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京后才是重头戏呢。 远远的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就如过门的鼓点已经敲响。 身边的侍卫等都直着脖子往前看,争先恐后的告诉他:“王爷!大阿哥到了!” 十三爷一震衣袖,带着人迈步向前道:“走!” 从安定门到午门的这一路长得像永远也走不完,终于看到午门了,弘晖一下子就像泄了心劲一样。 前头有几个人迎上来,两人替他牵着马缰,止住马势,还有人在一边扶着他。 一个人道:“大阿哥,到这里您就要下马了。” 他恍惚了下,定睛看着这个人很久才认出来:“……十三叔。” 十三爷托住弘晖的胳膊:“下来吧,大阿哥。” 弘晖在马上已经坐了太久,他这会儿浑身都是僵的。十三爷很快发现了,让人从背后托住弘晖把他给架了下来。 弘晖几乎是滚下马来了。 后头的弘昀也差不多,他让人架着上来,脸晒得通红,嘴唇却干得起皮泛白还渗血丝。从接到信后就立刻上马回京,路上一刻不停,马换了两茬,他们却是连停下撒泡尿的功夫都没有。 好歹弘昀还记着皇阿玛的吩咐,掏出怀里的折子递给十三爷,道:“十三叔,皇阿玛说都听您的。” 十三恭敬接过折子,此时也不是看折子的时候,先拢在袖子里,抱拳道:“大阿哥,三阿哥,我让人准备了轿子,这会儿就别讲究了,先进去给娘娘磕个头吧。” 他的话音未落,弘晖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狼一样,唔咽一声就要往下栽。 十三爷生怕他在这里哭出来失态了,连忙亲自上前架着他道:“大阿哥,等到了娘娘灵前再说话。” 弘昀也让人架着凑过去:“大哥,先去见娘娘吧。” 上了轿子一路快步到了坤宁宫。 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但此时在这里跪灵的只有宫里的妃嫔们。听到大阿哥和三阿哥要过来,宋氏等几人全都起身避到偏殿去。 她们刚进偏殿就听到了主殿那里的动静,汪氏坐得离门近些,一扭头就看到了当头一个王爷穿戴的人快步在前头走着,后头跟着两个抬轿,上头都坐着人。到了殿前台阶处,抬轿放下,那王爷亲自去扶第一个人,让人连架带拖的把人给送进主殿去了。 坤宁宫,弘晖是第一次来。 他记得额娘曾经想过要住坤宁宫,但皇阿玛让额娘住了长春宫。 他还劝过额娘说长春宫离养心殿更近些。 此时这里跪着不少的和尚和喇嘛,他们嗡嗡嗡的念经声让人头晕。跪在殿中角落处的人中有几个看起来很眼熟,弘晖记得他们都是侍候皇额娘的人。 弘晖在赶来的路上积攒了满胸的郁气和悲伤,愤怒,愧疚,等等。 可当他踏进坤宁宫后竟然像是全都消失了。那些快要把他逼疯的东西像是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他在来之前只想着怎么用他的全部身心去求取皇额娘的谅解。都是因为他不争气,皇额娘才只能这么凄凉的走了。她肯定非常的不甘心。她是皇后,而他是她的儿子,还是嫡长子。她给了他最好的身份,最高的地位。 可他却没有做到最好。 他有很多事不愿意去做,总是在事到临头时犹豫不决。他让皇阿玛失望,他让他的弟弟们把他给比了下去。 如果他能够成为太子,皇额娘现在肯定还活着。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被留在宫里,就算皇阿玛不会带着皇额娘一起出巡,他也会让她住到圆明园里去。 他充满了悔恨。以前的他实在是太幼稚可笑了。 他明明亲眼看到了先帝时的事,他应该比他的弟弟们都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他日后登基后,他会好好对待他的弟弟们。但在此时此刻,他们是敌人。 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夺嫡争位,从来容不下半分温情和迟疑。 是他太天真了。 弘晖像是突然看清了世界的真面目,他趴伏在皇后的灵位前,嚎啕大哭。 他要哭得像一个孝子。从这一刻起,他一点错都不能犯。他要做到尽善尽美。 等皇阿玛来了之后,他更要表现得让皇阿玛满意。 透过迷蒙的泪水,他望着皇后的灵位。 ——皇额娘,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472章 李薇是不知不觉间睡着的,睡得太沉,被人叫醒时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亲或者搜索都可以的哦 寝殿里点着安神香,玉烟跪在榻前轻声把她唤醒:“主子,大阿哥和三阿哥到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清醒了。 “他们到哪儿了?”她坐起身,见自己是躺在榻上的,刚刚才从宁寿宫回来时随意用了点饭,她想合衣躺一会儿养养神,没想到一下子就睡着了。 玉烟这才叫人进来侍候她洗漱,道:“已经到坤宁宫了。” 在坤宁宫跪经磕头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之后弘晖和弘昀应该会先去宁寿宫见太后。 李薇道:“准备一下,去宁寿宫。” 宁寿宫里还是老样子,每回再回紫禁城都有一种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的错觉。好像这个庞大的皇城真的有魔力一样,它坐落在京城的心腹之地,从古到今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不管是哪一个皇帝见到它都会心折不已。 太后也早就听说弘晖和弘昀已经回来的消息。她看到李薇换了身衣服,笑道:“这几天你也没有好好睡上一觉,刚才我就想让你回去歇一歇的。” 李薇道:“儿臣还撑得住。” 太后点点头,从得知皇后去世的消息之后,太后是他们中间最冷静的一个。好像她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此时太后就扳着手指数了下,道:“老四应该明天就到了。” 虽然弘晖和弘昀几乎把命都跑掉了半条,但这个时代的交通能力就只有那么点儿。他们跟四爷比也就只快了半天。 李薇不由得松了口气,皇后殁了之后也才过去了区区三天而已。在她却比熬上四年还要费力。 ……不知道当年四爷在经历先帝崩逝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受? 当时她只是守在府里焦急的等着外面的消息,好像一日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再一转眼,四爷就成了雍正爷。 仿佛一切都很简单,很轻易。 但亲历皇后大行后的一系列事,她真有度秒如年的感觉了。有时又会觉得时间不够用,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又觉得怎么四爷还没回来?就是短短两三天而已,怎么好像过了两三年那么久? 她陪着太后坐了一会儿,弘晖和弘昀就到了。两人进来时看着都跟让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进来后扶着他们的太监就退下了,就这短短几步路,两人都走得好像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一样。 她越过弘晖,直盯着弘昀看。 弘昀一进来就冲她笑,但看来出来是累惨了。他们到宁寿宫前应该洗漱过也换了衣服了,可是弘昀嘴上的裂口还是不停的渗出血丝来。 弘晖跪下磕头道:“孙儿叩见皇玛姆。” 太后向前倾身,招手道:“快起来,唉,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啊。” 李薇看过去,看到弘晖时居然有点认不出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有时一个人给人的感觉会相当不一样。就像以前还在府里时,她就在某一刻突然觉得四爷成长了,从年轻稚嫩的四阿哥成了四爷。 此时,弘晖也不像以前的他了。他好像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了。 弘晖起身后对她行礼:“见过李额娘。” 不等他拜下去,李薇就让赵全保扶住他了。 太后道:“快坐下吧,你们也是累得狠了。” 弘晖谢座,太后特意让人把凳子搬得近一点,挨着她。 弘昀自然就坐得离李薇更近,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儿子的手。 太后没留弘晖和弘昀说太多话,只是简单问了两句四爷就让他们回去歇着了。西五所里弘昐、弘昀和弘时的院子都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近来肯定会更忙,与其让他们再折腾着出宫,不如就近先在宫里歇了。 李薇还没捞得着跟儿子说话,但他这么累,话是什么时候都能说的,所以在太后让他们回去歇息后,她让赵全保撵上去跟弘昀说明天再找他。 弘晖和弘昀回来后,太后也轻松了点。 看着这两个孩子让人扶出去,太后放松的靠到迎枕上,道:“这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宫里没男人就是这点不好,何况没了的又是皇后。李薇连弘昐都不敢叫进宫来,让他代行其事。还有弘时、弘昤和弘昫虽然也从园子里出来了,但现在都暂时住在弘昐的府上。 太后道:“明天也可以把弘昐叫进来了,外头的事还是要让他们兄弟商量着办。” 皇后大行是急事,虽然过年那时就有苗头了,一切该准备的也都准备起来了,但事到临头就会出现种种状况。 现在都是遵照康熙朝时皇后崩逝的先例来准备。 李薇有时都会庆幸至少是有前例可循,让她不至于在被人问的时候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她让人把康熙一朝崩逝的皇后是怎么办葬礼的都找出来,这几天就在啃这个。基本上已经对其中的流程了然于胸了。 从宁寿宫回来后,李薇只觉得累得就想一头栽倒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连饭都不想吃了。 不过她还是让人给她端来一碗牛肉清汤,再吩咐玉烟传话,明天一早让弘昐带着其他人进来。 玉烟应下,道:“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也叫进来吧?” “都来。”李薇点头,半天叹了一声道:“也该让他们来给皇后磕个头了。” 阿哥所里,乌拉那拉氏在屋里坐卧不安。她的奶娘劝她道:“姑娘,不要着急。阿哥才回来,一会儿肯定会来看你的。” 乌拉那拉氏忐忑不安的坐下,道:“我知道。我就是……” 她就是怕大阿哥问她皇后的事。 早在年前皇后就已经开始卧病了,可当她想去长春宫侍疾时,没想到这次皇后居然根本不让她进去。长春宫的庄嬷嬷也就是说皇后不想见人。 现在大阿哥如果问她,她是半句都说不上来。 可之前大阿哥已经对她冷淡多了,这次他再认为她没有好好侍候皇后,她该怎么办? 乌拉那拉氏不安的等着,结果一直到深夜都没有见到大阿哥到后面来。 前院书房里,弘晖已经重新洗了个澡,再让太监来给他按摩。他没有休息,而是叫来人询问自从他随皇阿玛出巡后这宫里的事。 还有,皇额娘殁了之后,贵妃又是怎么处置长春宫的人的。 “你说长春宫现在已经让人锁了?”他道。 “是。”下头的太监说,“原本跟咱们主子娘娘住一起的苏答应也挪出来了。” “侍候的人呢?”弘晖坐在凳子上,按摩太监在他背后给他拍背捏肩,帮他放松紧绷疲惫的肌肉。 太监道:“自从贵妃回来后就打听不到了,但是每天都见着庄嬷嬷他们去坤宁宫跪灵。不过听说是让人给看起来了,连当日的太医都被留在了宫里。” 弘晖闭眼沉思半晌,睁眼道:“这是备着让皇阿玛回来查问的。” 太监在下头等着,他摆摆手让太监退下了。 这么说如果他此时想见庄嬷嬷是不可能的了。 弘晖躺下时轻轻舒了口气。 皇额娘肯定留下话给他了。 皇额娘,你在最后会想给儿子说些什么呢? 宫外的二贝勒府里,弘昐刚刚全都安排妥当了。他站起来捏了捏鼻梁处,问太监:“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都歇了吗?” 太监连忙说:“奴才刚刚让人去瞧过,阿哥们都歇了。听侍候的人说都睡熟了。” 弘昐点头,道:“让他们夜里警醒些。特别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这两个,要防着他们半夜偷偷爬起来。”他以前一直觉得就弘时最难教了,结果现在他才发现弘昫也够难办的。这两个家伙都调皮得很。 太监一边应着,一边道:“福晋刚才让人来问……” 弘昐看了一眼钟表,道:“我就不过去了,让福晋赶紧歇了吧,明天一早就要进宫了。”过去又是一通折腾。 他洗漱完躺下来,心里却还在不停的盘算着事。弘晖今天回来了,皇后大行后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他很清楚,皇后的去世对弘晖绝对是个刺激。他会有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时间紧迫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赶紧睡,现在考虑那么远之后的事是没必要的,重要的是明天皇阿玛就要回来了。 明天…… 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几乎是刚刚躺下就被太监喊起来了。弘昐睁开眼就清醒过来了,一面洗漱一面问:“去看福晋那边收拾好了没?还有四阿哥他们三个那里。再让人去前头盯着,二公主府的人如果到了就赶紧说。” 一早上打仗似的。才坐下用早膳就听说二公主府的人到了,还有大公主和三公主也都来了。 弘昐两口喝完碗里的粥,道:“快请进来!” 结果进来的竟然是福克京阿。弘昐漱过口拿了手巾板擦嘴,对着福克京阿一点头,道:“边走边说。”一面把手巾板扔掉。 两人顶着星月匆匆出了大门,福克京阿小声道:“皇上就快回来了吧?” 弘昐道:“应该今天上午就回来了。”不过具体的时候他不知道,只能估个差不多。这个可能只有十三爷知道了。 崇文门外,十三爷带着两列人马。 “静街了吗?”他问。 旁边一个人忙道:“静了,到时御驾可以直接入城。” 十三爷留下人盯着御街两边,到时万岁的车驾回来后应该会直接驶到乾清宫外。到那里再徒步去坤宁宫。 京城今天简直像是一座空城一样。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午门外竟然看不见一个摊贩。 日过中天时,才有两匹探马跑来对十三爷道:“万岁进京了!” 十三爷立刻带着人长跪在地,约一刻后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隆隆的马车和马蹄声。如滚雷般渐渐逼近。 一个侍卫快马来,顾不上下马就对十三爷道:“王爷请起!万岁让王爷前头带路!” 十三磕了个头,起身上马。 一路穿过重重宫门,一直到乾清宫外。 十三爷跳下马,跑回去扑跪在龙车前,抬起头来时已经满面是泪,磕头道:“万岁……万岁节哀……” 让人从车里扶出来的四爷看起来黑瘦了不少,连着两日赶路回京,颠簸的路途让他无心饮食,此时更是有些反胃。 他亲手掺扶起十三爷,道:“走吧,十三。” 他抬头望向掩在乾清宫后的坤宁宫。虽然从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坤宁宫就在那里。 皇后…… 四爷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出神,又像是累了走不动。十三爷拿不准,上前扶了他一把,小声提醒道:“万岁?” 四爷回神,嗯了声。 是近乡情怯? 四爷不明白,但走向坤宁宫的这条路确实有些显得远了。 皇后在世的时候,他甚至连见都不愿意再见她一面。 在得到她去世的消息后,他不免开始回忆起皇后来。 皇后…… 是个相当复杂的人。 早年的她显得固执而不知变通,曾经让他费尽脑筋。到了后来,她的私心,她对弘晖的影响都让他对她越来越厌恶。 但此时想起来,倒能理解她后来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是一个有着旺盛的权利欲和表现欲的人。就像曾经盘踞在爱新觉罗氏的后宫中的蒙古女人一样,如果给她足够的机会,她的权欲一定会膨胀到一个可怕的境地。 甚至对于他这个丈夫,她都没有臣服的心。 所以他才一直不敢把后院交给她。 在弘晖出生前后,她也曾伏低作小,着意温柔。不过那都是为了从他手中取得更大的权利。 她跟薇薇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人。 如果打造一个世界,薇薇会安心的在他打造的世界中生活,皇后却会想得到控制这个世界的权力。 她永远想把一切握在自己的手上。 所以他才会不停的限制她。在登基后,他对她的警惕就越来越大了。 反观皇后,在府中或许她会对他独宠薇薇的举动还不是那么警觉,这都是因为她很清楚不管他再怎么宠薇薇,王府世子一定会落到弘晖的头上。 但在进宫后,这一切就不成立了。 皇后十分自得于她‘皇后’的身份,她迫不及待的想一展身手。所以他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去限制她。 当她发现她从他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之后,转而向朝堂,向弘晖寻求帮助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以她不肯放弃乌拉那拉氏一族,想尽办法的提升他们的地位,保住他们的爵位。 可惜,他把乌拉那拉氏拆得一团乱,窝里斗个没完。 他站在坤宁宫里,端端正正的上了三柱香。 他心道:皇后,朕只望你走了之后,弘晖不会再受你的影响。 ——朕的儿子,当能拿得起,放得下。 四爷这次回宫的声势可是相当浩大。 李薇去坤宁宫上香跪灵是一早一晚各一次,武氏、宋氏等人是一日三次。庄嬷嬷他们是三班倒式。太后则是让密太妃或方姑姑代劳。皇后是小辈,她走在太后之前算是不孝,所以太后不必亲临,只让人代为致意也就够了。 所以四爷回来后直接把车拉到乾清宫,他去坤宁宫时正好武氏、宋氏等人还没走。 李薇却刚把弘昐到弘昫,还有额尔赫给叫到身边来,母子几人正在说话就听说四爷回来了。 弘昐带着四个弟弟自然要赶紧去给四爷请安磕头。 李薇让人马上给他们准备,道:“不必着急,你们阿玛去了没那么快走。你们到了以后要是里面人多就不要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就行。” 坤宁宫里除了每一波进去磕头上香的人以外,还有几百个和尚和喇嘛呢,殿里有,殿外广场上也有。她从没想过几百个和尚和喇嘛坐一块念经是这么可怕的事。 弘昐他们走后,她带着额尔赫去宁寿宫等着。四爷去完坤宁宫,肯定要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坤宁宫里,宋氏等人刚刚在万岁进来时就避到偏殿来了,因为跟着万岁进来的还有怡亲王。 宋氏想告退了,可武氏拉着不让她走,道:“姐姐多等等,咱们总要给万岁磕个头再走。” 宋氏苦笑,可她就算再想离开,一看下头像汪氏、耿氏等人都坐着不动,眼睛都在发亮,可见个个都是盼着能看一眼万岁爷的。 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可她更清楚这没有用,道:“这是在皇后灵前,难不成你们以为万岁爷还会看中哪一个?” 这话一说殿中的人面上的喜色都收起来了,简直像是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 但人人都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后,大阿哥、二阿哥等诸位阿哥们也相继过来了。 此时偏殿里的人才算是都死心了。宋氏的心里早就不起丝毫波澜了,她此时却坐得很稳,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等万岁爷和阿哥们都离开后,再去给皇后娘娘上柱香。” 汪氏仍不死心的看着殿门,她知道万岁不可能过来,她也不可能此时走出偏殿去主殿见万岁。可是,如果连这点盼头都没有了,她还活个什么劲? 偏殿里的宫女们进来给他们重新换了盏茶,此时外面终于传来万岁起驾的声音了。 又停了一会儿,外面已经只剩下念经的声音了。宋氏这才起身道:“咱们去给娘娘磕头吧。” 剩下的人汪氏等人像是陡然失了精气神一样随她站起身,出去了。 宁寿宫里,太后不等四爷见过礼就心疼道:“万岁,你可要保重龙体啊。” 可能本来就晒黑了,又熬夜赶路显得疲惫又憔悴。 四爷看着简直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一样。 李薇都看得怔住了。 四爷恭敬道:“儿子没事,就是路上睡得少了,吃得也不大舒心,养几天就回来了。” 太后摇摇头,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跟皇后感情好,只是你也要替这天下万民想想。何况皇后最是贤惠,你想想她,也该保重你自己。” 四爷道:“皇额娘说得是。” 李薇这段日子听这些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或许是因为是熟悉的人,或许也有别的原因,她耳边听到这些人人都仿佛跟皇后很熟很亲热很要好的把她挂在嘴边,竟然觉得有些讽刺。 可她也是这样做的其中之一。等四爷回来后,朝中大臣们也要进宫持服举哀,她还要一遍遍的述说皇后的贤德,帝后的情深,仿佛皇后是多么的受敬爱。 她坐在这样的宫殿里,穿着华服,戴着珠宝,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讽刺的是这个世界还是她呢? 第473章 看库房的马六点头哈腰的跟着玉烟的后头,陪着笑脸道:“嬷嬷,主子这是又准备赏人东西了?” 一个多月前主子回宫那趟,临走赏出去两个库,可把看库房的李四和张三给心疼坏了。看最新小说上-_-!乐-_-!文-_-!小-_-!说-_-!网(◎ww◎w.l◎w◎x◎s◎.o◎r◎g◎)百度搜索网址记得去掉◎哦亲看最新小说上-_-!乐-_-!文-_-!小-_-!说-_-!网(◎ww◎w.l◎w◎x◎s◎.o◎r◎g◎)百度搜索网址记得去掉◎哦亲永寿宫的库房从一数到十还不够,久而久之看库房的太监们都觉得这库房的宝贝就是他们自家的家底了。时不时的带着人进去清点一番,哪怕不能摆到自己个的屋里,那也都是心肝肉一般的东西。 所以马六一见玉烟过来就肝颤,生怕主子再赏一次把他看的这个库房也都送出去了。 玉烟道:“安心吧,主子让我来寻几面玻璃镜。” 马六立时就松了口气,连忙道:“有!有!” 虽然主子不喜欢使玻璃镜子,可库房里存的玻璃镜还真不少,大的小的七八十面是有的。只要主子不是往外赏东西,是打算自己使,马六就恨不能把这库里的玻璃镜都搬去给主子亮亮眼,看主子爱用哪一面,以后再有内务府往宫里进玻璃镜,他就先盯着主子喜欢的都给要过来。 玉烟心里也没底,主子从宁寿宫回来坐下洗漱时突然就问她宫里有没有玻璃镜,有的话拿一面过来。 她记得在府里时有次万岁爷特意让人送了面上好的玻璃镜过来,主子却被那镜子吓了一跳,后来万岁爷还让人当着主子的面把那镜子砸了。 之后连她们这些跟在主子跟前的都不许使玻璃镜了。 马六就见玉烟嬷嬷转来看去好似拿不定主意,他就上前殷勤道:“这面上头镶的珍珠都是一般大的。”看玉烟不像看上的样子,他又赶紧再指着另一面道:“这镜框子说是跟宁寿宫里用的一块好檀木上起出来的。” 剩下还有玉框的,象牙框的,屏风那么大个的,巴掌那么小的,等等。 玉烟挑挑捡捡拿了四个小手镜,一个三面的梳妆镜,再加一个半人高的让人给抬回去了。 寝殿里,李薇对着铜镜发呆。 刚才在宁寿宫里一时抽风,突然考虑起了哲学问题,关于我存在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世界这个命题,以及世界的存在和我的存在之间的矛盾。 通俗的说,就是她刚刚才发现,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起现代的自己了。 想起刚落到李家时,大概就是在七八个月的时候,她天天思考的都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这个问题。后来想那时大概就是她的大脑发育的时候,所以活动得有点频繁。 后来她粗暴的把这个问题定性为:穿越。 然后就云淡风轻了。 在李文璧给她起名为‘李薇’后,她又从前世今生中找到了立足点。上辈子就叫李薇了,这说明她穿越时空回到清朝是有理论依据的:这是她的前世嘛。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跨越时间长河中,她跟一个清朝叫李薇的姑娘的脑电波有着微妙的重合,然后她就这么着过来了。 但她一直以来都是现代人,这是她很坚持的一点,也是她保持自我的根本。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没有想过‘现代’的东西了呢? 她习惯了以整个天下奉一人的皇族生活,出入都有无数仆从侍候,抬眼就能看到无数美景,发个话都能让人诚惶诚恐。 在宁寿宫抽风时是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她现在再回到现代,估计是不可能再习惯那里的生活了。 然后她就在想,她是不是已经能完全抛弃‘李薇’了呢。 不知多少次她想过,如果她能当个彻头彻尾的古人一定会幸福的多。多那一世的经历,带着上一辈子的记忆是一种折磨。想念着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亲人,怀念着永远也不可能再尝试的生活方式。 她没分裂绝对是心灵强大。 玉烟进来道:“主子,奴婢去找了两面镜子过来。”跟在她身后是两个太监把镜子给抬了进来,已经抹过灰也打理干净了。 李薇回头,还是被镜子里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不过这次她克制住自己起身过去走近看,脑子走偏的想:这古代的镜子也能做得这么清楚真是太难得了。 镜中也是一个渐渐走近的身影。 她梳着雁尾头,头顶横着一根扁方,用头发缠着。扁方上还挂着几朵簪花。 她穿着一件大敞袖的短上衣,袖口大敞透风,在夏天会特别凉快。下面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纱裙,里头是纱裤。因为皇后大行,所以是月白和藕合色的。 走近得了就能看清脸了,李薇惊奇的发现这张脸比她想像的要陌生一点,但也没有陌生到难以接受。 ——因为她已经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样了。 唯一让她难过的是这张脸有些显年纪了,是位贵妇,而不是美女(老美女)。 她下意识的对着镜子笑了下,竟然发现自己的左脸颊出现了一个酒窝。 李薇照了几下,算是解开了心中的谜团就心满意足了。 玉烟问她镜子要不要留下来? 她坐回去继续照铜镜,摇头道:“不用,抬回去吧。”说完又改口,道:“算了,抬来抬去太麻烦,先放着,回头看看赏出去好了。” 还是铜镜好,自带朦胧美化和暖光。 李薇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有几分轻松的想,能放下过去也是一种进步了。 这时外面来人了,玉烟一听就心中暗喜,连忙过来说:“主子,万岁爷喊您去养心殿!” 皇后大行,四爷不说做一年和尚,至少也要独寝一段时间来表达哀思。 李薇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在宁寿宫时就提前告退了,没等四爷先回了永寿宫。想着四爷回来肯定是要跟太后商量一些事的。 可是一听现在又叫她去养心殿,她就知道不管太后和四爷是怎么把皇后给挂在嘴边的,四爷并不打算因此而委屈自己。他想见谁就见,想让谁陪着就喊过来,一切照旧。 养心殿里,四爷刚刚擦过澡,今天时间不够,他还没顾得上好好的洗一洗。李薇进来时就看到他正坐着让人擦头发。 毛巾烫过后包着头发一寸寸擦去浮土,再拿蓖子细细的通上一百遍,把头发里的头屑等都给蓖下来。 这样也算是按摩放松了。 看到她进来,四爷睁开眼就是一笑。 笑得她心里又暖又软。在他对皇后的事上升起的那一点点隐晦的不安和齿冷,此时被他这一笑就给打消了大半。 他这么喜欢她,以后一定不会这么对她的吧。 她这么想,也笑着坐到他身边去。 四爷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回来还没顾得上跟你说话,回你那宫里用过东西了没?” 没有。她刚才回去光顾着分析哲学问题去了。 四爷暖暖的笑了下,轻声道:“朕也没用,正好跟你一起。” 马上就要睡觉了,送上来的也就是几样粥和几份佐粥的小菜。李薇就着酸黄瓜炒鸡皮吃了一个鸡蛋芒果大小的馒头,喝了一碗粥就用完了,再看四爷那边竟然是就着臭豆腐卤,他看她看过来还笑道:“朕一会儿再刷一回牙。” 为了证明她一点都不嫌弃他吃这个,她就主动再掰了半个馒头也沾着臭豆腐卤吃起来。 四爷怔了下,笑着让人再多添点香油来,道:“朕吃的这个不爱放香油,你爱吃加香油多些的。” 有他这句话,这半个馒头吃出了龙肝凤胆的味儿了。 吃完再漱一回口,上床拉帐子让人都下去。 没人了,两人并头躺着,四爷拉着她的手轻轻道:“朕跟皇额娘商量过了,等皇后百日之后就晋你为皇贵妃。” 李薇没说话。这也是应有之意。皇后去了,四爷如果真的立她为后,那打头的就是弘晖和弘昐的嫡子之争。而且她的儿子可不止弘昐一个。 当弘昐、弘昀、弘时、弘昤和弘昫都成了嫡子会是个什么情形? 四爷活多久就在位多久,她盼着他长寿,就算往少了说也还有几十年。在这几十年里,她能保证她的儿子们个个都不生野心? 何况不止人心易变。朝堂里有多少人想要从龙之功,就有多少人会围到她的五个儿子身边。长此以往,她的儿子们自己就打成乌眼鸡了。 李薇不愿意过高的估计弘昐等人之间的兄弟之情。 就为这个,她就不会期待皇后之位。 皇贵妃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四爷不给她还奇怪呢。 她用力握了握四爷的手,轻轻嗯了声,道:“我知道。”她顿了下,保证道:“我会好好照顾后宫的,不会让您担心的。” 四爷只觉得好像一下子有人替他接了一半的担子过去,轻笑道:“那就好,朕也能腾出手来了。” 他翻过来,搂了她一下,拍拍她道:“睡吧。朕知道你这几天累坏了。” 瞌睡劲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李薇的眼皮瞬间难分难舍的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她强忍着跟睡意做斗争,也伸手去拍拍四爷,道:“你也累了,睡吧。” 看到她转眼就睡着了,四爷忍不住笑了下,轻轻叹了句:“还是老样子……” 他合上眼,这次也很快的睡着了。 第二天,皇后的丧事才算是步入正轨。 西华门外享殿早就准备好了,礼部的人想着万岁眼见就要回来,说不定万岁会想亲自扶棺呢?他们想拍马屁,李薇也没跟他们别这个劲。 结果四爷竟然不打算缀朝,说实在悲伤得不得了,第二天就开始让军机处的大臣们进宫处理政务了。 扶棺的人是弘晖,弘昐他们几个就跟在他后面。 坤宁宫也打开大门让大家来跪哭送灵,旨意上是除了宗室名,在京二品大员以上都要进来,持服是二十七天。在这二十七天里每天都要进宫来哭,大祭由钦天监算出日子后,基本上是隔三岔五的要来一回。 像四爷是属于来了算荣宠,不来也没问题的。因为皇后跟四爷比是‘卑’。 除他之外剩下的就没有例外了。 李薇要一天去三次,弘昐他们这些小辈也是一天三次。而特意进宫来哭灵的都是一来一整天,没有一天几次的说法。 宫里就要给这么多人准备吃喝休息更衣的地方。 皇贵妃还没封,李薇现在用的还是贵妃印,但不管是贵妃印还是皇贵妃印都是一样用,就算她三个月后成了皇贵妃,也就是每逢大节时穿的礼服换一套,出门的车轿换一套而已。 别的,她在宫里还是住永寿宫,在圆明园还是住九洲清晏,差别实在不大。 五月初,皇后殁了。六月初,四爷册谥其为孝敬皇后。六月中旬,弘晖扶棺送孝敬皇后入泰陵。 终于把孝敬皇后的梓宫给送走了,李薇才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满宫里也为之一松。虽然皇后百日未过,大家还要照例往坤宁宫里去一日三哭,但确实是少了一件大事。大家也都轻松了点。 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数月的阴云也开始渐渐散去。 才从坤宁宫回来,李薇脱下浸满檀香、藏香和佛香的衣服,玉烟让人举着杆子把衣服架出去挂在太阳底下晒。 跟着进来道:“万岁爷道今天中午让二公主进来陪您用膳。” 这就说明四爷今天中午有事,所以才叫额尔赫来陪她。 能见女儿当然高兴,李薇让人把厢房收拾一下,说不定额尔赫还会带福慧过来。现在他们夫妻两个都忙得很,把孩子留在府里十天半个月的扔给下人照顾,额尔赫又不放心。她带着孩子进宫后多会把福慧放在永寿宫,在这里她还是放心得多的。 额尔赫来时带给她一个消息,道外头内务府的人好像还打算闹一闹。 孝敬皇后大行的事倒是把九爷大抄内务府给盖过去了。 李薇笑道:“他们想闹什么?” 闹了也好,她正打算做点什么呢。 第474章 内务府牛x在你住在他盖的房子里,吃着他买来的食物,用着他的儿子女儿一家老小来侍候你和你家人。速度上更新等着你哦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哦!?wx?.σrg妳今天還在看嗎?(亲,) 偏偏他花的还是你的银子。 上次九爷抄了一群内务府老爷们的家,结果从弘昐的贝勒府到额尔赫的公主府,甚至圆明园和畅春园里头是如临大敌。当然他们不敢拿刀下毒,但这也说明了内务府不能小看的地方。 李薇知道今后四爷应该还是会照旧住在圆明园,但紫禁城里她也打算整顿一番,不能再发生由着太监宫人嬷嬷克扣主子份例,逼得主子求告无门的事了。 另一边,她也是想打击下年贵人的势力。 年贵人在宫里好歹也掌了几年的权,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她打通了多少关节,交好了几个宫人太监,而这些人又在宫里都担任哪些职位? 她索性不再查了,干脆一口气全打乱了换个干干净净。 晚上,四爷就看到了她费了好几天功夫琢磨出来的折子,工工整整的写好了放在他的书案一角。 他饶有兴趣的拿来看,边看边问她:“哦?你这是打算给大家都换个地方住住?” 李薇很有道理:“之前宫里太妃娘娘们多才住得这么开,现在都有三位太妃要出去了,也能腾出不少地方了,正好东六宫也有几年没好好修葺一下了。” 修房子是假,腾屋子趁机削减人手是真。 四爷笑得开心极了,薇薇实在是懂他的心意。谁愿意自己家里长久的住着外人?还是一群八杆子打不着的‘母妃’?东六宫他肯让她们住着是情份,不让她们住才是正理。 何况当年也是因为考虑到太后不乐意跟人挤着住才让他们还跟以前似的,一人占一个宫。没想到没存下多少情面,倒养大了他们的心。 不管薇薇跟他说那些太妃们受了多少委屈,他看到的就是她们企图染指宫权。不然的话,有那份能耐怎么不想着跟太后告状呢?难不成告到太后那里,太后会不搭理他们? 还是觉得跟太后告状低头委屈了,没面子了,宁可自己想办法闹起来。自己闹来的,争来的,才更有脸面。 他提起笔,笑道:“朕给你添一笔,让你师出有名。” 李薇凑上去看,见他添上去的是因为孝敬皇后大行,为了替孝敬皇后祈福,所以削减宫婢宫监,提前放他们出宫与家人团聚。 咸福宫里热热闹闹的,一群小宫女四下跑来跑去的跟小姐妹们‘告别’。 “我可舍不得你了。”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说,眼圈泛红。 “有什么舍不得的?不就从这边搬到那边去?我早在这边住烦了,这么些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到了那边地方就宽敞多了!” 挑香擦着眼泪进来,怀里兜着别的宫女送给她的手帕、香扇、耳环、胭脂等物。 她刚回到自己的小屋把东西放好,一个宫女就来叫她道:“挑香,快过去,贵人喊你了呢。” 挑香赶紧对着镜子照照,看脸上并无异状才理理衣裳去了年贵人住的偏殿里。 按说贵人实在没资格住咸福宫偏殿,可是武娘娘跟贵人要好,一升任咸福宫主位就把偏殿给了贵人住。 只是没想到没住上几年就要搬出去了。 挑香进屋轻轻走到贵人身边,福道:“贵人喊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年氏不答,挑香停了会儿又道:“贵人?” 年氏这时才仿佛回神,在屋里扫过一圈,好像是随意找出一件来吩咐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挑香点头道:“都收拾好了。贵人得的赏赐也都一一清点过了。” 昨天来人通知他们从咸福宫搬到钟粹宫偏殿里。钟粹宫原来住着的荣太妃,自从荣太妃搬出宫后就空了。 不说大家都知道东六宫就是太妃们养老的地方,只说贵人前些日子才得罪了太妃们,虽说打杀了几个太监给太妃们出气,听说外面还抄了很多内务府人的家,可宫里却不认这个,拿年贵人当仇人待的又何止一两个? 贵人搬过去,真是四面楚歌。 年氏问了一句就再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话了,愣了半晌,只好道:“那你下去吧。” 挑香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为免出差错,出去后还是亲自又把行李给清点了一遍。小心别挟带了咸福宫的东西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了。年氏此时才觉得她不过是想让挑香在屋里陪陪她,也不用她说话做事,只要让她知道这里不是就她自己就行了。 李薇在东西六宫里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还留在宫里的太妃只剩下佟佳氏皇贵太妃,密太妃,宣太妃,静太妃,余下的就没什么重要的人了。她把这些人全都给塞进了承乾宫、景仁宫和延禧宫。 宋氏原本就住到了东六宫的钟粹宫,现在她又把年氏和耿氏都挪了过去。宋氏与耿氏都是不爱找事的,东六宫又不是年氏的主场,她在东六宫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西六宫里,咸福宫有武氏,原在长春宫的苏答应挪到了原来年氏住的屋子里。钮钴禄和汪氏这两个都挺爱惹事的,也就武氏的脾气能压住她们。 再像四爷说的那样,借着孝敬皇后的名义放出去了一大批人,年氏在的这两年提拔起来的全都换个位置,或撤或降,不一而足。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才算都理清楚了。 此时也才八月中旬,三伏还没过呢。四爷道看太后在宫里住着也热得难受,一句话又把人都给拉到了园子里。 现在宫里这样也算是能让人放心了。赵全保这下也不反对留在宫里了,他现在哪里都去得,东六宫也平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薇临走前把他叫过来,直言要是赵全保借势欺人,在宫里胡闹了,搂银子了,拉帮结派了,让她知道了就是一个死。 赵全保的脸刷的就白了,他扑通一声跪下:“主子,就是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不敢!” 李薇道:“你敢不敢不重要,只是看在这么些年的情份上,真有那么一天了,我让你走得快点儿。” 她不能把外面的黑手都给砍了,结果自家跳出来一只黑手又继续作威作福。 她也不会现在找个人撤掉赵全保,或者找人再看住他。那太麻烦。还是四爷说的对,一句话就能要他的命,那就不需要再费什么心思了。 她现在把话都告诉他了,怎么做就看他的了。要是真觉得一时的享受比脖子上的脑袋还重要的,那也怪不得别人了。 因为盼着把赵全保拉下来自己上去的人可不少,她就算不找人看着他,想抓他的小辫子的人也不会少。 她事先提醒他一句,真的是看在他们多年的情份上的。 赵全保那条舌头能说会道,学个鸟叫活灵活现的。回园子里不到几天就把乌大人的叫声学会了,她还常常见他陪着弘昤他们在湖边逗乌大人,他学乌鸦叫把乌大人引来,弘昤他们伺机‘报仇’。 可此时他这舌头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很清楚主子说的是认真的。自从孝敬皇后去后的脑袋终于降了温了。 他跪下磕了两个头,道:“奴才明白主子这么说是对奴才好,奴才不会让主子失望的。” 李薇点点头,道:“现在改了规矩,发份例的事日后估计也会有人在里头弄鬼。只是以前弄鬼都是别人的人,现在弄鬼就是咱们自家人了。我不爱丢脸,更不愿意让我的人在外头丢脸,你记着多盯着点。” 以前大概是康熙朝宫里没皇后的关系,渐渐养成了发份例时一宫给一道牌子,然后各宫自己去找内务府的人领。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少了一道中间手续,自然就少了一层被人克扣的可能。 要是一时想拿自家的份例换个别的什么东西也方便,只要把内务府的人打点好了就行。 最重要的是宫妃们跟外界联络的路也多了一条。 李薇就把这条给改了,从此四爷的妃嫔的份例都从永寿宫出,太妃们的份例从宁寿宫出。不过宁寿宫那边也是永寿宫的分成一份份的拿给宁寿宫,再以宁寿宫的名义发下去。 好处就是从此东西六宫都要看永寿宫的脸色了。坏处就是风险也她一个人全担了。 四爷赞了两声,他喜欢的是太妃们少了一条跟宫外通消息的路。虽然现在肯替太妃们传消息的人也没几个了,但能彻底斩断自然更好,更让他满意。 至于永寿宫这样算不算揽权? 她这么问,他笑着把封皇贵妃的旨意拿给她看,笑道:“朕早就写好了,礼服印玺也都让人准备好了。在宫里不方便也折腾不开,到园子里再给你好好办一场。” 出宫前还有一件事,就是原来在长春宫侍候的人,特别是孝敬皇后身边的老人。按例这些应该全都要给赏赐送出宫去,李薇想问的是四爷还要不要问一问? 她才知道孝敬皇后病了的这半年里吃的每一副药的药渣全都留下来了,就是备着查验的。四爷跟她说这不算什么,他吃的药的药渣也都留下来了。 “太后,你,还有弘昐他们用药的药渣也全都会存下来。”他道。 至于什么时候清理就没数了,康熙爷当年用药的药渣现在还存在太医院呢。 在宫里成功下药其实是个技术活儿。 不过这个存着也就存着了,只看有没有人打算要查,不查的话那就只是一袋袋药渣。 她当时一回宫就把长春宫里的人都能看起来了,这里头养心殿太监张保帮了大忙,他做得比她做得多得多,也周到的多。李薇听他说完一般就剩下点头说‘好’的份了。 但四爷回来后也不知道查问过没有。 她此时提出来也是想问下他的意思,不然她自己是不敢处置长春宫的老人的。 四爷听了却说:“有个庄嬷嬷是一直侍候皇后的,弘晖跟朕求了她,朕允了。除了这个人外,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李薇就把庄嬷嬷归到阿哥所去,长春宫里宫女和嬷嬷全都赏了银子准其出宫回家,太监则留下看护打扫长春宫。 四爷虽然没表示长春宫以后做什么使,但短期内应该是不会住人了。 长春宫里,绿盖如云。 弘晖站宫殿前的庭院里,宫门已经全都用黄铜大锁给锁起来了。这里现在除了几个太监外,剩下的一个都不在了。 庭院里有一棵新移来半年的六十多年的银杏,长得枝繁叶茂。 但他记得以前这里的虽然也是银杏,却不是这棵。 他问庄嬷嬷,才知道年前时这里的银杏就露出枯败之意。数月前贵妃回宫时来长春宫给孝敬皇后请安时看到就让人给换了一棵。 庄嬷嬷道:“这都是贵妃待主子恭敬孝顺。” 弘晖沉默不语,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极是。贵妃待皇额娘一向是恭敬有加的。” 他问起皇后有没有留下话给他,庄嬷嬷摇了摇头,只道皇后去之前给皇上写过一封折子,早就递上去了。 “后来主子半句话都没留下来。”庄嬷嬷道。 弘晖:“……那皇额娘最后说的是什么?” 庄嬷嬷先是不开口,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抖着声音道:“主子让奴婢把窗子打开,扶她坐起看看院子里那棵银杏。” 所以他今天才看来这棵银杏。 这棵树大概是花匠精心挑选出来的,长得周正极了。现在正值盛夏,有了它好像这长春宫正如其名般‘长春’了,生姿勃发。 两日后,四爷带着太后和李薇回到了园子里。紧接着就是册封李薇为皇贵妃的大事。圆明园这几年办过颁金节、圣寿、新年等等大节庆,册个皇贵妃是轻轻松松的。 钦天监在孝敬皇后百日后算出吉日吉时,满京城的权贵数日前还在坤宁宫哭孝敬皇后,现在换了衣服就要来贺皇贵妃的好事。 不说其他人是个什么感觉,就连李薇都觉得这也有点太黑色幽默了。 这次升位,她的喜不多,更多的是事到如今不得不向前迈的一步。所以熬完册封后,她对着四爷叹了句:“可算能清闲点儿了。” 四爷又是想笑,又是感叹道:“你就不能多高兴两天?” 她这才恍然大悟,四爷等着她给他道谢呢。 也是,她这么‘淡泊名利’虽然是好事,可做为四爷肯定就是不滋味了。放哪个皇上给自家妃嫔升个位置,不用升到副后就能被人奉承好长时间了,那她的反应是有些让人失望。 李薇马上调整过来,殷勤的对着四爷捏肩捶腿,还亲手给他做了两个香包一件衣服,等闲时也折腾御膳房弄些贴心的汤汤水水给四爷送过去。 不过这些东西无非就是逗四爷开心的,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他心里也清楚得很。 这天,李薇带着针线到湖边的小亭里做,欣赏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手里做着女红。 湖上吹过来阵阵凉风,玉烟站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打扇子,间若赶走一两只不小心飞过来的小虫子什么的。 远处张德胜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过来,她看到后就伏耳道:“主子,张德胜来了。” 李薇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一看,还真是。 张德胜站在亭下恭敬的打了个千,笑道:“给贵主儿请安。万岁爷在九洲清晏等着贵主儿呢。” 李薇看了眼天色,起身道:“这个时候万岁已经忙完了?”现在最多下午四点,放在以前都是要人提醒着他用晚膳才行的。 张德胜打了个哈哈,不肯说。 李薇也不难为他。 回到九洲清晏,一进屋先看到站在殿中的一个西洋人。在大清的西洋人很有趣,像眼前这个就是先把头发用小麦粉染成白的,听说这是去面见他们的国王时最时髦的装束。然后戴个大清的官帽,官帽后面再接一条乌黑发亮的假辫子。 李薇不是头回见,就是每回见都想笑。 四爷看薇薇一进来看到这西洋画师就笑了,高兴的想果然应该把这人叫来,薇薇喜欢西洋的东西。 他道:“快过来,跟朕一起让这布鲁斯画一幅画。” 原来是要画肖像画。不过四爷的肖像画流传到后世的话可能会产生很多误会,因为他的肖像画不是纯以画肖像为主的。 在这上头,四爷至少超前了这个时代两百年。 李薇从善如流的道:“怎么画?要不要换衣服?”今天扮什么? 四爷却含笑问她:“薇薇想怎么画?朕今天叫他来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你想画个什么样的,朕就陪你画。” 布鲁斯是法国传教士,他能说一口流利的满语,基本上蒙上眼不看他,一般人分不清说这话的是洋人还是满人。 等眼前的皇贵妃娘娘换了衣服出来,布鲁斯哦了声,主动对皇上陛下道:“万岁陛下,您也应该去换一身。您以前穿的那套戴我国假发的衣服就很合适。” 四爷也觉得自己穿长袍马靴跟穿了条白裙子的薇薇不大合适,他起身道:“那朕就去换。” 李薇按住他道:“你说都听我的。” 四爷替她理理拖到后面老长的裙子尾,倒是没说穿这么一身跟孝服似的,道:“朕穿这一身跟你站一块不像样。” “挺像的。”李薇坚持,在她眼里四爷就是这样的,月亮头长袍玉带加马靴。 布鲁斯此时也机灵的改了口:“哦,陛下万岁英雄了得!您这样跟皇贵妃娘娘这样的美人儿站在一块真是太相配了!”说完还掏出手帕擦了擦感动的泪水。 当四爷和李薇站在一块时,他还指示四爷:“万岁爷,您可以握着皇贵妃娘娘的手。” 李薇觉得再过一会儿他可能就该问他们需不需要戒指了。 这件婚妙全是她亲手做的,她一直觉得她穿越后最大的收获就在女红和手工上了。上头还有无数的绣花,还钉了很多的珍珠。 画完后,布鲁斯兴奋的问需不需要画一个教堂来?被李薇严辞拒绝。西洋那边政教一体,天主教的势力太夸张了。再来个教堂就容易演变成政治事件。她警告布鲁斯如果他有幸回国透出去半句…… “你还是留在大清养老吧。”她威胁道。 布鲁斯兴奋的流泪:“美丽的皇贵妃娘娘!您真是太仁慈了!” 李薇:“……”她跟他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理解错了。 布鲁斯说他什么都能画,李薇想了下,四爷在一旁提议说要不要把弘昤和弘昫叫来把他们画上? 她摇了摇头,让人把百福和造化抱来了。 布鲁斯把两只狗夸得天花乱坠,说不愧是皇贵妃娘娘养的狗,美丽的让人心醉。 四爷还特意蹲下陪百福和造化玩了一会儿,李薇灵机一动,让布鲁斯把这一幕也给画下来了。 晚上四爷问她为什么不叫孩子们过来? 她微笑不答。能说是因为想到孩子们太多,全叫来就不是婚纱照改全家福了吗? 四爷笑得幸福极了,道:“你啊,是不是就想跟朕两个人画一幅。” 这个没错。 她点头。四爷搂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她以为睡前聊天结束,可以睡觉了的时候,他轻声道:“再等几年。等孩子们大了,朕就给你……” 给什么? 四爷一直等到怀里的薇薇睡着了才慢慢放开她,让她躺好。帐子里漆黑一片,可两人相伴半生,就算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楚的描绘出她的容貌。 薇薇在做那条白裙子有两年了,断断续续的,想起来就缝两针,想不起来十天半个月不碰一回。 他看得久了也习惯了,没想到今天她会穿它出来。 要是他不开这个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跟他提想穿它。 布鲁斯走之前,他问了关于那条裙子的事。他一直以为就是一条西洋裙子,但看布鲁斯的意思,这条裙子明显有一定的意义。他问过后才知道那是跟凤冠霞披一样的东西。 而薇薇搭在头上那块让他看不惯的白纱是头纱,丈夫在洞房花烛之夜,掀起头纱才能亲吻妻子。 算是红盖头吧。 薇薇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着她在渴望做他的妻子。 而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等朕能确定弘昐可以独挡一面,能安抚万民,友爱兄弟。弘昀他们都能安然做个臣子,弘晖能安心做个闲王。朕就…… 朕就重新再娶你一回。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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