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去也是难如登天。 太子从小就是储君,来往的宗室亲贵不在少数。而且从太子被册立到如今已经有三十五年了。一点不客气的说,最早跟太子相交的那一拨宗室里头,早的连孙子都有了。 四爷进宗人府却不想见外人,免得叫人拉住走不掉。他就在府丞的屋里等着,拿了口供就走。去的时候只带了两个太监,没想到口供太多,府丞不得不又叫了几个人帮忙把口供全都抬到车上。 “……这么多?”四爷不快的问道。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口供多就表示给太子罗列的罪名多,他随意翻了一本,连个不入流的员外郎都能说太子曾经派人到他家,对他如何威逼利诱。 太子要闲成什么样才能连个礼部的员外郎都看在眼里?! 府丞拿不准他的意思,抹汗支呜道:“这个……奴才等也是忠心办差……” 忠心办差。 四爷无话可说,挥退府丞押着这一车的口供送进宫了。 皇上肯定是看不了这么多口供的,他要先找人抄录,再摘要写成折子才能递到皇上面前。各部的笔帖式借来的都不少,一开始他还想过要尽量找些可信的人,但没想到这一审,审出来的牛鬼蛇神太多,他和隆科多每天都要带着折子去见皇上,时间不够,只好再加派人手。 想想他这里就这么多人,隆科多在外头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回到内务府大堂,看着一堂的人忙忙碌碌的,只是忙的都是‘莫须有’三个字。他在户部时,至少干的也算是正事。 这算什么? 四爷一晒,他又能如何?不是早就明白了吗?当皇上的奴才,皇上肯用就是荣幸了,哪里需要管奴才是怎么想的? 十三在养蜂夹道跪了两个月,皇上叫人问他‘忠孝’二字,不就是觉得他身为奴才,对皇上不忠,身为儿子,对父亲不孝吗? 他要是忠,就当一心为皇上效力,太子叫皇上不痛快了,他就该为皇上除了这个隐患。他要是孝,更该听皇阿玛的话,怎么还能砌辞狡辩? 所以十三在皇上心里已经是不忠不孝的人了。 四爷最后还是进大堂看了一遍,到各人的桌子前都站站,再去刑堂看看口供,出来后才能回到后面的屋子里歇息。 苏培盛见他回来,连忙带着张德胜把热水提起来,侍候四爷洗漱更衣,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爷,都这个时辰了,您也该用膳了……”见四爷还是靠在椅上不动,他添了句:“李主子嘱咐过奴才好几回,叫奴才盯着您用膳。要是李主子知道奴才没办好差,只怕就该罚奴才了……” 他一边说,一边哭丧着脸跪下了。 四爷笑了,起身道:“你李主子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打过,还会来打你?” 苏培盛陪笑道:“李主子心慈,是奴才胡说的。爷,叫膳吧?” “叫吧。”四爷点点头。 膳盒很快提来了,还都是热菜小炒。以前四爷在南书房时,都是从景运门传供大臣的外膳房提膳,到底不是侍候主子的地方,不说侍候的好与坏,肯定是不够贴心的。 现在内务府就是管着宫里御膳房的,虽然各有管事,但御膳房的银子东西却都从内务府的手里过,这侍候起来别提多殷勤了。 所以哪怕是在午后这个点去提膳,膳房的大师傅都肯侍候。 四爷本来就不爱山珍海味,叫李主子带的也喜欢家常小炒。苏培盛几次去提膳,大师傅都一个劲的说叫别客气,他自己也有小库房,只要是四爷点出来的,他都能给做。还悄悄给苏培盛塞好处,叫他透露一二四爷的口味。 苏培盛义正严辞的给拒绝了,还是清炒芹菜、清水豆腐的给四爷叫菜。 这回一端上来,也是一道清汤白菜,一道清汤豆腐,一道干椒牛舌,一道清炒春笋,一道炒河鲜,虾仁黑木耳炒菠菜。四爷没碰牛舌,倒是那道炒河鲜尝了尝,对苏培盛道:“这个你李主子一定喜欢,叫他们再做一份送到圆明园去。” 苏培盛心道送过去也不能吃了,爷您这是想李主子了吧? 他凑趣道:“园子里水多山多景多,李主子不知道多喜欢呢。爷还叫人把船也送过去了,说不定李主子会日日划船玩呢。” 四爷想起圆明园的好山水,素素和孩子们在里头玩得不知道多开心,禁不住笑起来,突然想起来:“叫人去给你李主子说,今年不凑巧不能带她去庄子上了,到了园子里也不许去玩水。叫张起麟跟着过去看着,要是你李主子犟起来了就劝劝。” 圆明园里,李薇接到苏培盛送来的一盘虾仁炒黑木耳,脸都囧了,叫玉瓶接过来后不确定是不是要跟德妃似的,马上恭敬的吃完? 这可菜都凉了,再说也不是饭点啊。 玉瓶也踌躇,端着盘子不知道该不该往桌上摆。 “我尝尝。”李薇招手道。好歹是四爷特意送来的,他还记得她喜欢吃虾。挟了两块虾仁尝了,虽然凉了也很脆很鲜,她还想到去年四爷说要在庄子上养鳝鱼给她吃,今年她刚搬到园子里,庄子上就送来的,说再过两个月鳝鱼就该下子了,到时更好吃。 ……然后庄子上每天都能送一桶来。 一桶百八十条。她就是顿顿吃也吃不完。 圆明园里另有膳房,但因为四爷不在府里,李薇又把孩子们都带来了,所以连前院膳房的一班人马也都带过来了。刘太监进来磕头,很快把鳝鱼发明出了几十种吃法,最近连鳝鱼干都做出来了,吃起来还挺有嚼劲的。 反正在这里吃不了炭烤乌鱼足,吃吃鳝鱼干也行啦。 李薇想到这里十分甜蜜,四爷在办差时还想着她,也心疼他现在一个人在外头。 她对苏培盛道:“爷在外面诸事不便,公公辛苦了。”再拿东西赏他,还要他给四爷带东西。 苏培盛赶着回去,把张起麟留下后就走了。 内务府里,四爷又去了一趟刑堂,跟隆科多说了几句话回来,就见屋子里多了一捧荷花,全是小花苞,粉的白的,花瓣紧紧的包着,清香幽幽,几片不大的荷叶托在下头,多少有几分意趣了。 苏培盛笑道:“李主子说这是园子里今年最早发出来的花苞,刚才奴才去,李主子就带着人全剪回来了,说叫爷赏一赏。” 四爷带笑碰了碰小花苞,忍不住笑道:“这种赏法还真是头一回。” 苏培盛陪笑,再觉得李主子牛嚼牡丹了,只要四爷高兴就是功劳。等他出来,张德胜勾头冲屋子里看一眼,见四爷还在看那一瓶子荷花花苞,发愁的问:“师傅,爷这么喜欢,往后可怎么办啊?这能养到花开出来吗?” 四爷喜欢,那必定要养到花开啊,不能养养死了叫四爷不高兴。 苏培盛道:“你能养开吗?反正你师傅我是没那个能耐。”说完拍了他一下,“没脑子!赶紧去宫里找找,看哪里有荷花,看着差不多了咱们天天换不就行了?” 口供的折子一日日递到御前,皇上再发下来叫大臣们看。朝上的风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四爷已经有很久都没见着八爷了,一是现在二人的差事搭不上,他本来想着八爷突然接了户部的差事,可能会有不上手的时候,早就准备好了,还吩咐人要是八爷来找他,一定要马上告诉他。 二来,两人的私交也实在是不能算好。他看不起老八的行事,八爷那一挂的人也未必就看得上他。相看两厌,何必自寻烦恼? 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亲自去俯就弟弟吧? 结果八爷一直没来,偶尔打听两句,据说八爷的银子收得挺顺利的。这就叫四爷格外的不是滋味。他忙了两年惹上一身骂名,现在十三闭府不出,什么时候皇上消气还不好说,要是皇上一直没消气,十三这个阿哥就算是废了。 八爷从内务府换到户部,却越混越风生水起。 这天,他刚从刑堂出来,苏培盛就亦步亦趋的跟上来,小心翼翼的说八爷在内务府大堂里等着见他,已经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四爷正往内务府大堂去的脚步就是一顿。 苏培盛也为难,之前四爷交待过他,要是八爷来就赶紧通报。可是后来八爷一直没来,他也察觉到四爷听到八爷的消息就脸色不好看,这摆明是不耐烦见八爷嘛。 结果今天八爷终于来了,他就不知道该不该通报了。 四爷转身回了他暂住的屋子,苏培盛看他往屏风后去,马上拿上替换的衣服送进去。侍候着四爷重新换了身衣服,再漱口梳头,花了两刻钟,四爷才去见八爷。 大堂里,八爷正坐着与人寒暄,还有人特意过来给八爷请安的。 四爷一进来就看到大堂里八爷身边围着一群人,他清了清喉咙过去,众人噤若寒蝉,赶紧过来给四爷请安,然后纷纷散去。 八爷心中十分复杂。他礼贤下士,折节下交才能换来众人的趋奉,可四哥只要把主子的谱摆出来,就没人敢不买他的账。 八爷起身笑着跟四爷请安:“四哥。” “嗯。”四爷点点头,没有多说废话:“坐,你来是有事?” 八爷也不废话,他以前管内务府,这里头几乎都是他的人。可四哥进来才一个月,就把这上上下下都给收服了。他虽然猜到皇上是打算另外给四哥派差事,才要把他手上的活给别人。而且,皇上把户部交给他也是信得过他。 可太子的事一出来,内务府、宗人府、刑部这三个地方就叫直郡王、四爷和隆科多把住了。 什么是皇上真正信重的人,这一刻才算是叫人看个清楚明白。 八爷是什么滋味就不说了。 内务府现在已经不是他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了,今天来是确实有事。 四爷领着他回去后,一进屋就能闻到荷花的清香,八爷没想到四哥办着这么大的差事,还有心在屋里摆一瓶荷花,看花苞还没开呢。 “四哥雅兴。”八爷调侃了句,心里确实是放松了点。这几年,四哥看着是不起眼,为人却越来越不好说话。见着这瓶花,好像四哥也不是那么严肃的人。 四爷挂着脸,等苏培盛上过茶下去,直接问他:“什么事,在这里就咱们兄弟两个,老八直说无妨。” 八爷暗叹,这辈子想得四哥一个好脸不知道有多难。要是他对着自家妻儿也是这张脸就有趣了。想想四嫂,好像跟四哥是如出一辙。夫妻两人一般无二。 他掏出折子,四爷接过一看,原来写的是十三、十四两个人在户部的借银。 八爷斟酌着道:“如今各府都艰难,只是万岁只怕是还要出巡,账上不好看也不行。十三那里我也不好去,四哥要是能替弟弟去说说,弟弟感激不尽。” 什么不好去?不就是嫌十三那里惹了皇上的忌讳吗? 四爷把折子扔到桌子上,啪的一声叫人心惊。 八爷没说假话,十三那里他是真不打算过去,虽然不知道太子这次的事十三是怎么搅和进去的,反正他那府里现在连亲戚都不去了。 上个月马尔汉过寿,他这把年纪是活一年少一年。今年十三爷的事一出来,他就上折乞休了,皇上也痛快准了。结果今年过寿就没叫十三福晋回去。 不知道是十三福晋怕给娘家惹麻烦,还是马尔汉不打算拿全家老小去赌皇上的度量,反正两家生疏了是真的。 这种时候,他又干嘛去做好人呢?世上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弟弟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八爷自认不是个凉薄的,道:“十三府中艰难,四哥跟他说,叫他先意思意思的还个三五千两,等过个一年半载的,我就把银子再给他拿回去。” 四爷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银子收得这么快,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只图账面上好看,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老八,”四爷呵呵笑道,“高明啊。”l3l4 第245章 羊吃狗 从内务府出来后,八爷又到户部大堂坐了一会儿。跟四爷在这里时所有人都忙得没时间回家不同,现在的户部跟其他时间没什么不同,就连早就躲回家的户部尚书凯音布都每天过来溜一圈。 而另一位尚书李振裕已经调任礼部。欠银的事皇上不想追究,前后两位阿哥到户部坐阵,李振裕本来以为仕途就到此为止,谁知顶锅的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四爷的铁面无私,八爷的八面玲珑,都把他这个尚书衬成小虾米了。 这下调到礼部就能安心养老了,李振裕乐啊,简直比纳小老婆还可乐。 八爷往户部大堂里这么一坐,过来请安问好,特意打听了赶过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一直到快要宵禁了,跟着八爷的随从进来问他是留宿户部还是回府。 八爷应酬了一天,要是留下晚上怕也不得安宁,道:“回府。” 他刚踏进府门,贴身太监阎进马上过来侍候着,一边道:“福晋那边还有客没走呢。” 八爷本想回后院歇息,一听这个就转身去了前头书房。换了衣服洗漱后,他问阎进:“今天都来得有谁?” 阎进留在府里侍候,就是备着八福晋要使唤前头的人不凑手。他把来人的姓名来历都报了一遍,八爷听了一长串有几个耳熟的,但大多数都没听过。 那边八福晋听说他回来了,赶忙送走客人进来,她在席上喝得颊带酒晕,没进门先笑道:“我的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阎进赶紧退下叫主子们说话。八爷笑了,也不起身,八福晋转过屏风看他还在那里安稳坐着,故意沉下脸道:“人家为了你日日应酬那么些人,回来也不过来瞧瞧我!” 话音未落就忍不住笑起来,脚下不稳的过来一下子坐到八爷膝上,搂着他的脖子脸贴脸道:“爷,你回来我真高兴。” 八爷搂住她道:“辛苦你了。”他在外头忙得回不来,她在府里也要为他应酬那么多人。 “不累。”八福晋笑呵呵的,“都是瞧着我们爷能干,求您救命来的。我只要坐着听她们奉承就行了,还收了不少好东西呢!” 她说得再好,那些不知是什么人进来了,她都要好好招呼着。别的府里的福晋都不用做这个,只管在府里安闲尊贵就行。是他连累得她要做这种丢身份的事。 想起四哥,四嫂就不爱应酬人,除了几个相熟的妯娌和自家亲戚外,连宫里也很少去看望。 八爷轻轻叹了声,要是他能有四哥的底气,自家妻子也不必这么操劳。 四爷府里,武氏用过晚膳没事做,突然起身道:“走,咱们去花园转转去。” 正在收拾东西的几个丫头听了,忙去找斗篷点灯笼,侍候她们格格去花园。花园里月光如水,静的连个人声都听不到。 武氏就带了两个丫头,很有兴趣的转了半天,还想到湖心亭里去坐坐。 两个丫头早就叫这静得不像话的花园给吓得得轻,缩肩拢手道:“格格,咱们回吧。” “我不。”武氏披着斗篷原地转了个圈,慢条斯理的说:“平常想来还来不成呢,如今好不容易没人了,还不兴我多逛一会儿?” 两个丫头都没了话说。 自从汪氏在花园里冲撞了侧福晋叫罚了,这花园平常就没什么人敢来了。特别是四阿哥长大后,出了东小院就在花园里闹腾。二格格不出府也喜欢拉着大格格和三格格过来。一堆小主子,背后还都站着侧福晋。 连福晋都退避三舍,小格格们自然也不敢冒犯分毫。 现在李主子带着小主子们去住圆明园了,福晋也去了,爷在忙差事也不回来,整个府里都空了一大半。 说轻闲也轻闲,头上的主子们都不在,她们自然就轻松多了。可听了武格格的话,怎么叫她们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天还冷得很呢,叫格格再待一会儿病了可怎么办?府里的大夫听说是出门了,没主子在那些嬷嬷可都讨厌得很呢,平常都不叫不动,叫了不给好处还骂骂咧咧的,要是格格着凉病了要请大夫,也不知道要听她们多少难听话呢。 玉露上前劝道:“格格想来,明天白天来岂不是更好?这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咱们回去吧。” 主子们都不在,花园里的灯也点得少了,何必费这个油钱呢? 黑洞洞的花园里,只有她们手上的两个灯笼能照亮,来阵风吹熄了可就抓瞎了。 武氏扫了眼花园,恨道:“这群眼里没主子,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她还记得正月十五元宵节时,这花园里可是点了不下百十盏灯,把个冬天的花园照得跟仙境一样漂亮。 现在看,这黑漆漆的简直像野地。 一阵小风吹过,两个丫头赶紧护住灯笼,武氏也不多说了,三人匆匆回去了。 内务府刑堂里,四爷正在监审。 前头的刑架上绑着个人,两只眼睛都钉进了细竹签,乌紫烂青的滴着血。浑身都打烂了,十根手根没一根是好的了,都叫夹碎了骨头,拔掉了指甲。脚底已经叫烙铁烫熟了,散发着诡异的肉香味。 一个大力太监赤胸露背,挥着沾了盐水倒刺的鞭子打着这个人,一旁还有个面目冷淡的太监查着数。 倒刺剐掉的血肉丝飞溅在地上,星星点点的。 四爷掏出薄荷油放在鼻下一嗅,闭目忍过直冲脑门的凉意。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刑架上的人被打的再狠也只是哼哼两声。 他道:“行了,放下来吧。” 侍候在他身边的刑官怔了下,小心翼翼的劝道:“四爷可是瞧烦了?不如您出去散散,奴才在这里盯着。” 四爷摆摆手,盯了眼刑架旁的太监。那人被四爷的目光一刺,连忙麻利的把人从刑架上放下来。刑架上的人跟没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一人从一旁的盐水缸里挑出一桶盐水冲到他身上,再来两人拖着他的腿把人给拖走了。 刑官看着人被拖走,只摇头道:“这人倒真是个嘴紧的,怎么打都不开口。” 按说人人都捱不过酷刑加身,但世上总有骨头特别硬的。刑官只是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碰上一个,心里不是不佩服的。 要不是没把他的舌头给剪了,他都以为这人是个哑巴了。 四爷道:“这人还不能死。” 刑官忙接口:“那是自然,回去狱头会给他治伤,刚才泼那一桶盐水也是不想叫他这么简单就没了。口供还没问出来呢。” 他翻了翻口供册子,上面只有寥寥几笔,从敬事房拿到的太监名录中记着,这个太监不知是流民还是拐子拐来的,家乡姓氏一概皆无。只记得小时候被人唤‘阿宝’,于是上面就登了个阿宝的名。 他六岁进的毓庆宫,一开始只是洒扫的小太监,为人聪敏机灵会奉承,得了银子和赏钱都拿去填大太监的荷包了,这才慢慢儿混到了主子跟前侍候。 据其他人说,自从太子得了这个阿宝后,宠爱非常。曾经阿哥弘晰与此太监不睦,杖责数次,几令致死。后得太子维护,连弘晰阿哥都不得不敬称他为‘宝公公’云云。 刑官啧啧,嘀咕道:“这太监有什么趣味儿?实在叫人想不透啊。” 四爷对口供上的东西视而不见,他只疑惑一点。阿宝再怎么吃刑都拒不开口,他在的时候也愿意回护一二,放他回牢房里。 可阿宝既不开口,也不自尽,拼着受刑在想什么? 他该知道,自从他进了这里后,就没有再出去的可能了。就是太子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救他出去。 难道……他在等什么……? 牢里是一片哭号声、j□j声、哽咽声。没有声音的牢房里,牢头隔几个时辰都会过来看一眼,免得人死在里头不知道。 阿宝叫人拖回来后扔在稻草堆上,牢头跟着过来给他灌了一碗药就不管他了。 像这样可以用来保暖的稻草和药,为的都是保住他的命,好叫他不那么容易死。阿宝在一片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他现在连扯动嘴角都难如登天了。 他喘了几声,咳不出来,胸口憋得难受。 今天没打完……大概是四爷吧…… 只要是四爷监刑都会手下留情,若是那位佟三爷来,就会在打完后再笑着说‘再加二十鞭子给他开开心’,刑官的鞭子就又会挥起来了。 几只老鼠围上来,开始啃他的手和脚趾,有几个大胆的溜到了他的肚子上。 ……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能不能……熬到丧钟齐鸣的那天…… 阿宝又笑了下,跟着就是一阵剧喘。他们为了叫他说话,给他留了舌头和耳朵,他现在就指着这双耳朵活着。 他记得周传世,那个有着一颗仁心的乡野大夫。他记得小时候也吃过乡野大夫开的药,没收他家的钱,只摸了摸他的头,小时候他的头发不好,软软黄黄的。 他找上周传世,告诉他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哪怕他治好了皇上也一样。 周传世是个好大夫,他偷偷躲在宫里侍候皇上,不是明面上的太医,却要担着比太医更重的责任。 阿宝只是告诉周传世,他活不了的,不如趁着还有命在,给家里留点东西,他愿意找人帮他送回家乡。 周传世不信他,问他为什么帮他? 阿宝笑道:“奴才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就记得有回险些病死了,是路过我家的一个大夫救了我,还没收我家的钱。” 周传世沉默不语。 阿宝轻声道:“奴才在宫里活了一辈子,周大夫,奴才说的都是真的。皇上不会放了你,你趁现在还能走动,就是不把银子信件托给奴才,托给旁的人也行。别叫你家里人连你的死信儿都得不到,在家里空等。” 周传世身边总有人跟着,好不容易找到那次的机会后,他再没有碰到周传世落单。但他发现周传世跟之前不一样了,他给家乡父老求了一些田地,求皇上把他得的赏赐送回家乡,重修周家祖坟。 但他却没有再求回乡,而是尽心给皇上治病。 有一次,是周传世找上了他,托给他一句话:“若公公有机会去钱塘,找一个周陈氏,告诉她我在外头另娶了,不会回来了,叫她改嫁去吧。” 阿宝应了,周传世沉默半晌,低声问他:“公公可否告知来历?” 阿宝笑道:“奴才是在后宫侍候的。” 周传世恍然大悟,怅然道:“若是……若是你的主子得偿心愿,望公公别忘了答应周某的事。” 阿宝缓缓点头:“奴才起誓,若奴才欺瞒周大夫分毫,必叫奴才死无葬身之地,死后魂魄俱消,不入轮回。” 之后,阿宝一直盯着皇上那边的事,隐约听说皇上近几日身体渐好,龙精日盛,幸了好几个小答应,还曾夜御数女而龙精不泄。 阿宝想到这里,就忍不住从心底快活起来。 他没告诉太子,他也不敢告诉太子他在背地里玩的手段。要是太子知道了,会把他千刀万剐。 太子盼着能亲手打败皇上,他不屑用这种手段得来的胜利。 可阿宝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小人。无根的小人。就算日后太子知道了,他也已经到了九泉之下。他只盼着,太子能登上大宝,从那狭小的毓庆宫里搬到乾清宫,成为天下之主。 内务府后面,四爷正在泡脚。时钟滴答作响,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发亮,苏培盛担忧道:“爷,您至少要歇上半个时辰,盹一会儿,养养神。” 四爷摇摇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刑堂提审犯人多是在半夜,越是顽固的犯人越在半夜审,累得他也不得休息。 泡完脚后,他随意用了点早膳就准备出宫了。 先去见过直郡王,又在半路上碰到了隆科多,转眼前一个上午过去了。四爷既不想回内务府,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苏培盛一直跟着,此时道:“爷,要不咱们去园子里瞧瞧?李主子也在园子里住了半个多月了。” 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四爷这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平常都是去东小院,如今李主子在圆明园,那四爷就只好去圆明园了。 想起园子里的好水好风光,四爷沉郁的心情为之一清。 圆明园中正是初春,四处花木都冒出了嫩绿的芽。从一进园就映入满目的绿意,叫人心旷神怡。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个风筝,四爷一见就露出笑意。苏培盛忙凑趣道:“这必定是李主子和小主子们在放风筝呢!” 走近后就听到了笑闹的声音,其中弘时好像都快笑岔气了,就连三格格也在大声喊着‘冲啊!’。 冲什么? 绕过一片花木,就见前方的空地上有几只羊,羊角上都绑着一根线,线牵着天上的风筝。 苏培盛:李主子真是都快玩出花儿来了! 前头李薇带着孩子们坐在那里笑得东倒西歪,下头百福和造化充作牧羊犬,撵着羊儿们四散奔逃,跑起来的劲牵着天上的风筝飘呼,飘呼。 然后羊开始跟狗儿们打起来,然后太监们下场救狗,然后太监们被羊顶了,然后弘时几个也跑进场去,然后李薇看到四爷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愣道:“爷?” 四爷:== 这时该说什么好呢? 第246章 生子如狼 四爷到园子里来也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请到w^w^w..c^o^m看最新章节***** 弘时跟羊玩过摔跤后滚了一身土,受他牵连一起下场的弘昀也不能幸免,连最后加入的弘晖和弘昐都在他们的阿玛面前丢大脸了。 等李薇一声叫破,一片混乱后弘晖的脸都可以煎鸡蛋了,叫李薇看了特别的不忍心。说来弘晖是个好哥哥,特别是在到园子里后,弘时的开蒙每天都是他盯着,刚才下场也是怕羊儿们伤了弟弟。 小羊们都被太监们牵走了,四个男孩站在四爷面前,个个狼狈不堪。连三个女孩都要跟哥哥们同甘共苦。 还是李薇最会救火,她若无其事的说,“爷,您难得来,进屋喝杯茶吧。”一边说一边悄悄扯他的袖子。 四爷本不欲生气,孩子们嘛,玩得多疯都是应该的。他还没出宫前,直郡王当时还是大阿哥,几个小兄弟托大哥从宫外偷酒进来,拼酒吐得一塌糊涂,皇上发现了也只是叫人每日准他们喝两杯。 ——男孩子不会喝酒怎么行?练练吧。 想起当年,虽然叫四爷唏嘘,但皇阿玛养教他们的方式他铭记在心。养男孩就要养出他们的野性来,都圈着养成只会听话的狗怎么行? 他不知道皇阿玛如今有没有后悔,但生子如羊,不若生子如狼! 李薇见四爷进来时面色就一片铁青,表情像是很久不笑都僵了似的,怕他火气上来把儿子当孙子骂,就想先把他引开。 结果四爷来回扫了四个男孩好几眼,很古怪的撂下一句:“连几只羊都打不过,日后带你们出去打猎,是不是只能放狐狸兔子给你们打?” 如果说刚才几个男孩脸上的红晕是出丑后的羞臊,现在就是羞耻了。 更别提四爷还对她加了句:“日后天天放几只羊叫他们打。”他看了眼弘晖他们,生怕刺激不够似的,“对了,我还要交待你们李额娘,记得挑没生角的小羊,免得你们叫羊角挑破了肚子。” 李薇敏感的发觉此时不是她发挥的时候。 主要是四爷不按牌理出牌! 他这到底是嘲笑孩子们,还是想鼓励他们要勤加练武?另类的教育方式? 不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四爷说完,带着她走了。把几个孩子都撂下了,她回头看的时候都觉得孩子们特别可怜啊。等到了屋子里,她叫人准备给四爷洗漱,小心翼翼的问他:“爷,你心情不太好?” 他靠在榻上,笑得很乐,浑身轻松的感觉。拉着她的手坐下道:“爷见了你和孩子们,怎么会心情不好?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李薇心里囧得要死,干巴巴道:“……开心。”叫您一打茬,明天几个男孩就该真的管她要羊,跟羊玩摔角了。 “那怎么不笑笑?”他轻轻拧了下她的脸。 李薇可怜巴巴的道:“爷,明天真的要给弘晖他们准备羊?” 四爷笑得更开心了:“他们真会朝你要,你再给他们嘛。” 李薇叹气,语重心长的说:“爷,哪有您这么逗孩子的啊……” 他心里也确实有一点不满意,叫她问起就收了笑:“去救弟弟却连刀都不拔,赤手空拳跟几只羊打,要是打得过便罢了,打不过就不怕耽误时间?” 她马上给孩子们洗白:“那不是还有女孩子们在嘛,哪能拿刀呢?何况这几天他们天天都跟这几只羊玩,弘时都说了不杀它们,也不吃它们,长大了就放它们回草原。” 虽然这个愿望很天真,但偶尔满足一下也没关系。 她轻轻给四爷顺着气:“羊都是小羊,蹄子都是软得呢,角也是刚冒出来,还有太监们看着呢,弘时几个不会有事,真有事我都该急了。他们真动刀才是小题大作呢。” “狮子搏兔也是全力以赴,若因为敌人弱小就掉以轻心,早晚会自食恶果。” 李薇没接话,转口问他要不要在园子里用一餐。见他点头就出去吩咐了,趁机问玉瓶孩子们怎么样了? 玉瓶小声道:“小主子们都回去洗漱换衣服了。” 滚了一身土嘛。 她猜一会儿弘晖一定会过来请罪,这孩子有时板正的叫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太严肃也太认真了……不过大概四爷就是这么教长子的?反正从他往下的几个孩子都没教成他这样。 都是三岁后就去前院的,四爷怎么教她也不知道。虽然弘昐、弘昀和弘时三个人性格都不一样,但他们跟弘晖的分别就更明显了。 ——如果四爷早在弘昐那时就开始有目的、有选择的教导几个男孩怎么办? 李薇表示这简直太正常了。等到男孩们长大才开始给他们上继承人课就不是四爷了。她设想了下,如果弘昐也被教成弘晖这样…… 那她一定会更喜欢逗这个儿子的! 不午不晚的,刘太监还是很快就把膳送来了。弘晖也到了,她跟弘晖熟悉起来也就是这一年左右的事。之前他在宫里,回来后不是在前院,就是去福晋那里。倒是这两次到园子里来,他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过来,她才对这个已经长得比她高的男孩有了印象。 ……还有他已经有通房丫头了。自从他跟丫头那啥啥后,做为同院的兄弟不可能不知道,弘昐就有好几天不敢到东小院来,见着他的预备通房丫头后都是小脸通红,不是端不稳茶碗就是话说得颠三倒四。 李薇感觉十分复杂啊…… 孩纸,你担心的太早了,你有个穿越女的亲娘,你亲额娘为了你的健康,打算到十五或十六以后再给你通房丫头。 因为他大概十七八就会成亲了,提前一年进行性|教育应该还可以。 如果她真的叫他进洞房还是童男子,四爷也不会同意的。 弘晖一脸严肃深沉的对她恭敬行礼:“李额娘。” 李薇拍拍他,安慰道:“进去吧,陪你阿玛用顿饭。” 然后,她就很自觉的走开,给这对父子留出独处的空间。 弘昐正跟弘昀、弘时在一起。三个人都洗完澡换过衣服,正在晾头发。李薇走到门前,特意扬高声:“我进来了。” 然后屋里一阵乱。 她站在门口等了等,听到里头声音小了才进去,几个男孩已经穿好衣服了。 自从去前头后,连弘时都不乐意叫她看到衣衫不整的时候了。口口声声‘我是大人了’,大个鬼!你才三头身好吗? 不过考虑到几个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她身为额娘也要克制下慈母之心。 挨个摸过两个小儿子的脑袋瓜子,她坐到弘昐身边,慈爱的视线把他从头扫到尾,再从尾扫到头,弘昐一脸不自在。 年轻人。她暗自摇头,温柔道:“乖,额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弘昐别扭的点点头,脸上还有些不甘心和沮丧。 四爷难得来一趟,他们都很久没见过阿玛了。可刚才的事情之后,弘昐还是选择不跟弘晖一起去见阿玛。 阿玛最重大哥,刚才那话他最希望大哥听到心里。 他的情绪从刚才一直很低落,可这时额娘来了,还有弟弟们也关心的看着他。 弘昐微笑道:“我没事。” 下一刻,李薇抱住他的脑袋在他的光脑门上响亮的啵了一口! “额娘!”弘昐羞得头皮都红了!挣扎着从她怀里跑出去,弘昀和弘时也扑上来救他们大哥。 叫李薇都抓住挨个脑门上都啵了一口! 儿子们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亲不逗不舒服斯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明天见l3l4 第247章 矛盾 等弘昐几人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李薇把他们挨个拉过来玩头发。*****请到w^w^w..c^o^m看最新章节****]*说来她给二格格梳过头,也给三五岁时的弘昐他们绑过朝天辫,给这种半大男孩编辫子倒是头一回。 弘昐最不自在,她一边给他编着一边赞叹,“你这头发比你阿玛的好多了。” 弘昐的头发大概是随了她,又黑又多。就算前半拉脑门都剃光了,后面的编起来也是粗粗的一条辫子。 “额娘,”弘昐从脸到脑门到耳朵根都红透了,特别不好意思,又不敢躲,只好眼神凶狠的谴责弃他于不顾的两个弟弟。 弘时捂着嘴乐,咯咯咯咯的笑。弘昀就不停的拉拉他,叫他笑得小声点。 终于李薇给弘昐绑好了,拍了他一下道:“行了,你走吧。弘昀过来。”弘昐腾得跳起来,抓住弟弟就往她这边推,弘时想跑也被他一把拉住,兄弟两个在榻上滚起来。 弘昐咯吱弘时:“叫你刚才笑话我!” 弘时哈哈哈尖笑,尖叫声和笑声屋外头都能听得到。 弘昀乖乖坐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李薇摸摸他的脑袋:“弘昀最乖了。”乖孩子真可爱。以前他还对弘时别扭过,可长大后就知道心疼弟弟,带着弟弟玩,结果现在弘时反倒跟他最要好。 给这个也梳好,弘时非常配合的从榻的那头爬到她这边来,坐到她怀里。他刚从东小院搬走没多久,对叫额娘梳头这事还不是特别抗拒。 再说他的头发还不太长,编起来特别轻松。 她给他编着,他可爱巴叽的说:“额娘,咱们院里那几个新姐姐是给二哥准备的通房丫头吗?”他对着弘昐一脸调皮的怪笑。 弘昐最近不能听这个,一听就炸毛,瞬间站起来就要过来,弘时往她怀里一躲:“有额娘在!你敢!” 李薇把绳子绑好,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两巴掌:“不许气你哥哥!” 弘时嘻嘻笑着从榻这边又躲到弘昀身后去,弘昐指着他道:“有本事你就别出来,弘昀别护着他!” 弘昀被弘时躲在身后,笑道:“二哥别这样嘛,咱们你最大,就该你有通房丫头。” 三个男孩马上又打成一团,李薇喊:“行了!都别闹了!” 大概男孩都有二的时候,弘昐在外头多么懂事啊,跟两个弟弟一块时就二了。他们打得太凶,李薇叫人把炕桌搬开给他们腾地方,她也出来,临走前嘱咐他们:“小心点别掉到床下头去。” 从三个男孩的屋里出来,她问玉瓶四爷跟弘晖说完没,玉瓶看着就有点担心她:“还没,主子爷难得来,可能想考考大阿哥的功课吧?” 她还真不是担心这个,就是一时半刻没地方去。刚才四爷对弘晖就有点玉不琢不成器的意思,她要是夹在里头那就更像奸角了。 她是不想躺着也中枪才躲出来的。 主仆两个站在院子里都有点没事干,玉瓶是等她吩咐,她是想这会儿找点什么事做。 “去瞧瞧额尔赫她们吧。”她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三个女孩住在一处花房里,三处小院落毗邻而居,都能看到对方,但相互之间也不会互相打扰。 她进去时,门外听候吩咐的嬷嬷们就迎上来行礼问安,不等她问就道:“两位姑娘都在三姑娘那里,福晋那边的庄嬷嬷也过来了。” 李薇脚下一顿,那嬷嬷小眼睛一眯,殷勤的凑上来几步,小声道:“奴婢猜啊,是福晋那边听说了主子爷过来的事,只是主子爷没说话,那边才叫庄嬷嬷过来瞧瞧。” 玉瓶怕这嬷嬷口无遮拦,李主子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当着她的面说福晋的坏话,特别是拿踩福晋来奉承她。她忙上前拉住这位嬷嬷,从怀里掏出几个银角子塞过去,把她推远道:“嬷嬷拿这个去喝茶吧。” 李薇早就走远了,玉瓶撵上来也不敢说话。 李薇心里是挺想叹气的。有时她有种身处局中身不由已的感觉,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跟福晋是死敌,不死不休。她就是再不想被影响,却拿不准福晋那边听到这些话会不会有想法啊。 三格格的屋前聚着一群小丫头,粗粗一看,有二格格的也有大格格的,还有两个眼生的,估计是正院里跟着庄嬷嬷一起过来的。 看到她和玉瓶过来,立刻有几个小丫头迎上来,也有人马上掀帘子进屋通报。 小丫头们围过来叽叽喳喳的:“给李主子请安!李主子吉祥!” “李主子是来看我们三格格的吗?” 还有两个想围到她身边来托住她的手,玉瓶知道她不喜欢就把她们都叫开。 二格格掀起帘子出来,笑着跳下来:“额娘!” 她扶着李薇进屋,庄嬷嬷正坐在三格格的床前,似乎正在温柔的嘱咐道:“……格格平日多在屋里躺躺,要是闷了就叫小丫头进来陪你说说话,现在外头雪还没化干净呢,冻得很,格格……” 还是三格格看到李薇了,挣扎着要下床请安,庄嬷嬷这才好像刚看到她一样福身行礼。 李薇不理她,也不叫起,直接越过她按住三格格,看她脸上有些尴尬,轻轻按她躺回去:“闹得厉害了?歇着吧,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庄嬷嬷僵硬的福着,她可没想到李主子这么不给面子。 三格格动了下嘴,有心想求情,可站在床边的大格格悄悄捏了她的肩一下,她就把话给吞回去了。大姐姐跟她说过,既然已经从福晋的院子里搬出来了,就别再跟福晋那边太近。李侧福晋待她们好就接着,要是福晋跟李侧福晋闹起来,她们人小力微,最好是都不管。 三格格躺下来,翻身向里。大格格替她掖掖被角,坐下轻轻的拍着她。 李薇轻声道:“你陪着她吧。” 大格格感激道:“多谢李额娘。” 李薇点点头,虽然这姐妹两个没有宋氏的看顾,可大格格算得上是半个娘了。听二格格说起过,大格格虽然有些小糊涂,可确实是一心护着三格格的。 她在屋里扫了一圈,庄嬷嬷福在那里脸都红了,她道:“没事的人都出去吧,叫扎喇芬多休息休息。” 李薇搭着玉瓶的手出去了,庄嬷嬷这才起身,刚才福那么久,腿都蹲麻了,一张脸上阵红阵白,却不敢出口抱怨。大格格坐在床沿对她笑了下,她也僵笑了下,屈屈腿出去了。 等庄嬷嬷到了外头,已经看不到李主子的身影了。守在门外的小丫头都溜得没了影子,只有她带来的那两个躲得再远,见她出来也只能跑过来。 庄嬷嬷丢了好大一个脸。她本以为李主子瞧见她,怎么也要问两句话。四爷回来了没去见福晋,也没叫福晋过去,她就是过来试探的。没想到能撞上李主子,以为照李主子的性子,客气两句后,她也能顺势请福晋过去那边。 不然,福晋特意跑到侧福晋的地盘拜见四爷,那也太没面子了。 结果,生生叫李主子给蹶回来了。 “嬷嬷……”两个小丫头凑上来扶住她。 庄嬷嬷没再多说,带上人匆匆走了。 屋里,大格格的丫头从窗户里看到了,转头小声说:“格格,庄嬷嬷走了。” 大格格松了口气,三格格翻过身来:“大姐姐……” “没事,你别担心,扯不到我们身上。”大格格安慰她。 她带着丫头出去,往二格格的屋里看了眼,见窗户没打开,问丫头:“二妹妹呢?” “刚才跟着李主子走了。”丫头刚才也是一直提着心,此时没好气道:“那个庄嬷嬷也真是的,怎么当着咱们的面给李主子难堪?” 大格格叹了口气,她跟妹妹从福晋那里搬出来是过得自在些了,可夹在福晋和李侧福晋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她也是想着当着我们的面,李额娘不会不给她面子。”没想到李侧福晋是真没给。 李薇和二格格回到弘昐他们那边,在路上二格格说:“额娘,你说福晋是不是想你去请她过来?” “嗯。”李薇早看出来了。 本来她递个台阶给福晋也没什么。四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按说是像福晋、她和孩子们都该到他跟前溜一遍。 可四爷是个主子,他在府里从来不玩心眼。 他直接跑到她这边来了,在她这里见了几个孩子们。看他的意思,大概见过孩子可能就要走了。 圆明园不是府里,习惯风俗都有些不一样。在府里,四爷回来后直接去她那边,福晋就是有些没面子,十年下来大概也习惯了。 不是李薇太嚣张,这事要怪只能全怪四爷。 可这园子里有些不像自家的地盘,福晋想争个面子她也能理解。 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把脸送给庄嬷嬷去踩! 福晋想要面子,想叫她递台阶,要是叫庄嬷嬷来奉承几句,那才是正经求人的态度呢。有这样一边求人,一边踩人的吗? 反正,李薇不打算犯这个贱。 回到弘昐那里刚坐一会儿,苏培盛就过来传话,说四爷叫都过去。 李薇叫孩子们收拾去,二格格还要去喊大格格和三格格。她悄悄问苏培盛:“公公还要去福晋那里说一声吧?” 苏培盛听出这里头的官司,不过这都跟他挨不着。后院的主子们怎么闹,都要来巴结他,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笑道:“爷说了,这次回来太仓促,就不叫福晋过来了。他见见几位小主子就要回去了。” 四爷跟弘晖一场交心,弘晖是一脸的深刻反省,四爷看起来就很满足。李薇进门时特意看过他们二人的神色,不是说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吗?她猜四爷对弘晖大概也是打一巴掌给两个甜枣的教育模式,然后他的教育癖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他对弘昐几人招手:“好孩子,都过来。”看他满面和蔼的对弘昐几人说话,叫弘昐多带带弟弟,让弘昀好好练武,嘱咐弘时别太调皮云云。 等三个女孩出来,他对大格格说要她别老闷在屋里,多出去走走,在园子里逛逛,对额尔赫是让她别太听额娘的话,平时多练练字。 “你额娘的字还是不错的。”他笑着看了她一眼,算是赞了她一句。 三格格身体弱,他听说弘时最近跟她一起玩,虽然两人站在一起差一个头的身高,但三格格看着还没有弘时壮实。再说她到现在还没种痘。 四爷对她道:“跟你弟弟玩得好就多带带他,跟着一起跑跑跳跳,你的身体也能好一点。” 刷够了慈父,他就要走了。 临走前拉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园子大门处,一路走一路说:“孩子交给你,我也能放心。外头的事,你盯着些,别叫孩子们打听。你阿玛回来后叫他到园子里来见你。” 从他到园子里来,就属这最后一句说得最好听。 李薇不自觉就笑成了一朵花,四爷见了笑道:“这就高兴了。” “爷在外面也要小心。”她有些想问现在外头的情形,总觉得现在这种奇怪的紧张感不是她神经过敏。 四爷往园子大门处望了望,见侍卫们都已经上马准备好了,就等着他。 他轻轻叹了口长气,眼神隐隐发亮。 李薇突然有点明白了,最叫她奇怪的是四爷身周的气氛,太矛盾了。说他沮丧疲惫,可怎么感觉他现在冲劲十足呢?l3l4 第248章 隐晦 四爷走后,弘晖受刺激去读书了,还很负责的把弘昐几个都拎走了。******$百*度*搜**小*说*网*看*最*新*章*节****]**李薇回去后只见到二格格在她的屋子里等她。 一见她回来,二格格就上来抱住她的胳膊,“额娘,晚上我住在这儿吧,” 想起今天在女孩们那里撞上了庄嬷嬷,李薇就没勉强她一定要回去。这几个女孩平时玩得都还好,但只要扯上她和福晋之间的官司就总要别扭上两三天的。 “行,你想留下就留吧,晚上跟我一起练字。” 二格格苦着脸点头。 李薇换过衣服出来,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下,“傻姑娘,额娘不会害你。练一手好字一辈子受用无穷。”何况她这字是照着四爷的字帖练出来的,不但她自己平时看着骄傲,给外人写帖子写信时都能多得三分颜面。 二格格躲到里屋去了。李薇没管她,小孩子都不爱学习写功课,反正到时抓她过来一起写就行了。 晚膳有一道松鼠桂鱼,园子里有两个那么大的人工湖,鱼虾类的东西都不缺。鱼叫炸得头尾翘起,上头浇着浓厚的糖醋汁。娘俩干掉一条后犹嫌不足,又叫膳房上了第二条。 李薇爱吃炸得焦脆的鱼皮,二格格喜欢吃下头的嫩白的鱼肉,沾上糖醋汁。 “真好吃!明天还做这个吧!”二格格道。 “不行,不能连着吃。过几天吧。”李薇遗憾道。 其实这也是她在穿越之前没想到的,原来还真有喜欢吃的菜不能带着吃的规矩。在府里还可以通融一下,但在园子里就不行了。这里侍候的还是宫里的人马,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要注意些的。 就像刚才,福晋如果主动到李薇的屋子里见四爷,这个脸丢起来比在府里丢得要大得多。 叫李薇说,刚才的事最坏的其实是四爷。他要直接去福晋的屋里就没事了,可这个福晋和她的人不会去怨恨四爷,只会来怨恨她。 吃了两条鱼后,李薇拉着二格格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写完她还认真的全都看过一遍,圈了几个,然后要她明天接着写。 二格格一脸的‘好后悔!’。 李薇很严肃的叹气:“你搬出去后就放松了,这字写得不如之前的好。”她也没想到,要不是今天抓她写字,她还没发现呢。 字这东西其实也是需要天分的,天天练的未必一定能写好,有时灵光一动,好像被突然点开了一窍,字的风格会突然改变。 所以,字如其人这话并不假。至少从二格格今天写得字里,她就能看出她的不耐烦和敷衍。 李薇有些生二格格的气,她以为她长大了才敢把她放出去,结果就在她眼皮底下,却连在东小院养成的好习惯都丢了。看这字就知道,她住到惜芳年去后肯定没有坚持每天练字。 她把满肚皮的火都咽下去,如果她现在因为这个责骂她,或许能叫她继续保持练字的习惯,但很有可能二格格会从此视练字为负担。 所以她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叫她明天加写十张。然后就叫上玉瓶几人一起玩骰子。 在没有电视、电脑、手机消遣的夜晚,男人们就是喝酒听小曲,女人们除了聊八卦就只剩下打牌了。 李薇一边出牌,一边问二格格:“你在那边住的时候,每天晚上也是跟她们打牌吗?” 二格格漫不经心的说:“偶尔会打。” “不打牌干什么?”李薇很好奇,二格格不练字又不打牌,那她们三个晚上吃过饭后是一直聊天? “大姐姐和三妹妹会念经,会捡佛米,不过三妹妹身体不好,她睡得早。大姐姐就会做些针线,打络子啦,描绣花样子。” 李薇:“……”怪不得你不练字了! “不过我都是跟她做一会儿就回屋了,读一会儿书就睡了。”二格格也觉得挺无聊的,白天会好玩点。 整个晚上,李薇都在发愁怎么调动起二格格的练字热情。倒不是说她就非要她练不可,就是觉得从三岁练到现在,放弃不练太可惜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她们现在做的念经捡佛米就比练字更好! 不过,当初她练字是因为有四爷这个男神的诱惑。刚进阿哥所时,她练字一面是因为兴奋有四爷的字帖,可以被他教导,另一方面是她从来没有把毛笔字写得那么帅气过! 因为能一天天看到自己的字在进步,才敦促着她练下去。 就算现在四爷没多少时间回来,她自己也习惯每晚吃过饭去练一会儿字。 但这种成功不可能复制到二格格身上。 她们睡下前她还在想办法,第二天起来一睁眼,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个。这时她已经放弃一定叫二格格练字了,比起念经捡佛米,就是下棋也行啊。 用过早膳,二格格就回去了。李薇对玉瓶道:“咱们带来的东西里有没有围棋?适合额尔赫用的。” 玉瓶正在收拾衣服,闻言过来道:“主子倒是有三五件围棋,棋子和棋盘都有,就是都留在府里了。主子打算找出来给二格格送过去?” “是啊,给她们三个晚上找点事做。”李薇说到这里,忍不住抱怨:“你说,三个小姑娘都还没嫁人,就天天晚上念经捡佛米!” 这毛病肯定是大格格从福晋的正院带过来的! 她真的生气了,对福晋也第一次升起了不满。“以前大格格穿小鞋那个事,她就没放在心上,后面罚人还是爷发的话。现在几个女孩子每晚念经?” 她越抱怨声音越大,玉瓶赶紧去外头看看,见只有玉烟几个在外面才松了口气,回来特意给她倒了碗茶:“主子,消消气。” 玉瓶有些拿不准主子这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在发火,可想主子也不是会把事记这么久的人,就壮着胆子劝道:“主子,其实念念经也没什么。” 李薇马上就瞪她,玉瓶侍候她久了也不害怕,放轻声音说:“宫里的娘娘们都信佛,连皇上都信呢。宫里都这样,二格格念一念也不算什么。经念多了,佛祖总会保佑的。” 这算观念差距? 李薇一下子泄气了。玉瓶还拿在宫里的事来举例,比如养在太后那里的五公主就曾经每日抄经供到佛堂里替皇上祈福。 可见,年轻女孩信佛念经,甚至抄经都是好事。 “捡捡佛米,也能养养性情。主子不必这么担心,不是坏事。”玉瓶看着她的脸色,道:“不过,若是主子实在不喜二格格念经,教她们改了就是。” “我确实不喜欢。”左思右想,李薇还是坚持小女孩不应该念经,更不应该每晚都念。比起这个,她宁愿她们每晚打牌打到天亮都比这个好。 “那……不如叫赵全保回去一趟,把围棋和棋盘都带过来。”玉瓶出了个主意,见她点头就出去喊人,正好撞上福晋那里的石榴。 石榴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也因为园子里不像府里那么各处都有门,这里就在外头有几道花木怪石砌成的假墙做为区隔。所以石榴进来才没引人注意。 玉瓶先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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