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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能看到远处几乎像是要映红一片天的篝火。 用完膳后,她又把女孩们留下玩牌逗趣。就是不想让她们回到帐篷后再瞎想,留在这里不管怎么样,有姐妹们陪着玩游戏,热热闹闹的心里也舒服点。 直到四爷那边散了,她才让人把女孩们给送回去。 端仪她们的帐篷就在她的帐篷后面,也是为了方便照顾。 李薇叫来张起麟,刚才没顾得上跟他说话,她先谢过张起麟过来帮她。虽然是四爷的命令,但话说得漂亮点总没错。再让人给张起麟赏些东西,让玉烟等人都听他的调派等等。 张起麟磕过头,她让人扶起来,这就算是暂时定了主仆名分。 这时张德胜过来说:“贵主儿,万岁爷使奴才来领您过去呢。”一边说一边冲张起麟哈腰行礼。 这是不想来的让来了,他是想来来不了。张德胜一听说张起麟被送给贵妃使了,不知道多嫉妒呢。之前常青没过去前,他就想去贵妃那里占个先了。等常青去了他就歇了这个心思。不然去了永寿宫也当不了一把手,何苦折腾呢? 不过现在看到张起麟过来了,哪怕只是一时的也让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李薇才进御帐就闻到了浓浓的水气,一侧的大屏风后热气蒸腾,苏培盛领着人在那里侍候着,一看到她过来就进去通报了。 跟着她就听到四爷在屏风后仿佛是一边撩水一边笑:“让贵妃去里头先歇一歇。” 李薇脸上有些热。她跟四爷在一起时都是宫女们侍候,被一群太监围观可是前所未有。 ——哪怕现在让人围观的是四爷。 她里头等了一会儿都有些坐不住,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他什么时候从浴桶里出来(哗啦啦一阵水声),然后是一群人走来走去,这是把用过的水提出去,再然后是把浴桶抬出去的声音。 最后四爷带着水气进来了,他的脸不知是洗澡洗的,还是喝酒喝的,红通通的。 李薇一见就迎上去:“你喝醉了?” 四爷摇摇头,脸上的笑一看就知道,确实是醉了。 他拉着她两人一起倒在榻上,呵呵笑着解她的衣裳,抽出腰带往后扔,一面还点着她说:“不是说要骑朕?” 李薇很严肃的说:“万岁爷,您喝醉了。”一面推他要起来,喝醉后又洗澡,这下醉得不轻了。 四爷继续呵呵,摇着手指说:“又想作弄朕?朕没醉,就喝了几杯而已。” 醉的人都不承认自己醉了。 李薇算是见着活样板了,不过像四爷醉后这么可爱的也不多见。 不如就顺着他?反正也推不开。 于是她好声好气的说:“那不如您翻过来?” 他虎着脸:“又骗朕。” 她解释了下骑这个动词应该发生在她在上面的情况下,在她解释的时候他把她给剥光了。然后他也严肃的说:“朕骑了一辈子的马了,还能不知道怎么骑?” 她再解释:不是她骑他吗? 但他始终坚持他一直是这么骑马的。 外面隔着半拉帐篷一道屏风加两道帘子,苏培盛捧着托盘,托盘上是解酒茶,听着里面万岁爷跟贵妃讨论怎么骑马。 站到腿酸,里面倒是不骑马了,但也没功夫喝解酒茶了。 苏培盛只好原样端出去,心道万岁真是醉得不清了,他头一次见万岁跟贵妃在一起居然说的是骑马,平时你侬我侬多少甜话说不够呢。也亏得贵妃能接得下去。 第371章 下山 长春宫,曹得意打开面前四寸余高的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白瓷碗捧出来。 他迎着烛光看,只见这白瓷碗合捧大小,反口圆肚高足,通身无一丝花纹异色。虽然只是一个粗看平平无奇的素碗,但瓷壁触手如美人的肌肤一般滑腻,胎薄如翼,几能透光而出。 曹得意轻轻吁了口气,像对待传家宝般把它小心翼翼重新放回盒子里。不过一时藏到哪里却没了主意,捧着犹豫半天,让人寻来一只旧夜壶,撬掉底子把盒子藏进去,然后再把底子给钉上,最后用扫帚杆子给捅到了床里头。 宫里人人都知道,永寿宫小到一只碟子,大到一人高的花瓶,都是万岁特意给贵妃烧的。听说早在贵妃还不是贵妃,仅是个小格格时用的就是这种瓷器了。现在那开窑的地方连地名都变了,人称贵妃窑。 别看永寿宫里这东西哪里都有,可外面却不多见。除了永寿宫,只有养心殿和御膳房有。偏偏这三处地方他都钻不进去。 曹得意本来想从御膳房使劲,让人从那里偷出一个半个,报个损毁就行了。结果刘宝泉那厮眼睛都要花了,规矩却比谁都严。 你说打了,碎片呢?别说少一个碗,少一片碎瓷都不行! 结果那个人就让刘宝泉给抓出来了,听说刘宝泉生生让人把他的嘴给堵住,把他的两只手放在炉子里烧成了灰。 曹得意本来还怕刘宝泉问出什么来,结果刘宝泉直接就把人的嘴给堵住了。烧坏了多双的太监立刻就被扔出了御膳房,往上报的是这人点炉子时走神了把手烧坏了。 刘宝泉这是摆明了,他只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你们闹你们的,别想扯上我就行了。 不愧是在宫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太监,曹得意多少松了口气,转头开始在别处使劲。只是拿了这只碗还不够,他想着能再多得点就好了。 什么时候能用上还不好说,不过一旦用上就能把永寿宫给钉死! 外面小太监来喊他,他打开门就见是他的小徒弟站在台阶下:“师傅,主子那边有事喊您过去呢。” 曹得意应了出来,随手就把门给锁了。 小徒弟心里嘀咕但也不敢问,紧紧跟在曹得意后面奉承他:“主子真是一刻都离不了师傅。” 曹得意笑了下,轻声道:“想知道?” 小徒弟赶紧点头,他拍了小徒弟的头一下:“慢慢学吧。” 他快步走到后殿益寿斋,守在门口的宫女见他来就屈屈膝,掀起门帘子小声道:“公公快进去吧,主子等着呢。” 他谢过走进去,绕过一道屏风就见皇后高居榻上,一边的炕桌上摆着一只红木匣子,上有黄封。 这是万岁发来的折子。 他低头过去,在皇后手上看到一本摊开的折子,匣子打开,黄封被破开露出里面的几本折子。 “奴才曹得意叩请主子金安。”他跪下道。 元英示意他起来,把折子放到一边说:“回头你往怡亲王府走一趟,带些东西过去。” 曹得意答应着,一点都不往匣子上看。 元英让他去外面站一站,她这里叫人把万岁爷从前面发回来的几个箱子里把东西都取出来,对着单子重新一府一府的准备好,再让人按府送过去。 怡亲王府排在第一位,往下是理亲王府,直郡王府,诚郡王、淳郡王、九贝子、十四贝子,还有承恩公府、裕亲王府等。 她翻过一页,突然愣了。 第二页写在最前头的就是李家,一等轻车都尉。 她把这本放下,在第二本的第一页找到了乌拉那拉家。 元英突然像是没了力气,更像是胸口被一团乌云堵住。她都能想像的到,万岁是在写完第一本,甚至可能是写完李家后才发现他把乌拉那拉家忘了。所以干脆把她的娘家写到了第二本的开头。 ——她想抓住万岁大声喊:我不稀罕!! 承德,避暑山庄。 终于到了承德,李薇不免松了口气。她从来不知道蒙古的部族有这么多,而他们从那天见着科尔沁的人之后,往后的每一天都有新的蒙古部族前来见四爷。 所以他们每天停下来后都要开迎接的宴会。 他们的队伍每一天都在壮大。等于是他们一个个的走了很远的路来迎,迎上后就跟着一起再往回走。 不如此不能表达他们对四爷的热情之情。 最后四爷就带着这么一大串尾巴终于挺进承德了。他们的旅途也终于完成一半了。 经过四爷这些日子的科普教学后,她才知道别看现在来的部族很多,其实一点也不多。全都只是漠南蒙古的人。也就是紧靠大清疆域的这一块。 这块的部族简直就像一盘炒散的蛋花,多得漠西、漠北加起来都不如它的部族多。 这当然是大清多年来努力的成果。另两块部族越少,就意味着那些部族越大,凝聚力越强。所以四爷一点都不讨厌漠南有这么多的部族想从他手里挖好处,怎么着也比漠西漠北要好得多。 另外别看大清扶持科尔沁,要是科尔沁真大的能把漠南其他的小部族都给吞了,第一个急的就是四爷。 所以她到现在才知道,别看康熙爷和四爷都挑了科尔沁姓博尔济奇特氏的驸马,可他们其实都不是一支的。就跟佟国纲和佟国维一样,就算是一个父母生的亲兄弟,长大后也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而争斗不休。 从住进承德避暑山庄的第一天起,四爷就一刻都没闲着。 李薇这边也是,他见男的,她就要见女的。本来这次四爷想把太皇太后给带来,无奈出发前太皇太后拉肚子了,只好作罢。 太后之前在犹豫,见此也不肯来了,说要照顾太皇太后。 不过四爷给她找了好几个通蒙古风俗和部族的老师,想着到时提点着才不至于出错。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开头来得人多,后来就没多少人来见她了。 她一闲下来,四爷就让人带她去逛山庄了。 这里可比她想的在大得多得多啊。 照四爷说的,他们会在这里住到七月底再走,然后从这里绕一圈就回京了。 住到这里感觉就一点都不像是到了蒙古,山庄里的风格更像是在圆明园里。不过圆明园是四处都是水,除了湖就是小溪。这里是到处都是山林,满眼的绿意望去好像连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们住的地方还是一个湖,但除了这个湖以外的地方就全是山林了。 四爷忙完之后就要满山庄的找她,因为山庄实在是太大,所以她游山庄还要带护卫带旗,高高的旗举起来,四爷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等他找到她时一般天都要黑了,山里好像天黑就会快一点。四处就点起高高的灯笼,挑高给他们照亮。 他们或骑马,或坐着肩舆回到烟波至爽斋,再洗漱更衣用膳。 慢慢的这成了一个游戏。 她也开始次次都换个地方待着等他找过来,四爷都说多亏她带着,他才能有机会把这个山庄给走遍。 “不然等朕走了也不知道这庄子里是什么样的。”他倒在榻上,看样子是累得不轻。 从三月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从路上起他就没有一刻空闲,赶路时要批折子,后来还要见人。等到了这里更是连逛逛山庄的时间都没有。 李薇让他躺着,自己打开宫里送来的匣子看。这里面是宫里写给他的家信。有太后的,写着太皇太后已经好了,让他不必担心。有皇后的,她拿着有些不想拆。 可看他都这么累了,她给他读读信也是应该的。 倒是四爷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放下搭在眼上的手看过来:“怎么了?谁的信?”一面边一面坐起身,伸手来接。 她递过去,他看看外面的封皮,拿竹刀划开封口,抽出来草草看过一遍就让人拿笔墨来。 李薇把炕桌上的东西都挪开,他铺开后这就写起了回信。 只要是递到他手里的工作,再累也要干完再休息。 不过他写完一封就停下了,封好后让人拿匣子来放进去,问她要不要也写一封交待弘昐。 她从善如流的也写了一封,一起封了放进去。看他写的那封是给宁寿宫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有一点点的高兴。 长春宫和皇后现在真是她不愿意去想去碰的东西,总觉得有种会突然喷出毒液的感觉。 一齐送来的信中还有弘昐和永寿宫里常青给她的,这些都没什么可说的,她随便翻翻,再看他也歪在那里拿着信看,蓝色的封皮。 常青只说叩请贵妃娘娘金安,万福。只是报了个平安,说是宫里一切都好。 她就知道他的调查并无进展。 弘昐那里写得多一些,这些日子他还出宫去了趟李家,李文璧给家里写了信,不过写信时还不知道她伴驾来承德了,所以信里说问宫里娘娘好。弘昐把这句抄上来,说这是郭罗玛法问的,额娘一时看不到,他抄来让额娘看。 让李薇好像真的能通过这句话看到李文璧的信一样。 四爷收起养心殿张保写来的信,抬头就看素素看着信眼圈发红,一眼看到是弘昐的字就笑了,坐过去跟她一起看,解释道:“这次不带他来是因为他的功课,下次一定带你们母子一块来。” 李薇知道他不会把所有的儿子都带在身边,就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意思。有时不是想着不会出事就不去预防,他跟她说起过这次带弘昀三个,下回就换成弘昐和弘昤,把弘昀、弘时留下。 几个儿子轮着来,个个都有份。 她不好说是儿子太孝顺,她又想爹了所以才红眼圈,认了他的话窝在他怀里点点头。 四爷从来了以后都没闲着,早就想找个机会休息下了,这时搂着她就说:“明天,朕带你去外面逛逛。”她正要高兴,他就接着往下说:“爬爬山,骑骑马。” 她马上就一点都不期待了。 不过他都说了,她强不过还是跟着先坐车到山脚下,爬了被康熙爷起名为磬锤山的那个山。她爬上去的时候,四爷非让她去摸那个所谓的锤子。 它明明像个鸡8…… 还是竖起来的。 她死活不去,四爷说不摸就不下山,她被逼得没办法说儿子都生了四个了,再摸难道还要生? 他说生有什么不好?朕难道还养不起? 她:……反正有您就能生得出来,不摸也能生出来。 这句话大概戳中他了,终于他不强求她当着一堆护军太监的面去摸那个了。 下山时比较轻松,她没有坐轿子,让他牵着手往下走。 走到半山脚时,刚好这一面又是夕阳西下,站高望远,天地都被染成了金色。 四爷看着这片瑰丽山河,不由得用力握拳,谁知一用力就握到一手的绵软,他这才想起还牵着素素的手,赶紧放开,转头想问她握疼没有。 李薇不解的反手去牵住他的,率先走下去。 四爷被她拉着走:“疼吗?” 李薇(?):“……脚不疼。”想想又加了句,“用了千里路的鞋底,不硌脚。”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372章 (剧情)疑神疑鬼 深夜,永寿宫前院西北角的倒座房里正热闹得很。 窗户上挂着大棉袄遮光,屋里正当中摆着一张旧八仙桌,常青几人都赤着上身,个个闷热得一头大汗,齐齐盯着桌上的一个旧茶盅,参差不齐的小声喊:“大,大,大!” “小,小,小!” 当庄家的赵全保把茶盅揭开,六j□j,大! 常青笑呵呵把桌上的银子都收了,给庄家分一半后余下的就都归他了。桌边的其他人如御膳房的小路子,阿哥所膳房的许照山都丧气的切了声。 常青得了便宜还卖乖:“承让,承让啊。” 小路子咂嘴:“常哥不厚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天下太平’的声音,一屋子人顿时都捂嘴禁声,赵全保伸手就把油灯里的灯芯给捻灭了。 呲的一声,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几人屏息竖耳听到外面的铜铃声渐渐远去,小路子才摸黑把挂在窗户上的棉袄拿下来了,月光透过窗纱映进屋来。 “该走了。”小路子看看天色,他这会儿回御膳房刚好赶上做早膳。 万岁带着贵妃走了,宫里还有三座泰山呢。虽说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都不叫御膳房的膳,但御膳房是按着时辰开灶点人头,不到不行。 许照山也该走了,他侍候着阿哥所的那一堆阿哥们,现在回去也该做早膳送阿哥们吃完去尚书房了。 两人都告辞了,只剩下赵全保和常青。两人悄悄送这两人出去,回来把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骰子藏好,外头丰庆司的鸡已经开始叫了。 两人也都不睡觉了,贵妃伴驾出门了,可是二公主没跟着一起走。到点他们还要过去侍候。 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进来,让人心头一爽。 常青靠在窗户边上,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能成?” 赵全保心里也不是多有底,主要是他跟以前的许照山是不错,但是回宫后两人也有近二十年没见了,当年的情义还剩下多少不好说。只看许照山年纪轻轻的就能把阿哥所膳房从上到下都给攥在手心里——虽然也有他借贵妃进宫的势来站稳脚跟。 但不管怎么说,许照山现在已经历练出来了。 与其说他信的是许照山这个人,不如说他信的是如今西六宫的情势,信的是主子的宠。 他摇摇头,嘴里说的却是:“许照山这人我有数,他不傻。” 常青看得出来,他也拿不准。但他没在此时揭破。本来这就是一步暗棋,与其说是想一口气把曹得意给掀下来,不如说是给长春宫找些小麻烦而已。 西五所头所住着的是大阿哥弘晖。天刚交睫时,天地还是一片黑,各屋都已经热闹起来了。范氏住在尽西北边的厢房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撑着靠起来。外屋的宫女听到动静赶紧拿着灯进来。 “格格,再睡会儿吧。您这身体现在不能疏忽。”她把灯放在桌上,给范氏披上了件衣服,再把外间榻上的迎枕抱进来垫在范氏背后。 范氏一手抚着还不见起伏的肚子,笑道:“我没事,我心里有数。”外面人来人往,对面屋里的灯亮着,从她这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道:“你去那边帮把手,看有没有什么能替大阿哥做的。” 宫女迟疑了下,还是听范氏的话出去了。她小心掩上门,往对面苏氏的屋子走去。没走到就被杜氏的宫女拦住,笑着叫姐姐给拉到一边:“姐姐这是有事?来找我们屋里的谁啊?我给姐姐叫去。大阿哥在里头,姐姐进去免得冲撞了。” 宫女知道她听范氏的话过来是不太好,可这宫女的话也太气人了,反倒故意往门口走:“看你说的,我也常见大阿哥,怎么会冲撞?大不了见着了我避开还不行?” 这不是行不行的事!杜氏的宫女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姐姐别难为我们,我们格格昨天才说想去看看范格格的。”二人正拉扯着,弘晖从杜氏的屋里出来就看到了范氏的宫女,她是范氏身边的大宫女,贴身侍候的,弘晖一眼认出来就站住脚,让太监把她叫过来。 杜氏的宫女不能再拦,一面福身一面在肚子里破口大骂。 范氏的宫女过去,弘晖问是不是范氏有事,那宫女摇头道正要去给格格提膳,瞧见这边大阿哥要出来,所以在回避。 想起范氏肚子里的孩子,弘晖道:“下午我去看她,好好侍候你们格格。”说罢匆匆走了。 院子里的人这才都站直身,杜氏的宫女心中恨得厉害,逼上来问范氏的宫女可还有别的事没,没有就快去给你主子提膳吧。 那宫女见此也不想再生事端,转身就真的去提膳了。 她今天来得实在是早,阿哥所的膳房里还在忙着准备阿哥们的膳,一时没功夫理她,就请她先在一边站站,等做好了腾出火来再叫她。 膳房里人来人往,个个手里都端着提着不是锅就是碗,她也怕碍事,三让两不让的就让到了外头。拐角处那里正好摆着一溜几个旧墩子,她掏出手帕搭在上头,坐下歇歇脚。 不想背后就是柴房,几个大力太监一面砍柴,一面闲扯。膳房的人说不出什么人物来,都是含糊道这个主子难侍候不吃葱蒜,那个主子食量小什么时候膳盒提回来都是只挟两三口,那个主子有汤就不吃,那个主子咸啦淡啦事最多。 宫女听来听去听着热闹,猜都是哪几个主子。 不妨一个声高的突然压低声音说:“最近那位,就那谁,现在的饭菜送过去都是齐整整的少一半,这是哄谁啊,一看就知道是让别人吃了。” 另一个就劝他道:“积点德吧,人家也是没办法。” 前一个就笑道:“这些小孩子玩心眼就是玩不过大的,让个饭菜就到头了,还以为都没人能看出来,连谁有鬼都没认准,到最后只怕又是鸡飞蛋打。” 宫女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自从范格格小产后又怀了现在这个,她们主仆就偷偷换饭菜吃。甚至连屋里的其他宫女都不知道,都是她悄悄的把范格格的饭菜吃了,为防被人看出来都是特意学着格格,她爱吃的她就多挟几筷子,她不爱吃的她就不动。 可能是疑心偏有鬼?她一时也闹不清这两个太监是真说的格格还是说别人。一直到提着膳盒回去都魂不守舍的。 到了用膳的时候,她又是说要陪着格格一道用,看其他人都很自然的出去,她突然想天天都是这样,真的没让人看出来? 只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吧? 主仆两人对坐着,她吃格格的鸡鸭,格格吃她的两碗大锅菜。 范氏才要下筷子,宫女一激灵,按住范氏的手把在膳房偷听到的话说了。 宫女越想越觉得她们主仆露出来的马脚多,天天换饭菜,她还每回都吃得小心翼翼,就像那太监说的,道道菜都整齐的少那么多,一看就不是本人吃的。比如人真就喜欢吃排骨,她会次次都只吃三块吗? 范氏一听也明白了,就算那两个太监未必说的是她,这换菜的事也未必就安全无虞。 这下连宫女的饭菜她也不敢吃了。 索性放下筷子让都端下去。宫女把两份饭菜放进提盒里,她肚子里没孩子,倒是不怕让人害了。只不过现在格格不吃,她也不好当着格格的面吃。 饿一顿也不算什么。她道:“格格,要不要给你拿些点心过来?” 范氏现在是什么都不敢碰,连水都不敢喝一口。 她想的是别的。 “你说,他们那句搞鬼的人指的是谁?”她盯着宫女的眼睛问。 “这个……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宫女哪敢说主子们的是非?每回都是格格说的,她才敢点点头或附和两句。 范氏自言自语道:“照他们说的意思,是个我以前没想过的人。” 她在心里想,以前她猜的人有福晋戴佳氏,有住对屋的杜氏,也有永寿宫的贵妃。这些人都可能会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害了他。 最不可能的人有皇上,万岁是不会把她这个大阿哥小格格的孩子看在眼里的。 大阿哥,她生的就是他的儿子。大福晋那边也不是多有力的妻族,大阿哥当不会害她。 长春宫。跟大阿哥一样,戴佳氏的份量有限,皇后不会为了站在戴佳氏那边而害她的。 她把这三个人在心里转了七八圈,只觉得哪个都不可能。 直到晚上大阿哥来看她,两人一道用膳。大阿哥看她吃得多,就让她少食惜福,问她是不是改了胃口,吃不惯膳房的饭菜了? 范氏一天连口水都没喝,刚才吃的不过只是刚刚垫了底,闻言也只能放下筷子。 “吃得惯,奴婢打小就不挑食。”她道。 弘晖想了下,道:“明个儿我让人从长春宫膳房给你送些吃的来。” 上个孩子无故流产,还是他不在宫里的时候突然没了的。要说他不疑心是不可能的。现在的阿哥所膳房里侍候的人听说是永寿宫出来的,以前侍候过贵妃。范氏心有顾忌是正常的。 就连他也不敢保证永寿宫跟这事没关系。 范氏多少有些心惊,大阿哥可是从来没在她这里表示过对永寿宫的忌惮,一时之间只敢点头答应下来,从此就悄悄吃起了长春宫送来的饭菜。 只是阿哥所那边的饭菜还是照拿,宫女也是心里有数,还是她吃,但吃得没那么刻意了,果然好像再也没人怀疑了。 主仆二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直到过了一阵子,宫女去还膳盒,顺手把膳房的点心拿回来。不过这些点心范氏是一口不碰的,都是她们吃。路上遇到杜格格的宫女也拿点心回去,宫女一眼就看到两个格格的点心不一样。 她这里就是普通的白糖糕,芝麻酥,菊花酥这三种。杜氏那里却是四季糕,糯米红豆糕,芋头酥,奶酥饽饽。 这也太不公平了! 宫女不服,那太监一面嘀咕一面又随手放进去几盘,“折腾什么啊?还不知都进了谁的肚子呢。吃吃吃,早晚吃出毛病来也赖不着我们。” 宫女都呆了,太监把提盒粗鲁的塞回她手里:“拿着吧。” 宫女顾不上跟他计较,提着膳盒赶紧回去了。 第373章 时间都去哪儿了 范氏很快就消瘦下去了,她瘦得让人都心惊,戴佳氏坐卧不安的想,要是这个孩子再出问题,她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所以她就时常去范氏那里看看,或者把侍候范氏的宫女叫来嘱咐一二,无非是让你们主子放宽心,大阿哥极看重你们这一胎,长春宫也是每日询问的,有这两座大靠山,你们主子还愁什么呢?她再愁下去我就该愁了。 弘晖也听戴佳氏说过一两次,可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一个劲的盯着,无非只能让人多去问问。偶尔过去陪范氏用几顿饭。 不巧在这时,戴佳氏有了。 阿哥所和长春宫都是一片欢欣之声! 范氏却如丧考妣,无人时拉着宫女的手:“……这下,这下我要没命了。”说着她无助的按住自己的肚子。 原本她想着至少这院子里还有大阿哥是向着她的,长春宫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多重她几分。但那天听了宫女的话,虽然只是太监一句抱怨,可她也拿不准了啊! 万一、万一长春宫想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栽脏呢? 就算是范氏也清楚,长春宫有大阿哥在就倒不了,用她一个小格格的孩子换永寿宫是笔再合算不过的买卖了。 她都能想到,宫女自然也一样。主仆两人惶惶不可终日,互相安慰不会的,长春宫就算真想下手,也要顾忌大阿哥。虎毒尚不食子,第一个孩子无缘无故的没了,这都是第二个了,这个再没了不更坐实了这里头的鬼吗? 到这时范氏才相信她的第一个孩子大概真是福气不够才没的,这第二个怀得更是惊心动魄才这么引人注目。 如果真有人打算用她肚子里这个来设局,正好能把第一个孩子的死因也给归在里头。如此才是事半功倍。 范氏一直以来唯一的倚仗就是这个孩子是大阿哥唯一的孩子。 现在大福晋有喜了,那她的孩子一下子就没用了。长春宫再想下手就再无顾忌了! 正屋里,戴佳氏喜过之后更添忧愁。叫来从三年前就过来教她规矩的嬷嬷,托嬷嬷去看顾范氏的孩子。 戴佳氏操心的事嬷嬷能猜个十成十,只是范氏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可不好说,她又不靠着范氏过日子吃饭,范氏的孩子是死是活,生不生得下来她管不着。 不过她嘴里是这么对戴佳氏说的:“主子不过是担心您现在有了,那范氏的孩子如果出事会赖在您身上。” 戴佳氏叹道:“前后就差几个月,她那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说得清?” 嬷嬷道:“依我看主子这是想得太多了,也太细了。只一条,就算我过去了也未必就能保得住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那不更说不清了?倒不如跟现在似的,咱们坦坦荡荡的,什么都不沾,什么都不管,看范氏是个什么造化。横竖清者自清。” 戴佳氏也不好强要嬷嬷过去,见嬷嬷不乐意就罢了。等去了长春宫请安想请皇后赐个嬷嬷去看顾范氏,说的自然是她现在身体重了,难免精力不济看顾不周。 元英对范氏的印象并不好,一个小格格怀了孩子还让弘晖特意求她从长春宫的膳房给她提膳,这也太没规矩了。 ……还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贵妃。 贵妃当初也是天天往膳房要东西,后来诊出喜信更是这也不爱,那也不要,惹得万岁爷一口气给她弄来两个厨子,都是为了她。 她看戴佳氏对范氏也有些忌惮,不打算惯着范氏的毛病,就对戴佳氏说:“你也把她看得太重了。” 有这句话,戴佳氏自然不敢再提。 元英笑道:“如今现成的喜事在你这里,回去让老大写封信给万岁爷送去,让万岁也高兴高兴。” 戴佳氏听到这个不免羞红了脸。进宫以来的不安与忐忑头一次都消失不见了,她终于站稳了吧? 承德避暑山庄里头,李薇拆开送来的匣子,拿四爷放在她这里的小铜钥匙卡哒一声把匣子上的锁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匣子的书信和折子。 四爷在前面忙着,说今天会有信送来,让她先拆,拆完把重要事跟他说一下就行。 她就照他说的挨个拆起来。 太后的自然排在第一位,不过这位额娘跟她儿子的风格完全不同,从头到尾不到两百字。总结下就是东六宫人人都好,她好,太皇太后好,天气好,国泰民安,你那边一定也好吧? 唯一称得上是闲聊的就是提了句四爷临走前送到宁寿宫的一盆姚黄开花了,美得很,她十分喜欢。 自从那次她教四爷送鲜艳漂亮的布料后,他越来越能号准太后的脉了。今年送进宁寿宫的花十之j□j全是牡丹。 太后当妃子时不能光明正大的屋里养牡丹,现在可算能痛痛快快的看牡丹花了。 李薇把太后这封信放在一边,四爷回来肯定愿意再看一遍。他会很有成就感的。 第二封是弘晖的,这个她也放到一边了,估计里面有弘晖问四爷的功课。其实弘晖现在的年纪再钻在四书五经里已经不合适了,他早就应该培养下动手能力了。这点上弘昐也一样。不过她从来不敢说这个。 四爷当皇上后就不再是单纯的父亲了,康熙爷和理亲王的例子就在眼前。哪怕四爷打算让弘晖和弘昐在理论学习中打滚一辈子呢,她都不能开口要他给弘昐一个部门玩玩,学学怎么臣子打交道,怎么办差。 第三封是皇后的,这个李薇不想拆但不得不拆。四爷不是很喜欢读皇后的来信,每次读都跟看强迫症看雷文似的,一脸不痛快的表情逼自己读完。 皇后的信跟四爷很有夫妻相,从头到尾写了三张,唯一一件值得她跟四爷提一句的就是大福晋有喜了。 李薇把这封也给放到一遍。四爷的强迫症会要求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再亲自把皇后的信读一遍,虽然皇后在里面只提了一句‘弘晖之妻戴佳氏五月初五经太医院张献诊出有喜二月有余,特向陛下贺喜’。 剩下的还有留守养心殿的张保写来的信,这个有可能会有密奏,所以她也没拆。 晚上,四爷批完今天的折子,看着他们封箱后送回京再明发各处,今天的工作才算干完了。他抬头一看殿外,见天都黑了还吃了一惊。 “都这么晚了。”他道,本来还想着今天能早点干完,带素素去别处用个膳。 苏培盛听出万岁爷这是有些失望?悄悄上前道:“万岁爷,贵主儿刚才送来话,说她在梨花伴月那里等着您……”主子们的小情趣,不就是一个跑一个追? 前头看着贵妃和万岁就玩这个,虽然他觉得没什么趣儿,但万岁爷喜欢啊。 果然万岁一听就笑了,刚才那副丧眉耷眼的劲也不见了。 “那就瞧瞧去。”万岁这么说着,手往外一指就率先走出去了,苏培盛在后面赶紧叫人去点灯笼什么的,不管是肩舆还是轿倒是早就准备好了,也有马,就是不知万岁今天想使哪个。 外面清风徐徐,月朗星稀。 四爷不想坐轿子,叫人把黑美人牵来,骑上去就往梨花伴月跑过去。把苏培盛等人全都抛在了身后。李薇听到外面的的动静从屋里出来时都看愣了,只见四爷踏月而来,端得是够潇洒。 ……也够疯。 果然不管哪个年纪都应该有一颗童心。 跟在他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苏培盛等人终于跟上来时,李薇已经把四爷拉到屋里去了。四爷在屋里喝着清茶看着儿子送来的信,倒是她还记着这群被四爷突如其来的童心给折腾一把的可怜人,让人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歇脚的地方。今晚如果没意外就住在这里了。 反正山庄人少,他们大可一个个院子换着住过来。 不管四爷是不是这么想的,她是这么做的。 当日子太无聊,钱又多得烧不完时,各种消遣看起来就格外劳民伤财了。 四爷看信时她就坐在对面,一分没落的看完了他的整个表情变化。 看弘晖,弘昐,额尔赫,太后,怡亲王等人的信时一直面带微笑,偶尔还呵呵两声,听着挺慎人的。 每看完一封,他都要跟她发散一下。只听他发散的就能知道他看的是谁的信。 太后的:他高兴的说日后可以常常给太后送花,花鸟房的太监侍候的好,要再让在江南那边的官再找一些好牡丹花晋上来。 弘晖的:好,不过月份还小不能惊动,朕这次就不赏东西了。 怡亲王的:唉,委屈十三了,十四这个脾气连朕都拿他没办法。 好看的都看完了,就剩下皇后的了。四爷换了杯茶,在拿起信的时候眉头就不自觉的皱成了川字,看完沉默不语的放下,开始折腾回信。 等所有的信和折子都看完了,也都回完了,四爷看了一眼钟表,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他感觉还什么都没干啊。 李薇不解的看着他,再看看表,时间很正常。他进来后读了半个时辰的信,又用了一个时辰去回信,现在是十一点。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看他的反应实在很不甘,一脸‘这是一个神秘事件’的不解,她只好安慰他道:“万岁今天忙得厉害,过来的就晚,到这里后也没闲着。” 不过现在确实是什么都没办法干了,只能洗洗涮涮睡觉去了。 四爷在躺下后一直在想,他今天都干了什么?总结下来还是:什么都没干。折子都不是要紧的,大半都是请安折。他本以为半天就能批完的,再见见人,最多下午六点就能办完正事了,正好能跟素素逛逛庄子里的景致,累了就找个地方停下来用晚膳,再聊聊宫里的来信。 结果,时间到底都去哪儿了? 外面准备把万岁爷的回信送回京的信差捧着那个装信的匣子颠了颠,好家伙,比送来的时候重了一半有余啊。 第374章 私心 七月末,在他们离开承德后收到的信里得知弘晖那个格格这一胎又没留住。 四爷得了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说,看样子是一点都不在意。倒是怡亲王又得了个儿子,理亲王两个,直郡王一子一女,都得了他的赏赐。 没生下来就不算人,就连大福晋肚子里现揣的这个他也没放在心上。 九月中旬,在外巡游大半年的四爷终于回京了。再见到紫禁城的城墙时,李薇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倒是一路跟着的玉烟面露喜色,见她这样还劝她:“主子,过不多久咱们就能去园子里住了。好久没见二阿哥和二公主,您就不想?” 回京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能见着孩子们了。 弘昐是一路迎到京郊的,四爷让他直接到她的车驾前来,母子二人就这么一路说闲话说到了宫里。听他说这几个月在京里是什么事都没有,他和额尔赫都很好,好得不得了。 好不好的,听他说了不算。 弘昐把她送到月华门外就站住了脚,他现在大了不能进后宫,除非有四爷的旨意或跟着四爷一道进来才行。 李薇也不难为他,道:“给你的东西我都让弘昀收着了,这时怕是已经送回阿哥所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她顿了下,“给傅驰他们的也都在里头,我让人贴了签子,到时你给他们吧。” 进宫后这种交际上的事她就不再管了,就是由她准备好的东西,也都让孩子们自己去送。 永寿宫里这大半年是交给额尔赫的,她就等在宫门口,一看到李薇就带着人齐刷刷的迎上来,一群人再齐齐矮半身的拜下去。 李薇一早扶着她了,等其他人拜完了就都让起来,回屋后说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再找他们说话,然后都让退下了。 “宫里这段日子怎么样?”她问额尔赫道。 她跟长春宫的事是没有瞒着女儿的,她该知道的都知道,就是常青和赵全保这次留下的原因也都告诉她的,让她有什么想法念头都可以跟他们说。 额尔赫显然也是一直在注意着,她道:“八月时那个范氏的孩子又没保住,这次还是不知不觉的。听说她在阿哥所闹得很凶,长春宫都让人去看了。” 范氏所谓闹得凶就是夜里哭得厉害,呜呜咽咽的有些吓人。 她要不哭还好,这一哭更显得这事有问题。听说戴佳氏都有些受影响,长春宫就派了个嬷嬷去教导她,十分严厉。 赵全保道:“凶得很,范氏刚小产还不能下床,那嬷嬷就把侍候范氏的几个宫女全都给罚了,有一个都能打得不能走,险些要送出宫去。” 常青接话:“没送成,听说是要让架出去时,范氏从屋里出来跪着求情了。把那嬷嬷吓得不轻,这才保住这了个宫女。” 哪里是吓得不轻呢?简直快吓死了。 那嬷嬷姓马,方正脸倒八字的眉,看面相有些凶恶。也就是在内务府管着宫女和小妃嫔们规矩的嬷嬷,这么些年来没遇上过什么难题。这次也是她该着了,之前跟长春宫走得近的那个嬷嬷得了时疫出宫后现在还没回来,长春宫来叫她就去了。 一开始以为也不是什么难事。失了孩子的小妃嫔们没几个不闹一闹的,不过见了内务府的人就再也闹不起来了。还敢嘴硬的,在她的窗户根底下打几个宫女太监就能把人给吓住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出了岔子。 那宫女三十板子吃下来居然就不能走了,人事不省。马嬷嬷立刻就认为是打板子的太监弄鬼,立刻就让人把他给看住了。宫女跟太监不一样,打坏了要问责任的。 可看那太监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的样子,也不像是心里有鬼的。 马嬷嬷就认为那宫女是假装,就让人拖走给她看伤,也是吓吓她,要是醒着就该跳起来了。谁知这屋里的范格格居然就跑出来了,她在坐小月呢,这一下床就成她的罪过了。 范格格说这宫女是贴身侍候她的,两人感情好,求马嬷嬷超生。 马嬷嬷看她腿脚无力像是要往下跪的样子,唬的还敢说什么啊?这规矩也不用再教了,打坏宫女的罪过就这么赖给她了。可她也不肯吃亏,事先说这架走是要给她看病治伤的,回内务府那边他们能自己请太医院的小太医过来看,在这里您可没法给她看吧?那我们可不管了啊。 范格格连连点头,说绝对不敢再攀扯嬷嬷,还让人拿银子来给她打点。 马嬷嬷自然不要,带着人就回长春宫复命了,见着长春宫的许姑姑和庄嬷嬷,自然不免抱怨两句,说日后这差她可是不敢应了,在宫里教规矩多少年了,先帝宫里的妃嫔都没大阿哥的格格难侍候。大小是个主子,她见了也要磕头请安的,怎么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呢? “就跟我生是要把那个宫女给治死似的。”马嬷嬷在内务府抱怨道,“你们说说,那可是有名有姓小选进来的,谁知道家里是哪儿的?有什么人物没有?治死她我图什么?” 同是内务府的嬷嬷自然都纷纷劝她算了,到底是大阿哥那边的人,估计心气也让大阿哥给哄高了,有些下不来,见你打她的宫女那不就跟打她差不多吗? 马嬷嬷让这么一劝倒还缓过来了,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结果不出几日,长春宫又把她给叫去问话。 这回,问的就不一样了。 那个宫女死了。 李薇才回宫就撞上这种事,虽说不管是长春宫还是大阿哥处都没她什么事,可她也让人时刻盯着。连四爷回宫后忙着做秋装,装备圣寿,带弘时和弘昤去景山打猎(跟以前一样)庆祝生日都没顾得上管。 应该说这些事都做惯了,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流程。 所以颁金节时,马嬷嬷被送去慎刑司,她在见人赏东西,特别是见着了直郡王继福晋,跟弘晖福晋戴佳氏是一样年纪的人。 弘时和弘昤去景山打猎,当天去范氏那里打板子的太监全都进了慎刑司。李薇听说马嬷嬷还没放出来,忍不住问四爷:“这事是不是越闹越大了?” 马上就要圣寿了,说白了不过是个小格格的宫女死了,值什么呢?犯得着弄这么大的动静吗? 没想到四爷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听她说了以后还挺不解的:“什么事?” 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前因后果一交待,四爷也不躺了,叫来苏培盛就是一顿骂,骂完还要让人拖出去打板子。 “宫里出了这种事!你也不知道来报朕?!”四爷气得怒发冲冠,苏培盛连连磕头,求饶说他也不知道啊。 李薇这回是真惊了:“你也不知道?”不妨直接问出了口。 苏培盛赶紧说真的没人来报他。 赶紧查,原来这事就长春宫和慎刑司,最多再加个打板子的粗使太监。至于内务府虽然管着马嬷嬷,但对她进慎刑司是一问三不知,三问九摇头。 李薇马上就心惊胆战了,那这事岂不是从她这里露出来的?前后一看,是她居心叵测? 四爷顾不上查问,先让人把事按住要紧,然后把内务府总管傅鼐喊来一顿训斥,二半夜的叫人拖出去赏板子,苏培盛也被打了,慎刑司的太监总管也被拖出去打,直接撤职,二把手顶上。 处理完这个已经鸡叫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四爷直接换衣服去前殿,李薇满肚子的忐忑一句半句说不完,只好先送他走,然后自己个回了永寿宫,叫来常青、赵全保、柳嬷嬷商量。 她只觉得有一样无论如何说不通: “长春宫不可能不知道这样查过分了,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里要天下太平,不能让天下人嚼皇上的舌头根,所以别说是流个孩子死个宫女,就算死了皇上,那也必须是正常死亡,不能是叫人害死的或病死的。就像顺治帝,不管野史上怎么说,宫里的口径一向是:天不假年,天妒英才,寿数如此。 顺治爷的死因就像红头机密文件,李薇到现在听说的也都是野史,宫里根本没人提起。 可见这种事一惯的处理策略了。 所以不管是范氏二次流产,还是那个宫女被板责而死,都不值得长春宫冒着颁金节、圣寿、新年三重喜事的险去触这个霉头。 唯一的理由就他们意不在此。 他们就是想让人来开这个口,可能最好的人选就是李薇。 或许他们认为永寿宫会不遗余力的找长春宫的麻烦,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薇本意虽然不是这样,但她的作法却是正中对方下怀。 从她发现连四爷身边的苏培盛都被瞒着后(不论真假),她就后悔说破这个了。 她踩中了陷阱。 常青道:“奴才倒觉得主子此时说破正好,真要装着不知道,等长春宫把戏唱足了,到最后还是要揭盅的,那时咱们反倒说不清为什么没提前跟万岁言语一声了。” 李薇这才觉得安慰了点,是啊,她在四爷面前一惯是有话直说的,以前也没少管长春宫的事,真对这个视而不见就一点都不像她了。 四爷说不定反而会起疑心。 赵全保安慰道:“主子莫急,咱们大概能猜出来长春宫设的是这什么局了。” 到现在还看不清就奇怪了。 不就是想把范氏那两个孩子都赖在她身上吗? 另一件叫李薇想不透的就是这个了。 皇后真有这么狠心?用范氏的两个孩子来做这个局害她?就为了坑她? 或许用两个没落地的孩子坑她和身后的四个孩子是值得的,但她要是真的能做出来,李薇真觉得她这么些年都没认识皇后了。 同样让她不安的还有四爷。 李薇不由得看向养心殿的方向,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四爷还会不会相信她? 养心殿里静得很,前后左右都没站人,苏公公昨晚上让打得不轻,今天根本就没来,余下的小太监们哪个嫌命长?连句话都不敢说。 如今这殿外领着差事的是张起麟,殿内是王朝卿和王以诚两兄弟侍候,现在就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守在殿外的两道门处。 殿里张保静静的站在四爷的一侧,低声把前前后后都给说了一遍。 “八百两银子一个碗。”四爷轻轻点头,“朕倒没想到一个碗都能这么值钱了。” 张保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小声说:“曹得意还想求人买个三寸高的白瓷瓶子,只是那个当时烧得少,外面也没多少人买这个,就没有多的。” “也是,碗值什么用呢?有瓶子才对。”四爷笑了。 “窑工都看起来了?”他起身理理袖子,张保赶紧跟上侍候。 “奴才亲眼瞧着一个个都给绑了,窑主有四个,跑了一个已经让抓回来了。”他侍候着四爷换了衣服鞋,回到后头东五间,见桌上摆着一个折子。 四爷拿起来看,对张保道:“长春宫的。” 张保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折子,没吭声,万岁这可不是想让他接话。 四爷自言自语道:“那朕就去长春宫瞧瞧,看看是什么事吧。” 永寿宫里听到了万岁起驾的声音,宫道从来少有行人,太监宫女走过都是两两结伴,从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李薇都能听到一大群人走过永寿宫,仿佛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外面进来个小太监对常青耳语一番,他转头道:“是万岁往长春宫去了。” 永寿宫里霎时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看李薇。 她却在看宫道的方向,想着四爷是因为什么去长春宫呢? 长春宫里,四爷落座后对底下的皇后说:“起吧。”然后就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折子放在桌上,“朕没看,想听你亲口说。” 元英没想到四爷竟然没看折子,她就是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才写成折子的。在折子里,她能有理有据,可当着他的面却不知怎么就会心虚。 她迟疑的起身,坐在四爷下首,看着那折子嗫嚅道:“……前些日子,弘晖那里的格格范氏落胎,因夜里啼哭,我就让人去教导她。” 四爷嗯了声,端起身边的茶来喝。 他不再盯着她看,元英反倒能说得顺畅点了:“……不想那嬷嬷下手太重,竟把那宫女给打死了。” 四爷插口:“不是只打了三十板?朕打人八十板子也没打死呢。” 元英被他这一打岔有些接不上,想了下才道:“……所以我就疑心那打板子的嬷嬷是故意的,叫她来问,她却只是喊冤。” “所以你就把人送慎刑司去了?”四爷含笑轻声道,“眼见就是朕的圣寿,这样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 他的声音越轻,元英越觉得不安,她总觉得万岁已经认定这都是她搞得鬼,这全是她的错,他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她加快速度说:“这事是我想得不周,本以为她进去了很快就能说清楚……” “说清什么?”四爷放下茶碗,看着她:“说清是贵妃主使的,打死那个宫女是为了灭口?”“万岁!”元英不甘的喊道,恭敬起身跪下:“我知道在万岁的眼里,贵妃好得什么错都不会犯……” “你错了,朕从来不会觉得一个人什么错都不会犯。”四爷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朕是昏君?被贵妃迷得她说什么朕都信?” “贵妃也会犯错,朕信她是因为她在朕跟前什么都不瞒着。哪怕有一点小心思,她都不忌讳让朕知道。”他对她说,“乌拉那拉氏,你可敢跟朕说,你这样处心积虑的污陷贵妃是为什么?” 元英抖着嘴唇,拼命找到自己的声音:“万岁以为我是因为嫉妒李氏吗?” 结果四爷居然笑了! 元英跪在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四爷摇头:“你要真是因为嫉妒,朕一点都不会介意的。”他的眼神让她发寒,“女子天性就好嫉妒,这是人之常情。朕从来没想让你们都当圣人,都不嫉妒。” 他轻声说:“朕容不下的不是你的嫉妒,而是你要用贵妃去害朕的儿子。” 元英脱口而出:“我没有害人!!” 四爷被她到现在还理直气壮的话激得站起来:“那个宫女不是人?范氏的那两个孩子难道不是弘晖的子孙?” 元英简直不能相信!!她真觉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了,连刚才满满的堵在胸口的气,想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皇上的勇气全都消失了。 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平静的说:“……万岁以为都是我做的?”她说着都觉得可笑至极,“我害死范氏的两个孩子,就是为了陷害李氏?” 元英盯着皇上,头一次觉得她跟他这几十年夫妻做下来,竟然连彼此了解都做不到。他们竟然比两个陌生人都不如。 “……万岁竟然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她轻轻的问他。 四爷没有回答。如果是以前,他不会相信,他会认为皇后做不到这么没人性的事。 可是有蒋陈锡这样的臣子在前,他对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和认识。人性本善。可当皇位摆在眼前,能一口气把弘昐、弘昀、弘时和弘昤都能打下去,让他们背负着亲额娘狠毒的罪孽,永远与继续皇位无缘。 这样的诱惑,皇后抵挡得了吗? 她做不到。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直言,她对素素早就不是嫉妒了。 他容得下女子之间的嫉妒,但容不下后宫中人对皇位国祚的野心。 元英不想再说了,万岁啊万岁,你自认圣明,不是昏君。却因为李氏就能把她当成一个可以毒杀自己孙儿的人。虎毒尚不食子,她竟然比老虎还要狠毒吗? 他是宁愿这事是她做的,也不愿意相信是李氏干的。 四爷道:“你好自为之。” 然后他就越过还跪在那里的她离开了。她跪在那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感到在她心口的什么东西永远的死了。 这样她反倒可以轻松一点了。 等到听说曹得意和许姑姑都被带走了,她也只是对庄嬷嬷和匆匆前来的弘晖说:“没事,万岁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庄嬷嬷不敢再问,在宫里有时就要当聋子,瞎子,哑巴。就比如曹得意和许姑姑之间暗地里的同盟,贵妃刚离宫阿哥所就状况频频,曹得意底下的小动作,等等。她是看到了,或者察觉了,可那又怎么样? 她谁都不会说的。 弘晖却没那么好打发,他在长春宫问不出个所以然,就回去问范氏,问她那个宫女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范氏自那个宫女死后好像反倒好一点了,饭吃得也多了,精神也好了。她小月子没做好,受了惊吓,所以此时还不能侍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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