一本正经的在摆棋谱,好像有鬼一样笑。 等她看到苏培盛叫人抬过来的十几个箱子后就明白了。 四爷从小到大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灯都是赏的,这东西赏了也只能挂一年,第二年又有新的,旧的只好放在箱子里落灰。 正好全都抬给她了。 苏培盛擦汗道:“这些是当时带过来的,府里还有。”他去库房里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也是废了老鼻子劲了! 李薇咬牙:“谢爷的赏。”这些就算是处理品,也是高档货!然后就叫玉瓶把里面的灯拿出来用。 不说玉瓶,连苏培盛都怔住了。 等她回到九洲清晏,跟四爷说:“反正屋里点什么灯都是点,我就用那些灯了。”言罢端端正正的给他行了个礼道谢。 四爷大笑,指着她说:“好,本想将你一军,倒叫你把爷给将了!”说完放下手里的手,要跟她回桃花坞去看看。 桃花坞里,玉瓶正带着人挂灯。主子发了话,再奇怪她们也要照办。 只是这些灯多数都是御赐宫制,上头都有戳,还有制灯师傅的印迹。能叫皇上和娘娘专门用来赏人的都是好灯,叫她们挂灯时个个都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的。 为了挂得好看,又不会妨碍到屋里的摆设,玉瓶和赵全保也是绞尽脑汁。 四爷过来时一屋子人都乱糟糟的。 李薇虽然是突发奇想,但她越想越觉得这一招不错。这不就是落地灯和吊灯吗?还都很精美。 宫灯是各种材质的都有,最多的是丝绢的,有少数几个是琉璃的,也有纸制的,这种她看过后都叫好好收起来了。 四爷也是看过后发现这么着用灯不算坏。 “你也是错有错着。”他笑着对她说。 “我早就这么想了。”她道,拉着不相信的他去书房,铺纸磨墨,一口气花了好几个落地灯和吊灯的样子。 四爷看了道:“这么着是很好,但都用宫灯就太闹了,留几盏下来不错。只是挂这么高,容易燎到帐幔和房梁。”他叫她让开,取笔亲自给她画了好几个木灯架,上面自有铜勾子好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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