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知道这么多,我猜长春宫,那也是因为长春宫确实对永寿宫图谋不轨。我活着的时候看见也当没看到,死前还不许我说一说?” 苏培盛把最后一句忠心之辞说出来了,长叹道:“宫里没人能害万岁,这样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刘宝泉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十三爷悄悄进来道:“万岁,吴贵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 第436章 李薇靠着炕桌打起了盹,直到觉得身上渐渐冷得受不了才不得不醒来。 她一动,玉烟就赶紧过来道:“主子,去床上歇着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梢间里,屋里还点着灯。她摇头道:“不用,打水来,我把钗环都给卸了。” 洗去胭脂水粉再卸掉钗环,她就只梳一条大辫子,再热热呼呼的吃一碗牛肉面,往炕桌上一盘,让玉烟给她抱一条厚被子来。 玉烟不但给她抱来的厚被子,还给她灌了个铜汤婆子,道:“主子,万岁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听说是回宫了,这一来一回的,说不定到明天才有消息,您在这里等着也没用啊。” 圆明园离紫禁城足有一日的路程,就是快马至少也要一两个时辰。这会儿都快三更了,说话天就亮了,她在这里守着真不如回去睡觉。 可她心里总有根弦系着,让她根本不敢去睡。 她道:“我一天到晚也没事做,熬一夜也不算什么。何况……我猜万岁就快送消息过来了……” 傍晚前,十三爷送来一封密信,四爷接到后只来得及跟她说一声就带着人走了,事先交待她不要声张。 圆明园不是皇宫,早上四爷不去勤政殿也没事。 她只是想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主子不睡,玉烟也就跟着一起熬,她靠在熏炉边上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李薇就让她上来,玉烟告了声罪,脱了鞋子和外衣从炕尾钻进来,只用被子盖着两条腿。 为了提着精神,李薇提起了话头,道:“你也有段日子没回家了,过年不如把你儿子叫到园子里来见见?想见你丈夫也可以。” 玉烟听了虽然高兴,不过想过后还是回拒了,道:“主子大恩,只是过年时家里事多,他又是家里的老大,上下都要他撑着,把他叫过来路上花的时间又多,不过是见上一面罢了。日后再见也是一样的。” “儿子呢?让人把你儿子接过来?”李薇道。 玉烟还是摇头道:“在家里兄弟姐妹多,就让他在家里吧。园子里地方大,他要来了四处瞎跑,再惹出事来奴婢可受不了。” 李薇也不勉强,道:“我记得你儿子比弘昤小点,他以前的衣服有几件做了没上过身的,现在也穿不上了,明天让人给你找出来,送回去给你儿子穿吧。” 阿哥们的东西一般都是奶娘们分了,李薇却从来不这样做。奶娘的孩子跟着阿哥们一起长大的,做衣服从来都是一起做,所以也犯不着拿阿哥的衣服给他们的孩子穿。这样看着是浪费了,但也杜绝了奶娘贪阿哥格格们的东西。 既然给了玉烟,玉瓶那里也不能落下了。 李薇说到兴头上,就让玉烟去把账册找出来清理库存。以前在府里每一季做的衣服看着多,跟进宫后再比就不算什么了。现在每年没穿过的衣服只有更多,没有少的。有很多李薇根本都不记得。 幸好账册上都记着。这会儿也不必看实物,她只拿笔把其中一些弘昤和弘昫用不上的都给勾出来,改日再处置。 有事做时间就过得快了,当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玉烟起身穿好衣服道:“主子不必急着起来,外面天冷得很。” 她去安排早膳,李薇交待道:“让弘昫今天不必急着出屋子,等太阳起来了再出门。” 玉烟答应着,披上斗篷往弘昫阿哥住的地方去。外面的雪积得足有五寸厚,只有门前的小路是清干净的。外面的小宫女连忙上来给她打伞挡雪,她接过伞道:“你没裹斗篷,快进去别冻着,我自己打就行。” 小路上洒过粗盐防结冰,走在上头好像踩在细碎的小石子上一样。 玉烟一手撑伞,一手提着斗篷边,小心翼翼的走着。刚走到门口就见张保带着人正要进来,她连忙站开,半福身行了一礼道:“可是来寻主子的?我这就去通报。” 张保摇摇头,先让其他人都退开。对玉烟这个贵主儿身边的大嬷嬷来说,他不打算用太粗暴的手段。 何况万岁传回来的话中也是让他‘不要惊吓贵妃’。 既然这样,最好还是让玉烟能自己主动的跟他们走。 玉烟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大对,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青白,更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伞柄,当张保走近时,她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张保微微躬了□,客气道:“烟嬷嬷不必惊慌,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何况您还侍候了贵主儿这么些年,您是知道万岁爷有多着紧贵主儿,连带着贵主儿身边的人都比别处的贵重几分。” 玉烟镇定了点,冷静道:“张公公有话请直说,我也算跟着主子经过不少事了,见过的也不少,何况我对主子的忠心天地可证。” 张保笑了下,让人心底发寒,他微微点头:“烟嬷嬷说得是。咱们奉命喂您,之前是不是在宫里认过一个叫小贵子的干弟弟?” 玉烟的心顿时就沉下来了,她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康熙二十八年我进宫侍候,三十四年进了阿哥所二所,从那年起就侍候了主子。小贵子比我到二所早上几年,偶尔聊起来时发现我的老家跟他的家乡所离不远,他当时看着也可怜,就认了干亲。” 张保潦草的道:“哦,既然这样,烟嬷嬷恐怕你就不得不跟咱们走一趟了。” 玉烟道:“容我去给主子说一声。” 她转身要走,张保跟了两步低声道:“万岁有话,不叫惊吓了贵主儿。烟嬷嬷到了贵主儿面前可要好好说才是。” 玉烟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声。 屋里,李薇多少有些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点头道:“这还真是没想到,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吧。你公公的年纪也大了,别真出了事才好。我这里你也不用担心,下头的人都是用惯的。” 玉烟道:“叫奴婢说,主子与其先叫年轻人支着,不如先把赵全保叫进来听用。” 李薇对太监虽有心结,不过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就点头道:“行,你一会儿直接叫他过来吧。对了,我那里上次没用完的半根参,给你带回去吧。” 玉烟磕头谢恩,出来后也是似模似样的交待了外面的宫女好好侍候着。 她到了外头,发现赵全保已经来了,正跟张保好像在说什么。走近才听到赵全保仿佛是在跟张保顶:“张公公真是个厉害人,来了不说给主子磕个头,要带主子身边的人走也是一句话的事,小的真是佩服了。” 张保真没打算跟贵主儿的人结仇,无奈圣命在上,只好作揖担保道:“赵兄,我给你打包票,怎么把烟嬷嬷带走,怎么给您带回来,保证一根毛都不少您的。成吗?我这也是办差啊。” 赵全保也就是表达个态度,不然谁都能进贵主儿的院子里拿人,他还不吭声,那贵主儿的面子往哪儿放? 见张保肯低头,他也就放过他了。转头看到玉烟,就先扯着她避到一边说:“你怎么跟主子说的?” 玉烟现在已经镇定下来了,还有心笑,道:“说我那老公公快熬不住了,过年时家里不能缺人,让主子放我回去支应两天。我也跟主子说了,这几天准你进屋侍候。那些小的还没历练出来,把主子交给她们,我也实在是不放心。” 赵全保道:“主子这边有我呢,你不用担心。张保那边一丝风都不肯透,拿你是为什么,你给我个话,叫我好有个底。” 玉烟微微避过张保那边盯着她的目光,嘴唇微动:“吴贵。” 张保看他俩说起来没完了,催道:“咱们还要赶着上路呢,嬷嬷回来再说也来得及的。” 赵全保让开路,看着玉烟被张保等人带走了。 “吴贵……”赵全保眯了下眼。 李薇用早膳时赵全保就悄悄的站到了屋里。用过早膳,她看外面太阳已经探出了头,就道:“更衣,我瞧瞧弘昫去。” 弘昫那里一切都好,缠着她说想出去打雪仗。弘昤本来说要种痘的,近来被管着不能着凉受冻,已经好几天没来带他出去了。 李薇让他缠了一会儿,道:“等中午时如果天不阴就让你出去。” 弘昫就心心念念的等中午,这会儿没事做,正好乌大人看天冷不乐意出去飞,天天蹲在熏炉上吃瓜子、花生和栗子。他就站在乌大人跟前拿花生和栗子逗它,他扔,乌大人在室内滑翔过去接。 为了让他跟乌大人玩得开心,屋里被挪得空荡荡的,像花瓶一类易打易碰的都不见了。 李薇陪他玩了一会儿出来,看着白雪映衬下瓦蓝瓦蓝的天空,叹道:“天气真好。” 赵全保笑道:“主子要不要出去走走?” 园子里的湖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要是四爷在就该让侍卫们带着孩子去溜冰玩了。 湖边静得很,只能看到偶尔划过天空的孤鸟。 李薇站在湖边吐出一口白烟,轻声问赵全保:“玉烟让带走了?” 天刚刚亮,园子里各处门禁森严。玉烟家的人哪怕是长翅膀也不可能飞进来给她报信,何况别说是家里公公病重,就是她公公昨天晚上咽气了,她婆家也绝不敢这个时候跑来园子里喊她出去。 赵全保本来就没打算瞒主子,点头道:“是,刚才张保亲自来的。奴才瞧着倒不像是疑上玉烟,估计是玉烟早年认的那个干弟弟的事。” 李薇仔细回忆了下才想起来:“叫小贵子的那个?进宫后,好像是他先凑上来的,找的还是玉瓶。”当时玉烟还没回来。 赵全保道:“是,玉烟后来还找他打听过几次消息。” 李薇记得曹得意和长春宫大姑姑被带走的事,就是这个贵公公送的信儿。 他是怎么跟这次毒酒牵扯上的? 第437章 一直以来,李薇都是以无害的形象示人。看最新小说上-_-!乐-_-!文-_-!小-_-!说-_-!网(◎ww◎w.l◎w◎x◎s◎.o◎r◎g◎)百度搜索网址记得去掉◎哦亲四爷想她是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就算明知长春宫对她不怀好意,她也只能躲在四爷的身后被动挨打。 但这次玉烟被悄悄带走却让她背上发毛。 这跟她的孩子被长春宫陷害还不一样,被皇后针对,那是她知道她身后还有四爷。可如果被四爷针对呢? 她就束手无策,只能等死了。 赵全保看看天色,见主子绕着这湖都走了快两圈了,不由得上前提醒道:“主子,咱们回去吧,这外头太冷了,冻着了不是玩的。” 李薇现在有些乱,她拿不准玉烟被带走的原因。四爷是怀疑玉烟?还是玉烟真的做了什么?她不怎么相信玉烟会背叛她,她只担心玉烟会不会也像那个倒酒的小太监一样,不知不觉间做了什么? 赵全保走近两步,小声道:“主子,此时您更不能有丝毫差池。”病了就要挪出去,主子此时最好是一步都别离开万岁爷。 非常时期没那么多讲究。张保问过玉烟能不能骑马,最后让了个侍卫带着玉烟快马入京,进京后再换骡车进的内务府。 到了刑堂里头就只有张保领着她进去了。 玉烟是头一次进内务府的刑堂,大出她的意料之外的是这里并不脏污,狭隘,连守门的老牢头都和蔼的像家里的老人,见着她和张保进来,一面客气的笑一面摸钥匙去开门,道:“这么冷的天儿?要不先在小老儿这里用碗茶?热的,刚烧开的,喝一碗暖暖身子。” 张保对老牢头笑笑,问玉烟:“嬷嬷冷得话就让大哥给你倒一碗?” 玉烟扫过去一眼,平静道:“快些办完了差我还要赶着回去呢,走吧。” 老牢头就不多说了,拉开巨大沉重的木门,放这二人进去。 越往里走,过道越窄,头上的灯如豆般大,只能照亮小小的一片地方。他们在渐渐往下走,地下的冷风咻咻的刮上来。 玉烟突然道:“以前我刚进宫来的时候,嬷嬷们教规矩,也吃过罚。” 张保不吭声,玉烟也不要他答,径直说:“我那时小,不懂事,被嬷嬷领到屋里后,嬷嬷就先教训我,也不严厉,还让我自己说经过,还给我茶喝。” 张保笑了下,他明白玉烟想说什么了。到底是在宫里经过的嬷嬷,懂这里头的门道啊。 玉烟道:“喝了茶后,嬷嬷让我在屋里罚站。站一会儿就想方便了,一直忍着也不见嬷嬷回来。后来我就没憋住,衣服湿了一大片。” 当时嬷嬷进来时,她羞耻到了极点,还自己打水来擦地上自己的尿渍。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其他宫女们吵过架。”再大的傲气也被打消干净了。后来她就知道这一手是嬷嬷们整宫女们常用的,既要教好,又要打掉她们的脾气,还不能硬打硬骂坏了身子。 张保回过头来,冲玉烟点头道:“是我班门弄斧了,嬷嬷莫怪。”这也是下马威,拉进来的人总有自持身份不肯老实交待的,事先都要给他们一个乖,对待女犯们他们常用这一手,有的拉尿在身上了也不给她们干净衣服换,几次就能收拾好了。 玉烟看了他一眼,道:“这里头的事我虽然不清楚缘故,但既然我到了这里,自然一切都听主子的。” 张保听过就算,她都进来了,后头的事就由不得她了。 午时过半时,四爷突然回了圆明园,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回来后是先去的勤政殿,只是让张起麟到九洲清晏给她说了一声‘朕晚上过来看你’。 李薇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怎么样,最重要的是她问过了,玉烟并没跟着四爷一道回来。 赵全保就看主子总是在门那里转圈,时不时的看着大门的方向。以为主子是想知道万岁爷什么时候过来,想了想上前道:“主子,要不奴才去打听下?” 现在不比以前,他不大敢去勤政殿打探御前的消息,可是这会儿主子想知道,那他去绕一圈看看情况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李薇终于下定了决心,旋即回屋拿上大斗篷披上,道:“去,随我去勤政殿。” 猜来猜去的,不如直接去问四爷。 哪怕真的这事跟她扯上了呢,当面她也能替自己辩个清白。 从九洲清晏去勤政殿是一条直线,几乎是她这边带着人刚出九洲清晏,前方正大光明殿的人就已经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人正往那边开过去。 所以她到后殿时,张起麟已经出来跪迎了。 张起麟上前伸手让她搭着,道:“万岁知道贵主儿来了,让您先去暖阁里等着。” 暖阁里已经准备好了她爱用的奶茶和点心。一看那点心居然是刘宝泉拿手的蛋挞,她还惊讶的愣了下。 张起麟道:“这是万岁让刘宝泉的徒弟小路子做的。” 她解了大斗篷坐下,看张起麟不出去,就知道四爷让他过来陪着,就问:“小路子没被抓走?”张起麟摇头道:“没有。” 此时真能说是度日如年了,桌上的奶茶放到凉透。 李薇只顾着在脑海里演练见了四爷要怎么说,一遍遍的想像他会怎么问,她又该怎么答,关于毒酒,关于长春宫,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弘晖……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 只有一件事是她绝对不能提的,那就是关于大位。她跟四爷能无话不谈,但有些事却会触动‘雍正’。她不想面对雍正皇帝,只要在她面前的是四爷,她就敢对他说话。 当门口响起四爷的脚步声,听着前后还有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太监等人,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口。 张起麟看了眼贵主儿,没见她反应,只好自己主动先迎出去。 四爷看到他从梢间出来,问:“贵妃呢?”话音未落,李薇出来了。 她福了一下,被四爷扶起来,然后就感觉到他在打量她的神色。 “爷。”她叫了他一声。 四爷牵着她一进去就看到桌上没有丝毫热气的奶茶,还有旁边一块没动的蛋挞。他笑了下,把她按到那里坐下,对张起麟道:“这些凉了的都撤下去,先上茶来。” 等他换过衣服出来,捧着茶道:“还是吓着你了。朕让张保小心些,不要惊动你。” 李薇不想在此时装傻,就道:“玉烟一大早的跟我说她公公病重,家人来喊她。我就知道这话是假的。” 四爷听明白了也笑了:“是他们太蠢,连个谎话都编不圆。” 她忍不住把他手里的茶接过来,往他那边靠了靠,直接问道:“爷,这事怎么会跟玉烟牵扯上?她认的那个干弟弟我知道,是那干弟弟做了什么?” 四爷一下子让她给问愣了,跟着就笑起来了:“你啊……”他想了下道,“让朕想想再跟你说。” 吴贵的事无非就是两边卖消息。他跟玉烟认了干姐弟,结果他其实还跟皇后身边最早的那个福嬷嬷认过干娘。 以前在宫里时,李薇、宋氏和武氏这边的事不少都是他递给福嬷嬷的。 四爷笑道:“不过那时也没出什么大事,吴贵也就是两面讨好。后来咱们出宫后,他在宫中干得还是卖消息这回事,东六宫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朕只给你提一个,良妃跟老八福晋那事就是他给卖出去的。” 李薇惊讶道:“不是说是侍候良妃的老人吗?” “那都是朕登基后的事了。早先这个消息,东六宫里知道的也不少。吴贵自己说他就把这个消息卖给过老八的养母惠妃。” 四爷叹道:“真是不问不知道,朕这宫里真跟个漏勺一样。就连宫里都要整顿一番了。” 李薇被这些搅和的有些拿不准了,直接问:“那吴贵跟这个有关系吗?” 四爷摇摇头道:“你知道这些就行了。这里头的事搅和得人多得很,只怕个个都有自己的意思才搞成这样。” “下毒的人是谁?”李薇只关心这个。 四爷拍拍她的手说:“这个,朕不能告诉你。” 隔了半个月后玉烟才回来,她道去的是内务府刑堂,但没让她受刑。“倒是让奴婢看了好几天,吓得不轻。”她说起来轻描淡写的。 刘宝泉告老,苏培盛也不见了,听说是回家乡了,也有人说是死了。但四爷让张起麟赏了些东西下去,李薇猜应该是还活着,而且,四爷还记着他。 转眼就是新年,今年的新年有些不同与以往。李薇在后头听说,四爷让八爷去守皇陵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宫里也只是把这事当成个闲话说了,一点波澜都没激起来。 李薇问四爷,下毒的是不是八爷? 四爷摇头道,道:“朕猜他只是个牵线的人,把这前后都给串起来。不过这里头要是没他,那些人也没那么大胆。甚至根本就想不到这里头的事。” 跟着,过完了年,四爷道皇后体虚病弱,停中宫笺表。又当着大臣们的面,把弘晖叫到身前嘱咐他平日用功读书,专心王事,切忌‘肖妇人态’。 之后就听说连戴佳氏也由天天去长春宫,改为初一十五过去磕头。 乌拉那拉氏承恩公家的刚安,因行事放荡,其父受斥责,他本人也不再入宫,陪伴弘晖。承恩公府也闭门谢客。 这里头最叫她想不透的是,隆科多突然没有一丁点征兆的被从九门提督的位子上抹下来了。从康熙朝起,他就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四爷登基后也没动他,平时待他也算相当信重了。 接任此位的是怡亲王。 李薇实在没想到这里还有佟家的事。佟家这是想干什么呢? 第438章 京郊外还是白雪皑皑,远处的荒地上寸草不生,天空阴沉沉的。 官道上正停着几辆青布骡车。 “爷……爷……我随你一道去,我不怕苦,我可以一个人都不带,爷就当我是个丫头……”郭络罗氏哭得肝肠寸断。 八爷面上带着苦笑,道:“……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郭络罗氏哽咽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爷……对不起娘娘……” “不说了。”八爷替她擦了泪,把她扶回车上,道:“你好好的在府里待着,平时也可以去找找朋友说话。我在皇陵那里也有人照顾,奴才太监都有,用不着我自己劈柴烧水。” 郭络罗氏更是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皇陵是什么样?八爷到了那里,那些太监会怎么待他,就是傻子都能想像得到。到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八爷道:“我以前一直觉得皇阿玛没有原谅我,这次过去,我要好好的向皇阿玛请罪。” 他转头对何焯说:“润千,一直以来是我误了你。你回乡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些银子,回乡后买些地,你不是一直想开个书院,教化学子,著书立说吗?去吧。”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何焯还是一头雾水。但他知道,八爷也不是事事都跟他说。皇上那边应当是拿住了八爷的什么把柄,又不能宣之于众,便这样将他撵出了京。如无意外,这辈子,八爷都不可能回来了。 他想到此便跪下给八爷磕了个头,想起以前二人主仆相得的时候,也觉得世事无常。 “何焯……恭送主子……” 八爷站着受了礼,再亲自扶他起来,看了眼在车里掉泪的郭络罗氏,他叹道:“我这就走了,劳润千替我送家人回府。日后山高水长,再见有期。” 何焯心中一跳。 八爷上了骡车,在几个随从的护送下往皇陵去。 皇上没有派人‘送’八爷过去,因为八爷若是不去,除了不遵圣旨外,更是对先帝不敬,毫无子敬父之心。所以,八爷不必别人押送,都会在接旨后尽快启程前往皇陵守陵。 只是八爷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心的? 他摇了摇头,此时再想这个有什么用?八爷不管在背地里打算着什么,皇上察觉后不过一下就能打破他的盘算。 这便是皇上,万岁。八爷不动则已,动了说不定反而是一条死路。 如今连何焯都拿不准,八爷到底是为了想让皇上心甘情愿的用他才重重设局,还是为了设局而设局? ……或许连八爷自己都分不清了吧? 他的心血在别人面前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这对八爷来说才是最难接受的。 何焯长叹道:“……到底不是以前了。” 连他都开始怀念康熙朝时,先帝对八爷存的那半分父子之情。这让八爷不管如何,都有一线生机,也是八爷能在朝中一展抱负时真正的依仗。换成当今后,皇上只要不肯用八爷,一直晾着他,八爷这辈子就只能窝在府里做个闲散宗室。 八爷怎么可能忍得了? 何焯回到车前,恭敬道:“福晋,咱们这就回府吧。” 郭络罗氏呆呆的望着前方,八爷的骡车已经走得不见影了。何焯再问一遍她才回神,她抹了把泪,不再满脸哀戚,“就听先生的吧。” 她坐回车里,不是八爷,她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失态。 何焯上马,护卫着郭络罗氏的骡车回了王府井。 以前府门前还有两个大石狮,此时只余下空空如也的基座。门前的大门也许久不曾上过漆了,府里的下人甚至不敢时常去刷洗,就怕把漆给涮掉了更不好看。 郭络罗氏下车后看到石狮基座,再看那黯淡、斑驳的府门,想起八爷早年的意气风发,如今的凄凉…… 何焯一路将她送回到了二道门外,才要告退,郭络罗氏却转身往八爷书房而去。 “先生,带我去爷的书房看看吧。”她道。 何焯感念八爷对他的恩情,就从了命,亲自引郭络罗氏去书房。 书房里侍候的太监们都还在,见了郭络罗氏纷纷跪下磕头,一面打帘子、煮茶,显得十分殷勤。 八爷一走,好像把这府里的精气神都给带走了。连书房的人都没了主心骨。 郭络罗氏看到这一幕,更加难受了。 书房里的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四周的书架空了大半。八爷去皇陵,带的最多的行李就是书房里的书。 郭络罗氏不是头一次进来,可距她上一次进八爷的书房,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她怀念的抚过这里的一桌一椅。 何焯见此就想退下去,可郭络罗氏再次留下了他。她坐下来道:“请先生替我起草一本折子。” 何焯不解,出于对旧主的忠心,他多问了一句:“未知福晋要写的是什么折子?又想请谁递上去?” 就算以前八爷还在时也早就不能往御前递折子了,他都要四处托人帮他递,更何况现在?就算之前愿意帮忙的,现在只怕也都不行了。 郭络罗氏道:“请罪折。” 何焯怔了下,他万万没想到福晋居然要递的是这个。 郭络罗氏面无表情,但仍然坚定的说:“八爷辜负圣恩才招致如此下场,自然是罪该万死的。皇上能宽大处置,府中上下都感念万岁的恩德。” 何焯迟疑道:“这么写……皇上就会饶了主子爷?” 郭络罗氏道:“我亲自去,就是哭着求他,也要让他放八爷一马!” 圆明园里解了禁,四爷就宣额尔赫来陪李薇,连福慧也一起带过来了。一来就被弘昫拉出去了,现在已经不禁他出去了,两人在太监们的看护下一冲出屋子就喊着打雪仗跑远了。 赵全保正在说刘宝泉的事:“奴才把他的徒弟小路子给带过去了,小路子说要侍候师傅终老,被刘宝泉骂了一顿,回来还哭呢。” 李薇道:“刘宝泉现在怎么样了?” 就连额尔赫也记得这个御厨,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李薇会让赵全保去管这个事,还是因为四爷提了句,道:“刘宝泉对你忠心,你让人去看顾他也没什么,并无不妥。”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让她放心的去吧,他知道了,不会以为她在做什么阴私坏事。 李薇之前只是让赵全保去送银子,因为刘宝泉在京里虽然有宅子,里头也有下人,可他平时很少出来,这下人里尽心不尽心还是两说,说不定趁刘宝泉伤重之时起了歹心也有可能。 赵全保一个总管太监赫赫扬扬的过去,能震住不少人。 不过既然有四爷这句话,她索性连大夫也替刘宝泉请了,再托李家平时多照顾些,毕竟她这里的人都不方便出宫。 至于苏培盛,四爷竟然授意让人给他寻个义子照顾他回乡。一时风光无两。 当时圆明园中折进去的人,就这两个算是活着出来了。可听赵全保说苏培盛四肢全废,就算躺在床上也要包尿布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条命拾回来也不容易。 额尔赫这些日子是吓坏了,平白无故圆明园就不许她进了,要不是皇阿玛和额娘都亲自叫人去看她,跟她说没事,她都想闯到园子里来看一眼了。 李薇听她这么说哭笑不得,道:“你阿玛给你的侍卫是让你这么用的?”按说像额尔赫这样在京开府的固伦公主是不需要太多侍卫的,但四爷还是给了她一个三百人的护卫队。 而且这份宠爱是别的留京公主没有的,宜尔哈就只有守府的一百多人,还不能算是她的人。虽然也有护卫公主府的职责。 李薇趁机也问了端仪和端静的事。她把这两个公主带回来,结果谁知道出了这件事。整个新年都没有去关照她们,两人在她们各自的公主府里过得年,这趟回乡探亲也变得不伦不类了。 额尔赫道:“额娘不用担心,太后过年时把她们叫进宫里了,还让诚郡王和五贝勒可以进公主府探望,我也让人去看过。她们都很高兴能回来过年呢。” “那就好。”李薇松了口气,看到额尔赫好像有些欲言又止,就让侍候的人下去,等没人了道:“说吧,想问什么?” 额尔赫小声问:“到底是什么事?我问弘昐和弘昀他们也不肯告诉我。” 李薇摇摇头,有些严肃的说:“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去打听,有些事不是你能知道的。” 额尔赫被吓住了,李薇又有些心疼,可只看这事四爷都只能遮遮掩掩的告诉她就知道,关于谋刺圣驾,这一旦掀出来绝对是件大案。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额尔赫来说,她不知道更好。 安慰了女儿好一会儿,留她在园子里住下。等四爷回来了,她悄悄告诉他对额尔赫温和些。 四爷马上想是不是他对女儿最近太冷淡了,道:“朕知道了,最近忙得都顾不上问她,朕明日抽出半天来,让她和福慧都过来,咱们看戏玩。” 李薇坦白道:“不是你,是我今天训了她,把她吓着了。” 四爷奇怪道:“你那么想她,叫了她来又训她干什么?额尔赫听话又懂事,你好好的跟她说,她肯定能明白的。” 在对儿子上,四爷是严父,她是慈母。但对额尔赫,她就是严母,四爷是慈父。 比起弘昐他们从三岁起就要搬离她身边去念书,额尔赫却在她身边住到了出嫁。就算想让她跟姐妹们一起住,也要先让她去探过额尔赫的意愿。弘昐他们开府封个贝勒都要再三斟酌,额尔赫出嫁就是固伦公主。 其他的种种优待与特例更是多不胜数。 像十三爷新接了九门提督一职后,四爷就道内务府先让额尔赫的额驸去管了,立刻就走马上任。 从只是干领禄银的过气家族一员,尚了公主后就一步登天了。四爷道这个位子上的人只取忠心就能用,福克京阿是额尔赫的额驸,小夫妻感情又好,肯定错不了。 李薇无奈的把前因后果说一遍,不忘再表达下她的不满:“……您连我都没说,我就想着额尔赫也别知道了。” 四爷就笑了,绕来绕去还是这个。不过这个说到底是丑事,还是他看错人的丑事。当着十三的面他或许都能说得出口,偏对着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 这次就又没了下文,因为四爷一本正经的让人把戏本子拿过来,问她明天带着额尔赫看什么戏? “把弘昐家的也叫来,还有朕给弘昀看的那家姑娘也叫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挺好的。”他道。 四爷给弘昀挑的那家亲事说不上太好,但李薇见过那个姑娘,觉得姑娘不错,长得特别可爱特别萌。如果论起眼缘来,弘昐福晋博尔津氏就不如这个姑娘。 至于她觉得不好的原因是,这个姑娘的阿玛已经没了。她的兄弟中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当然日后四爷当成亲戚提拔的话,前程也不好说。 此姑娘是镶白旗人,姓舒穆禄。上次选秀时四爷道年纪太小给留了牌子,今年再选估计就能指给弘昀了。现在也只是大家心里有数而已。 四爷可能是怕她还想着追问那件事,故意道:“到时朕让弘昀来送个折子,两人正好也能见见。” 不得不说,比起追问下毒案的真正凶手(四爷肯定是已经有数了),比不上弘昀和未来福晋的初次会面更让她好奇。她还是更想早些确定儿子的幸福。 毕竟还没真指婚,要是弘昀一见就不喜欢,那改也来得及。 她看出来四爷在弘昀的婚事上已经露出了一些随意性,可能以后的孩子都会照弘昀这个标准去选。姑娘本人可能很好,但家世上大概都会提不大起来。 这也跟先帝时的做法一样。 听戏当天唯一的不和谐就是四爷临时被人叫出去了,但弘昀好像跟舒穆禄氏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她让坐在她下首的舒穆禄去给弘昀那边送戏本子好点戏,两人算是简单的交流了一个眼神。 等舒穆禄走了以后,她问弘昀,这小子被弟弟们围着起哄都能神色不变,很自然的说:“她很漂亮,儿子很喜欢。” 李薇被这直白的话噎得后面的话也没办法问了。 虽然不期待第一次见面就看到对方的心灵,但至少也别直说就是看脸好才愿意。可能是看她失望了,弘昀才又添了两句:“是个挺规矩的人,儿子想着进了府应该不会有事。” 李薇彻底绝了浪费了心思,安慰自己至少弘昀这个还看中福晋漂亮了,弘昐那时她努力半天也没从他嘴里挖出一句除了‘规矩、懂事’以外更有情意的评语。 晚上她在那里看账册收拾东西,四爷二月初要去直隶,但一月中旬就起程,先去拜祭皇陵。可能还想看看在皇陵的八爷吧。 四爷从出去见人后就回来坐在那里运气。 她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叫出去后气着了,就拿弘昀的事来打岔,引开他的注意力。老想着那些糟心的事对他的身体不好,何况他又爱生闷气。而说起孩子的事来,他一般都会听进去,比说别的管用。 四爷听她唠唠了一个晚上,从背对她到转过来,到捧着茶靠在迎枕上听,笑道:“男人看女人,当然就是先看姿容。弘昐能赞一句规矩懂事,就是对他的福晋很满意了。”他忍不住叹了一声。 李薇顺口道:“叹气会把福气叹掉的,快别叹了。” 四爷被她逗笑了,拿她批过的折子看。圣驾出巡有很多的琐事,除了后宫带的太监宫女以外,还有车驾、仪仗等。这些折子送到他那里,既浪费他的时间,又不得不看。最后他就一股脑的送到她这里来了。 折子下方都盖着他早年给她的那方小印。 他摸着这印,突然道:“凤印拿过来你收着吧。” 李薇僵硬的抬起头:“……啊?” 停中宫笺表的事她知道,不管四爷怎么掩饰说是因为皇后重病,她还是猜出大概是皇后又做了什么。可能是因为这次毒酒跟她有牵扯(不过她觉得皇后不会这么狠),也有可能是在这次大清查中暴露出了一些其他的事。 四爷对皇后的品格要求格外的高,有时她都想,是不是因为他与皇后的感情不好,才会越来越这么挑剔她?都说感情是润滑剂。很多时候人对有感情的人会多出几分宽容来。 四爷就这么看着她,神情和眼神都表明他绝对是认真的。 她这下真的有点傻了。 四爷想了下,还是解释了他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管得事情越来越多,也需要有一方合衬的印了。凤印也就是个用的东西,你不必在意,拿着也只是让你行事方便些。” 她宁可不要这份方便。 一直以来她对皇后的回避不止是出于前世的心结,到现在她身上前世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正因为现在皇后仿佛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只要她轻轻一推就会倒下,她却更要表达出对后位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 四爷对她的宠爱她知道,她无比的清楚,正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才让他觉得凤印给她拿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外面的人可是个个都对她没感情的。 感情会影响人的判断,而没有感情就会更加严苛,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对方。 换句话说,四爷现在就是被她迷晕头了。可惜外面朝中被她迷晕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这凤印真接了,她就真成奸妃了,说不定还会奸得史书留名。 好不容易最近说她坏话的人变少了,开始转而念起她给四爷生了六个孩子的功劳了,她还没过够这种轻闲日子呢,绝不要再退回到以前去。 她给四爷出了个主意:“不如把这凤印给送到坤宁宫去吧?如果需要用的时候(基本没有),再去请出来。到时你下个旨,我就算代用?” 四爷摇头笑了笑,温柔至极的把她拉到怀里:“你啊……”他的声音简直软得像棉花,看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刚才那话真是说得再对也没有了。 不过四爷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凤印确实应她所请送进了坤宁宫——是的,他把她的这次忠言直谏,不恋权势的美德让担任起居注官的大学士给记下来了。 记到史书中了。 李薇听到后居然有种会被几百年后的人看到研究的羞耻感。 然后四爷给她造了一方金印。 有了这个自然就要把她以前那方贵妃印给闲置了,但这印被他亲自带过来后,她就觉得不大对了。 贵妃印应该是蹲龙,就是说金印上的龙身要低一些。她这方印上的龙算半蹲。 而且皇后玺才用玉,除皇后外都用金印。四爷给她新制的这个虽然也是金印,但是金龙口中含了一颗无暇的白玉珠。 捧着这颗印,她才算是相信四爷是真的打算把凤印给她。 而且不知道他这么想已经多久了。因为这印也不是一两天里能制出来的。 四爷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道试印,看着面前这方白纸正中的鲜红印记,他叹道:“朕料想你不会顺着朕的意思接下凤印,所以一早就准备了这方印。” 李薇摸着那龙口中含的宝珠。 他从背后搂着她道:“素素,你当知道在朕的心中是如何待你的了。” 按说有四爷这句话,她就算不感动到流泪,或者心里欢喜无限,再或者激动到跳起来给他一个吻,至少也要笑一下。 可她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只能转过去搂着他轻轻的嗯了声。 长春宫里从来没这么安静过。虽然它一直都是很安静的,但像现在这样仿佛里面已经真的没有了人,连站在宫里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们都像死人一样,没有了丝毫的生气。 停中宫笺表时打着的是关心皇后身体的理由,就连凤印被取走都是静悄悄的。 可一直以来恭恭敬敬的摆在正殿里的那个放凤印的匣子突然有一天不翼而飞了,甚至连正殿都不知何时被锁了起来。 皇后以久病休养为由,挪到了后殿居住。 宫里的人也仿佛都感受到了那股不知从哪里来的,但人人都能感觉到的死气。 后殿里的小佛堂中,元英正跪在那里捡佛米。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念了经,只是机械性的一粒粒捡着。 她的生活就像摆在殿中的那个每天都要由小太监上弦的西洋座钟,一格格的规律的走着。 念完了经,她上午的事情就做完了。 戴佳氏不会来,虽然恪嫔和苏答应都没搬出长春宫,但她们也不会来找她。 她坐在榻上,直到庄嬷嬷上来问她:“主子,要不要传午膳?” 她才发现她一直都在看着殿门的方向,好像她正盼着有什么人能进来。 ——她想看到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她想见他,她有话说。 庄嬷嬷久等不到她回应,也没有再催,想了下就径直下去吩咐了。 元英叫住她:“替我递封折子去养心殿。” 庄嬷嬷迟疑的转身,劝道:“……主子,万岁不在养心殿。” 万岁一直在圆明园。 元英知道庄嬷嬷恐怕以为她这是失心疯了,她道:“我早就写好了,你递过去就是。养心殿那边接了我的折子,会给我递到皇上那里的。他们不敢瞒着。” 庄嬷嬷心里升起一丝希望来,或许真的还有机会? 之后这主仆二人就一直在屋里坐着。 庄嬷嬷受不了这难忍的等待,忍不住问:“主子,万岁看了真的会来吗?” “会。”她点头,“我要告诉他的是贵妃的事,他一定会来。” 庄嬷嬷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皇后还敢提贵妃!她扑通一声跪下道:“主子,求您……求您三思啊……” 元英轻轻冷笑了下,道:“看看你,提起贵妃就吓成这样。这世上也就在皇上的心里,贵妃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了。” 庄嬷嬷不敢再说,元英喃喃道:“我不能被他这么冤枉……” ——她没有他想的那么坏。那都是别人在陷害她的! 第二天,四爷回宫给太后请安。 宁寿宫里,太后与他说了两句,就叹了口气道:“去办你的正事吧。” 四爷知道太后是猜出来了,就起身道:“儿子去去就来,过会儿陪您一道饮茶。” 太后摆摆手:“去吧,去吧。”她看四爷要走,轻轻道:“别对皇后太严苛了。她到底是先帝指给你的。再说还有弘晖呢……” 四爷深吸一口气,克制道:“朕只恨没早日把她与弘晖分开,朕的儿子都被她给祸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有写完,不过今晚会写到完,所以先更这么多,但什么时候补完就不知道了……我会尽量赶在十二点半更的 第439章 再次踏进长春宫,这对四爷来说并不是个好体验。 当初替皇后选长春宫时,他还是抱着一份期待的。虽然不能让她住坤宁宫,这位于西六宫正中央的长春宫,盼她住在这里的时候能多念几分圣恩,好好履行她身为皇后的职责。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人的野心是无穷的。 到今天他都认不出那个当年嫁给他的乌拉那拉氏是什么样的了。不过还是能想起一点的,从她初进宫起,就一直理直气壮的做着她想做的事。仿佛她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有道理的。 而且她无比信奉着她的道理。 就像当年她刚嫁给他的时候,不是先学怎么做好他的福晋,而是先学会拿起‘福晋’这件武器来作威作福。 等她进了宫,当了皇后。就更是事事把皇后顶在头上。 一旦有了什么事,她心里想的大概都是‘我是皇后’。可连他都不敢以‘皇上’这个身份来强迫别人顺从。 或许曾经有过,但他却狠狠的摔了一跤。 之后他就知道身份的改变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四爷看着长春宫屋檐上还未化的冰雪,庭院里寥落的枯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厌烦。 他不再流连,径直进殿,却发现正殿已锁。 一边带路的张起麟小声道:“奴才上回来时,皇后娘娘就住到后殿去了。” 但后殿也没见着皇后的身影。几个宫女哆嗦着跪下道:“……娘娘在小佛堂里。” 事已至此,四爷反倒没了火气。他更想看看皇后还能说出什么来。 正好,他也有不少事想问她。 他走进小佛堂时就看到皇后笔直板正的跪在观音像前。 他没有理会她在这里故布疑阵耍心眼,转到梢间的榻上坐下。庄嬷嬷赶紧上前送上热茶来,他端起来并不喝,只拿盖子不停的拂去茶沫。 果然皇后不等叫就自己过来了,她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就跪下道:“臣妾叩请万岁金安。” 四爷嗯了声,放下茶碗直言道:“起吧。朕看了你的折子,你道有事要面陈?说吧。” 元英又叩了个头道:“臣妾想请万岁准允再叫一个人来。” 四爷皱眉,道:“弘晖早上就被朕派去礼部去了,去皇陵的事有不少要人去看着。你要说什么事还要再找人来替你说?” 元英心中苦涩,道:“臣妾想叫来的是个宫女。” 四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皇后要说的肯定不是他想听的。 元英低声吩咐庄嬷嬷:“去把桐儿叫来。” 庄嬷嬷迟疑的离开,她实在看不出万岁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四下无人了,元英起身,坐到四爷左近的一个绣凳上,干涩的问:“臣妾实在不解,万岁何故停了臣妾的中宫笺表,还让人取走凤印?” 四爷淡然道:“太医道你的失眠之症日渐严重,朕是怕你忧心劳神。” 元英颤道:“到了如今,万岁仍然不肯给臣妾一句实话吗?” 四爷扫过去,他也奇怪:“你到现在仍然觉得自己没错?” 元英下意识的挺直身,朗声逼问道:“臣妾何错之有?请万岁明示。”她抖着嘴唇,“臣妾愿意与任何人对质。臣妾没有做过的事,没有人能按到臣妾的头上!” 她不明白,她是皇后!为什么就能一句不问就定了她的罪?皇上对她就算不存半分情意,至少也应该有对皇后的敬重。她是先帝赐婚,还替他生了弘晖,她没有过错,皇上凭什么要收走她的凤印? 四爷却说出一个叫元英有些心惊的人名:“曹得意,你要说你连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吗?” 元英努力镇定下来,心却在狂跳,她发觉事情开始朝她不能控制的方向滑去了。 “臣妾知道,他是臣妾宫中的大总管。可是之前就不在臣妾宫中当差了。”曹得意并没有报死,而是报得无故离宫。这下找到也是个死罪。太监无旨不能出宫。 元英对曹得意的下场没有细究,也不敢细究。现在提起来让她一阵心惊肉跳。 她当时肯用曹得意,就是看重他的手段。但对于他做了什么,她并没有去管,去问,只是给了他权力。 她期待着最后能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但结果却是曹得意被人带走,生死不知。 她连曹得意临死前说过什么都不知道。 她承认她在这里头可能用了一些手段,模糊了什么,导向了什么。可是她可以说她对曹得意的所做所为毫不知情。 她道:“臣妾不知曹得意对您说了什么,但那都不是真的。” 可她这么说完了,四爷却笑了,道:“哦?曹得意说的都不是真的?那你来跟朕说,弘晖那个格格连着流了两次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待元英回答,他又道:“曹得意与太监吴贵暗中勾接,往宫外传递消息是怎么回事?” “你授意曹得意将宫中消息散布出去,抹黑永寿宫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皇后满面的忿忿与不甘,奇怪难道她真的以为这些都可以推到一个太监总管的头上?“那曹得意买通圆明园太监,私传消息,与先帝之子允祀勾结又怎么说?” 元英大喊:“臣妾没有!!那曹得意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万岁是打算把这些罪名推到我的头上废后吗?” 四爷冰冷道:“朕不会废后。朕不能让弘晖有一个无德被废的额娘!” 元英一时觉得浑身无力,她坐在凳上都摇摇欲坠。无德。他居然用这种话来说她。 她的脑中像是五光十色连闪,眼前一阵一阵的黑。 她努力眨眨眼,这才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万岁。 ——她居然觉得他看起来太陌生了。 这个男人是谁? 四爷有这么老吗?他看着她的时候,简直像在看着一个他厌恶极了的仇人。 元英突然发现她能很顺畅,很平静的对他说话了。 “臣妾什么都没做。曹得意不管做了什么,那都不是臣妾吩咐的。臣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从臣妾进宫后,他就在长春宫里侍候着。” 曹得意不是她挑的人。 所以说不定他就是别人送来的别有用心的人呢? 她对四爷道:“万岁,你真的觉得贵妃这么干净清白吗?弘晖格格的事就真的不是她做的吗?您真的查清了吗?” “您带走了长春宫的两个人,却没动永寿宫一根毫毛。”她一直想知道这个,“我是弘晖的亲生额娘,你怎么能怀疑我,而一点都没有怀疑弘晖呢?” “……她到底对您说了什么?能让您这么相信她?” 四爷闭了闭眼,道:“贵妃什么都没对朕说。在你眼里,朕就像个昏君,能被宠妃的一二狡辩之言蛊惑吗?” 他看着皇后到现在还执迷不悔的样子,道:“一切都是朕让人查出来的。若不是这件事,朕还不敢相信你会这么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 元英被这句话打得连脑袋都木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四爷已经起身离开了。 “朕不想听你找的人再说什么了。乌拉那拉氏,你好自为之。朕待你如此宽容,无非是看在弘晖的份上。” 四爷淡淡道。说完就直接走出了长春宫。 虽然圆明园下毒一事可能并不是皇后的手笔,但她也是抱着壁上观的姿态才造成了这样的恶果。 曹得意替吴贵和老八牵了线,宫中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出去。 他察觉后才带着素素和太后长居宫外,留下皇后就是因为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疑心长春宫。 老八借此用来讨好宫外的人。如安郡王府,安郡王临死前都在努力想让嗣子继任世子一职,是老八猜出他要让人过继,才提前给安郡王府送信,拦下了安郡王的遗折。 郭络罗氏与隆科多的小妾沉瀣一气。借着佟府的势力探听消息,打探门路。 老八……对朕下毒。 这毒下得极轻。真正下毒的果然不是那个上吊死了的小太监,而是与他同屋的另一个太监。他供道如果不是皇上将酒赐给其他人喝了,在皇上喝过一杯后,剩下的酒他会找机会换掉或者碰洒。 老八应该是还掂记着从龙之功。 他若中毒后,不管是弘晖还是弘昐,一场博弈在所难免。或者皇后与贵妃都不是,但不管是谁最后得胜出局,老八都能在中间捞一杯羹。 或者就算他到时真的同时厌弃了弘晖和弘昐,老八说不定就该从弘晖与弘昐中找一个了。 也可能他哪个都不找,只在中间渔翁取利便是。 老八……他始终不甘心就此沉寂下去。 早在康熙朝时,他就该看出来。老八是个赌徒。他随时都有破斧沉舟的勇气与魄力。 不过这次送他去皇陵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朕要他在那里抱着他的野心直到死都望着紫禁城阖不上眼! 皇后……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以为她与曹得意都被老八利用了,可在刘宝泉说起弘晖格格的事后,他才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纵容这一切发生的。 如果毒酒真的被他喝下了,皇后会怎么做呢? 他一直以为皇后记恨素素,陷害弘昐。可他却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在皇后的眼中,他这个皇上可能才是弘晖的障碍。 是啊,如果他有个万一,素素与弘昐就再无依仗。而皇后却能令嫡长子顷刻登基为帝。 想到这个以后,四爷连再看弘晖都不禁深思。 ……他是否知情呢? 可他旋即把这个念头扔了出去。 他相信他的儿子不会弑父。这一切都是皇后的错,是她教坏了弘晖。 大清皇后是大清的颜面,从此就让皇后留在长春宫吧。 宫中的琐事都交由被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年氏,想必这样皇后也能安心休养了。 皇上走了。 元英坐在屋里像一尊佛像。泥胎木塑。 她听到庄嬷嬷匆匆进来的脚步声。 庄嬷嬷好像喘得厉害。 元英淡然道:“……嬷嬷不必急,万岁走了。” 庄嬷嬷没有说话,元英也不去看她,道:“桐儿带来了?让她回去吧。皇上顾不上见她了。” ——明明贵妃是个那么狠毒的人,为什么皇上就是看不到? 早在府里时就有汪氏受了她的磋磨,进宫后又有庶妃顾氏,听说现在两条腿都发黑了,日夜哀痛泣哭。 只要皇上去看一眼,就会知道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所以她说的一切都不可信。 庄嬷嬷不动,元英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她,此时她才发现她面色不对:“……嬷嬷?” 庄嬷嬷轻轻跪下,抖着声音说:“主子……桐儿上吊了……” 元英瞪大眼:“……什么?” 庄嬷嬷语无伦次的说:“奴婢过去喊她,她说顾氏给她留了东西要去拿……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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