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让她先坐下用碗茶,等我这里念完经就过去。” 方姑姑笑着出去,凤辇此时离宁寿宫还有百十步。方姑姑不能披斗篷戴帽子,迎风冒雪的下了台阶,一边两个小太监高高举着两把油纸伞给方姑姑遮雪挡风。 方姑姑刚到台阶下站定,凤辇停下了。方姑姑迎上前一福道:“皇后娘娘金安。”一面伸手扶皇后下来。 进得殿内,皇后自然要先去偏殿整理衣着。方姑姑就在旁边帮着递个手巾、香脂的侍候着,道:“太后还在诵经,特意让奴婢先来陪着你。” 说着就让人把茶啊点心啊的都捧出来,这一陪就陪到了成太妃、密太妃、宣太妃等都过来了,再有戴佳氏、博尔津氏也在送去弘晖和弘昐后赶来。 此时太后才姗姗来迟。 大家齐齐拜见太后,之后太妃等都先各回各宫,太后带着皇后和孙辈的媳妇们去坤宁宫,一通跪、叩、起,用去半天功夫再转回宁寿宫。 此时太妃们再过来,这才能安稳坐下来说话。 太后心知皇后对贵妃有心结,就算事先让方姑姑去长春宫交待过了,也不能保证皇后就真的不出昏招。过年时进来磕头的人很多,不止有她的老朋友那群太妃们,还有十四福晋完颜氏等宗亲。 这脸一丢可丢大了。 所以太后一坐下就提起了贵妃。 虽然贵妃今天一直没出来,但坐在宁寿宫的人中就没一个提起她的。好像她不来太正常了,没人好奇。 太后就把贵妃昨天晚上查出有喜的事说了。 大家纷纷贺喜。太后道贵妃这孩子实诚,有孩子也硬撑着天天去祭祀磕头,日日不落,心底实在是虔诚,顾全大局。 种种溢美之辞往贵妃身上一砸,就算给这事定了调子了。 殿里的人自然都顺着太后的话说。 太后再转头嘱咐皇后小心照顾贵妃,平时没事别让人去烦她,贵妃这几个月怕是身上重,什么也做不了,你能者多劳,都担去吧,回头我替万岁赏你。 前后左右太后都说全了,皇后便只剩下低头应是了。 还不到中午,皇上太和殿那边开宴了,流水样的让人赏菜过来。往日都看贵妃,今天就是皇后了。 太后自此算是放心了。老四可算是聪明了,对嘛,喜欢的放在心里宠,面上该做的都做齐了,这才是皇帝该做的。 先帝爷宫里那么多女人怎么不打架?还不是个个都觉得自己得了先帝一分真心? 佟家的捧得那么高,一个亲生的都没留下。理亲王当太子时多风光呢?亲生额娘早没了。惠太妃当年生了先帝的长子好不好呢?到头来就这一个养大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人总要有一样短处来好让人心里不起疙瘩。样样都好的,除了死人,活着的都没好下场。 先帝爷再没有比这个更清楚得了。 早年他也求个十全十美,可孝懿仁的女儿死了之后,他就悟了。 之后宫里但凡有出头的,他都要压上几分。 老四还要跟先帝学呢。 转眼就过了十五,元宵节过后宫里就清静多了。各种的喜色还没褪,万岁要去直隶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四爷去各宫都交待一遍,跟着就在临走前把李薇送到了圆明园。 圆明园里的积雪还没化完,几处还有雪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来晚了,这章字少,十点三更 第399章 嫁衣 这个时候的圆明园是有些冷的,草木凋零。 四爷让李薇住到了改建后的桃花坞,早春的桃枝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她一下车就被这面前的春景吸引住了。 他牵着她的手道:“往这边来,屋里朕都叫人收拾好了。” 屋里布置的跟以前一模一样,但样样都是新的。 四爷领着她看了一圈,坐下交待她有事就让弘昐写信。弘昐就住在前头,额尔赫陪着你住。弘昀他们有功课不能出来,但隔几日朕会让他们来园子里给你请安。 宫里的事都不需要她去理。 这是四爷特意在走前把她挪出来的原因。 看着她肚子时,四爷有时会露出‘这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的神情,跟着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还一点见不着起伏的肚子说:“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朕在外头也替你担心。” 三月初,四爷终于起程了。 几天后他到了直隶,送信回来说见过李文璧了,‘你父勤勉,朕甚慰之’。然后说觉尔察氏已经起程,御林军护送她回来,一回来就直接送进圆明园,还说给觉尔察氏的屋子都准备好了,就安排在桃花坞新盖的一处轩堂里。 ‘你父身有公职,待朕回程时携他一道回京’。 李薇接到信后就赶紧让人去看屋子里还少什么不少,另外还要给李家送信。估计李家人还不知道觉尔察氏要回来的消息。 四爷从保定起程时,觉尔察氏进京了。就像四爷说的那样直接送到了她这里,李薇让额尔赫去迎进来,见着觉尔察氏的那一刻,她把眼泪吞回去了,只露出个笑来:“额娘,好久不见。” 因为不想让觉尔察氏跪自己,更不愿意在见亲人时还要旁人在一边提醒着他们身份有别,所以李薇连回来的玉瓶和玉烟都赶出去了,额尔赫也被交待着领了你郭罗玛姆过来后不要进屋,先回去等叫你了再进来相见。 打算得挺好,只是李薇没料到她没哭出来。 觉尔察氏看着已显老态,但却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一眼望去只有四十余岁而已。除了头发花白外,脸上的皱纹都没多少。 母子两个一点也不像十几年没见了,坐下后觉尔察氏说家里都好,老太太都九十了还硬朗着呢。还有你多了好几个外甥孙和外甥孙女(++) 李薇囧了下,不知不觉第三代已经来临了。 觉尔察氏看着她的肚子说:“瞧你这肚子,只怕是随了我了,这个估计也是个小子。” 李薇写信跟四爷说,她额娘说这一胎还是个儿子。 四爷很快回信来说老人说的话都准,然后随信附上他给六阿哥起的名字:弘昫。 觉尔察氏就这么陪着她在园子里住下了,多年未见的母女两个住在一起必然会有种种的不习惯产生。而觉尔察氏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娇,这么懒了? 在额娘的带领下她们开始给额尔赫做嫁衣。 李薇被额娘提醒后才想起要给女儿亲手做嫁衣,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可她的针线**夫多年来也只往熟练发展,没往精细发展。白菜炒得再好,那也是家常菜,指望她一通百通的会做开水白菜就不大可能。 何况额尔赫是固伦公主,那嫁衣不是一般的复杂华贵。 听说早在三年前四爷就吩咐人开始做给三个女儿做嫁衣了,二十多个绣娘忙上三年才做这么一件出来啊。 于是到了春暖花开时,屋里祖孙三代(……)围坐在一块绣嫁妆就成了圆明园的新景致。 觉尔察氏把额尔赫也给叫过来一起绣,她绣的是枕套一类的小零件,李薇绣的就是裙子的一片。一片片绣好后再接到一起就行了。 觉尔察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很多事。 比如当年给李薇的嫁衣,她就是在她十岁那年开始绣的。 “不过最后你也没穿上。”觉尔察氏道。 此时说起这个就带着几分如水的平淡了,多年下来,不管是不甘还是什么都消失了。李薇问起那嫁衣在哪里,觉尔察氏道:“当年我看你穿不成,正好老二要娶媳妇,她那嫁妆都是咱们家给置办的,我一看嫁衣也不能浪费,就拿给她穿了。” 额尔赫失望道:“好可惜啊……” 李薇却觉得这在情理之中。不但她当时穿不成嫁衣,这辈子怕是都穿不上吧? 可是晚上,觉尔察氏提进来了一个包袱给她。 打开一看,是一件黯淡的大红嫁衣。 红盖头上绣着戏水鸳鸯,颜色都发乌了,上面的丝线大多都失色了。 李薇把嫁衣搭在膝头,笑道:“我就知道额娘不会把它给别人穿的。” 觉尔察氏轻轻瞪了她一眼,叹道:“我辛苦了几年做出来的呢,这上头的绣样都是去找别人要的。给你穿我都舍不得。” 屋里的灯光昏黄,大红的嫁衣虽然黯淡,但在她的眼中却仿佛还是那么新鲜。 李薇忍不住把它披到身上说:“额娘,我穿上试试?” 觉尔察氏道:“那就试试。” 母女两个像做贼一样,一个人都不叫,还悄悄把门从里面给上了。 然后李薇在觉尔察氏的帮助下穿上嫁衣,重新上妆梳头,还绞面来着。 李薇兴致勃勃的仰着脸,道:“当年我可没绞过面!” 觉尔察氏咬着丝绳,口齿不清的含糊道:“你这脸上早就没汗毛了。”不过还是认认真真的给她绞了一遍。 ……绞得脸发疼。 最后坐在梳妆台前的李薇,带着一头的桂花头油,觉尔察氏挺舍得的,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不用白不用,几乎把一瓶油都给糊她头发上了。嘴唇上涂着大红的胭脂画了个樱桃大的圆,腮上再带两坨红,眉毛剔秃了,画得又黑又细,弯弯的像一弯弦月。 她盯着铜镜看了半天,很怀疑的说:“……这样画真的算漂亮?” 新娘子要都打扮成这模样…… 觉尔察氏比她还认真,让她乖乖的坐在床上,盖上了盖头。 顶着盖头坐了一会儿后,李薇觉得实在是犯傻:没人掀,四爷在千里之外呢。于是自己一下子掀掉了—— 却看到觉尔察氏站在她前面在哭。 母女两人撞了下眼神,觉尔察氏赶紧背过身擦泪,她一个劲的眨眼,想把眼泪给眨回去。 李薇上前搂住她,被觉尔察氏一胳膊给搂到怀里。 ……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母女全都肿着核桃大的眼睛,几乎只能睁开一条缝。 嫁衣被李薇珍惜的收了起来。 觉尔察氏回京后偶尔也回李家看看,住上一天半天的。不过因为圣旨让她在圆明园里陪伴李薇,所以也不能在家久留。 通常送觉尔察氏回园子的都是李檀。李苍进了工部,补了个员外郎。听说现在忙得很,极少回府。 有时能跟从宫里出来的弘昀几人撞上,李薇就放这群男孩们在园子里玩上半天。 四月时,端静也出嫁了。宜尔哈的婚事提上了日程,而四爷此时才刚到江南,发旨回来说让九爷去送端静出塞。 倒把端静的亲生阿玛放到一旁。 幸好五爷那边也没有意见,他弟弟去送也算是他尽了心意了。 为了办宜尔哈的婚事,长春宫的皇后特意让人到园子里来问李薇回不回去。 李薇想起四爷的交待,就说安胎呢,不回去。 白世周就是她用惯的大夫,自然是她怎么说,他怎么写脉案。于是送回宫的脉案里还真就替李薇编好了理由,说她现在不宜劳神。 弘昀说了件事,才让李薇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后会想请她回宫。 “皇阿玛说皇额娘累着了,有头疼宿疾,失眠多梦。让一个叫年氏的去帮她。我听人说这几个月的月例都是这个年氏发的呢。东六宫那边就是她亲自去的。” 弘昀笑道:“东六宫的太妃们都称这年氏十分的有当年孝懿皇后的品格。”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磨得久了点,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400章 当年 宫里夸人都这么夸。李薇就被人夸过说像孝献。要是四爷能被人夸一句有先帝之风,他能高兴半个月。 但这夸人也要看拿谁当比方。 虽然都是年少早夭的皇后。孝献皇后董鄂氏的名声就不如孝懿皇后佟佳氏好。夸李薇像孝献就好像说她美色惑君一样。 李薇心道至少夸她是绝世美人了。董鄂氏的美色可是千古流传啊。她有时对着镜子摸摸脸,怀疑自己是不是越长越美了?怎么小时候都没人夸自己美得这么祸水呢? 孝懿皇后的名声就好听得多。年氏能被人这么夸,也说明至少她在外表的德行方面做得相当出色,没有可供人诟病的地方。 但李薇能想像得到皇后不可能会高兴。 这宫中能被人以‘贤德’夸赞的只有皇后,历来妻娶德,妾纳色就是古训。 夸李薇像孝献也多是形容她媚惑君王,让四爷被她迷得不知东南西北,把皇后和弘晖放到一边不搭理,只哄着她和她生的四个儿子。这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所以李薇才最不喜欢这个名,她宁愿外头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她,没人替她传颂这份‘好名声’。 可这事由不得她作主。 年氏这份赞誉来得太快、太急,仿佛还很没道理。 但觉尔察氏看得清楚,见李薇说想不通还笑话道:“以前你小时候还聪明得很,怎么现在嫁人后反倒越来越傻了?你跟着万岁多年,生了五个孩子才能压皇后一头。这年庶妃无功无娠,现在却在宫里压了皇后,代行后职,你说人家不说她说谁?” 李薇恍然大悟,她还真没把自己当成参照物。 觉尔察氏却还嫌不够,继续拿话戳她:“何况听说那年庶妃是雍正三年才进宫的?年轻水灵的小姑娘,哪是你这都有孙辈的人能比得上的?” 李薇捂着心口将要吐血,有气无力的求饶道:“额娘,别说了……” 之前宫里传来一个好消息,弘晖的福晋戴佳氏生了一个格格,洗三时李薇还让人送上贺礼。 这是四爷的第一个平安落地的孙辈人,就算是女孩也贵重。何况皇家的女孩都是有用的,九贝子前脚去替他哥哥送端静出塞,后脚他自己府里的二格格就被带进宫养了,虽然还没封,但日后爵位当不会逊于其姐。 听说九贝子在家里骂四爷抢别人的女儿,好在只是谣传,外面把这个当个笑话说而已。但宗室格格的稀罕之处也可见一般,不见贵为皇上也要抢别人家的女儿了吗? 今年便是选秀年,四爷不在京里也不要紧,有皇后主持此事当可万无一失。 李薇住在圆明园里逍遥自在,宫里多次递话出来问她养得如何,她都是今天好了,改天暑气一重又不好了,等稍稍能养得好些了,再转天下雨天凉了,就又不好了。 哪怕是宁寿宫过来关切垂问,她都没有松口说要回宫。 宫外多自在,而且跳出宫禁后,再看宫里的事就显得多了几j□j在局外,与已无干的趣味。 换言之:看别人跳脚就是爽。 选秀年各种琐事甚多,年庶妃的好处越发的传扬开来。皇后不能事事亲历亲为,就把长春宫的苏答应推出去争风。苏答应听闻也是个机敏之人,在操持选秀上多有建言,仿佛比年庶妃还要高段。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呢,年庶妃竟然退避三舍,凡是苏答应想接过去的,她一概一分不争,不但拱手相让,在外面说话也都是称自己年轻识浅,不能担当重任。 结果反倒显得苏答应借着长春宫之势盛气凌人,不如年庶妃谦虚,顾全大局。 如果只是宫中的事倒罢了,偏偏这次四爷南巡伴驾的随行官员中有年庶妃的二位兄长。长兄年希尧是康熙朝工部侍郎,一向忠心王事,次兄年羹尧康熙三十九年被先帝赐同进士出身,家父更是由先帝一手拔擢,官至二品,更由先帝赐字‘丹心秉册’,可谓一段君臣佳话。 这拉出来就是一串闪瞎人眼的履历。 李薇不禁暗自庆幸,如果她还在宫里肯定也要被年氏给震得无法安枕了。 其实她跟年氏在家世上根本没有可比性。 倒是皇后,虽母族是乌拉那拉氏,可自康熙朝起却没什么子孙在朝称得上显赫。吃老本吃到现在,因为供出个皇后倒是又起来了。 不过有名声和有权势是两回事。 皇后家最缺的就是能在御前说得上话的人了。 李薇不管这些,反正有额娘在就算天天被骂她也甘之如贻。四爷的信也是随着每天送回的奏章送到圆明园,有时几句小诗,有时一段抒发的旅途见闻,有时随信附上江南水边的一枝柳条,几朵干花。 话不在多,寥寥数语而已。倒让李薇好像正在跟他一同南巡,仿佛他正坐在她面前。 有时四爷大概也是路上太忙,随手扯过一张纸就给她写信,有时写在某张纸的背面,翻到前面竟然是他写得骂某位不知名的官员‘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时则是添在送回来给她的礼物盒上一角‘知君掂念,朕一切安好’。 听每回回来的人报信,四爷这一路确实赶得很,今天在甲地,明天就到了乙地。可说是一日都未在路上停留。 而每到一地,便要接见当地官员、士绅、豪族,也就是俗称的地头蛇。 当然还有当地的学子,如果有书院,特别是流传以久的书院,那还要亲自拜祭当地的孔祠。 在山东时,四爷特意多停了几天。就是因为至今仍有人替蒋陈锡喊冤,还有说四爷杀他是为了刚登基立威,又舍不得杀满人,所以挑了个苦读出身的汉人大官一砍了之。 四爷几乎气得手抖,那两天送回来的信全是草书,不但笔触几乎要飞出纸面,还让她看起来颇为费劲,连蒙带猜的。 只有最后一句用重重的笔墨写道:世人多愚昧。 李薇对这个最有感触,她最近刚刚才悟出来,还热腾腾的呢,刚好跟四爷分享。 她道有很多事都是人力所不及的。比如她平常让人侍候着穿衣、洗漱、梳头,还有一声令下就可以盖很漂亮的宫殿,也可以把金银珠玉都堆成山。 可是当她高卧云床上,由数十个宫女围着侍候,不管是点心还是茶水都能让她们给她喂到嘴边时,尿急便意却催她不得不自己起来去屏风后方便了。 可见侍候的人再多,有些事也替不得她。 再有,她常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若是四季如春就好了。可惜老天爷不听她的把这二季给均均,把夏天的热借到冬天使使。 另外,宫里常有人妒恨她,不止是皇后,就算一二小妃嫔只怕也没少在心里盼着她倒霉。她常想能不能命令这些人把恨她的心都换成爱她的心呢? 其实她也知道,要换得她们的忠心,只要把她们送到陛下面前就行。可陛下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这么做的。 可见这人心总要用东西去换,平白无故叫人将心送上是不可能的。有以人心换人心的,也有以财帛动人心,更有以权势相诱换来的忠心。差别只在两边是否都心甘情愿做这个买卖。不然卖的人觉得卖贱了,买的是觉得买贵了,这份生意就不能长久做下去了。 最后,她最惧乌发堆雪,容颜苍老,常想青春永驻,与四爷恩爱长久。 可这些全都由不得她做主。 所以就算她富贵至此,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不能随心的事啊。 愿与陛下共勉之。 之后四爷考察了蒋陈锡之弟蒋廷锡,说他学问扎实,由翰林院编修升礼部侍郎,更传口谕让他速速前往山东伴驾南巡。算是给这蒋家之事做了个结尾。 七月时,宜尔哈适婚乌拉那拉·星德。 整个紫禁城的热闹劲也传不到圆明园里来。 觉尔察氏见李薇还真就打算不回去了,道:“你不回去真的没问题?” 李薇摇头,道:“万岁都说我不必回去了。” 宫里那个大舞台还是留给皇后吧。她也品出味儿来了,紫禁城还是有其代指的意义的,远香近臭不是一句假话。至少离得远了,皇后就够不着她了,而近在眼前的年氏又明晃晃的刺人眼睛,让她想忽视都不行。 觉尔察氏也不想让她回去,不说她现在扛着肚子,就算平时她也不愿意把自己姑娘送上门去让人作践。皇后且放到一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就是怕不回去对她不好,既然万岁都准了,想必是无大碍的。 李薇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吃荔枝,被她一巴掌拍下来道:“吃多了上火,你也省着点吃。” 她管着她一天只让吃十个,可每次端上来她都要一口气吃完。 “怎么出去几年变馋了?”觉尔察氏一看盘子里还剩四个,就让宫女端走。“以前在家里时还知道留下来慢慢吃,现在怎么好像不吃完会有人来给你抢似的?” 李薇这些日子让额娘管得习惯了,做出小女儿态束手坐好听教训。 觉尔察氏叹气:“好了,别装出这副样子来。你这脾气也真是大变样了,又娇又怪,不像小时候那么懂事了。” 听了这话后,李薇后面几天一直在回忆当年。 当时她刚穿来还挺天真的,立志要做个人人称颂好姑娘,就是那种别人一提起来就竖大拇指夸的。 现在好像很久都没有那种念头了。 她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小。小时候交了一条街的朋友还不够,恨不能半拉北京城里都是好朋友。遇见的人都愿意结个善缘。 可现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四爷、孩子们和李家。连以前在府里时结交的田氏等人也早就不联系了。 每日送到永寿宫的请见牌子越多越多,可这些人全都是工作,她也从来没生出过结交的心来。 到底是她把路越走越窄,还是这就是高处不胜寒滋味? 但是就连李家的弟妹如佟佳氏等人她都不能放心信赖,何况旁人呢? 她深知每一个凑上来的人都是为了想要借四爷、她这个贵妃,甚至是弘昐等人的势。所以难求真心。 现在想起在府里时与田氏交际还总觉得二人的友谊不纯粹,可现在想想,当时好歹地位相当,已经是难得的友情了。 现在与她地位相当的却都是同处四爷后宫的敌手。 总不见得让她去东六宫找朋友吧? 她多少有些明白了四爷为什么现在才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如果她都觉得身边除了他和孩子之外再无亲眷,恐怕他的感触只会比她更深刻。 晚上,她与觉尔察氏在屋里。觉尔察氏做针线,她拿着戏本子看不进去,不由得问出困扰她几日的问题。 觉尔察氏抬头想想,道:“当年我嫁给你阿玛时也觉得不习惯。” 觉尔察家住在哪儿呢?有老觉尔察和两个哥哥在,觉尔察氏素日来往最多的就是街边做针线,卖茶汤的母女,酒馆家的女孩等。既是满族,又有家传,所以觉尔察氏倒是从来没有女子不能出门,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意思。 她知道汉人都是这么教女子的,但是仅仅是知道而已。 等她嫁到李家后,才发现她不能三五天就回家一趟,只能让塔福和费扬古来看她。她也不能去替李文璧买纸买笔,这个要吩咐家里的下人去做。 她每天只能在这个家里转悠,去看看灶台,在婆婆那边侍候茶饭,或者去书房给李文璧红袖添香。 李文璧见她在家长日无聊,就请街坊来陪她说话。 然后觉尔察氏就要天天坐在那里跟街坊做针线,纳鞋底,说八卦。一坐一天,喝茶嗑瓜子吃点心,就坐在榻上哪里都不去。 所以一年之间,觉尔察氏的针线活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你懂事后,我不知道多高兴呢。都说生女儿好,女儿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我就想这话说的真是不假,知道我最发愁什么,就送你救我来了。”觉尔察氏笑道。 当年李薇小小年纪,坐在那里一会儿还摇呢,就会打络子陪人说话。街坊知道他家有了孩子就带着自家孩子来串门,她把自家女儿往那边一送,她就能把大的小的都给招待的妥贴极了。 她就正好能逃出来借着理家躲到一边,总算不用再跟她们一起做针线了! 李薇没想到她的‘早慧’还有这种作用。 母女两个由当年开头,话题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第401章 弘昫 更深夜重,御舟上寂静无声,但两岸却传来阵阵丝竹。 圣驾南巡,江南两岸无不欢欣鼓舞。要表达对天子的热爱之情就只能用昼夜不歇的庆祝来表达了。 虽然四爷再三说不得扰民,他本人也不喜欢南巡这一路上夜夜宴饮——他没那功夫! 但民间的庆祝活动却屡禁不止。何况江南本就是繁华之地,民间有钱的人太多了,有钱的人通常都要找一些花钱的机会,平常闹个花灯都要比一比哪家的花灯精美绝伦,何况这种皇上南巡的好日子? 至于花灯年年都有,皇上南巡可不常见,先帝才巡了六次呢。 所以这一路上各地民间争着向四爷表忠心的事是层出不穷,地方官们也从不禁止。他们不好大拍龙p,治下百姓去拍那比他们拍了还要好! 曾有经过数个村镇时,御道旁跟着一群人叩头,前头的探马报来问清楚回来回禀才知道早在多日之前,他们就天天来跪着了。 因为不知道皇上几时从这里经过,所以听说四爷一出京就聚了全村的村民,老少一起过来跪皇上。 皇上啊,难得一见啊,见一次长命百岁啊。 四爷本来听说有百姓来磕头,起意要见见,就让侍卫带着村里的人过来。村里选出的代表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爷,听说已经活了九十八岁了,真正的人瑞。还有个据说是他们村子里最聪明的小男孩,七八岁就能通背《论语》,日后肯定能考秀才中进士当大官,那他们村子就能出个官了。 四爷就请那老爷爷用了顿御膳,怕老爷爷这牙口不好啊,特意让人做得清淡些,软烂些的菜。 结果老爷爷喝起玉泉酒来,二两都不叫事,回话的声音还越来越响亮,连传话太监都不用,每说一句必要加上‘回万岁爷!’。 四爷发笑,见此老丈不吃御厨特意给他做的豆腐,专挑摆在远处的一盅腐乳炖五花肉吃。 说起这腐乳还有件事。素素当时在宫里吃豆腐乳配粥时,不知怎么想的,说想吃臭豆腐乳。她一说,御膳房算是忙翻了天。盖因没人吃过听过这个,何况只怕味不甚雅观,送给皇上吃更是大不敬。 还是素素不管这个,她虽是突发奇想,也说得出道理,说酸菜也是发酵的,酒也是发酵的,所以豆腐说不定也能这么做呢? 结果御膳房还真捣鼓出来了。就是那个味儿,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但这次出巡,四爷还特意让人带上了。 四爷坐在船室内,听着外面岸上隐约传来的歌舞声,不免皱眉。 他这般兢兢业业、朝乾夕惕,几曾像他们这般悠闲?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想起素素说的‘折子永远批不完’的话来,道:“送些夜宵过来。” 苏培盛赶紧应道:“是。” 夜宵送来就有一碟香油拌好的臭豆腐。 四爷早就吃惯了这个滋味,拿饽饽掰开,用筷子头把臭豆腐抿在上头。 那老丈逮着那拳头般大的方块红烧肉狠吃,玉泉酒生生灌下了两壶。与他同在一席的官员劝他少食惜福,您老平常没这么吃过,小心再吃坏了就辜负了万岁的一番心意了。 老丈却道他今年都九十八了,谁知道还能活多久呢?他活到九十八才见过这一次皇上,还吃了皇上的御膳,不说他能不能再活一个九十八岁,只说下回来给皇上磕头的,只怕就是他的孙子了。不趁这个机会吃够怎么行? 四爷就挥退其他人,由着老丈吃个痛快。 乡人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岂不闻穷寇莫追?都是一个道理。这老丈是认为他再也活不了多久了,何不快活一日是一日?他砍了蒋陈锡,如果再不任用蒋廷锡,那就是让蒋家再也没了活路。 他给蒋家留一条活路,让他们能继续指着蒋廷锡,这山东学子如果再出来闹事,不必他开口,蒋廷锡自会出来说话,替他的兄长认罪伏法。 就像皇后再怎么嫉妒怨恨,他委任她的长兄星辉为镶红旗蒙古都统,让弘昐出宫建府,她就不会认为她和弘晖已经走到了末路,不会再事事盯着素素和她的孩子们。 人总要舍不得死,才能学会留余地,学会畏惧。 她舍不得乌拉那拉家的前途,舍不得荣华富贵,她就绝不再敢拿自己去碰素素和弘昐他们。与素素比,她自认是精美的玉器,与素素和普通旗人出身的李家比,当然是乌拉那拉家更碰不起。 素素不在意的,偏偏是她在意的。 所以她自认贵重的东西,素素不当一回事。素素能舍,她不能舍。 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周全此事。将原本胶着在一起不死不休的局面给分开。争得一息时间,容他再做安排。 也免得让那群小人在一旁伺机做乱。 四爷盘算着等这次老九回来就再给他找个差事,就像这次送嫁一样,既能占着他的空闲,又无碍大局。 这让他想起当年封贝勒前夕,他足有两年都在忙着盖房子。 想想看这差事真是与国与民无益,跟朝政也是半份干系都没有。可先帝就是用这一招牵了他两年的鼻子,他却一直没想明白,还兴头头的忙个不停。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当时先帝大概就是盘算着大封诸子,却又不愿意封一堆郡王出来,怕他闻到风声四下蹦哒,这才白白使唤了他两年。 先帝的意思很明白:一边待着去,别碍事。 他现在是想这么对京里那群兄弟的。最好能把他们都给隔开,别私下串联,也别来碍朕的事。 用过夜宵,四爷拿着卷书打算读两章就歇息了,结果苏培盛匆匆进来,捧着一个匣子道:“万岁,八百里加急。” 四爷翻身坐起,打开一看是留在京里的十三爷递上来的。 上面写道:臣弟叩请圣安,八月初十辰时许,贵妃于圆明园产下六阿哥弘昫,母子均安。 四爷一下子站了起来,苏培盛就见万岁面上这笑越来越大。 “五斤一两,五斤一两,好!”四爷忍不住拍案叫好! 苏培盛猜到了一点,可万岁不说他也不敢接话,这恭喜贺喜的话就憋在嗓子口吐不出来,可憋死他了! 四爷放下信就立刻写了回信,须臾便发了回去。 八月十六日,圣驾回銮。 京城,五爷府。九爷去了一趟塞外,晒得像个黑猴子般,他是特意来给自己五哥说侄女他亲自送的,公主府他也是亲自进去遛了一圈,里头侍候的人也都亲自敲打过了,还给住在旁边的端静姑姑,他们的姐姐恪静公主打了声招呼,让她记着照顾着她侄女。 九爷还特意带回了五爷这个便宜女婿纳穆塞的礼物,好几大车让他这么拖回来真是辛苦死了。 五爷笑着听九爷说完,还特意请他喝了顿酒才把这个好弟弟送走。然后让人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到侧福晋刘佳氏那里去,然后他转头去了瓜尔佳氏的院子里。 瓜尔佳氏见他一身酒气的进来,忙笑盈盈的侍候他更衣洗漱,再捧来解酒茶服侍他喝下。 “九爷走了?”她拿着一柄团扇轻轻给他扇着。 五爷嗯了声,闭目养神。 瓜尔佳氏轻声夸了句:“爷与九爷真是兄弟情深,最难得的是爷心胸宽广,换成别人只怕早要气死了。” 五爷闭着眼睛笑了下。他很清楚这京里不少人都以为在老九封了贝子之后,他们兄弟俩就要反目了。就连坐在金銮殿上那位只怕也是这么想的,才封了老九,把他晾在这里。 就如同十五、十六两兄弟一样,懂事的十五落空了,倒把有些冲动的十六封成了安郡王。宗室封爵有时就这么回事,聪明能干的反倒一路坎坷,酒囊饭袋的却能得封高位。 不过他要是当着老九的面说他是酒囊饭袋,这小子非跟他急不可。 像老九或十六这样的,平素不谨,脑子又不够机灵,小辫子满头都是,皇上平时放过了是皇上大度,想斥责了什么时候都方便。 所以他很清楚,就算他真的跟老三似的去抱皇上大腿,皇上也不会痛快的封他。与其这样,倒不如把这个机会给老九。 皇上一开始看中的就是老九,这才老九一往上贴,皇上很快就赏了他贝子下来。 而且同母的兄弟之中,皇上不可能两个都封,最有可能的就是封一个,压一个。这样再好的两兄弟都有可能会离心。皇上的龙座才能坐得安稳。 而他本意就不想做出番大事业来。上头是自己阿玛时尚且如此,换成兄弟了当然就更不会出头了。 只要他安安分分的,到哪儿都有他的一碗饭,不管他进或退都是个太平日子。既然这样何不保全老九呢?他那个脾气,有个爵位护着才安稳。 他自己盘算着,谁都没说,连老九那里都没打招呼。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意外的倒是老九似乎以为对不起他这个哥哥,现在比以前待他还要更亲热。 五爷想着想着就发起了笑。 瓜尔佳氏见他笑了便也笑起来,问:“爷有什么好事,也说给我乐乐?” 五爷拿过她手里的扇子瞧,道:“这就是圆明园贵妃赏的?” 瓜尔佳氏道:“可不?就是上次去请安时得的。” 五爷拿着扇了扇,道:“贵妃那里可好?” 瓜尔佳氏迟疑道:“我没见着贵妃的面儿,听说是这一胎一直怀得不安稳。那孩子看着倒是不算大,不过贵妃的年纪也不小了,可能生的有些艰难吧。” 说着她倒好奇那个宫里的年庶妃,听说年庶妃厉害着呢。贵妃当时怀着孩子都被她给冲撞了,结果年庶妃被皇上翻了牌子,还接到了养心殿去,贵妃在永寿宫连夜叫的太医。后来皇上要南巡,贵妃求着皇上避到了圆明园里。 现在宫里连皇后都被这年庶妃挤兑得没处站了,今年的选秀倒是她管了大半的事。 她把这个给五爷说,五爷也被她勾起了兴致,坐起来道:“外头真的这么说?” 瓜尔佳氏担忧道:“这都是我听来的,只是我想着不至于吧……那年氏长得什么样啊,能把长春宫和永寿宫都给压下去?” 她是信了五分的,没别的,还是这男人翻脸无情起来还真是没话说的。就拿佟家隆科多那事,他那个宠妾都快宠翻天了。早年大家还都当贵妃是祸水,跟年氏一比,贵妃与皇上相伴二十多年,育有五子一女,这份功劳哪里是年氏之流能比的? 五爷见瓜尔佳氏有物伤其类之感,安慰她道:“皇上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最是个念旧情的人。那年家女儿就算有宠,皇上也不会让她去下贵妃的面子。”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来人禀报说有快马入京,身背黄旗,直入圆明园了。 至晚间方有消息传出,说是皇上得知贵妃产子后遣人回来探望。 再隔两日,圣驾已经回转的事才众所皆知。 长春宫,元英才从宁寿宫回来,身心俱疲。在宁寿宫里,太后只问了三件事。一是选秀的事都大致清楚了吧?等皇上回来就该最后阅看了。 二是贵妃在圆明园产子,宫里也不能疏忽了。 三是宫里也该打扫房舍,准备迎驾。 迎什么呢? 皇上回来后还不知道回不回宫呢。说不定就直接去圆明园了。可是就算他回宫了,说不定就把年氏给宣到养心殿了。 元英闭上眼,只觉得心口的火都快要冲出来了。 贵妃好歹伴驾多年,更是跟皇上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只看在孩子的份上,皇上宠爱她也说得过去。 可这年氏算什么呢? 元英想不透! 对皇上来说是不是除了她,哪个女人都比她好? 如果说给当年在阿哥所时就给贵妃种种优待,开府后更是把她给忘到了脑后,让贵妃接连生下四子一女。等有了圆明园,就带着贵妃住到园子里去,好像那里是他们的桃花源。 这些事如今想起来就叫元英恨入骨髓。 但现在的年氏什么都没有,只是去伴了一夜的驾,还没有承幸,中途还被贵妃把万岁叫去了,可万岁却好似真的看中年氏了。 竟然让她一个什么品级都没有的庶妃来替她做事! 她确实头疼、失眠,但服过太医的药之后已经好转了。皇上却问也不问她,就让年氏来替她发放宫中份例,虽然只是个核计名单,查看疏漏的差事,平时她也是交给苏答应去做的。可是她交出去的,跟万岁亲口谕旨让年氏去做是两回事!! 朝野之上却都在称赞万岁体恤她,爱重她。 哈!爱重就是拿着她的脉案替他的新宠铺路吗?! 元英独自在屋里,庄嬷嬷在角屋里问宫女:“你说宁嫔给年氏送东西的事有几分准?” 宫女忙道:“十成。宁嫔娘娘本来就住在咸福宫,平常往来也没人注意,就是个前后殿而已。这次是我亲眼瞧见的。我替我们娘娘去给宁嫔娘娘送东西时才看到的。” 庄嬷嬷几乎要叹气了,一时也腾不出空来赏这宫女,只好道:“我知道了,你先回恪嫔那里去吧。” 宫女问道:“那我要不要跟恪嫔娘娘说啊……” 庄嬷嬷没空理她:“想说你就说。”说罢将那宫女给撵走了。 她还要再去查问下,看这宁嫔是不是真的要去抱年氏的大腿了。当初可是她自请去咸福宫,说是要把西配殿让给皇上新封的苏答应,她去咸福宫也好教那些庶妃们规矩。言犹在耳,她这就转头去奉承年氏了! 武氏还要不要脸了?! 圆明园里,李薇头绑红巾,抱着孩子做鬼脸。觉尔察氏在一边看不下去,忍不住把弘昫抱过来:“好了,看看你还像不像个当额娘的,还是小孩子吗?” 弘昫是个特别乖巧的宝宝,体现在生他生得特别容易上。子时阵疼,早上四点就落地了,简直就是火箭般的速度。 李薇就图这个也爱他。说实在的,生完他后柳嬷嬷给她按摩肚子都疼得更久。按了半个月,疼了半个月,每天半个钟头。绝对的酷刑。 弘昫只能每天抱来给她喂一次,剩下的时间都由奶娘喂。这孩子也不认谁是妈,有奶就吃,跟他几个哥哥一样好喂。 觉尔察氏也说这孩子好喂,不过她的比较对象很让李薇吐血:“像你大弟的那几个孙子、孙女一样。” ‘孙辈’对李薇来说是大杀器。宫里弘晖那边算是给她生了个孙女。虽然是庶母,但辈份上是这么论的。而李艺的孙子,当然也是她的侄孙。虽然接到喜信时也让人送了礼物过去,但听觉尔察氏亲口说,这个杀伤力是不一般的。 不能再掩耳盗铃装不知道了啊。 觉尔察氏还说,弘昐不是去年也成亲了吗?等生下来就是她的亲孙子啦。 李薇:…… 人家真的很想哭啊有没有…… 对于她的哭诉,觉尔察氏的解释时:好久没看到孙子了,她想得慌,人见不着,只好这么过过嘴瘾了。 不过听到圣驾回銮的消息后,李薇倒是第一个想起来,当成好消息给觉尔察氏说:“万岁说要带着阿玛一道回来,到时您就能见着您的孙子了!” 被觉尔察氏狠狠白了一眼,再给她盖上一个戳:白眼狼! 李薇冤死了,她不过是想顺着额娘的话说,又被她当成不孝顺,想撵她赶紧走了。不过到了送觉尔察氏回李家那天,李薇才出月子哭得稀里哗啦的,觉尔察氏哭笑不得,一边骂她一边给她擦脸:“这次回来我就不跟着你阿玛跑了,到时给他纳两个小老婆侍候着,送他出去做官。我在京里守着,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别哭了!你是水井啊一个劲的往外冒水!以前也没这么爱哭!这都哪儿惯出来的臭毛病!!” 李薇死活就是不撒手,扯着她额娘的袖子(被拉开)再拽袍子,跟耍赖似的。 觉尔察氏擦泪擦湿了两条手帕,烦了,直接坐着说:“你哭吧,哭够我再走,你还能哭一天?” 李薇哭得直抽抽,这节奏不对啊,哪有这样的?那人家还怎么哭得下去?可这样收住不哭好没面子……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觉尔察氏一抬头,就见两个穿蓝缎子的太监快步进来,扬声道:“万岁驾到。” 话音未落,一个穿宝蓝袍子的人就进来了。 屋里瞬间呼啦啦跪了一片。 觉尔察氏赶紧起身也要跪下,榻上的李薇一面往下挪,一面抽抽着。 四爷虽然在驿站里洗漱过也换过衣服了,一路行来还是带着几许尘土味儿。他不等觉尔察氏跪下就示意苏培盛扶起来,还道:“老太太免礼,坐着就好,自家人无须多礼。” 然后他按住将要穿鞋的李薇,道:“你也坐着,朕不让通报就是不想折腾你。”跟着就看到她哭成这样。 觉尔察氏起来后,见万岁爷伏下|身,看着她那姑娘哭得难看样子还笑,一面掏出手帕,跟捧着传家宝般小心翼翼的在她脸上拭了几下,极温柔的问她:“哭什么呢?” 四爷一转眼就想到了,挨着素素坐下,看看她再看看觉尔察氏,道:“既然贵妃舍不得,老太太就再多住几日。” 园子里只有自家姑娘,觉尔察氏住得还算是心安理得。添上万岁就不一样了,觉尔察氏也是练过御前奏对的,虽然练了好几年也没使上过,今天算是出山了。 她挺严肃认真的推辞了,说皇上的园子,臣妇怎么能住呢?何况家里还有事,老爷(李文璧),婆婆(李老太太),还有儿子孙子都回来了,她要回去侍候丈夫婆婆一家老小。 这都能当贤妻贤媳慈母的活样板了,四爷却把前头统统略过,转头问她家姑娘:“让你阿玛也进来见见吧,也是多年未见了。” 她就见她家姑娘一脸‘好棒’的望着万岁爷。 这也不哭了。 觉尔察氏心道:她算知道自家姑娘这脾气是怎么来的了。都跟万岁爷似的,一哭就什么都给她,怪不得在家不会哭,现在倒越活越小,会用哭来耍赖要东西了。 等万岁把李文璧也给宣来,还一起用了一顿‘家宴’。这回她就见她家这姑娘啊,装得可好了,那叫一个端庄大方又懂事,坐在那里一说一笑都显得多有规矩啊。 不是当着一堆宫女太监的面扯着她的袖子哭着不让走的时候了。 万岁道今天先回去,改日见面的机会多得很,李文璧现在回来就等过了年再走吧,到时新年大宴太和殿有他一个座儿。 她家那姑娘估计就听见‘年前都在家不会走’这一句了,一下子就乐得牙豁子都露出来了,还笑给万岁看。 万岁也不嫌她笑得太不雅观,也冲她笑。 这上首的一万岁一贵妃就这么对着笑。屋里侍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都看地板看脚面,坐她旁边的李文璧好像突然对桌上的御制瓷器入了迷。 他还悄悄拉她的袖子,让她不要盯着看。 觉尔察氏狠狠的把袖子夺回来!你们这爷俩都爱拉人袖子! 等回到自己家了,晚上睡觉时,李文璧夸道:“薇薇这一嫁人,果然是懂事多了啊。” 觉尔察氏:“哼!!” ——做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九点 第402章 风声 四爷回京后没回宫直接去了圆明园,原因是路上辛劳有些累了,正好先回圆明园歇歇,让太医给诊断一二,看需不需要休养。 苏培盛进宫给太后说,太后就让人去看望皇上。太医此时也诊断出来了,万岁爷确实一路辛苦了些,现在最好休息下,圆明园凉爽宜人,乃是上佳的休养之地啊。皇上最好能好好的休息下,南巡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辛苦了。 太医这么说,太后也说皇上不用担心宫里,有皇后在呢。 这一搭一唱的,京里自然也没有那么不长眼的人跳出来,还都纷纷的递请安折子请四爷保重龙体。 于是四爷就得以在圆明园里光明正大的‘休息’起来。 每日还是照旧批折子见人,倒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不过南边一趟走下来,四爷是黑了那么一点点,也瘦了点。 他走这一路给她带了不少东西,每天就带着她和弘昫一起开箱子当惊喜。就像说每一口巧克力都是惊喜,四爷的箱子也一样。 不像以前他回来给她带得都是贵重的,这次的东西有些就很奇怪。 比如有一块大石头,拉回来后就摆在了圆明园里。据说是经过某个村庄时村里人献给他的,说这石头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薇惊为天人!以为真是陨石,结果四爷跟着就揭晓道:“朕寻人看过了,想那处村子之前应该有河流经过,这是被河水冲过来的。” 村人说这石头是天上掉的,因为附近的山里没这种颜色的,附近又没山,所以只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听说已经在村里好些年了,之前还有县官听说了想送给康熙爷,不过来看过后见这石头并无异相(有个奇怪的花纹啊之类的),就当是村人骗人,气冲冲的走了。 村人却一直相信这石头有神力,还编段子说是女娲补天掉下来的,在这‘天石’附近还常有香火供奉。 四爷拉石头的时候附近几个村都来送天石,依依不舍的。 李薇围着这石转了一圈就找到两三处被香火熏过的地方。四爷笑道:“朕本来也不想拉这大石头回来,不过想着留在那里让人拿去做怪就不好了。既然是天石,还是摆在朕的园子里吧。” 可见流言之威,连四爷这个天子也要小心避讳。 圆明园勤政亲贤殿外,九爷正抹着满头的汗等候召见,心里实在是想抱怨。这皇上处处都跟先帝不一样。先帝每回南巡回来都到九月末了,有时一气巡到十月初也是有的。那会儿的天怎么着也凉快了。现在还不到九月呢,他就这么顶着三伏天的太阳回来了。 知道你家贵妃生了个六阿哥,可你再高兴,有高兴的直接回来的吗?放先帝身上,能在送回京的折子里提那么一两句就是天大的荣宠了。 张德胜过来请九爷进去,万岁传了。 九爷这才起身,理理袖子和衣服下摆,挪正腰带,再把帽子接过来戴好,这才跟着张德胜走。他旁边有个来得比他更早的还等着呢,候见的屋里没放冰山,但是有解暑的绿豆汤,说实话这已经比先帝时要好多了。先帝时那是茶都不给一盏的,怕憋了尿面君不雅。 九爷走前见那人流的汗都快把衣服浸湿完了,不由觉得心里舒畅。自觉他这么大热的天过来是挺惨的,但还有人比他更惨,这就行了。 一面往里走,他一面掏出银子给张德胜打典。只是也没什么好问的,就顺口问那还等着的人是谁。 张德胜笑道:“这是万岁新点的礼部侍郎,蒋廷锡,蒋大人。” 九爷一挑眉。前几日八爷才来找过他喝酒,他也算避了八哥几年了,这都让人堵上门了,不好再推辞。九爷也觉得自己这一见八爷落魄了就不搭人,有些太翻脸无情了。而八爷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照旧说笑。 不过跟自家五哥一比吧,还真差了几分真心真意。 九爷心道喝酒就喝酒,不过现在爷是贝子,你是光头阿哥。爷家小一大堆呢,不能淌你的浑水。你要只是来找爷喝酒,那大家还是好兄弟。不是就请便吧,反正你说什么,爷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几杯酒下肚,八爷还真没说什么犯忌讳的事。就是拿朝中几个人议了八卦,其中就有这蒋廷锡。 八爷道,蒋廷锡的运气来了。皇上这是要抹了蒋陈锡的旧事,只要他不犯大错,一辈子就是平平安安的。要是再有点本事,更是前程远大。皇上是个不拘一格的,他肯用他,就是给他机会。 八爷道,皇上的性子跟之前不同了,现在和软多了。 九爷闷头喝酒,心道:胡扯八道! 又想八爷当着他这么拍皇上的龙p,是想让他给皇上递句好话? 那他也不管。 八爷长叹一声,道老九啊,八哥实在是羡慕你啊。 九爷知道他指的是皇上最近常常提起他,给他派差事,不管怎么着,能被皇上想着使唤就是好事啊。不过他偏不把话往那边带,对八爷说八哥,子孙的事急不来的。再说你现在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八爷一笑,再无二话。等九爷把自己灌倒后,起来就听说八爷已经走了,他才算是松了口气,按着太阳穴冲小狗子哼哼:“给爷倒茶来……” 小狗子把茶盏端来,他醉了闻不出味,一盏快喝完了才尝出是解酒茶。 九爷这脸瞬间就挂下来了,他最烦喝药茶!又不是怕吃药的小孩子!你给爷端解酒药来,难不成爷还会耍赖不喝?小狗子那傻太监还问他:“爷,再来一盏?” 一进勤政亲贤殿里头,那是一股凉爽带着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了。 九爷进到殿中,跪下干脆利落的道:“臣弟给万岁请安!” 再一抬头就羡慕嫉妒恨了,四爷穿着一件豆沙色的纱袍,没有系腰带,光着大脑门不戴帽子,手里还捧着一盏一看就透凉气的白瓷盅吃着酸奶! 四爷放下银勺招呼他:“老九,过来一起吃。” 相比较起来他穿着两层衣服,外面这层袍子还是厚绸子的,戴厚呢的大帽子,穿长靴。 所以热得恶向胆边生,九爷一听就起来直走上前一屁|股坐到四爷对面,一边的太监立刻给他送上一个白瓷盖碗,揭开一看,白生生的酸奶,一看就像豆腐一样结成块了,吸溜到嘴里一定很凉很香啊。 九爷才要拿起银勺吃,四爷道:“看看放什么东西。” 九爷扭头一看,见第二个小太监又捧上来八个小碗,里面有蜜豆、蜜饯、切成块的西瓜、哈蜜瓜、葡萄、荔枝、樱桃、桃子,第三个太监捧的他就认识了,是蜜卤子,各种玫瑰卤、桂花卤等。 九爷叹了:“万岁,您这日子逍遥啊。” 然后他就看到四爷特别得意,又特别谦虚的笑了下,道:“不算什么。” 九爷一口血。 他一边吃还一边不忘那个候见的蒋廷锡,八爷这人他是不想再打交道了,可他的话听一听还是无妨的。毕竟在康熙朝时八爷就少有说错的时候。 要不他也不会那么服他。 他一提,四爷果然就让人也赏那蒋廷锡一碗,对九爷道:“朕听说他的画鸟画得好,便想叫到园子里让他画一幅看看。” 九爷心道果然这才是皇上呐,不得已晋了蒋廷锡,心里还是别扭,这是打算拿他当个画匠使? 一碗酸奶吃完,四爷一面擦手一面道宫里有公主要出嫁,明年呢还想让宫里的十五和十七都搬出来,这些事现在还没人管,老九啊你看怎么样啊? 问清是看着他们迁民居,修府邸,九爷一琢磨这事没什么风险,又不用他去扛砖搬砂,银子都有内务府和户部拨,他就是个看摊的,干嘛不干呢?干!这是往他手里送的功劳啊! 九爷欢欢喜喜的走了,回府打开四爷给他的几处府邸的堪舆图和清单,怎么算,怎么多了一份。 就算连驸马府都算上这也不对。 按这府邸的规制,说是贝勒也行,但说是郡王也可以。 九爷这脑子也不是摆设。他围着书桌转了半日,出去喊小狗子:“去,把……” 小狗子仰脸等着。 九爷指着远处半天,道:“……把十爷给我请来。” 十爷很快被请来了,博尔济奇特氏没了之后,他对郭络罗氏也没了兴趣,府里只要管好几个孩子的吃喝就行。所以一请就来,来了还就不想走了。 他听了九爷的话觉得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皇上自己也有儿子啊,还都大了,这不摆明了要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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