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给苏爷爷磕头!苏爷爷饶了她吧!” 苏培盛此时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王爷把李主子交给我,我是生怕这差事办出纰漏来啊……”他阴森的盯着条凳上的谈琴,“叫王爷知道有人就这么冲到李主子跟前去了,姑姑,你替我去给王爷解释?” 实实在在的二十板打下去,谈琴几乎去了半条命。 大姑姑叫人把她抬进屋去,另一个名叫如岚的悄悄过来,看大姑姑正抱着谈琴哭,她咬着唇说:“姑姑,这下可怎么办?” 她看谈琴惨白的脸,六神无主的说:“……没想到李主子这么狠。” 大姑姑一抹泪,道:“……晚上我去请罪。想办法叫四爷来看一眼,你到时……” 如岚拼命点头。可是晚上,大姑姑出去后,她看着榻上的谈琴,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了。 九洲清晏里,四爷和李薇正在用晚膳。 “今天有什么事没?”他问,问完就看她笑得古怪,好奇道:“有事?” 李薇想起那个唱歌的女子,知道是冲着他来的。估计是想她怀着身孕,所以想替她分忧?她再看四爷,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又成了王爷,更是个香饽饽了。 可她却不想说,只是故作高深道:“没事,就是有人太受欢迎了。” 这话太明显了,可四爷怎么都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在园子里冒出来。格格们都在府里呢。 趁她去更衣的功夫,他把苏培盛叫过来:“今天有什么事?” 苏培盛赶紧跪下了,把前后一说,磕头道:“都是奴才的疏忽。” 四爷嗯了声,淡淡道:“再有下次,你自己去领板子。” 苏培盛背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磕头应了声是,见四爷没其他吩咐了,才敢慢慢退出去。 他刚到外头,就听到远处守门那里好像有动静,过去一看正是牡丹台的大姑姑。苏培盛黑了脸,过去问:“大姑姑,您这是干什么?主子没叫,您还能自己个找来?” 谈琴真是被打狠了,又没有给药,大姑姑怕她就这么没了,见着苏培盛就给他跪下道:“都是那丫头昏了头,我替她给您磕头了。求您叫我见一眼主子,好歹给那丫头请个大夫!她不是没来历的人!” 就是因为她有来历才不好办。四爷不收,又不能送回家,只能这么养在园子里。偏偏都是青春年华,熬不住真是太正常了。 苏培盛叫人去喊马房的蒙古大夫去牡丹台看谈琴,不等大姑姑再道谢,他弯下腰亲自把大姑姑扶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大姑姑,那谈琴是有身份的。您呢?” 说完,不顾大姑姑陡然灰白的脸色,叫人把她扶走了。 第二天,四爷临走前特意交待她:“园子里的人不全是咱们府里的,你平时都只叫自己人侍候,遇上生人别搭理他们就是了。” 李薇知道他这肯定是知道那谈琴的事了,酸道:“那谈琴找上来也只是想侍候你罢了。” 四爷笑道:“她想侍候,我就要叫她侍候不成?什么来路的人都能侍候我?”说罢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我只担心你不留心叫人害了,你倒来酸这个。” “害我?”李薇想笑。 四爷深知她不相信有人会暗藏杀机的接近她,但这世上什么事都难说。他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握握她的手,道:“好好在园子里待着,想玩什么叫他们侍候你。晚上我就回来了。” “嗯。”她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几步,看着他大步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就开始放炮太丧心病狂了,就买了两挂不够放了!大家晚安,新的一年大吉大利,全家幸福,学业顺利,钱越赚越多,人越来越美~明天见~l3l4 第288章 辛者库贱妇之子 养胎的日子是悠闲又无趣的。*******$百*度*搜**小*说*网*看*最*新*章*节******四爷本想让李家的人来陪陪她,说见见娘家人心情会好点儿。可觉尔察氏不在家,李薇要见只能见见弟媳和侄子侄女,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说:“不见了……” 不是哪个娘家人都是娘家人的。 话是绕了点,但意思是真心的。她本来就是带着记忆到的李家,对李家感情好是一回事,可弟弟的媳妇和侄子侄女就差了那么几分了。如果说侄子侄女们还能想着是弟弟的血脉,爱屋及乌,跟弟媳有什么好聊的呢? 两边都是陌生人。她们诚惶诚恐,她也觉得不是滋味。 四爷看她还是情绪低落,就叫府戏多排了几出戏给她看。她就天天沉浸在八点档狗血剧里打发时间,多数都是薄情郎和棒打鸳鸯。 等他晚上回来,听素素给他说戏。她叽叽呱呱的说,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洗漱、更衣等等。 隔着一道屏风,她在这边听着里面马桶里的水声,说:“……那宋郎真是太蠢了,他娘那么讨厌他媳妇,结果他除了回屋抱着媳妇哭就什么都不敢做。其实只要他强硬起来,他娘肯定不敢再折腾他媳妇了。” 四爷听得直发笑,出来跟她说:“这个宋郎是孝顺。” “他那叫愚孝。”她跟着他出来,像个小尾巴似的:“就像故事里说的,父亲要吃自己的儿子,他就把儿子煮给父亲吃。” 四爷听了先想了想,说:“你说的这是易牙烹子?吃他儿子的是齐桓公。不是易牙的父亲。” 李薇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了,坚持道:“反正太蠢。” 四爷顺着她说:“是很蠢。”拉着她的手,“过来坐下,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倚在他怀里,说她今天听了戏,樱桃草莓和酸奶很搭,西瓜汁只喝了一杯,酸梅汤温热的也很好喝,酸酸的很生津。 说得四爷也想喝了,道:“这么好?叫他们送两碗上来。” 正是三伏天,就算是晚上也热得像蒸笼。一碗温热的酸梅汤下肚,激出一身痛汗来反倒爽快多了。 四爷穿着大褂躺在竹榻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扇着,看她怎么躺都不舒服,伸手搂过来:“靠着我。” 她不敢靠:“那多热啊。我现在都是烫的。”他特别怕热。 “不热,过来。”他把她按到怀里,蒲扇举高,缓缓扇风,让她也能被扇到。“爷身上是凉的,对吧?” 他怕热,身上却常年是凉的,大夏天手都是凉的。李薇最喜欢大夏天的时候靠着他了,以前都是悄悄靠一会儿,他听她这么说以后,就总爱在大热天的时候搂着她。 “你会热啊……”她有些犹豫,躺也不敢躺实了。 他按着她的腰,叫她别在腰上使劲,说:“不热,热一会儿就不热了。” 因为跟她在一起,现在连冰山都不敢用,两人靠在一起没多久他就满头满脸的汗,全是黄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 李薇赶紧起来,拿毛巾和凉茶给他,说:“这么能出汗可不行,叫白大夫来看看吧。” 白大夫过来一号脉,说四爷这是气虚,正气不固。大笔一挥又开了两张方子。 等药汤端上来,四爷边喝边笑:“回来看你一次就要喝点东西。”上次也是她说他这里哪里不好,叫白大夫过来开药,盯着他喝了有三个月吧,这又来了。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铁面无私的盯着他喝完药,把漱口水捧给他,说:“你现在天天在外面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说起这个,她问起了给太子准备的郑家庄。 太子被废后,仍然住在毓庆宫里。等郑家庄盖好后再迁过去。 “差不多了,外面的房子都盖好了,里面还有些小地方需要修整修整。”他道。 就算身在圆明园中,她也听说了外面轰轰烈烈的选太子。大概国有明君都会有异相出来,最近就有个道士一见八爷就惊呼,说他有太子之相(?)。 四爷听她这么说,笑了:“你都听到了?” 李薇呵呵笑,这话是外头小太监说的,然后玉瓶她们听说了当笑话说给她玩。都知道她在园子里养胎养得无聊了,就拿这些市井故事来逗她开心。 不过这个可不能跟四爷提,不然玉瓶和几个说闲话的小太监就要挨板子了。 四爷倒没追问她从哪儿听来的,说:“不过是沽名吊誉之徒罢了。这种事最近多得很,各地都说有异相,吉物送上来。我是一个也没见过。” 不但如此,戴铎最近也抽起了疯,言之凿凿的说他早近在山野之中游历,见过一个道士名为贾士芳,有异人之相。 可见戴铎此人虽然在书房之中常有惊人之语,但到外头却容易被乱花迷眼,把他那份难得的清醒和精明都丢了。 这样也好,要真是个事事精明的人,他反倒不敢用了。如此不过是个纸上谈兵之辈。 “那相师说的是老八有‘贵人’之相。他本是皇阿哥,这个贵人也算说得过去。结果就叫人传得沸沸扬扬。”四爷说起这个来不由得想发笑,谁知道是哪个兄弟看老八不顺眼给他设的绊子? 说了半天原来是以讹传讹。 其实李薇也没当真,不过她还以为古代人都会信这个,没想到四爷还挺清醒。 一夜过去,早上天刚蒙蒙亮时,四爷就悄悄起身了。趿拉着鞋走到外头来更衣,苏培盛带着人轻手轻脚的,一个小太监放铜盆时声音略大了点,被他苏爷爷回来杀鸡抹脖子般瞪了一眼,吓得险些没跪下。 他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去城外郑家庄督工,虽然是个盖房子的差事,叫他一个亲王来做这个实在有些丢份。但此时京里乱七八糟,群魔乱舞。所以四爷是宁可去盖房子也不想扯进来的。 他就不信了,皇上真的会因为谁的呼声最高就选谁当太子? 虽然他也能明白这些兄弟们在想什么。太子当年襁褓中被立,靠的是他的嫡出身份。拼身份是没人能拼得过他的,那就拼贤名。谁最贤,谁就能当太子。 四爷心里也有几分焦虑,看老八上蹿下跳的,他怕自己会不会就在这里落后他一步,就永远撵不上了。 每当他忍不住的时候,他就回来看看素素和孩子们。素素这里的生活就是一成不变的,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她一直按自己的步调生活。每次看到她,他的步调也被她给带得缓慢了。心里也就静了。 洗漱后稍稍用过一点早膳,他叮嘱苏培盛:“府戏唱得好。赏他们。” 苏培盛恭敬道:“是。” “她要是嫌这戏看得无聊了,就叫说书来的给她讲书。” “是。” 四爷最后说了句:“好好看着你李主子。”盯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浑身一激,马上说:“奴才再不敢有一丝疏忽。” 牡丹台的大姑姑第二天就给送回家了,这么草草离开,主子一点赏赐都没给她,外面人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那个谈琴,蒙古大夫几碗药下去,人是无碍了,就是药力太大有些伤身。 苏培盛索性把那几个侍候过皇上的丫头全都挪出了牡丹台。以前还想给她们留几分面子,容她们继续住在那里,结果倒把她们的心都养大了。 如今不过是无宠无品的丫头,侍候过皇上是金贵了,拨人去侍候着,还有什么可求的? 这事不算完。 苏培盛心里有数着呢。王爷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李主子现在有身子是贵重,可她也不年轻了,王爷还能再宠她几年呢? 他回头看向重重纱帘后的内室,蟠龙雕花的床上高卧的那位还睡得香着呢。 苏培盛暗自发笑,他这时捧着这位主子,不过是因为王爷如今撩不开她。等王爷变了心,看她还有几天好日子过。只怕那时,就该她来捧他苏爷爷了。 李薇醒来时,四爷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怀孕后她早上就睡得沉了,八点多才起得来。慢腾腾的洗漱穿衣吃早膳,又花了一个时辰。然后就出去散步,散完回来用午膳,午膳完了午睡,午睡起来听戏。听完,四爷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戏子们刚下去,李薇还哼着过门,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对玉瓶道:“爷快该回来了吧?去问问膳房,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刚才她看戏看入迷的时候,玉瓶就叫人问过了,此时把菜名一报,李薇挑了其中几样说:“就这几个吧,其他让他们看着上。” 她去换衣服重新梳头,梳妆台上摆着一篮新剪下来的鲜花,有几朵一枝上开了三朵的粉蔷薇,攒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花球。 她拿起闻了闻,笑道:“正合了我的名字。” 玉瓶就接过来给她簪在发髻上。 另有几个小的看着也好看,她怕这花剪下来就活不久了,叫人用杯子盛上清水,把花养在里头。 “至少多开几天也是好的。”她道,亲手拿着放到炕桌上。小小的白瓷茶杯里斜倚着一枝嫩粉的蔷薇花,三朵花都开得正好。 玉瓶剪了花篮里两只花的叶子放进去,鲜花绿叶更衬了。 她就看着这花,想等四爷回来给他看。可是从六点一直等到八点,天都暗了还不见他回来。 “怎么回事?叫人去问问?”她道。 玉瓶去找苏培盛,“苏爷爷,这个点王爷还没回来,您看是不是去问问?” 苏培盛也是一脸着急的样子,听她来问就说:“是啊,我也担心着呢。只是刚才叫人去问过了,说是王爷还在畅春园呢。” 还在畅春园? 玉瓶匆匆回来告诉她,道:“王爷现在还在皇上那里,要不主子就先用膳吧?” 四爷到现在还在畅春园,李薇这膳用得也不香,忍不住想畅春园是不是又出事了?皇上这几年几乎年年都有事,而且每次都是坏事。有太子和直郡王的例子在,她不免担心这次是不是四爷踩地雷了。 虽然明知四爷最后当皇帝了,可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没人知道的。 他到底是一路顺风,还是一路逆风,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取了真经,这都说不好。 吃到最后菜都凉了,她的米饭才下去半碗。 “收了吧。”她道。 反正也没胃口。 玉瓶只好叫人先撤膳,灶上留着人和火,等主子什么时候想吃再现做。 回来就看到李薇在屋里转圈。 她上前扶着她道:“主子是嫌坐累了?” 李薇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腰,随便应了声:“嗯。”她一直不停的看着门外,从正屋的三扇门到九洲清晏的大门是一条大道,道旁点着两溜灯。把这条路照得清清楚楚的,只要有人回来,从屋里就一定能看到。 最后,她干脆站在门口看着大门那里。 玉瓶陪着她站了一会儿,怕她累就说:“主子,要不要搬个椅子?” “不用。”她坐不住。 从八点站到九点,玉瓶不肯再叫她站了。连苏培盛都过来劝她先回屋躺着去,她再不肯依,这些人直接跪了一地来求,求得她只好回屋去了。 玉瓶赶紧叫人过来给她捏脚,怕她站这一会儿再把腿站肿了,一边轻声安慰她:“主子别急,四爷一定没事的。苏培盛说叫人去畅春园那里接王爷,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叫太监捏着脚,不知不觉间她就睡着了。 可睡得并不安稳,好像是刚听到外头的动静,她就猛得睁开眼坐起来,问:“是不是爷回来了?” 玉瓶不在床前,玉盏看她就要翻身下床,赶紧按住她:“主子别急……” 话音未落,四爷掀帘子进来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他刚刚进来,这时已经快到子时了,以为素素一定睡着了,就想在外面换了衣服再进来。结果就听到她在屋里的声音。 他过来扶她躺下,弯下腰说:“我回来了,等我换了衣服过来陪你。” 等他去换衣服了,李薇这时才看到时间,原来已经十二点了。 里屋这里因为她睡了,所以只留了一盏小灯。 “点灯。”她道。 玉瓶领人进来把灯都点了,屋里就亮堂多了。 李薇偏身下床,玉瓶过来给她穿鞋披衣,道:“主子起来干什么?” 四爷换好衣服出来,听到就说:“你接着睡吧。” 李薇问他:“你吃晚膳了吗?” “……没呢。一会儿用碗粥就行了。”四爷笑道,暗叹今天出了这么多事,他早忘了吃饭了。这会儿想起来,胃饿过劲,反倒不饿了。 “我也没吃,咱俩一块吃点。”她道。 两位主子都要用膳,那就不能是一碗粥就打发的了的。 不多时,膳桌上就摆上了各种小菜和面点。李薇就着肉松喝大米粥,掰开馒头沾臭豆腐卤吃,把四爷的馋虫也勾起来了,学着她的吃法两碗粥两个馒头下肚,肚子里才舒服多了。 重新洗漱上床,已经一点多了。 李薇毫无睡意,四爷虽然闭目养神,心里也是一堆事睡不着。 两人躺在一会儿,她就翻身往他那边靠。他伸臂搂住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她轻声问。 畅春园里一定有事发生,他能平安回来,看神色也没问题,那就不是他出事了。李薇问这句更多的还是想让他把心事说出来能轻松点。 四爷半天没吭,在她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淡淡道:“皇阿玛……说八弟是‘辛者库贱妇之子’……” 胤祀当时就跪下了,不,应该说他是瘫下来的了。 今天在畅春园,几位大人又说起立太子的事。皇上问李光地,李光地说此应由圣上乾纲独断。后来越吵越厉害,很多人都认为应该顺应民意,立贤不立长。直郡王不合适,八爷最好云云。 皇上冷冷的说:“老三是郡王,老四是亲王,都比不过老八一个贝勒?” 跟着他就说:“胤祀,辛者库贱妇之子。柔奸成性,固结党羽,妄蓄大志。今,废其多罗贝勒。” 胤祀哀哭道:“皇阿玛!儿子绝无此意!”然后求兄弟们替他说话。 四爷当然也跪下来了,但只有十四跳出去喊了句:“皇阿玛!儿臣敢保!八哥绝无此意!!” …… 想起当时,四爷用力闭了闭眼。 十三暂时出不来,他还想拉十四一把。结果今天他就来了这一出。 不成器的东西! 李薇此时睡意已经上来了,嗯了一声。 四爷看她眼皮开始打架,让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说:“睡吧。” 李薇回神,挣扎着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道:“八爷一定很伤心吧……” 伤心?不。四爷看得很清楚,当时老八不是伤心。而是惊怒。 难不成……今天这场风波不是他主导的? 也对,他蓄力以久,怎么会不准备万全就陡然发力? 闹成这样,皇上一句话废了他的贝勒。叫他做了无用功,他自然要惊怒的。 是谁呢? 直郡王府里,胤褆默默斟了两杯酒,一杯敬了下窗外的月色,然后洒到地上,一杯自饮了。 “婉华,”他含笑道,“今天陪我醉一场吧。” 另一边的空座位上仿佛坐着一个端庄温雅的女子正冲他微笑点头。l3l4 第289章 知己 “这么多帖子啊……”李薇乍舌道。 摆在她面前的是两藤箱的帖子,门房接下来时已经事先整理过一次了,但看着还是乱糟糟的两箱。这些帖子有点像她小学时去精品店挑过年的明信片,卡片的尺寸都不一样,但个个都很精致。 摊开看里面写的内容,有没见过面却很自来熟的,有很像批量印刷写的话很公式化的,也有开篇先把自己家的祖宗历数一遍,来昭示下他也是系出名门,这份帖子应该被她郑重对待的。等等。 那天晚上四爷说的八爷的事,对她来说也就是七点的新闻联播国内大事,还是八卦版的。以为听过就算,是个热闹罢了。结果不出几天,四爷这里就受到八爷被贬的余波影响了。 稍稍想一下也能理解,八爷倒了,被皇上指着鼻子骂辛者库贱妇之子,基本上是断了他风风光光当太子的可能了。剩下的除了他把皇上带前面的哥哥们全干掉,自己封自己外是不可能了。 当太子或皇帝,首要就是有个好名声。最好能像圣人一样洁白无暇。 废太子就是败在名声上了。现在天下人都在骂他,荒淫啦,不尊师重道啦,淫遍后宫内外加前朝啦,跋扈啦,欺压小官小民和良善啦。 别的很确切的证据是真没有一个…… 但他确实被废得大快人心了。不得不说三人成虎很有道理,杀人于无形。 朝中上下还是希望能有一个身份、家世、出身、人品皆无可挑剔的太子当储君。八爷不行,剩下的就屈指可数了。 三爷、四爷,还有五爷都被扫进这个可能性中。后面九爷,十爷,十四爷虽然是陪跑的,但也有提名他们的。 不过四爷避之唯恐不及,听他说三爷也躲到他的颐雅园里不出来了,专心‘读书’,四爷打的旗号是要‘种地’。 …… 这群皇阿哥一个比一个囧。 反正都是出世的,都是脱俗的。当太子这么世俗功利的事不要找他们就对了。 因为这样,这些人找不到正主来试探兼表忠心,只好冲着他们这些人来了。 李薇拿这种帖子当乐子看,虽然不必她一一来回复,但至少要都过一遍眼,做到心中有数。当然,她可做不到每个看过的都有印象。都能笑一场倒是差不多。 她看到这个打头就开始跟佟家扯关系,从佟图赖那一辈起,然后延伸到孝懿皇后,再说某年月日,他们家老夫人曾经有幸进宫给孝懿皇后请安,因诸多原因未能成行,虽然现在他们家老夫人已经驾鹤西归,孝懿皇后也没了,但是他们跟佟家是有关系的。 于是跟四爷也能扯上关系吧大概…… 通篇都在设想如果当年老夫人进宫见了孝懿皇后,也会有机会见一下年幼的四爷,那他们两家现在的关系会如何如何好,他们跟四爷会如何如何的亲密。 李薇都怀疑他写这种信,真的能打动四爷吗?他真的不是在写戏本子?通篇假设,有句干货没有? 玉瓶见她看了有半个多时辰了,过来给她换了杯茶,说:“主子,您看了这么长时间,要不要歇一歇?起来散一散?” 外面太热跟下火一样,她就扶着玉瓶的手在屋子里转起了圈。 玉瓶道:“主子,那些帖子你看着不烦啊?”连戏都不听了。 “不烦啊,简直是人间百态。”李薇道。 这时苏培盛匆匆进来,对李薇行了个礼,道:“给李主子请安,福晋这会儿要回府,李主子要是有事想回府办,不如就便叫人跟车回去一趟?” 李薇被他一问,一时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转头问玉瓶:“最近有要回府办的事吗?” 玉瓶忙道:“前几天您赏给我们的衣料子,玉水她们的份还在我那里放着呢。” “那你赶快去拿,顺便给带回去吧。”她说。 玉瓶带着小丫头去抱来几匹布交给程先,叫他跟车回府。 苏培盛一直在一旁等着,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李薇叫人拿荷包赏他,笑道:“劳公公你特意想着,实在不好意思。” 苏培盛笑道:“哪儿的话?奴才就是侍候王爷和您的,这都是奴才份内的。” 等他走了,李薇忍不住对玉瓶说:“苏培盛这人还不错。” 玉瓶道:“他这人就是个滑头,哪边有好处就往哪边靠。” “总之,这份情要领。”李薇说,正因为有苏培盛明里暗里的照顾,她才能在九洲清晏里住得这么舒服。 她是托了四爷的话才搬进来住的,要是她的人跟四爷的人发生冲突,叫四爷听到风声或流言,说不定两人之间就会因为这些小节而起龌龊。 玉瓶和赵全保在别的地方都能横着走,在九洲清晏里还是算了吧。外面是别人让着他们,这里是他们要低头管人家叫哥哥。 她就不信玉瓶和赵全保没有跟九洲清晏的人发生一点点摩擦。 所以不管苏培盛这人怎么样,他这会儿确实是给她行方便了。越是在古代活得久,有些事越能有更深刻的体会。红楼里迎春被奶娘一家欺压,虽然有她本性懦弱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她在上头没有能帮她的人。 贾母早就不管事了,往下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哪个都不管她。探春有个得宠的姨娘,虽然人品不好,可贾政喜欢不说,她还有个兄弟。赵姨娘又是个泼皮性子,探春小时候要真有个奶娘敢拿探春的东西回自己家,赵姨娘能追到她家再给要回来。 所以迎春有小姐的命,却没当小姐的运气。 苏培盛就是她得罪不起的人。正如玉瓶所说他是个小人,所以才更不能得罪。跟他比,她是瓷,他是石。拿瓷器去硬碰石头,虽然瓷破了主人可能会把石头踢开,但石头还是石头,她这个瓷可就要碎成蛋了。 她看得出来玉瓶有些看不起苏培盛,趁机告诫她:“你主子我现在还要看人家的脸色呢,你有什么好傲气的?赶紧把脸上的颜色给收了,下回见着苏公公要客气点。” 玉瓶赶紧应了。完了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想想她是自从李主子从桃花坞直接搬到九洲清晏后,好像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到这里后苏培盛也过来奉迎巴结,她才越来越看不起他的。 “是奴婢眼皮子浅了,日后再也不敢了。”玉瓶跪下道,李薇扶她起来看她连眼圈都红了。 “好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啊。”李薇哄她,说完叹道:“其实……站得越高,心越小是真的……” 至少她在得到四爷现在的独宠之后,已经不能想像没了这份独宠后的日子该是怎么过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能理解福晋了。 她一定恨死她了吧…… 比起她来,福晋是理所当然应该享受这份特殊的人,这份不甘积攒了十几年不知道会变得多可怕。 福晋回府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似乎是她这边各种帖子越来越多后,福晋就常常回府了。李薇没有去打听她回去干什么,就知道她常回府。 与福晋一样的是,弘晖也开始常常出去。他和弘昐也接到了很多的帖子,都是邀请他们出去吃饭的,听戏,跑马,打猎等。男孩子该有的交际都有了。 弘昐来问过她,她只问他:“看你阿玛怎么做的,你跟他学就是了。” 于是弘昐就把帖子都回了,他倒没说去种地,而是说要跟先生用功。那些人找不着他,就开始冲他的哈哈珠子们使劲。弘昐就把傅驰几个都放了大假,让他们痛快的去玩。有人来请,想去就去。自己的银子不够了,他这个当主子的支援。 弘昀看弘昐这样做,也对他的哈哈珠子做了同样的嘱咐,还交待他的贴身太监每月给他们发银子。 等晚上,四爷名为‘种地’,实则跟傅敏、顾俨等人聊了一天后回来,李薇就把她挑出来的几封好玩的帖子拿给他看。 四爷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笑道:“倒是给你找了个消遣。” 她就指着那个非要跟四爷扯上关系的帖子说:“这个怎么会送到我这里来?”这个明显是写给四爷的。给她的都是从首饰、名花、名衣料,还有秀女谈起。 今年偏偏是选秀年。 似乎都认为四爷今年肯定会有人进府,纷纷都来试探她的口风。 李薇最想给他们跪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给四爷推荐女人都冲着她来了!不止一封帖子说想带着自家女孩来拜访她,说他们家的女孩乖巧温驯,貌比西子,能书善画,琴棋歌舞样样精通,等等。 四爷道:“哦,这个是不重要的就分到你那里去了。” 他翻到下一个,就是那个用了两页纸来夸他们家女孩怎么怎么好的,发似乌云,齿如编贝,指若春葱,明眸秋水神马神马的。 李薇运气,四爷一翻开就笑了,抬眼看她,顺手把这个扔到一边,笑道:“又醋上了。” 可她想起他以后要当皇帝,那女人肯定多得能堆成山。 悔叫夫婿觅封侯。 可他当皇帝是注定的,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只是她之前没想过对他的感情能到如今的地步。 四爷本来只是调笑两句,素素爱吃醋,爱酸两句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她把那帖子给他看就是在吃醋。结果没想到她的神色却越来越认真。 “想什么呢?”他柔声道,握住她的手。 李薇回神,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没事。”她敷衍道,把那些帖子收起来给玉瓶去放好。“爷,用晚膳吗?” “叫他们上吧。”他道。 他知道素素每到选秀年就要紧张几天,过了这一阵就会好了。她担心什么他都知道,这种事叫他一再保证也不可能。 只是,素素在他心里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他们之间有着额尔赫、弘昐这几个好孩子,有着十几年的日夜相伴,朝夕相对。他现在想休息就会直接到她这里来,跟她从一个盘子里吃饭,从一个壶里喝水,晚上还会睡在一个帐子里。 这份情谊与默契深植在他的身上,一两个空有美貌和家世的秀女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在外面他能屈能伸,回到自己家里难道还要顾忌再三吗? 膳桌摆上来,他舀起一勺鱼丸放到她的小碗里,“吃吧。这种做法倒是挺清爽的。” 跟加了很多淀粉的超市鱼丸不同,这种纯用刀剁出来的鱼泥团成的丸子又嫩又滑,鱼鲜味还很浓,口感还很q弹。 这锅鱼丸汤很意外的得了四爷的喜欢,她是不想挑刺又想吃鱼才叫膳房做鱼丸汤的。 结果这锅汤她和四爷居然喝完了,米饭倒是没吃多少。 四爷看她剩下的半碗米,皱眉道:“你每次怀上孩子就会胃口不好。” “晚上吃少点对身体好。”其实她是有意在控制食量。 四爷好像立刻发现了,看着她说:“……你又在减肥?” 看她卡了壳,他马上明白了。放下筷子叫来苏培盛:“去给膳房说,再做几道你李主子喜欢的菜上来。” 对她道:“一会儿菜上来,我陪你一起吃。” 爷,您瘦得腰上都没肉,跟我没有可比性啊。 李薇都急了,等过了一会儿菜上来,刘太监见苏培盛临时过来要添菜,没敢做太多,除了几样小炒菜,大菜只有一个冬瓜盅。 里面加了切成丁的猪瘦肉、鸭肉、鸡肉、火腿,还有莲藕、虾仁、干贝、干香菇等添加鲜味的。 闻到香味,李薇的馋虫就被勾上来了。 四爷也是眼前一亮,这道菜味道又清淡,里面又有各种肉丁。不等吃,他就对苏培盛道:“赏刘宝泉,这菜侍候得不错。” 看李薇也不再排斥吃饭了,笑道:“这样就好。想吃就吃,爷又不嫌你胖。”说着亲自给她盛了一碗。 吃的时候开心,吃完就该伤心了。 洗漱过在屏风后换睡衣时,李薇捏着腰上的肉都要后悔死了。 四爷正在读‘睡前书’,捧着一卷坐在灯下,抬头看到她过来时的表情就懂了,也不说破。 “过来。”他道。 她过去坐到他身边,他把手上的书摊给她看,指着一段道:“读读看。” 她凑过去,接过书读起他手指的那句:“……盖饱中饥,饥中饱,饱则伤肺,饥则伤气……” 她翻过封面,是《饮膳正要》。 四爷扶着她的肩说:“人该吃就要吃,不能过饱但也不能过饥。你要是有节制的只吃七、八分饱那是养生,若是一味的饿肚子,那是伤身。” 他太一本正经了,李薇顿时就觉得她任性的无以复加,太无理取闹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一时冲动就不管不顾的节食。不但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健康,还不顾忌肚子里的孩子。 玉瓶等人都不敢使劲劝她,搞得她就一意孤行了。 她默默的牵着四爷的手。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拐着弯拿一本书来劝她,怕伤了她的颜面。 “我再也不会了。”她低头说。 四爷把她手里的书收起来,揉着她的肩说:“你就是这个脾气,听风就是雨。爷告诉你是不想你自误,你要是再钻起牛角尖来,这是要爷再去找一卷经书来吗?” 李薇噗哧一下就被他逗笑了,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四爷也笑了,外面的事叫人无从下手,他跟顾俨等人说了几天了,最后也只能等着看皇上的反应。直郡王和八爷都是冲得太快、太急。他们辛辛苦苦半辈子打下的基业,却在皇上面前不堪一击。 戴铎沉默半晌,道:“依学生看,王爷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争不如不争。皇上是天下共主,前有废太子,再有直郡王,都是皇上的手下败将。王爷现在立足未稳,还是先稳当点的好。” 傅敏笑道:“你倒把八爷给忘到脑后了?” 戴铎稍显轻蔑的笑了声,道:“八爷扯着虎皮做大旗,只怕在皇上眼里从来就没把他算做个人物。他这么突然跳出来,剑指储位,在皇上眼里就是个不忠不孝之辈,哪会再看他一眼?” 说起八爷,书房里总算轻松了点。 床帐里,四爷说起戴铎,叹道:“这人别的都了了,这份眼力确实难得。”只是空有眼力,却无足以与之相配的心性和本领,最后也只是一个‘说客’而已。 李薇听得没头没尾的,他刚才先是叹几句八爷盘算落空,只怕日后日子要不好过了。又说两句郑家庄的事(这是在说太子?),说他想起太子喜欢抽陀螺,特地留了个很大的空地,铺上青砖,拿木球木桶来回的试看这地是不是铺平了。 然后又说直郡王,说直郡王长子弘昱该娶嫡福晋了,现在还不见直郡王上折子。不知这次选秀惠妃会不会提这个事。跟着又转口说惠妃在直郡王被圈后就告了他忤逆,虽然她这么一告,等于救了直郡王一命,省得皇上亲口说他忤逆了。 但这样一来,惠妃就不能直接照顾直郡王一家,只能对他们视而不见。言下之意是弘昱的婚事惠妃怕是不会开口了。 最后突然又说戴铎,说这人只会打嘴炮(她的理解)。 反正她听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半天才接上一句:“……那要不要爷去给皇上说一声?” 四爷不解:“说什么?” “……说弘昱的婚事。”她迟疑道。 从头到尾他说的就这一件她听懂了,前头的都是什么啊。 四爷想了想,点头说:“应该的。” 意思是说他打算上折说弘昱的婚事了? 她也没多问,稀里糊涂的睡了。第二天,四爷用过早膳拟了道折子,通读一遍无大碍后就揣上去畅春园了。 畅春园里,康熙又是一夜未眠。他已经很久都睡不好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虽然很累,很疲惫,很想睡。但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 哪怕宠爱妃嫔之后,他也无法入睡。 太医已经对他的身体无计可施了,一早他们过来请过脉就告退了。康熙也不想听他们背医书,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梁九功悄悄进来说:“万岁爷,雍亲王求见。” 皇上最近见过太医后心情都不太好,梁九功也是看是四爷才敢进来通报,若是一般人他就给直接回了。 康熙闭目靠在枕上,问道:“他说是什么事没有?” 梁九功直接把折子带进来了,走近两步轻轻放到皇上面前的炕桌上,道:“雍亲王说是……替直郡王求个恩典。” “嗯。”康熙嗯了声,示意梁九功接着往下说。 梁九功:“直郡王家的大阿哥弘昱是康熙三十五年生人,今年已经满十六岁了。雍亲王想着今年刚好是选秀年……” “嗯。”康熙明白了,坐直身拿起折子看了看封面,道:“叫老四进来吧。” 约一刻后,四爷冷汗淋漓的从畅春园出来。直奔步军统领衙门找隆科多。 两人一见,隆科多哈哈笑着就迎上来:“老四,你可算知道来看看你老舅了。”拍着他的肩,凑上前小声说:“你说的那两个人我都给提上来了。” 四爷敷衍道:“多谢舅舅,改日请舅舅喝茶。” 隆科多眼一转就看出来他这是有事,请到屋里后,四爷脸色一变,道:“圣上口谕。” 隆科多甩袖跪下:“臣在。” …… 内务府刑堂里,已经好像被关了一辈子的阿宝终于又听到了一群人脚匆匆冲进来的声音。他们挨个打开牢门,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他咧开嘴,嘿嘿沙哑的笑了。 转眼间,他的牢房也打开了,两个人进来拖住他的腿把他拉出去。撵上囚车后,他跟很多人挤在一起,挤到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他能感到头顶上洒下来的阳光,囚车赶得很急,路上十分颠簸,却听不到什么人声。 他们走的不是大路。 他听到身边有人在说: “这是去哪儿?” “要放了咱们吗?” “左家庄……这是左家庄!!”这个人猛得扑到栏杆上,大喊:“放我下去!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闭嘴!不许说话!”一个声音突然靠近,像用刀捅西瓜,身边这个人扑的一声,浑身一僵,跟着就瘫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湿湿热热的东西沾到了他的手上和脚上,不知道是血还是尿。 到了地方,把他们一个个拖下去。前面被拖下车的还会喊两句,但很快都消了音。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阿宝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他的手足俱断,这些人大概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阿宝想润润喉咙,要不一会儿喊不出话来就糟了。 可他的嘴里太干了,他咬破舌尖,吞了几口自己的血。 有人把他拖到一块湿漉漉的地上,血腥扑鼻。 有人提起他的辫子,露出他的脖子。 阿宝突然大声喊:“你们污蔑太子!你们说他暴虐!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找不到理由,只能……只能往他身上泼污水……你们会有报应的!老天有眼……不会放过你们这群没有人心的畜生!!!畜生!!!” 他的声音高亢而明亮,如金玉相击,澄澈透明。 一群负责砍人的粗使衙役都听得呆住了,他们只是奉命过来砍一堆罪大恶极的犯人,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段话。 一时竟然不敢下刀了。 站在阿宝前面那人还往后退了两步,提着阿宝辫子的人也不知不觉的放了手。 隆科多听到动静过来,冷笑:“倒是条汉子。”说罢抽出腰刀,上前照着阿宝的脖子就是一刀。 阿宝的头轱辘着就掉了。 “爷送你一程。”隆科多面无表情的说。 然后指着阿宝的尸首说:“给他卷了,烧了之后把骨头捡出来找个地方埋了吧。” 几个粗使衙役手软脚软的过去,个个满面冷汗。 隆科多看他们这样反倒笑了:“放心吧,这些都是疯子,砍完烧完就没了。谁还会有心情来找你们?只要你们都把嘴闭紧了……” 几人赶紧跪下拼命磕头:“小的们什么都没听到,没听到。” 毓庆宫里,胤礽读书读到一半,伸手要茶,脱口道:“阿宝,茶。”l3l4 第290章 赏荷 四爷去给直郡王家的弘昱求指婚的事李薇不知道,虽然这是她提议的,但她也没想到四爷采纳了这个意见。******$百+度+搜++小+说+网+看+最+新+章+节**** 所以,永和宫递话说想见见福晋,等福晋回来后却叫人送了好几份礼物进九洲清晏给她,这就叫她收礼收得不太安心了。 幸好四爷很快过来解释了下,惠妃感激四爷这时还念着跟直郡王的兄弟之情,特意给四爷府里各人都准备了礼物。她这份这么多是因为孩子们的都一并给他们的额娘了。 这下这礼就收得比较安心了,李薇一边把礼物分成五份,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份呢。扳指、砚台一类是给弘昐等男孩的,云贵总督进贡的香料就是给她和额尔赫的了。 “就给我和福晋了?”她的意思是,四爷的份呢?不在她这里,那就在福晋那里了。 四爷摇头:“还有宋氏的。” “……什么?”李薇愣了。果然下午就听说福晋特意叫人回府把给宋氏的带回去了。 至于大格格和三格格的,听说是福晋自己掏的腰包给补上了。 李薇想来想去,悄悄跟四爷说:“惠妃娘娘没安好心吧……” 大格格和三格格一直是福晋养的,这个不难打听啊。有什么必要再把宋氏给拎出来呢?这一巴掌看似扇在福晋脸上,实则是想扇四爷?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谢是谢了,好像还带气? 李薇觉得惠妃现在的心情肯定十分复杂。说不定就是把直郡王倒下的仇记在四爷他们这群还活蹦乱跳的阿哥身上了。 不过福晋也一点没客气,惠妃没给她脸,她就一面把礼物真给宋氏送去,大格格和三格格的东西她给。等于把这事给圆回来了一半了。 四爷看过这几样东西,点头说:“都不错,给他们送去吧。”苏培盛和赵全保就一起去了。 他倒没把惠妃这点小手段放在心上:“不过是想出出气罢了。听说良妃在宫里不好了,惠妃还去看望她。” “……”惠妃真是太复杂了。直郡王当初倒下来,八爷也没上去拉一把啊,事后蹦得也很欢啊。惠妃好像不介意? 李薇想不透这群娘娘的脑回路,转头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兴冲冲道:“他会动了哦。” 肚子里的小东西很听话的动了动手,四爷感叹道:“长大了啊。”等生出来他才能放心,他在他额娘的肚子里,大的小的都叫他提着心。 孩子大了,她的行动越来越不便了,万幸的是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场大雨过后,天凉了不少。圆明园里有两个大湖,本来就比府里要凉快得多。听偶尔还要出门的四爷说,在街上骑马背上都像在烤一样,可一进园子就感觉到一凉。 他这么怕热的人,怪不得自从得赐此园后就几乎是整年住在这里了。 “你今天不用再出去了吗?”她看他今天中午就过来了,用过午膳还不出去就问他。 “嗯。”皇上那边不太爱见人,他就不再天天过去求见,省得招了皇上的烦。跟戴铎他们商量过后也没什么事了,除非他的哪个兄弟再出个大招。不得不说,老八也跟在直郡王后倒下去了,京里倒没什么人吵吵着立太子了。 就像这几场大雨打消了京里的暑气一样,好像把京里人热得快要沸腾的脑袋也给一齐降了温。 “你想干什么?”她这么说肯定就是拉他一起做点什么了。 “咱们去散步吧?”跟四爷一起听戏太浪费了,叫他听戏很容易越听越出戏。正好外面凉快了,她现在更应该每天多出去走走。 想起湖上的美景,四爷不由的点点头:“好。” 张起麟和玉盏听到就马上去准备。王爷出去游湖还要简单点,李主子现在出去可不轻松。大椅子、坐垫、茶、点心、扇子、熏蚊虫的香炉和遮阳的油纸伞都要有,样样都不能少。 呼拉拉一大群人准备好了,连肩舆都抬上了,防着她半路走累了,坐着肩舆也可以游湖嘛。 出了九洲清晏肩舆就用了,四爷让她坐上去道:“到了湖边你再下来。” 李薇甚囧,被人抬着到了湖边,四爷再扶她下来,两人再慢慢绕起了湖。湖上清风拂来,带来湖中荷花的清香。各色荷花在湖中摇曳,大的像脸盆,小的双手合捧。还有,古代人总形容美女莲足,她以前从来没有这种联想,虽然在现代莲花也看过不少。 但现在她懂了,不管是未开的荷花花苞还是一瓣荷花花瓣,都像美女的小脚一样,粉白柔嫩。 大概她盯着荷花发呆的时候太久,等回神时四爷已经叫人去湖中摘荷花了,他在岸边指挥着要这朵要那朵,湖里的两条小船叫他指使的满湖乱转。 摘回来的荷花堆满了两个船仓,十分可观。 回到九洲清晏后,四爷兴致勃勃的开始找花瓶来插荷花。各种花瓶摆了一屋子,李薇也做贡献了她的几个甜白瓷花瓶,全是大肚子圆球形,最大的有西瓜那么大。 不过四爷没看中,反倒挑了一个白瓷盘子,在里面注入浅浅的水,然后沿着荷花的花蒂剪掉茎,放在盘子里。 “呀,好漂亮!”李薇震惊了。她甚至觉得比装在花瓶里的荷花都好看。 四爷很自得,还说她:“你以前也给爷送过几回荷花,每回都纯粹是糟蹋东西。”说着还摇头叹气。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插荷花,很多荷花都因为‘形不美’给弃了,最后只弄好了六瓶。 最叫她囧的是他还特意给戴铎送去了一瓶,还附上一张小签,写了上一句赞美戴铎的话,意思大概就是:先生的品德如这瓶荷花一般高洁。 酸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四爷的感情一向如此……丰沛。不过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 剩下几瓶他们留了两瓶,其余的都给孩子们送去了。 晚上,两人洗漱后,四爷去屏风后换衣服,回来就见她摘了一瓣荷花,光脚在床上比划着。 他好奇的过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拿花瓣一比,她的脚还要小一点点,叫她得意的嘿嘿嘿的给四爷显摆:“看,货真价实的莲足。” 四爷一本正经的坐下捧着她的脚:“嗯,果然是。” 他脱了鞋上来,她拿花瓣去比他的。发现他的脚也是白里透红,就是要有两个花瓣那么长。 四爷哭笑不得:“胡闹。”说着把花瓣放在桌上,叫她安生躺好,他再替她盖好薄被。 躺下后肚子就高高的隆起,她捧着肚子掐算日子,“再有三个月就该生了呢。” 窗外一声响雷,瓢泼大雨顷刻而下。 雨声大的连在屋里人说话都快要听不清了。 她窝在他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小声说:“好凉快啊。” 他道:“嗯,快睡吧。” “开窗睡吧?”她还是贪窗外那一点凉意。 四爷怕开正对着床的窗户会太冷,叫人开了外屋的一扇窗。丝丝凉意透过来,她长舒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他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放心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明天见l3l4 第291章 出气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屋檐下是滴滴答答的雨幕。**********请到w+w+w..c+o+m看最新章节****** 今早四爷出门时还赞了声,说现在这个天气她怀孩子不受罪。 李薇也觉得好,就是玉瓶她们要辛苦了。 接连的阴雨天气,洗的衣服都没办法晒,再加上夏天换衣服勤快,她们只好把洗干净的衣服烘干。说实话,这还是李薇第一次看她们怎么洗衣服,真的很费劲。 不管是在李家时还是在这里,内裤和肚兜都是她自己洗。没办法,贴身的衣服叫丫头洗耻度太大。 穿在外衣里面,内衣外面第二层的细棉里衣就是玉瓶她们洗了。但她没想到她们洗的时候是不敢拧的,而是平展的铺在粗布上,再覆上一层粗布来把水气吸走。重复几遍后,再用熏炉烘干。 大个的铜香炉足有半人高,磨盘那么大。玉瓶和玉盏一起用细竹杆架着衣服,悬在香炉上方寸许处。要这么坚持到衣服烘干至少要一个时辰。 然后一再重复这个过程。 李薇都看愣了,她从来没认真看过她们是怎么干活的。不由得问:“这样也太麻烦了吧?没有更方便的办法吗?” “用汤婆子也行。”玉瓶笑道,“主子别看我们这样好像很累,比起苏公公他们可轻松多了。” “哦,爷不喜欢熏香的味。”李薇马上明白了。 四爷每天换下的衣服比她只多不少,而且他还不喜欢熏香和炭气,衣服上最好只保留皂角的清香。 这么一想,苏培盛他们的工作确实要更复杂了。 有比较才有收获(?),李薇好奇的也想试试,结果撑着竹杆不到一刻钟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玉瓶她们就是纯粹陪她玩了,接过来笑着说:“主子没干过才会撑不下来,其实这么站着一点都不累。” 就没有更方便的办法吗? 玉盏道:“用汤婆子来滚也行,就是要一直弯着腰。” 李薇就想到挂烫机这个东西。叫人取来一块平滑的木板,把衣服挂上去,再拿装了热炭的汤婆子去滚。 玉瓶倒觉得这一招不太好用,因为要不停的动胳膊,可苏培盛却连声道好,立刻学去了。 四爷知道了以后,也夸她这个办法好。 “每逢阴天晒不成衣服,苏培盛他们都要忙上一阵子。这么着烘就快多了。”他道。然后四爷就想了个更出奇的招,他叫人在其他的屋子里烧上了火墙,然后把衣服挂在墙上。 苏培盛他们就更轻松了,只要找人在那里看着就行。后来玉瓶她们也这么烘衣服。 小苏一把的李薇十分满足,好几天心情都很好。 阴雨天也很快过去了。宫中传来良妃不好的消息。 宫中的妃嫔们偶尔生个病是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的,有时连就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当然也不会特意通知宫外的人。良妃这个事倒是托了八爷的缘故,才一有不好就传出消息来了。 皇上今年一直在畅春园,宫里的消息肯定是会送到园子里去的。良妃这个不好就是真的不好了,基本就是药石无效在等死了。 这时,如果皇上对良妃有感情,总会有一二恩旨下发。比如要太医加紧医治啊,表达一下对良妃这么多年侍候的感情啊等等。 哪怕只是个口谕也是个意思。 但畅春园就一直毫无动静,宫里也就是惠妃肯在这时伸把手帮帮忙,余下包括承乾宫佟贵妃都只是传话叫太医‘勉力医治’。 李薇会知道是十分意外的,因为八福晋亲自跑到园子里来的。听苏培盛说:“郭络罗氏直接堵着园子的门,也不好叫她的车在那里停着,这才请进来的。” 八福晋现在已经不能称八福晋了,八爷成了光头阿哥,她也只是个郭络罗氏。 皇上前脚抹了八爷的贝勒,她后脚就上折子请辞尊位。虽然够气魄了,但折子根本到不了皇上跟前,内务府就给她办了。 听四爷回来说,郭络罗氏的折子里十分不客气。 “难不成皇上还不能去了老八的贝勒了?不知所谓!”四爷愤怒的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前头皇上废太子,圈直郡王时怎么不见他们家里的人出来喊说皇上不慈?就把老八的贝勒给卸了而已,还没圈他呢,老八媳妇这就跳出来了? “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懂规矩的!安亲王府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的!” 四爷发了好大的火,足足从八爷到八福晋到安亲王府骂了个遍。 李薇倒是觉得郭络罗氏如今是破罐破摔了,所以她就敢上折子说皇上不慈,也敢堵着圆明园的门。她那折子没人敢往上递,她不要命别人要好吧?所以她堵门,四爷也只能让她进来。 然后就给送到福晋那里去了。 然后郭络罗氏非要来九洲清晏见她。 然后,李薇只好坐上肩舆去给她见。让她跑九洲清晏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四爷从听说她堵门起脸色就黑得像锅底,坐在屋里让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福晋那里的人过来哆哆嗦嗦的说‘郭络罗氏想来给李主子请安问好……’。 四爷直接道:“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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