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是公事? 哈山心头大定,在外整一整衣冠,站在门口恭敬道:“刑部尚山叩见王爷千岁!” 十三在屋里放下茶,心道终于把这老狐狸给引出来了,他脸上笑意未歇,笑道:“请你们大人进来吧。” 程文彝出去,哈山格外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道:“铭仲啊,一会儿别急着走,老夫与王爷出去喝茶,你也跟着一道去,啊?” 程文彝兴奋的话都不会说了,恭送尚书大人进去,转头就喊小厮快快沏茶来! 小厮也要奉承他,颠颠的捧着托盘过来道:“程主事,日后小的还要求您多多关照啊!” 程文彝摆出官派来,轻轻嗯了声,却抢过小厮手里的茶盘,一回头就弓背哈腰的亲自捧进去。小厮在外头瞧着,心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屋里一派肃杀。 程文彝带着笑,脚下轻快的进屋,拐过屏风后却发现怡亲王坐在上首,仍然挂着那副和煦的微笑,而坐在左下的哈山却面青似铁,低头皱眉。 程文彝哪敢多说?放下茶就溜了。 瞧着程文彝耗子一般溜走的背影,哈山心里恨得直咬牙!面上却只得对着十三哈哈道:“王爷所说的是……” 十三笑道:“我说的,自然是万岁的意思。” 哈山赶紧起身,坐都不敢坐了。 十三道:“大人不必紧张,万岁也知道你们现在为难,个个都来撞钟求情,唉,你们也不好全都推了不是?” 哈山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哈哈道:“没有……没有……” 十三招手让他走近些,哈山跟面前是头吊睛白额大老虎似的谨慎靠近,迟疑的弯下腰,十三轻声道:“万岁也是替你们着想,赶紧把这件事给了了,不也省了你们的麻烦吗?”说完轻轻拍了两下哈山。 哈山直接被他给拍得矮了半截,心里苦道:王爷啊,您说得真轻巧!什么叫把门一关咱们把案子给审了各种口供证物都是齐的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要真敢这么干了,蒋陈锡的案子一了您就回府逍遥了,他还要坐在这刑部大堂里呢,那还不叫人给撕了? 十三一脸的体贴,温言道:“我就在这里替大人压阵,大人不要有顾忌,这就升堂吧。” 承恩公府,隆科多听完来人的话一口酒当头喷出去,几乎要跳起来:“蒋陈锡的案子判了?!昨天我去不是说还没消息呢吗?!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那哈山是j□j的?!他都不知道给爷来个信儿?!” 他砸了酒杯,屋里唱曲的弹琴的拨琵琶的都吓停了。 “都给爷滚!”他骂。 一屋子人瞬间都走光了。 隆科多指着跪在下头的下人恨道:“给爷说清楚!” 下人苦哈哈道:“……这,事先真是一点动静都没了。奴才事后想,也就是上午怡亲王到了刑部大堂就没走,到下午才走。之后就听说案子已经结了。” 隆科多一听是怡亲王,也顾不上发火了,摆手让人下去。 那下人赶紧滚了。 李四儿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看,听隆科多说完就笑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我的爷,您真是糊涂了。判就判了,咱们再想别的辙嘛。正好,再把蒋家人喊来,这往后的银子可就花得更多了。” 隆科多只担心一样,怡亲王亲自到刑部,这蒋陈锡的案子就悄没声的判了。 万岁这是一定要蒋陈锡的命了? 犯得着吗? 他这么说,李四儿笑道:“还不是因为这蒋什么是个汉人,那要是个满大臣,万岁指定就松松手让他过去了。” 也是,隆科多放心了。 十日后,永寿宫里,玉瓶进宫看望。李薇听她说蒋家又上过一次门,她压根没让人进来。 “在门房那边就给挡了,奴婢想着这种事还是尽量少沾的好。” “就是这样。”李薇可算是松了口气,道:“蒋家又上门是什么意思?” 玉瓶摇头,这个蒋家人不可能在大门口就说出来,不让进门,人家站一会儿见没希望就走了。 晚上见着四爷后,她道:“是不是蒋家想把那些地契都要回去?”晚了,都让她交给四爷了。 四爷笑,亲手卷了张春饼放到她的碟子里。 这都八月了,她突然说想吃烙饼卷菜,那不就是春饼吗?膳房自然是小意侍候着,他一看也觉得有趣,就当吃个稀罕了。就是春韭菜这会儿已经没了,添了道炒莲藕条,咬一口就拖丝,两人边吃边笑。 看她现在的情绪可比之前好多了,他心里也高兴,就告诉她:“蒋陈锡的案子已经判了,人也进了死牢,只等秋后问斩。蒋家再找人也是白搭的。” 蒋家找人自然是想求恩旨,想着拖两年说不定能遇上大赦呢? 可要不要赦,他自己还不清楚?真叫蒋陈锡从他手里再逃出一条命去,他这皇上干脆也别做了。 李薇嚼着脆生生的莲藕条,点头道:“那就好。” 四爷伸手过来,她愣了下没动,他在她下巴那里抹了下,笑道:“是丝。” 她赶紧掏出手帕把嘴边都给擦了一遍,问他:“还有吗?” 四爷哈哈笑道:“没了,没了。” 她刚松了口气,就见四爷虎着脸指着那盘炒莲藕说:“都是这菜不好,不该长丝。” 李薇囧了,知道他这是故意闹她,想了想顺着他的话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天生长这样嘛,臣妾替它求个情?” 四爷大笑道:“行,有贵妃求情,朕就不罚它了。” 屋里侍候的太监宫女都陪着一起笑。苏培盛对人使了个眼色,让把那盘炒莲藕条撤下来,再换一盘炒三色丁,莲藕丁、酸笋丁、豆腐丁。这就没拖丝的问题了。 万岁也不会要拿这莲藕问罪了。 第346章 吃肉 四爷大概把蒋陈锡这事当成了戏本子的故事说给她听,他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平静如常,到看戏看笑话。 李薇就听着蒋陈锡进死牢了,蒋陈锡被人请命了(?),蒋陈锡被砍了,over。 在蒋陈锡被投入死牢后没多久,山东学子联名上折说蒋大人是好官啊,六月飞雪啊,冤狱啊(李薇一口血,这人还冤?!)。 这事大概就是蒋陈锡在山东任上时还是很注意联络民间仕子,施恩不忘报的。他在去年进京前刚刚捐银子修了山东境内有名的几家学舍。把老师的宿舍和学生宿舍都给修了。 古代人读书都是住宿制,交了束修后吃住都在宿舍里。而且大部分的不管是官学还是私学,都有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 所以很多有青云之志的有志青年们是很愿意通过上学来改变生活的。 李薇听说后就问:“……他捐的银子修了山东境内的几家学舍?”他想建逸夫楼吗? 四爷也笑,她问完也不用他说了。这人真是,贪完还不忘邀名取利啊。不然,他们家到他也就两代当官的,他爹的官还没他大,又不经商,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文人士子最是骨头轻,嘴里喊得都是大义,其实不过是哪边有好处就往哪边靠而已。”四爷轻蔑的道。 满人入关,铁蹄踏遍前明的万里河山。江山多娇,明媚多情。明朝的泱泱大国啊,哪怕他们能再多几个硬骨头,而不是听到关外蛮子入关了,就闻风而逃,满人也没这么容易坐稳这如画江山。 他记得先帝曾半是遗憾,半是鄙视的说起过: “但凡他们能有满族儿郎的半分血性,当年只怕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当时南边还有前明小朝廷,他年幼不知深浅,就这么直愣愣的问先帝。 先帝失笑,告诉他那小朝廷可怕的不是里头有多少兵马,而是那个朱姓后人。 “他一个人,就可以号令天下。”先帝叹息,“只要灭了他,大清再无可惧之人了。” 先帝的话还回荡在耳朵,他却已经看到了这人心的鬼魅之处。 蒋陈锡一个臣子,先是胆敢欺瞒圣心,贪财邀名,被定成死罪后仍不肯死心,煽动学子造乱以脱罪。 这样的人不杀,日后就是他枕畔榻侧的一柄尖刀! 山东大旱,各地却未见抚恤。蒋陈锡不过区区一人,随手就能拿出超过他一辈子俸禄的银子来修葺学舍,竟然无人觉得不妥?那些学子是真看不出这里头的问题吗? 不,不过是好处摆在眼前罢了。 对他们来说,父母乡亲的生死福祸皆不入心,唯功名耳! 这样的人,就考了上进士,也是喝民血,吃人肉的贪宦! 李薇听了他的话,感觉十分复杂。 汉人是有血性的。二百年后,列强入侵,他们是把人给打回去的! 但,此时她却是无话可说。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当时李自成没在占了北京后又被撵出去呢? 如果吴三桂没有在引清兵入关后,反被满人给压制,只落到南面据地称王的份上呢? 历史没有如果。 当年的事早就消逝在历史的尘埃中,再也不得而知了。 她看着四爷如今的意气风发,想的是两百年后,满清最后一个皇帝为了不被洋人杀死,带着皇后一起改信基督教,对着洋人的洋枪洋炮只能一再的割地赔款。 王朝的兴衰也如这天地间的日月一般轮转,有升有落。 仿佛能看到满清末路的那一天,套一句漫画里的名言:那是约定好的,绝对的明天。 李薇对此时此刻四爷的自傲带有一种宿命般的悲悯感,她靠过去,握着他的手说:“爷说的是。” 心道,四爷要是在地底下看到了子孙的不争气,能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直到蒋陈锡被押到午门,午时三刻铡刀一落,才算是尘埃落定了。 四爷硬着脖子把蒋陈锡给砍了,在士林间的名声就有些不那么好听了。事实上后来十三爷劝他不如先把蒋陈锡给关着,或流放,或如何。 他的脑袋就摆在那里,四爷什么时候想砍都行。何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但让四爷被一个已经定了罪的贪官和一群学子给按着脖子低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蒋陈锡还是砍了。 幸好去年恩科选出的三元和进士们也都在京里候了大半年了,趁此时撒出去,也能缓缓京里的情势。 反正京里现在都明白了,当今是个硬心肠的人。 承恩公府里,李四儿正怒气冲冲的骂人,把屋里侍候的丫头都骂过来了,抬头看到隆科多进来,连他一起骂。 隆科多没办法道:“你拿我撒什么气?怡亲王监斩,他是见过蒋陈锡的,还能怎么办?” 李四儿恨道:“还是你没用!不然一个区区汉官,犯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不就是贪了银子嘛!抄了家流放不就行了?” 隆科多悠然坐下:“你说的倒轻松。万岁有意杀鸡儆猴,还能让这鸡给跑了?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没什么来历,身后也没有大族撑腰的,不大不小也能看得过去,砍了他省了万岁多少口舌?” 李四儿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腾的一下起身过来:“这么说,万岁还是想把银子都收回来的?” 隆科多白了她一眼:“搁你身上,家里的银子让人借去一半,还都不想还,你能杀到人家门去。” 李四儿眼一瞪道:“谁敢!看我不活剥了他!” 隆科多摆摆手:“罢,罢。你这脾气真是……家里又不曾亏过你什么,怎么跟守财奴似的?” 李四儿冷笑道:“也就你这种大少爷才说这种话。银子在你眼里算什么啊?都是粪土吧?在我这里那就是我的命根子!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拿到手里的,谁都别想让我吐出来!” 隆科多失笑,不在意道:“你爱金银就爱吧,不值得什么。” 李四儿犹豫了下,小声问他:“咱们家欠银子不欠?” 隆科多摸着下巴道:“欠个三五十万两的吧?”说完一看,李四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哈笑道:“你怕什么啊?排在前头的是曹家,什么时候他们还了,万岁估计也想不到冲咱们收了。” 李四儿好奇道:“那曹家欠了多少?” 隆科多道:“外头都说二百多万两,”李四儿倒抽一口冷气,“我估着该比这个多一倍还有余。”三五百万才是实数。 先帝六次南巡,曹家五次接驾,花钱如流水啊。 八爷以前管这事的时候,曹家能跟着喘了口气。先帝又是让曹寅管盐政,还有漕运,后来还把东北挖人参掏珍珠这事都给他了。 隆科多嫉妒的都要吐血了!全都是大把大把捞银子的活儿啊! 曹家不就出了个奶娘奶过先帝吗?他们佟佳氏也不差啊,怎么不见先帝也让他们这么捞一把试试? 李四儿眼都直了,气虚道:“……我的乖乖,三五百万两银子,那都能堆一座山了!” 怡亲王府,杨国维拿着封信走进书房,十三头都顾不上抬,比着一边的椅子道:“开沅,坐。” 杨国维坐下,太监进来送了杯茶退下。他慢慢喝着,一面想着一会儿怎么说。 十三写完后才起身活动了下,问他:“什么事?”一眼看到信,道:“哪家送来的?递到你那里去了?” 杨国维赶紧起身后递上去,道:“是,曹家托人递到学生那里的。” 听到是曹家,十三的手一顿,但还是接过来打开看。信中所说十分体贴客气,一点也没有求如今的怡亲王在御前替曹家说话的意思。 但他还是看得眉头紧皱。 杨国维不由得问:“王爷,可是曹家……” 十三把信放到桌上,摇头道:“只是一般的问候。” 但这信递上来还是让人心惊的。 杨国维是知道曹家跟王爷的牵扯的。早年王爷为废太子所陷,曾以假银入库。以王爷的家底是绝掏不出这六十万的。当时就是曹家悄悄又给王爷送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后来王爷落魄时,曹家也时时接济,每年送进京的三节两寿,冰敬炭敬都十分及时、妥贴。 如果说曹家是奇货可居,可当时连王爷和他都不认为自家还有翻身的一天。 这份情当时承了也就承了,如今曹家并不挟恩以重,可十三爷却不会装成没这回事。 杨国维深知王爷的脾气,早年不显,经历过康熙年前直雍正间的这一段沉浮后,王爷的爱憎变得分明起来。有恩要报,有仇要记。 当今是他要报答的人,曹家也是。 杨国维道:“王爷,万岁那里……” 或许真的有转圜的余地呢? 十三摇头,他比杨国维更了解万岁。 “开沅,你不懂。”他长叹一声,“曹家解我困境的银子,这数年来的打点,全都是贪来的。拿这个去请万岁开恩,那是异想天开。” 不是自家的银子,用起来当然不心疼。曹家是有财大家发,所以京里替他们说话的人并不少。 他看着曹家这封信。 这信与其说是想让他求情,不如说是想让他记一点曹家的香火情。 真到了大厦将倾的那一刻,替曹家保下最后一点根苗。 这封曹家的信从怡亲王府进了养心殿,然后现在就拿在李薇的手里。四爷说是曹家的信,她好奇就拿过来看了眼,发现署名是‘弟孚若’,曹雪芹的字好像不是这个。 又隔了一段时间,听说这位曹孚若已经死了。可见果然不是他。 四爷接到曹孚若的死讯后十分平静的下了一道恩旨。曹孚若正是其父曹寅后的江宁织造,因卒于任上,万岁十分疼惜。准其全家进京。 四爷赏了曹家一座宅子。 至于江宁织造一职,则由四爷另外派人接任。 不动声色之间,四爷就把曹家从盘踞了数十年的江宁给赶了下来,风风光光的接进了京,还得了个优容先帝老臣的名号。 平郡王福晋曹佳氏特意进宫来谢恩。这事跟李薇半点关系都没有,曹佳氏却煞有介事的来谢。 李薇问过四爷后才让她进来,等她走后,也把礼物捧给四爷看了,大大小小的也有好几箱子,当时是宫里太监帮着她抬进来的。 抬进东五间后,四爷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写字道:“抬回你永寿宫的小库房去吧。” 李薇走过去看,他写的是行书,字里行间全是温柔,写的还是一首诗:更爱流萤好,悠然拂槛过。 诗里的淡然都快透纸而出了。 这说明四爷现在很轻松。 四爷写完,取出小印盖上,满意而笑,这时有心情问她了:“怎么?不喜欢那些?” “我想着都是国库的东西,当然还是归到国库里好。”她这么说。 曹家的说全都是贪污所得也不亏了,曹佳氏这么大的手笔,她真是收不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的库房里各种好东西都快堆不下了,她现在真不缺这些‘好东西’,不管是多名贵的,多珍奇的,都无所谓了。 现在东西送到她面前来,有几百年历史或镶了几块宝石,几颗珍珠都不值什么,她更看重的是心意。 换句话说,四爷送她一窑特意为她烧的瓷器,比别人送一车唐代名瓷都好。 东西多了就真不稀罕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 前几日,李文璧自保定送来一车金华火腿,说是特地让人去采买的,还买回来了几个专做火腿的厨子。玉瓶已经跟赵全保说了,很快就能送进宫来。 这比曹佳氏这几箱宝贝可好多了。 就是这火腿送来了,一时半刻还不能吃。 四爷说她‘看着馋得可怜’,就让人用火腿炖汤给她喝。 这汤一端上来,满室生香! 太常时间不吃肉,这鼻子才算是灵多了,能闻到肉味了。她这么跟四爷说,他笑得不行,说她胡扯。 “天天吃的菜里哪一个没有肉味?素斋素不到哪里去,都是用荤油做的。”他这么说可把李薇吓坏了。 他笑完问她:“怎么了?” 李薇道:“……不是,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个。”他一心守孝,要是知道素斋都是用荤油做的,只怕就该不吃了。何况这种厨下小事,她以为他是不可能知道的。还一直怕他发现,小心翼翼的瞒着他。 结果他居然知道? 哪个皇帝不是只要吃就好了,还去关心菜是怎么做的干什么? 这不科学! 四爷就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总跟朕说这肉是没味的,吃的都是调料的味,所以什么羊肉味、牛肉味,都是八角、花椒、酱油的味儿。是怕朕多心?”怕他知道后就不吃了? 他说她怎么跟念经似的,每回吃到一道菜就突然来一句‘没想到这豆腐皮用红糖酱油这么一红烧,真的跟红烧肉很像啊!’,他以为她是喜欢吃,就道:“下回再让膳房做。” 看素素那一脸‘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失望神情,四爷真是哭笑不得。 想想她这段时间逢到用膳时的紧张样子,心里也感动莫名。 想了又想,他握住她的手说:“朕……其实是刚才听你说起才知道的。” 骗人。 李薇反应慢了点,配合道:“……哦,其实,其实就是调料味。”她端着火腿汤道,“这火腿也是用调料腌的。” 四爷严肃道:“没错。”凑上去一闻,叹道:“全是盐的咸味。” 李薇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迟疑道:“……您要不要尝尝?” 他也想喝吧?快两年没吃肉了啊。 四爷果然接过来喝了两口,道:“不用这么紧张。”他看着这碗清汤,碗里看不到一片火腿,他叹道:“孝不孝,在心。” 朕的心里一直都记着,朕是先帝的儿子。当不堕先帝之名。 开创大清一代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聪明勇敢的作者! 我是聪明勇敢的作者! 我是聪明勇敢的作者! 撒花花!花花!花! ~(≧▽≦)/~ 第347章 三明治 火腿汤之后,李薇又暗戳戳的想弄火腿粥喝,里面再下点酸笋啥的。这种事就不用麻烦御膳房的刘太监了,永寿宫小厨房就能胜任这一工作。 隔了几天,四爷特意问她是不是御膳房做的早膳不好吃? “这几日怎么都是用小厨房的了?”他温言道。 李薇还是希望保持一下形象的,以前年纪小在他跟前扮嫩还说得过去,现在孩子都……都能生孩子了,她还是应该往成熟发展下。 所以特别高大上,特别贤惠体贴的说了句:“早上吃得简单,就不用麻烦御膳房了。” 四爷对着她笑,转头就对苏培盛黑了脸:“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怠慢贵妃了?” 苏培盛几乎以为耳朵进水听错了,怠慢?贵妃?这两个能搭到一起? 他就站在那里,呵呵道:“万岁是说……奴才愚钝……呵呵……” 四爷眉一紧,瞪着他道:“你这奴才,怎么这么蠢钝?”他疑心这宫里不止御膳房一处怠慢素素了。蒋陈锡这个他从来未看在眼里的奴才都敢冒犯他,宫里这群惯会奴大欺主的就更难说了。 苏培盛只好捏着鼻子去查哪个狗胆包天的敢‘怠慢’贵妃。 听万岁的意思,仿佛是真有其事? 所以他就必须要交出一二个人来。按说这宫里最恨贵妃,也最盼着她不好的就是长春宫了,但构陷长春宫这么麻烦的事,苏培盛还真不想把事闹得这么大。 要让万岁相信,还要好收场,又是他苏公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隔不几日,李薇就听说西六宫的事了。 仿佛是夜盗,又说是宫婢寂寞,与侍卫偷情。吵吵嚷嚷了几日不了了之了。 四爷就又挑了一天问她御膳房近日侍候得好不好? “好啊,挺好的。一直都好。”她忙道。 这时在旁边侍候的苏培盛仿佛,猜到了什么。趁着早上,万岁在养心殿忙着,贵妃回永寿宫了,苏大公公一路杀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什么时候都是热气蒸腾的。跟在府里不同,以前的乾清宫御膳房,还有如今的养心殿御膳房,都是侍候皇上的。所以炉眼日夜不熄,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万岁叫膳,都要立刻能送上。 荤、素、挂炉、点心、饭五局所有的灶间全都站满了人。 就是看不见刘宝泉的影子! 苏培盛本想趁他正忙着,走到他跟前凉凉的来句‘听说你这老儿怠慢贵妃了?’,吓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才好呢。 所以他也不要人通报,也不说来找谁,就这么挨个屋找来过。找到最后热出了他一身汗,一边一听到他来就奔出来侍候的小路子早就猜到苏大总管这是来干嘛的了,他也跟着一道装傻,颠颠的跟着跑来跑去,一个劲的问‘苏爷爷,有事您吩咐小的’,跟苍蝇嗡嗡似的。 看着苏大总管汗湿重衣,小路子特别体贴的说:“苏爷爷大概是不习惯,我师父都说了,这当厨子就是要耐得住热。”还要耐得住馋。 不过后一句半数厨子都做不到,他师父刘大厨就着卤猪头肉吃大米饭时这么叹道,你师父我修炼多年也没做到啊。 小路子在一旁道:“师傅,要汤不?刚出锅的好汤,钝得可白了。”干吃那个,咸吧? 等苏培盛站到刘宝泉面前时,看到这回御膳房后显得越发白胖的大厨子正拿芦苇杆吸灌汤包里的汤汁。 “刘大厨,逍遥啊。”苏培盛恨恨道。 刘宝泉一脸严肃的吸完汤汁后,品品滋味,对一旁的一个年约三旬的太监道:“还欠点火候啊。” 然后那太监就恭敬的把那一笼包子带醋碟都收下去了。 刘宝泉这才用‘啊呀刚才太忙没看到’的歉意神情对苏公公拱拱手:“大总管,对不住,刚才我在尝味儿,没顾得上您啊。” 吹!胸口前襟上还滴着包子汤呢!刚才那一笼就剩下一半了! 苏培盛冷笑,看我一会儿不吓死你! 送上茶水点心后,两人云山雾罩扯了一通天下太平,刘宝泉才勉为其难顺着苏培盛的意思往下问,他凑上去悄声道:“公公,咱俩可是老交情了!有什么事,你要给我交个底啊!” 苏培盛爽了,又抻了一会儿才似是而非的提起貌似听说,御膳房怠慢了……宫里的某位主子。 御膳房怠慢的多了。 刘宝泉不当一回事,面上还是严肃认真的问:“竟有这等事?待我查出来一定严惩不怠!” 这人怎么这么脑缺?一般二般的人我会特意来给你说吗? 苏培盛无奈只好说得明白点:西六宫。 刘宝泉恍然大悟,做口型:长春宫? 苏培盛终于明白了,这人是故意的。当即甩袖而去,刘宝泉在后面跟着叫了半天也没把他给喊回来。 他身肥体壮追不上,小路子就代师追出了二里地,回来抹汗到:“追到养心殿门口,我不敢进去……” 刘宝泉点头,哦了声:“算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告诉我。” 小路子悄悄道:“师傅,你说是不是……”长春宫,“真的告状了?” 刘宝泉左思右想也不解,索性让人把长春宫近两个月的膳食单子叫来,顺口道:“永寿宫的也拿过来吧。” 举着膳食单子,刘宝泉心道不是挺正常的吗?跟皇后在府里时叫的膳一样啊,他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了。 小路子在看永寿宫的,道:“贵主儿这段日子总要白粥啊。” 刘宝泉悄悄一笑,心道贵主儿这是偷偷吃独食儿呢。当下虎着脸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说的?”吓得小路子不敢说了。 不过刘宝泉嘛,心想防君子不防小人。既然不知是谁告他的黑状,那就使足力气在贵妃跟前表现,到时真出事,有贵妃的人情在也不至于有大麻烦。 永寿宫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就受到了御膳房无比的热情对待。 李薇都奇怪了,跟四爷说:“御膳房最近老给我送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们也有职称评比? 四爷笑了,问她都送了什么? 她道,有花生酱(苏出来了,颗粒的哦~),沙拉酱(同上),三明治(面包已经有了,三明治还会远吗?),番茄酱目前还在研发当中,刘太监说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山楂和乌梅经过一定比例融合后能做出很完美的酸甜味。 四爷曰大善,总算知道最近夜宵里的各种酱都是怎么来的了,话说那个鸡蛋酱(沙拉酱)做冷拌菜实在是美味至极啊。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饿了。 于是各自点餐。 看着四爷端正坐着,手拿三明治,吃得十分认真,一点儿酱和菜都没有漏出来,真是让她特别的羡慕。 人帅,吃东西都好看。 第348章 隆恩 八爷府里,八爷给郭络罗氏说:“给曹家送些银子过去吧。” 郭络罗氏都要笑了:“爷,曹家那是躺在银子堆上睡觉的,咱们还给他送银子?” “今时不同往日了。”八爷笑道,“曹家进京全家只带了几十口箱子,女眷们连个像样的镯子都没有。隋赫德真是把曹家骨头缝里那点血肉都给吸干净了啊。” 曹颙于任上身死,四爷就没穷追猛打,还是给曹家留了几分面子,让他们全家进京来养老,是‘荣归’。但事实上曹家留在江南的产业是全都被前去‘奔丧’并护送曹家进京的隋赫德给抄了个干干净净。 郭络罗氏道:“爷既这么说,那我就听爷的,给他包上两千两让人送过去?” 八爷想了想道:“凑个整,送五千吧。皇上赏了他们宅子,但里头听说下人家什要什么什么没有,曹家女眷现在都是自己动手洗衣烧饭。咱们家也不必跟他们打长久交道,头次送重点,日后也没第二回了。” 郭络罗氏痛快道:“就听爷的。” 等八爷走后,郭络罗氏让人把她的嫁妆账册拿过来。奶娘问:“姑娘是打算当几样东西应应急?” 郭络罗氏叹道:“不然怎么办?爷的东西都有宫里的印记,拿出去太惹人显眼,自然是当我的方便点儿。” 奶娘心疼她,一面帮着她翻账册,一面道:“曹家那边还有个平郡王福晋呢,那位可会做人了,有她关照娘家,曹家也不至于就惨到那个地步。”当年曹家嫁女,陪送了多少啊。如今这位平郡王福晋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娘家吃喝不愁了。 郭络罗氏对曹佳氏的观感不错,八爷从康熙朝到雍正朝,有起有落,旁人在八爷风光时就凑过来,落魄时就恨不得避出八丈远。 曹佳氏倒是一如既往,当年不见如何奉承她,如今也没有如何看不起她,什么时候她过去都是大开中门,亲自相迎。 她就道:“到底是出嫁的女儿,管不了娘家太多事。何况嬷嬷也知道,这世上爬上去的,就总不愿意再掉下来。曹家以前也就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奴才秧子,他们家的老太太孙氏不就是在宫里当差,侍候了先帝爷才带来这场富贵的?可你瞧现在,连八爷都说他们家的女眷亲手洗衣烧饭,这就委屈上了。” 奶娘也笑了,当年的安亲王,如今的安郡王府不也是一样?老把祖宗的威名挂在嘴边上。是,老王爷当过大将军,掌过宗人府。可看看老王爷当年,现在的郡王府里有一个能上朝的没?就这还抱着当年的威风劲天天说个没完。 郭络罗氏道:“嬷嬷只管瞧,这几千两银子送过去,看曹家是先买下人丫头,还是先买地,就知道这家人是什么样的了。爷说的也是,要真是知道上进的,拉一把也无所谓。要是只会坐吃山空的,这五千两就当是以了以往的人情了。” 怡亲王府里,兆佳氏拿着这个月府里的账册瞧,指着一笔一千两的银子问嬷嬷:“给曹家的银子送去了吗?” 嬷嬷忙道:“送去了,跟王妃说得似的,悄悄送去的,没叫人注意。” 兆佳氏点点头,记上一笔,嘱咐嬷嬷道:“日后记着送,就当平时走礼了,让账房自己记着,到时一齐报上来就行,不用回回都等我吩咐。” 嬷嬷夸道:“这世上像王爷和王妃这么厚道的人可不多见了呢,曹家现在谁敢去呢?都躲着呢。” 兆佳氏笑了下,让嬷嬷下去了。 这还是王爷跟她说的,以前拿了曹家多少银子的人情,现在都还给他们家就是了。毕竟他们别的也帮不了,只能给银子了。 承恩公府,李四儿兴冲冲的进了书房,夺了隆科多手里的书道:“爷,我给你说件好事!” 隆科多笑道:“什么好事啊?我的乖乖。” 李四儿坐到他怀里,伏耳跟他悄悄说:“曹家托人求事呢,想给曹家死的了那个立个嗣子,看能不能再从皇上手里挖点好处下来。” 隆科多一听就挑起了眉,笑道:“曹家还打着这个主意呢?他们就真以为先帝的人情还能使到雍正朝来?” 李四儿打了他一下,“爷,这可不是白干的。曹家有好东西存在李家呢,别看他们只带了十几箱子上京,听说大件的都留在当铺,记成当票了。我让人去瞧过了,是真的。” 隆科多呵了声:“真是想不到啊,曹家还是这份本事?”他起身在屋里打起了转。 这事,万岁爷肯定不知道。隋赫德这差事可办得不怎么样,还叫曹家藏了东西。李家也敢在万岁眼皮子底下弄鬼,正好万岁爷正愁没办法动李家呢。 江南曹、孙、李三家,现在也只倒下个曹家而已。 隆科多越想越乐,拂掌大笑,转头搂着李四儿道:“我的乖乖,好好的跟曹家要东西吧,那都是他们家贪的,可劲要!” 李四儿得了他的话,像是得了尚方宝剑!转头就老实不客气的跟曹家提了。 曹家在京的宅子是顺治朝那会儿的老宅,房舍虽多,但多数屋子都年久失修。后来就分给了几家六部官员住着,因为赐给了曹家,原来住着的人家都搬出来了。 因为大多数的屋子几乎都需要重新换瓦,门槛窗户也都要换新的,至少也要再上遍漆除虫。家具摆设也大多都不能用,墙角花园也都要找找看有没有老鼠洞或狗洞。 几乎是多年都未曾回京了,曹家第三代更是连京里街道都认不清楚,出门就转向。刚进宅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都有病倒的,请医开方子抓药,采买人手,拜访旧友亲朋,还要进宫谢恩,等等琐事让曹家人几乎是焦头烂额。 最麻烦的还是现在京里的人家几乎一听是曹家人上门,连名帖都不肯接的。客气点的还会说‘家主人不在,怠慢’,不客气的就直接大门一关,赏人闭门羹了。 曹荃是曹颙死后曹家的领头人了,可他现在也拿不准主意。 曹家其他各房的人聚在一处,商量着要不要给曹颙过继个儿子好继香火。 有的道:“该过继,不能叫连生在地下连碗饭都吃不上。” 曹荃道:“过继是应该的,就是……这法子真的有用?咱们不是打听过了吗?安郡王府的世子就是过继的,当今都把立世子的折子给打回去了。” 他们给曹颙过继儿子,最重要的还是想借借曹颙留下的人情,好给曹家挣出一条出路来。 可过继了就真的能在万岁那里求下人情来? 最后还是一个曹家的老人拍了板,他道:“咱们也没别的办法。过继了可能有用,就是没用,连生也算留了条根。但不过继,那就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再有,曹家犯的是大罪,当今能看在先帝的面上,饶我们全家性命已经是开恩了。按说当奴才该认命了,可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我们一闭眼没了,剩下这群妇孺怎么办?”他对曹荃道。 “若要办,就尽快。先帝的孝期可是快过了,过了今年就算咱们报上去,当今也未必买账了。” 人情不用,过期作废。 在先帝孝期未过的这三年里,雍正爷怎么着都要给先帝老臣几份体面的。 曹荃就咬牙道:“那就递折子。” 养心殿,四爷看着十三爷递上来的折子,并不去接。 十三爷知道万岁不喜欢曹家,也烦他老为曹家说项,不过现在外面说的话很难听。先是蒋陈锡那事,万岁不顾山东学子的请命硬是把蒋陈锡给砍了。再有曹家,先帝孝期未过,侍候了先帝一辈子的曹家就遭了秧。 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连曹颙其实是先帝派人赐鸠酒毒死,暗杀的都有。 这可话十三不敢跟万岁爷说,他怕说了,万岁更拧起来,更不愿意给曹家加恩了。 他道:“万岁,曹家这是想给曹颙找个嗣子承继香火。” 四爷道:“他们家要真是只想给曹颙找个继子,就不会给朕上折子,还托你递上来了。” 他到一旁坐下,十三亦步亦趋的跟过来,手上还拿着那封折子。 “坐。”四爷道。 王以诚送上两盏茶。四爷端起一盏,叹道:“十三,你重情这点很好,可也要看那人值不值得。曹家,”他冷笑,“那就是一群不知足的。他们进京这么长时间,四下串联,朕看京里的所有的府门都让他们给敲遍了。” 他指指十三:“你帮他们一回,他们就会粘上你,不知酽足。” 十三这下迟疑了,万岁说到这份上,他再说就是不食好歹,有逼迫万岁之嫌了。 四爷晾了十三半盏茶的功夫,最后才把折子接过来,对他道:“朕看在你的面子上,再容曹家这一回。” 然后翻开折子,仔细看过一遍后,批了一个‘可’字。 十三拿回折子已经后悔了,道:“臣弟知错了,日后当不会再管曹家的事了。” 四爷这才满意了,拍着他的肩道:“你明白朕的苦心就行啊。留下陪朕用个膳,正好贵妃使人做出了一种鸡蛋酱(沙拉酱),拌菜吃很好,朕让人赐你一些,拿回府去尝尝。” 十三正觉得刚才跟万岁之间的气氛很糟糕,马上顺着四爷的话道:“臣弟一听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记得以前在宫里时,最爱吃额娘宫里的茶叶蛋。” 在阿哥所里吃东西都要听管事太监和嬷嬷的,也就是去章佳氏的宫里时,有额娘护着能趁机加个餐。 章佳氏也知道儿子这个年纪容易饿,点心这东西也吃不饱,就总从自己的份例里省出一碟包子半碗羹的专门留给他。 提起当年还在宫里时的事,四爷也不免怀念。 晚上回来他就跟李薇说起了十三当年的事。 她都不知道,四爷居然记得那么多十三爷早年在宫里的情景。不过常常都是夸一句十三,骂一句十四。 他沉浸在好哥哥的光环里,她就只负责应声。 突然,他冒出来一句:“十三心里还是记着他额娘的。” 李薇应道:“大概是因为敏皇贵妃没享过儿孙福,十三爷还没来得及孝顺她就走了,所以十三爷才一直这么掂记着。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她正想把话题往宁寿宫转一转,最近四爷有些忙,已经好几天没去宁寿宫了。 四爷念了两遍‘子欲养而亲不待’,坐起身叹道:“是这个道理啊。” 李薇赶紧趁机提起了宁寿宫,说太后娘娘也觉得鸡蛋酱好,宁寿宫的御膳房还把这酱包进饽饽里,太后吃得直说万岁也一定喜欢呢。 四爷你了不?这是太后想请你吃饭啊。 四爷表示很了。他第二天就去找太后用晚膳了。 宁寿宫的御膳房果然送上了填沙拉酱的饽饽,她吃着觉得很像大号的奶黄包。 就是一吃老往下滴,所以只能先咬个口子吸里面的汁。 一顿饭用得宾主尽欢,太后和四爷互相让菜,因为大家都是各人面前一张小桌,没坐一张大桌围着吃,所以都是太后吃着个好的了,道‘也让万岁尝尝’。四爷吃着这个好,就说‘还是皇额娘这里的厨子好,赏他’。 李薇和皇后坐在下首陪着。 等用过膳,上茶大家坐着消食时,四爷特别认真的跟太后商量要把敏皇贵妃,十三爷的亲额娘,给送到康熙爷的身边去躺着。 屋里一时静的吓人。 李薇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我的四爷不可能这么二! 但四爷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他还在太后面前抒发了一大串他对十三是多么的爱重,多么的信赖,所以十三的额娘就是他的额娘(不是这个意思),他就像敬重自己的额娘(如太后)一般敬重敏皇贵妃。 就见太后嘴角的笑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小到看不见了。 她放下茶碗,方姑姑一脸紧张的站在她身后。 太后轻轻点点头,道:“万岁说的是。唉,一眨眼章佳妹妹都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啊?” 太后顺着四爷的话也回忆了一会儿章佳氏当年的音容笑貌,表达了她对四爷这个决定的支持和肯定,然后就说‘太晚了,万岁明天还要忙正事,我就不留你们了’。 把他们仨给扫地出门了。 回了养心殿后,四爷还沉浸在‘他是个绝世好哥哥’的光环中不能自拔。李薇炯炯有神的陪着他洗漱更衣直到上床,却实在找不出该在此时说的话。 她想提醒他一下,太后生气了,不快了。 可他现在正高兴呢,打击他合适吗? 而且,他知道太后生气了,会照正常人反应去给太后赔罪还是起逆反心理,这都说不准啊。她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她在这边辗转反侧,斟酌该怎么开口。 另一边,四爷也在得意的想。曹家不过使了几两银子就一个劲的使唤十三,朕这般厚待十三,他日后当再也不会替那些人给朕讲情了。 第349章 蜕变 隔了几日,仿佛没听说四爷在朝上提起要把十三爷的额娘改葬到康熙爷的身边去,李薇悄悄松了口气。 四爷也对她说:“朕问过十三了,他把这事给推了。朕也不好勉强他。”说完对她来了句,“这下放心了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最近在宁寿宫受气了吧?” “没有。”李薇道,太后一点都没提起来。“娘娘还是向着万岁的,不但没再提起,还对我说章佳氏早年侍奉先帝十分恭敬,何况又有两位公主抚蒙。”还都早夭。 太后的意思是,哪怕只看在章佳氏和那两位早逝的公主的份上,随葬先帝也是敏皇贵妃当得起的。 说来说去倒成太后说服她了。 这些日子她和皇后都常去宁寿宫,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她们发挥的余地。 太后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说得滴水不漏。说得都让李薇佩服,这才是侍候先帝一辈子,不曾犯过一个错的德妃。 四爷听她说完后却似乎有些失望,只是轻轻哦了声。 这些日子,他常常陷入深思中。 修仙的书不再看了,戏本子也不再翻了。甚至回到东五间后,奏折等公事也不再带回来继续干。 取而代之的是康熙爷批阅的奏折。 满屋都是奏折,明黄色的缎皮,茶色的纸皮,蓝布的不知道是什么皮的。堆得到处都是。苏培盛等太监都不许进屋侍候了。她带着玉烟过来时,只有她能进去,玉烟都被拦在了外头。 连她进去后看到这一屋子‘宝贝’都动也不敢动了。 四爷捧着折子看,看完就想。她还奇怪他怎么不做笔记,要知道他是很爱做笔记的。结果看了半个月后他就开始做笔记了。 其实更像是读后感,写起来都是长篇大论。 写完自己还看,看着看着有时就叫人点火盆来烧了,然后铺纸再写。 见他如此,她小心的问他是不是最近她别过来的好? 四爷还怔了下,道:“你在这里陪着朕挺好的……”说完,他反应了下,走到门前看庭院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恍然道:“都已经是深秋了……” 李薇顺着他说:“是啊,最近都换上葛衣了。” 他点头,回身嘱咐她:“过年时事情多,你这些日子忙的话就不必两边跑了。” 李薇:“……” ——她想说万岁您还忘了一件事。不是颁金节,不是过年,甚至不是您的圣寿。 而是该除服了。 她这么一说,他更愣了,好像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等取来行事历和礼部、内务府等处送来的请示除服将近的折子时,他才想起来。 “朕都忘了。”他道。 他这几天里过的既快如瞬息,又漫长的像是隔世,看着这些折子都觉得好似过了好几年。 除服这件大事,四爷只好让人先把这些折子都收起来,他亲手做了很多书签和小条子,或夹或粘在他的读书笔记上,然后全都收到放摆在东五间书桌旁边的一个大立柜里,黄铜的小钥匙就收在他的荷包里。 幸好,在四爷批了折子后,前朝后宫早就忙碌起来了。四爷虽然想起来的太晚,但各种祭礼啊人员啊名单啊都准备好了,他到时只要出场就行了。 礼部等也都给皇上发了行事历,指点他在哪天,哪个时辰,到什么地方,做什么,跟他一起参加仪式的人都有谁,大概会耗时多久等等。 一拿到关于大礼的行事历,四爷又犯毛病了,只人员一项就又删又改,谁站在哪里,排在第几行第几位,离他多久,错一步半步等等。 李薇已经明白他就是这个性子,他这样才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仪式进行了一天,天还没亮就开始,下午四点时就结束了。她回到永寿宫时是五点。可是真心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脱了衣服就倒在床上,一路睡到了养心殿来喊人。 民间不管是红白事都要请客吃饭,不过平时上坟就不用请大客了,但自家人要坐下来用顿饭。 四爷就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宁寿宫,除太皇太后就住在宁寿宫里要参加外,宜太妃等都是赏了一桌席面,人就不让过来了。 开席后,太皇太后用过一杯酒就起身说今天太累了要回去休息,让大家继续不用管她。 李薇她们才刚刚坐下又要赶紧起来恭送。 太皇太后是这里最大的,她要走就真走了,太后做为儿媳亲自送太皇太后回屋后才回来。在这段时间里,李薇等人可以归座,可以喝酒,但不能动筷子。 李薇坐得比较靠前,皇后居左她居右。四爷给排得座位是皇后那边是三福晋到九福晋,她这边是十福晋到十四福晋。 郭罗络氏没进来。 说从今往后都要这么坐。 这个座位还是安排得很科学的,一边五个一模一样,皇后那边的除了三福晋跟皇后之前有些交情外,其他都是闷葫芦。李薇这边交情好的兆佳氏和完颜氏都坐在后面,排在前头的十福晋除了一开始问了好之后就一声不吭了。 这么着她就觉得自在多了,坐下后见没人能越过十福晋靠过来真是庆幸了不少。 日后大典礼时都就这样就更轻松了。 平时在永寿宫里应酬交际还行,大典礼时累得像狗一样,真心是不愿意再多笑一下,或多说一句话的。 果然只要四爷插手,那就妥贴得不得了。 太后大概也是在后面洗漱了下,出来后连衣服都换了,让他们不要拘束。 可人人都穿着大礼服,这不是说说就能不拘束的。 就她现在抬个手臂都觉得胳膊里别着条钢筋呢,连打弯都难。 太后归座后,前头四爷又晋菜过来。 给底下人送菜叫赏,给太后送菜是孝心。 所以只有太后坐着,她们都要站起来恭迎四爷给太后送孝心。 让李薇惊讶的是,四爷送来的菜,太后只是一样挟了一筷子,剩下的就一直在吃边边角角的菜。侍膳的宫女听太后的,一直都在布角落里的菜。 凉菜过,热菜过,汤过,面点过。 这个宴会吃的纯粹是熬过去的,李薇没吃多少东西,一看太监来换膳桌就在心里算这是吃到哪里了。 等最后一道面点撤下,再上茶来后,她真心松了口气。 殿中的人估计也都差不多。就连坐在上首的太后都是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淡笑道:“晚了,我就不多留你们了,日后常进来陪我说话。” 众人放下茶盏,齐声告退。 李薇是随众人一道退出去的,皇后留了一步。 不过她在外面上肩舆时看到皇后也出来了。 晚上,见着四爷后他看着也跟除服前没什么不同。东五间里又摆满了奏折,他还在继续用功努力。 李薇就没有去打扰他,坐下盘算接下来的事。 弘时和弘昤的生日都在最近,但在宫里专为他们办生日不可能,宫里就没有小孩子过生日的。除非是大生日或整生日,会小小的庆祝一下。 他们这里,她这个当额娘的亲手做件衣服,再各准备一件礼物就行了。 看到四爷在那里埋头用功,她干脆替他也给两个孩子都各挑了件礼物。他要是到时想不起来也能应应急。 颁金节照旧就行。 跟着就是四爷的生日。弘昐说他们已经把给四爷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每个人写一篇字。几篇尚书房里每个人给四爷准备的生辰礼都是写篇字,三爷的儿子弘晟特别一点,连书带画来了一张。 李薇自己准备的还是一件亲手做的衣服。倒是玉瓶进来说李家不但准备了李家给四爷的寿礼,还替她准备了一份,问要不要送进来。 她问是什么? 玉瓶说是一对汉代的玉环,比男人巴掌还要略大些,大概只能挂在床帐里。 李薇当时就说了一句:“……真是有钱了啊。” 玉瓶道:“主子,依奴婢说真叫家里人一点不准备也不可能。他们都说以前主子进宫时没顾得上给您准备嫁妆……还打算给您买些地存着……” 李薇笑了:“……我是指着那地的出息贴补家用还是靠它吃饭啊?” 她这一笑,一殿的人都跪下了。 玉瓶连连叩头道:“都是奴婢不中用,主子千万息怒,顾惜身子要紧……” 玉烟和玉盏也过来劝她。 李薇还真没生气,玉瓶毕竟是嬷嬷,买地和给四爷置办圣寿礼这事确实也不是她说了,李家人就能听的。内眷的事她能插嘴,外面的事她还真插不上。 而且,李家也确实是在替她考虑。 她不能不识好歹。他们是想补偿她,觉得她一个人在四爷的后宫里挣扎太艰难,现在家里有能力帮她了,就要赶紧帮她。 其实仔细一算就能算出来,从李家受封轻车都尉以来才三年,李文璧又不在京,连老太太都跟着李文璧在任上,三节两寿都跟京里没什么关系。 京里的李家其实收不了多少银子的。 他们一定是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其中大半都换了这一对玉环想给她。 “你起来吧。”她道,玉瓶一时不敢动,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她。 李薇并不觉得她现在就真的变威严了,只是地位改变而已。 她虚扶了把,玉瓶才敢站起来,这时也不敢坐了,还像以前似的站在她面前。 李薇刚才冒出来的火这时都下去了,她开始学着太后,还有四爷那样去处理事情: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能让身边的人看出来。越生气,越着急时越不能露出来。 她含笑道:“是我一时想岔了。那玉环当是不错的,留下当李家的传家宝吧。日后像万寿、千秋等这些大日子,我会提前让人回去说一声,也免得让家里人抓瞎。” 玉瓶忙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进来跟您说一声。” 李薇笑着让她坐下:“你进宫到底没那么方便,我这里一忙你就不敢进来了。”上个月宫里都在忙除服,外面一打听就知道。她也认为才叫玉瓶进来说过话,才一个月不至于有事,但没想到还就出了事。 李家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银子,就是一直没买到东西?等买到了才给玉瓶提。 玉瓶刚去没多久,这等大事自然打听不到。她刚进李家也是先忙着理清李家女眷的关系,把心思都花在她们身上了,等知道时大概玉环已经买了。 果然,玉瓶很快就把她打听来的关于万寿节的事全都告诉她了,跟李薇料得差不多。唯一就是采办圣寿礼不是李苍的主意,而是李文璧在保定写信回来说的,连玉环都是他在那边采买的,直接让给带回京的。 既然是李文璧买的,他那边还有四爷赏的两个师爷,那这玉环在李薇眼里就没那么危险了。 有曹家的事在前,她最近的神经有些敏感。 不过给她补办嫁妆买田地的事就算了,李家人也不必买太多良田,倒是可以置办些祭田。按人头算,李家的小孩子不管男女一人不能超过五十亩,大人不能超过一百亩,嫁进来的媳妇不算。 这样也有小一千了。 “家里现在也有了爵位,估计也是要撑起门面来的。”李薇让玉瓶回去告诉李家人先不要急着在市面上买,假货多,家里也没多少现钱。 她这些年攒了不少东西,而且四爷登基后,她为了不引人注目,一次都没赏过李家,正好趁今年这个好时候赏李家几件能撑场面的,好歹看着别那么寒酸。 玉瓶此时却连眨了好几下眼。 李薇一怔,条件反射的拉着她笑道:“我这么久也没问你,现在可有好消息了?” 玉瓶瞬间粉面飞红,扭捏起来。 一边的人都笑了,李薇就道:“你们都下去,让我来好好审审她。” 屋里其他人鱼贯而出。 玉瓶这才小声告诉李薇,她那两个舅舅借着李家从胡同往府里搬的时候,说是借他们家几十个箱子装东西,结果箱子里全是满的! 玉瓶抖着声音说:“全是前明的东西!好些……奴婢在宫里都没看到过!” 李薇也赶紧把声音压低了:“……你没看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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