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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在侍候,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一身刀甲的侍卫。 刚到木兰时,一切还跟以前一样。皇上带着十五、十六、十八几个小弟弟,直郡王去接待蒙古人了,他就跟着太子。 后来十八发了热疾,一开始以为是水土不服,随行太医不敢开药,就叫十八先净饿,少食,少动。十八就在帐篷里休息。因为怕病气过到皇上那里,十八的帐篷就叫围了。他们几个兄弟也只是派人送了些小礼物过去。 后来病势渐重,而皇上出行,太医院里的好手都叫皇上带出来了,专精小儿的也带了两个。这些人治不好十八,只能拖延,还说药材带得不够,皇上就叫人从京里把药送来。 八百里加急的药材刚送来,十八就咽气了。 皇上因为每天都会亲自写一封请安折子叫人送回京给太后,一般是由直郡王或太子代笔,最近他和十五、十六也有代过笔。 这次,皇上却叫太子来代笔。 太子写完后,皇上看过点头才发出去。但十八病重之时,为免叫太后看了伤心难过,皇上就在折子上说为了十八这个孙子,叫太后这样的老人为他担心是不孝,皇上也不能为了自己儿子的事,劳动辛苦太后云云。 可折子发出去没几天,十八死了。皇上大悲大怒,斥责太子不忠不孝。他们一堆兄弟赶紧跪下求情也没用。 当时太子跪下叩首认罪,但叫十三来说,也觉得太子看起来太平静了,皇上在上面骂得涕泪横流,十五、十六在下头吓得脸都白了,太子就是磕头、请罪,神色如常。 十三摸了下额头,他那天磕青的额头这两天还有点肿。 对面的胤礽看到后:“还疼?你也是实心眼,打小在宫里长大,连头都不会磕了?”说罢叫那个宝公公,“阿宝,给你十三爷取那个五毒化淤膏来。” 宝公公轻声应道:“是。”他很快去而复返,送上一个白玉扁盒,象棋子大小。打开里面就是褐色的凝乳状药膏。 接过玉盒时,十三免不了打量这位宝公公几眼。 那次在帐篷里皇上发火后,就叫他把太子带到这里来看管起来了。太子随身的人也都叫绑了起来,直到他过来时,太子这里除了院外守着的侍卫以外,屋里竟然没有一个侍候的人。 屋里倒是并不脏乱,太子还笑着说头一次叠被铺床,没想到做起来还挺有趣味。 十三到底不忍这么委屈太子,他心里也清楚。皇上选在这里发难,就是因为在京里汉臣多,太子的身份太敏|感。而木兰都是满蒙亲贵,从在草原起,老子不想养儿子,扔出去喂狼的都有。 说到底,皇上这次斥责太子的‘罪名’,叫十三怎么想都有种‘欲加之罪’的感觉。 皇上最近几年越来越阴晴不定,对太子也是越来越厌恶疏远。可以说如今这一幕,十三并不吃惊。 但十三却不认为皇上真的能凭太子对十八那莫虚有般的‘冷漠’来夺了他的太子之位。 等他们回到京城后,一切还不好说。 半是为了人情,半是不忍心,也有隐约间的唇亡齿寒之感。十三到了之后,渐渐把太子的待遇重新提了上来。虽然不能跟他是太子时相比,但至少一日三餐,起居坐卧没有再磋磨他了。 至于太子随身的侍候之人,他也问过太子要谁来侍候? 太子微微想了下,只说:“有个太监叫阿宝的,一向待孤十分尽心,就他吧。” 十三到了关押太子侍从的牢里,提出那个叫阿宝的太监,发现是个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余岁,浓眉大眼,气质颇佳的人。 这叫他想起宫里似有若无的流言。 都说太子有龙阳之癖。再从其他被关押的人的口中问出,太子确实最为宠爱阿宝,平时常常在书房就叫他一个侍候,旁人都会撵得远远的。 十三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外头养戏子的宗亲多不胜数。朝廷不许大家狎妓,男戏子却不在此列,龙阳之癖真是算不上什么。 考虑到阿宝的特殊,他带他去见太子前还特意叫人安排,让他洗了个澡,重新修面,换了身衣服,有伤的地方也上过了药。打理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才领去给太子。 结果太子看看阿宝,再看看他,笑得扶桌。 “十三啊十三,你真是……哥哥谢过你的好意了。”胤礽擦掉笑出来的泪说。 连阿宝都笑了。十三这才发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一下子来了个大红脸。 皇上叫他来守着太子,也没有明旨说要如何待太子和太子的人。他心知肚明,皇上也要顾忌物议沸腾。所以他就叫人把太子的人都关着,不许打骂上刑,平时一日三餐都给着。 至于太子这里,他就天天在太子这里守着。一来是怕他不在,外头的人又慢待太子,二来也是为了皇上的吩咐。 幸好,太子并不为难他。来了就与他下棋,或找些书来一起读,十三恍然仿佛回到了当年的上书房。 此时阿宝见他打量,也自然大方的一笑就退下了。十三回神,见太子果然一脸戏谑,十三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不知皇上走到哪里了……” 他们都知道,皇上不可能把太子一直关在这里。只要皇上回到京城,他就必须向朝臣们交待太子的事。十八阿哥那种小事是不可能拿出来当理由的。对太子来说,皇上回到京里后,反而是他的转机。 胤礽轻轻笑了下,知道十三是个软心肠的人,这是在安慰他呢。 他放轻声音:“曹家没有找你?” 十三想起曹家还银那件事,面色复杂起来,胤礽举棋掩住口,放轻声音:“找曹家,他们会把银子给你。” 那六十万两银子确实是压在十三心上的一块石头,但他却没想过找曹家。他仔细想了想,他离京后府里送来的家信,兆佳氏确实说曹家曾经来拜访过。不过他没当成一回事。 “曹家……是皇阿玛的好奴才。他们是一个人都不想得罪的。”胤礽当年敢下手把银子截走,就是笃定有人收场。皇阿玛会掩耳盗铃,也是为了喂肥他这只猪,好宰了过大年。至于曹家,那更是八面玲珑,既不会得罪皇上,也不敢得罪他们这群皇阿哥。 毕竟曹家要想再荣华个百八十年的,就要找好继皇阿玛之后的新君来抱大腿了。 他们现在是搞不清哪条是潜龙,于是干脆就哪个皇阿哥都不得罪。 十三也明白过来了,马上高兴起来。然后又连忙收敛,结果还是叫太子嘲笑了一番。 这棋一直下到天黑,送来晚膳,两人用过后,又下了半盘,十三才告退。 太子一日未废,他就一日是半君。临走前,十三再三的告诫这些人不得冒犯太子。离开这座不起眼的小院落,十三疲惫的舒了口气。 回到他暂住的地方,与关押太子的院落不过相隔数尺而已。洗漱后,叫来下人问一下木兰的情况。皇上是早就离开木兰了,十五和十六还留在这里。十三目前算‘失踪’,都知道他去办差了,可办得是什么差却不能对人说,就是知道的人也要装不知道。 所以那两个弟弟也不能给他传话。 十三倒是天天都要问两句。今天来人就道:“两位小阿哥想回京。” 十三摇头:“再等等吧,这个要听皇上的意思。”他也能理解,皇上是心疼这两个小儿子,不想叫他们掺和进去,这才特意把他们留下来的。毕竟如果此时回京,就因为太子和皇上之间的暗流,他们几个都逃不掉。 十六年纪毕竟还小,又刚刚没了十八。 就算这样想,胤祥的心情还是很复杂。曾几何时,皇上也曾经对他们这样疼爱,事事替他们想到前头。不管是现在被关在那里的太子,还是他自己,都曾经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阿哥。 塞了一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胤祥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时仿佛仿佛听到了木兰围场里的厮杀声,马蹄阵阵,渐渐逼近。 “十三爷!!醒醒!!有人来了!!”侍候他的小太监使劲摇晃他。 胤祥猛得惊醒,坐起身就见外头站着个高大的侍卫,正喊道:“十三爷,奴才奉皇上的话前来!” 胤祥悄悄握起被子里放的刀,给自己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惊觉,暗暗点头,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 主仆二人都准备好了,胤祥才道:“进来,皇上的旨意是什么?” 来人进屋跪下道:“皇上叫十三爷赶紧带着太子起程,前往护驾。” 十三一怔,握着刀跳下床:“什么护驾?皇上被刺?” 那侍卫见到他手里的刀,再看门口已经被两个十三爷的太监守着了,十三爷身边还有个太监手握尖刀,眼眨也不眨的紧盯着他。 侍卫咬牙,解下腰刀放在地上,磕头道:“奴才句句属实,求十三爷明鉴!” 胤祥顾不上多说,见再问也问不出来了,扶这侍卫起来,叫他出去等着,匆匆穿好衣服迎着夜色奔到关押太子的院落里。 他心中有一个恐怖的念头。 冲进太子的屋子里,见他从榻上坐起身,“十三?有事?” 阿宝点亮屋里的灯,胤祥扑通一声跪下,牙齿咯咯打战:“殿下、殿下,皇上被刺……皇阿玛遇上刺客了……” 他看到太子还是一派淡然,阿宝跪下侍候他穿上鞋,披上衣服,他过来扶起胤祥:“瞧你,不必紧张。皇阿玛洪福齐天,必须能逢凶化吉。” 胤祥的双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他一把抓住太子的手:“殿……二哥……二哥……” 胤礽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弟,他还不明白吗?皇权之下多少父子兄弟都反目成仇。 “擦擦你的脸,不像话。”他道。 胤祥这才发现他已经吓哭了,哆嗦着手连一方轻飘飘的手帕都拿不住,索性用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胤礽缓缓吐气,道:“快起程吧,皇上……还等着咱们去救驾。” 胤祥打了个寒战,踉跄的起身去了。 两人星夜兼程,不多二日夜就追上了圣驾。途中累死了两匹马,两人也狼狈不堪。等他们到了圣驾附近,却被当成敌人不许靠近。 胤祥连忙叫人传话进去,这才有人来带他们进大营。 进了营中胤祥才发现伤兵处处,而且营中士兵并不对数。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这一切越来越不对了。 胤礽道:“十三,跟上。” 胤祥这才发现太子虽然疲惫,但双目炯炯有神,好像在眼里点了火,就如漆黑中的启明星。他步伐极快,几乎快要越过在前头引路的人了。 似乎迫不及待要见到皇上。 御帐就在营中最显眼的地方,周围数十小帐拱卫着御帐。御帐前还有两列刀甲侍卫,见到他与太子过来,不跪不行礼,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胤祥突然发现,他没有在御帐前看到任何一个皇上身边侍候的人。不说梁九功,连以前见熟的小太监都没有一个。 他脚下慢了一瞬,那两列刀甲侍卫就向他围上来。 胤祥马上惊慌起来,不得已撵上前头的太子。 ……难道皇上把他当成太子的同党了?! 他努力镇定下来,一会儿见了皇上,他一定要向皇上坦白,虽然在木兰他对太子有些优待,但那是看在兄弟情义的份上。 何况太子并未被废,他的所做所为不算出格。 帐篷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近两年皇上似有眼疾,早就不爱点灯了,胤祥也心里有数,并不迟疑的走进去,似乎看到御案后的御榻上有个人在靠着,他不及看清就跪下朗声道:“儿臣胤祥叩见皇阿玛!” 半晌,他不见太子跪下请安,悄悄抬头看。见太子居然直面御榻,没有下跪的意思! 他赶紧小心翼翼的拉了下他的袍角。 胤礽笑道:“十三,起来吧,皇阿玛不在这里。” 胤祥猛得直起身,果然榻上混放了两个大迎枕,上头还搭了件斗篷,乍一看确实像个人歪靠在榻上,特别是在没有点灯,视物不清的帐篷里。 此时,身后刀甲侍卫们已经逼上来了。 胤祥回身大喝:“你们大胆!!这是太子!!还不退下!!” 可刀甲侍卫们就像没听到一样,把他们两人给包围了起来。 太子此时方转回身,对面前的森寒刀光视而不见,他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的脚步就不自觉的停下来了,刀锋也放缓了一息。 胤祥这才站起来,对着这一群举刀相向的侍卫,叫他束手就缚是不可能的,但在进营前他身上的刀都已经剿了,现在身无长物。他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见一边的鹿角架上放着一把腰刀,就悄悄往那边错了一步。 胤礽高声道:“儿臣胤礽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何不出来一见?” 没有人回应,胤祥背对刀架,慢慢往后挪,正好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太子。 胤礽又喊道:“皇阿玛!就算你抓住儿臣,他们也不会停!” 胤祥怔住了,他听到太子喊:“儿臣就在这里!他们没有儿臣的号令,就绝不会停下进攻!” 胤礽喊道:“哪怕皇阿玛将儿臣的脑袋割下来悬在营前的旗杆上,他们也会为了替儿臣报仇而继续攻打营地!” 不但胤祥听怔了,连包围他们的侍卫都怔住了,有几人的刀竟然垂到了地面。 胤礽笑道:“皇阿玛在等援军吗?可惜啊,早在数天前,皇阿玛的旨意就发不出去了。皇阿玛悄悄离开木兰,恐怕知道的人不多吧?” “外头的人,或许以为皇阿玛仍在木兰,或许以为皇阿玛仍在承德。”胤礽已经止不住唇角笑意,“可他们都想不到,皇阿玛居然就在离直隶不远的地方。” “皇阿玛,你的大军就在数十里外,可他们接不到你的求援,无法前来勤王护驾。” “皇阿玛,”胤礽笑道,“你老了。” 帐篷外传来怒吼:“给朕杀了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胤礽狂笑:“哈哈哈哈哈!你们谁敢动孤?!孤是大清太子!你们谁敢?!” 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无人敢近前一步。 帐篷外,皇上气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给朕上!给朕……!!” 帐篷外又涌进来一拨人,一片混乱中,胤祥偷到腰刀,拔出后对着一个胡乱朝他扑上来的侍卫就是一劈! 胤礽趁此拼着一条胳膊受伤,也夺到一把刀,左右一格一挡,再对着冲上来的一人的脖子狠劈下去,暴出一道高高的血花。 帐篷外皇上怒喝:“胤祥!!你敢抗旨?!” 胤祥愣了下,可随即扑上来的人举刀上来,他只好匆匆招架。 小小的帐篷中一片混战。 帐篷外,喊杀又起,杀声震天。 第234章 十年深情 京城里,四爷府上的李薇本以为那天晚上之后,四爷又要出去好几天。*****请到w-w-w..c-o-m看最新章节******]毕竟现在京里他是老大,十八阿哥的事还有很多需要忙的。 怎么说,他都不应该闲得没事做吧, 可自从他们从圆明园回来的那一天起,四爷就没再出门了。 第二天,他先是在前头教几个男孩读书读了一整天,晚上就到东小院来了。 现在东小院里孩子们都搬出去了,她一天到晚也没事干。留在圆明园的行李都送回来后,花了一天的时间来整理。可整完了,明天她又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于是,好不容易见到他来,她就马上就前前后后的撵着他,一直跟着他。 用过晚膳他去写字,她也照旧铺上纸站在他身边。 写好,他洗手时笑着对她说:“怎么一晚上都成了爷的跟屁虫了?” 她站在旁边给他递手帕,洗完拿杏仁油来给他擦手。两人的手指绞在一起,别有一分缠绵意思。他故意缠着她的手指,油脂滑腻,她就用力往外抽手指。 一来二去,两人靠坐到一起,她倚着他小声问:“我就是担心,不知道你在府里能待几天……” 他多待几天,她也不至于长日无聊——难道要去找福晋和武氏她们说话? 她的东小院里很久都没有只剩她一个了。孩子们都大了,她就是去找二格格也行,可她还担心要是二格格只顾着陪她,就没时间去跟大格格和三格格一起玩了。 父母和玩伴是完全不一样的。 反正李薇在弘时走后真的不习惯了。一方面也是因为四爷越来越忙,从去年到今年,他几乎就没在府里住多久。 难道她现在就要体会空巢老人的生活?儿女不在,伴侣不在,跟百福和造化玩吧,两只狗年纪都大了,叫她也不忍心折腾它们啊。 她的心里各种草泥马狂野奔腾,没留神头顶上的四爷也好长时间没说话。 半天,他轻轻叹了口气,拍着她道:“这次大概能在府里多待几天了。送十八阿哥回来的是直郡王……”她听了心中若有所悟,他反笑道:“正好也能多陪陪你。” “直郡王……爷是要避开他的锋芒?”她这一问,叫他怔了一下,跟着就笑了。 “想什么呢?你当这是戏文吗?”四爷叹了声,温言道:“一件事不能有两个人来做,直郡王是我的兄长,自然应该我先避让才是正理。” 他跟着举了个例子:“就比如你跟福晋,你送了冰和凉茶,福晋就不能再做。不然一府中两人争锋,叫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李薇一下卡了壳!她可不是想跟福晋争锋才送冰帝凉茶的!何况她送的时候,四爷已经在户部住了快有一个月了,天也热了十几天了。她是听回来拿衣服的苏培盛提了两三次才想到要送冰过去的!送凉茶也是听说那里有人中暑。 她急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不您的习惯不好!大热的天还要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裹那么严。” 四爷的这个毛病最叫人无法理解,幸好他没强求弘昐几人也跟他学。在李薇的坚持下,几个孩子到夏天就穿一层。四爷则一直是里面一套里衣,外面一层外套。还全都是长袖,扣子都是扣到脖子根的。 三伏天啊。他这么穿不到半天就要换一身,因为他这人还有一个毛病,认为叫人看到背后衣服全湿了是不雅的。 从去年夏天起,因为苏培盛拿换洗衣服太频繁,她知道后就叫针线房给他赶制了两大藤箱的里衣。就是为了叫他换衣服换个痛快。 越想越委屈,李薇眼圈都有点红了:“我才不是想跟福晋争个高低长短……” 四爷见状赶紧搂住哄:“爷不是这个意思。瞧瞧这小脾气烈的,爷没说什么啊。”完了叹一声,“福晋的脾气秉性你也清楚。爷当初叫你看到什么她想不到的就去做,图的就是这个。你想想看,依福晋的性子,她会不会往户部送冰送凉茶?” ——那当然不会。 李薇仔细想想,她从来没见过福晋做出格的事。 这个‘出格’是种非常玄妙,只能意会的东西。就比如说给四爷送东西,福晋会送衣服,但打死她,她都不会送冰送吃的喝的。 “这下你明白了吧?”四爷这么说。 李薇诡异的被安抚住了。 话题在跑到美国后,又再次被拉回来。忘掉福晋,四爷又提起直郡王:“老八在内务府,正好他是惠妃养大的,直郡王以前也带过他。我要是夹在里头,难免伸展不开手脚,索性避开,叫他们兄弟两个去做吧。” 就如四爷所说的,之后他真的就闲在府里了。倒是户部的人还是天天来找他,前院再次热闹起来。弘昀和弘时都因为年纪太小,不被允许参与进去大人的事。两人怏怏不乐的回来,叫正寂寞难耐的李薇兴高采烈的天天带着儿子们玩游戏。 石榴树下的滑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刚巧也是石榴成熟的季节,这棵石榴树从栽下也有十年了,真正找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杆并不怎么粗,但树冠已经是遮天蔽日,夏天时玉烟她们没有冰用,又没能在主子屋里侍候的,都跑到这里来乘凉。 听赵全保说还有人半夜抱着席子跑这里来睡觉,叫他抓住过好几回。抓一回打一回。 后来还是李薇说愿意睡就去睡,能凉快凉快也行。 府里的房子的窗户都是比较高的小窗,除了主子们的屋子窗户大,打开能吹吹凉风以外,倒座房、角房这类房子的窗户都小的可怜,既不好透光,也不容易透风。 冬天还好,夏天真跟桑拿似的。据说赵全保他们这些太监,天热时为了怕身上沾到屋里的腌臜味,天不亮都会拿井水冲凉,然后衣服都在院子里背人处穿,那叫一个辛苦。 李薇也能理解,想像下几百年不晒一次的被子和一堆大汗脚的屋子吧。 她带着弘昀和弘时摘石榴,摘下来的不但够自己府里吃,连外头都能送一些。她叫人送到前院两大蒌,听说四爷特意叫人往宫里送了一蒌,另外一蒌给了十三府上半篓,十四爷府上半蒌。 这委屈劲吧。叫李薇心疼他心疼得不得了,赶紧再把她留给自己吃的再送过去一蒌,叫人给他说:这是给你吃的,别送人了。要送人树上还有,明天就摘了给你送过来。 这一蒌送过去的当天下午,四爷一脸笑的过来了。进屋洗澡换衣服,跟着就搂着她到榻上剥石榴吃,你一粒我一粒的。 他笑着说:“你这石榴送过去,还叫人传了那样的话……” 李薇怔了下,心道赵全保没这么傻吧?难道他当着外人的面说了?不可能,他回来可没提,就说四爷接了石榴很高兴云云,叫人立刻捡了一盘子放在屋里闻香味。 “怎么了?”先给自己定了定心,她问。 四爷朝她嘴里塞了一粒:“你就不怕叫人听见笑话你?” “赵全保没当着外人的面说吧?”她脱口而出,他真说了? 四爷呵呵笑,决心还是不告诉她了。那太监过来时虽然没外人,但苏培盛在。当然事后他也警告过苏培盛了,什么事不该说,苏培盛是心里有数的。 他在她嘴上亲了口:“以后这种话,当着爷的面说,别叫人传了。” 当面说给他听多好,叫人传话虽然也别有滋味,但他更乐意从她嘴里亲耳听到。 “这么心疼爷啊?”他又亲,道:“连爷给别人东西都心疼?” 她被他亲得话都说不成:“那不是……送给你的,你一口没吃全给别人了……” 亲着亲着,两人不和谐了。 事后,李薇得到了一个‘以后素素给爷的东西,爷谁都不给’的保证。叫她总觉得他理解的有偏差。 她的原意好像不是这个? 算了,不管了。 概因直郡王回京了。他回京就回京,一般来说跟四爷后院的她没一丁点关系。但……府里突然不叫出去了。 每天,庄子上都会送新鲜的鸡鸭蛋奶和蔬菜过来。内务府(四爷现在还吃着内务府给的一些精贵东西)也会每天送东西来。所以突然有侍卫守着府门,然后不许进出这就有些惊悚了。 一大早,四爷得到消息后从前院出来,又把她给叫到正院。他大概已经习惯这种一齐通知好方便的做法了。 李薇也是头一次在正院用早膳——好大一桌! 见两边条案上还摆着各种面点小菜,正屋旁边的茶房里还有一些粥锅、汤锅放在炉子上呢,主子要是想吃了要说哦,奴婢们去端~ 这简直像自助餐了。 当着上头两位‘貌似’正在友好磋商的四爷与福晋,她自己只好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到早膳桌上了。 除了某些大日子,她还没试过一次叫这么多菜呢。这明摆着到最后原样撤下去的会有很多嘛,福晋的日子过得真奢侈啊。她好羡慕…… 大约是她吃得太欢乐(这显然不太科学),四爷和福晋都扫了她好几眼。 四爷清了清喉咙:“素素说说看?” 素素。 元英看了下四爷。 李薇闹了个大红脸,当着福晋您这么叫真的大丈夫?! 她难得羞怯了下,低头道:“挺好的,我都听爷和福晋的。” “嗯。”四爷点点头,对福晋道:“那就这么办吧。” 然后,他老人家就起身了,起身前还问她:“吃好了吗?” 她连忙放下筷子,碟子里还有一口蝴蝶酥没吃完,碗里还有两口秋梨百合粥……只能算了。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是‘剩饭是种不礼貌的行为’,叫她回到东小院还有些不安。 四爷自然跟着一起回来了,看她一副屁|股下面有钉子的模样,好笑的问:“就这么不自在?” 她看过去:这人明知故问。 “只是叫了你的字罢了。”他牵着她的手拉到身边坐下,“爷给你取了字,在外头叫还是第一回。” 他也十分感叹。这么多年,他居然真的能守着她到如今。有时回头想一想,叫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我就觉得吧……”李薇认为当时的气氛让她很不舒服,“好像是在示威……” “嗯。”四爷搂着她,叫她靠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肩头。 “素素就是这点叫爷喜欢。”他在她额头上赞赏的亲了下。 被夸奖的人十分激动,有些小羞涩啊。 四爷看她禁不住微笑起来,心道长情就长情吧,素素并非得势忘形之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们二人能走到如今是福气,他要珍惜才对。 闭府一事只能如此了,照四爷所说的,京里各府,主要是比较重要的府邸都叫人守起来了,原因未知。但也没人敢在这时打听。 还有人担忧皇上与太子都不在,直郡王……这是有了不臣之心? 四爷没说得太明白,反正就是不打算直面此事,原来他就打算避开的,这下更要是一避到底。虽然他说得再含糊,但‘皇上与太子皆不在京’这一句就够叫人心惊的了。 李薇只苦恼于无法通知李家,不过四爷也说李家在京里就是小虾米,这场风波扫不到他们。 闭府后一个很直观的结果就是: 第一天,没有鲜牛奶、鲜羊奶了。 第十天,有鲜牛奶,鲜羊奶,但没蔬菜了。 四爷再次解释:“现在给咱们府上送东西的是内务府的,不像庄子上,想吃什么菜都方便。” 桌上有酸豆角炒肉沫,酸白菜炒五花肉,酸菜炖鸭子,李薇挟了根酸黄瓜条正在啃,道:“还好啦,也就几天吧。” 连吃了几天酸菜后,李薇还不腻,四爷已经腻了。可偏偏府里没有种菜,新鲜蔬菜是每天庄子上送一部分,到街上买一部分。倒是膳房打算腌今年的咸菜,提前买回来不少萝卜和雪里蕻。 主子爷要吃新鲜的菜,膳房只好折腾着把萝卜做出御膳的滋味来。 可这个任务过于艰巨了。这天晚上,四爷到东小院来之后,一直盯着院子里葡萄棚旁边的丝瓜藤看。 李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藤上确实还有几条大长丝瓜,不过那是准备长到老拿来当搓澡巾使的…… “爷……”她小心翼翼的说,“那丝瓜都老了。” 四爷淡然的点点头:“嗯。”过会儿他添了句,“爷就是看看,原来你种的搓澡的丝瓜长成这样啊。” 这丝瓜养了都有好几年了,您今天才看到吗? 李薇又心疼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第二天,他走后她就叫赵全保悄悄去膳房问,看膳房有没有种菜的菜籽一类的种子? 现种虽然有些扯,但总比看他馋菜强啊。她昨天晚上听四爷说了一晚上的菜经。说他之前在宫里时,好像从来没吃过新鲜蔬菜。青菜一类的都是当做肉菜的点缀或配料。 “那次在你那里看到一盘烫青菜,实在叫爷都不敢下筷子。”他怀念的笑着这么说来着。 李薇心都快叫他给疼化了。 幸好菜种没这么难找。首先,府里的夜香和垃圾是每天都要运出府的,于是菜籽在当天下午就找来了,如她所说全都是长得快,正是这个季节能种的小青菜。 府里主子也不算多,地方还是够用的。李薇叫人在柴房后圈了个空地,把地砖都给掀了(……),叫几个会种地的把地给翻一翻,把种子给下进去了。 不等种子发芽,直郡王亲自到府请四爷出山了! 府里的禁闭神马的自然就解了。当然,为了一视同仁,府门口还是有侍卫站班,但已经不限制庄子上的车马往来了。 府里又有新鲜蔬菜吃了,小青菜也冒芽了,四爷不在家了。 李薇:= = 简直是浪费感情!! 第235章 疑阵 直郡王匆匆而来,进门时险叫四爷不敢认了。 “老四。”直郡王笑了下,老态横生,看着都像五旬许人了。上次见着直郡王时,还是去年过年时。那时直郡王刚嫁了第二个女儿,人瘦了很多,有些疲惫。但也不像现在这样。 “大哥,你怎么……”四爷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七月时皇上有旨意来,已经给直郡王家的三格格定了婚事。照样的抚蒙。 他能理解直郡王短短数月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牵扯到皇上,他也不好直言皇上不对。更叫他担心的是,直郡王家三格格是康熙三十年生人,四格格是三十一年,再往下宗室女中只有他的女儿了。 照直郡王府的例子,他的府上最后能保下的女儿……大概也只有一个。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格格与三格格是体弱,二格格是素素唯一的女儿。四爷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大哥,快进来。”他道。 兄弟两个落座,上了茶。四爷没有直言直郡王的来意,转而寒暄起来。直郡王也是一样,他这次去蒙古也顺便见了三女婿,笑道:“皇阿玛应了我,四格格的婚事由着我了。正好之前给她们姐俩儿寻人家,有两家实在是不错。” 见他实在是高兴,四爷凑兴说了两句。大概是难得这么开心,直郡王说:“这次去还见着了大格格的人,她已经有了喜信,我这心也放下一半了。” “恭喜,恭喜!”要说直郡王心里最掂记哪个孩子,那就是远嫁的大格格了。 四爷拿不准直郡王的来意,此时就道:“有这样的喜事,今天弟弟陪大哥喝一杯。”说着就要叫人去准备午膳。 直郡王摆摆手道:“改日吧,今日大哥来找你是有事的。咱们这就走,跟你府里说一声,晚上大概也回不来吃了。” 他说完就起身,没给四爷再问的机会。四爷只好交待张保一声,带着苏培盛跟了上去。 两兄弟带着随身的侍卫一路到了宫门口,下马时四爷想叫住直郡王,结果他先一步掏出腰牌给守宫门的侍卫验看,还对他道:“老四,快些。” 叫直郡王给诳了。 四爷心道,无奈的上前也掏出腰牌。 进了宫门,直郡王叫人都闪得远些,与四爷慢慢往南书房走。御道上除了持刀披甲站岗的侍卫外,四下再无旁人。 “老四啊,皇上那边有消息吗?走到哪儿了?”直郡王冷不丁问道。 四爷虽然被问得一怔,口风很紧的说:“弟弟不知。接了十八弟的消息后,弟弟就没来过南书房了。” 事实上他在十八阿哥的死讯传回来后,还来过几次,但皇上的消息却总是晚了两天到。这叫他心里嘀咕,当着直郡王的面就不肯直言了。 直郡王含笑扫了他一眼,道:“大哥给你个准信吧。皇上叫梁九功回来传我赶紧过去,还要我带上五千刀甲侍卫。” 四爷脚下一滞。他们这群阿哥虽然府上都有私卫,但满打满算不过二百人就顶天了。自从满人进京后,手上有兵的人就越来越少。以前每个旗的旗主,手下的旗丁全都可以为兵。 但进京后,先帝和当今都在渐渐收拢兵权。当年借着打三藩的机会,皇上已经把天下的兵权收上来了八成。打葛尔丹时,又消耗了相当一部分蒙古的兵力。 可以说,他们兄弟几个虽然那次都领军上过阵,但下来后没几个人手里还能有兵。 叫直郡王领五千人过去,皇上肯定要给圣旨的。 有旨有虎符才能调兵。 这些都是小节,重要是为什么突然叫直郡王带五千人去伴驾? 直郡王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哥哥就要你一句实话。” “皇阿玛那边是不是出事了?”他目光如电,直刺到四爷的心里。 四爷沉吟片刻,直郡王也不催他。半晌,四爷轻声叹道:“约有半月前,皇上的旨意总是晚两天才能到。” 直郡王瞬间目眦欲裂,瞪了四爷好一会儿,冷笑道:“好,老四,好。”他再次深呼吸了下,“这种事你都敢瞒着?!你的良心叫狗吃了?”他飞起一脚踹到四爷身上,把四爷给踹得直飞出去一尺远。 跟在后头的苏培盛呼的一下子扑上来扶四爷,被四爷推开,“退下去!” 苏培盛担忧的看着他们,只好慢慢退下去了,却还是盯着四爷和直郡王。他想着要是直郡王敢再来一下,他就扑上去挡着。 直郡王踹了弟弟一脚,气还没消,可也知道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他本意是在这里逼老四开口,没想到竟叫他也不敢妄动。刚才他们这边的动静就叫那边的侍卫们发觉了,要不是看到是两个阿哥不敢过来,只怕就要引起更大的麻烦。 他上前粗鲁的把四爷给拽起来,在他身上用力拍了拍,算是打消了对面侍卫的疑心。 拖着四爷避到一旁,压低声道:“老四,这种事你都敢瞒着?” 四爷咳了两下,捂住腹部说:“郡王爷,你叫我怎么说?” 直郡王哑了口,四爷道:“皇上不在,太子也不在,你也不在。京里就一个太后坐阵,你叫我跟谁说皇上的消息晚了两日,可能有事?” 直郡王胸口叫人憋得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当时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就是动摇国本。”四爷摇摇头,“所以我没说,南书房的诸位大人也没说。” 怎么说?能主事的都在外头。谁知道皇上的消息晚了是谁的手笔?直郡王还是太子?或者二者皆有? 京里阿哥又太多了。年长的阿哥从三爷到十四爷都在京里,真闹起来到底听谁的? 直郡王冷笑:“是,你的话有道理。可老四,你能实话跟我说,你没一点私心?” “我敢。哥哥若不信,弟弟这就可以起誓。”四爷当时就要跪下,被直郡王一把拉住,半晌,拍着他道:“哥哥信你。” 说完,直郡王长叹一声。 兄弟二人一时无言。 皇上为什么去哪里都要带着太子?这里头的事不能说,说出来就叫人心凉。 两人到了南书房,直郡王把十八阿哥的事都交给四爷了,他一会儿就要走。到京郊大营去提人,梁九功跟着,还有圣旨。但就算这样也要费一番功夫。最要紧是连前头是什么情形都不知道,更叫人心里发紧。 四爷把直郡王送到宫门口。 直郡王就不回府了,叫人从府里把东西都送来,就在宫门口的车里换上衣服。 “老四,”直郡王目光复杂的握着四爷的手,“哥哥信你。” 四爷没有多说,只点点头说:“大哥一路平安。” 目送着直郡王策马离开的背影,四爷知道真正的大事已经发生了。刚才看到跟在直郡王府车旁的梁九功,虽然戴着帽子,但也能看出他的脸上、手上都有伤,只是草草做了处置。他见着四爷,却没有过来请安。 四爷也就当没看到他这个人。 前方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呢? 第二天,八爷到内务府来了以后,直接叫人去找直郡王商量十八阿哥的事。结果小太监说现在直郡王不在宫里,只有四爷在管这事。 一夜之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八爷没想到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赶紧叫人回府去送话好打探,他则直奔南书房,果然看到四哥站在里头,正跟众人商量十八阿哥的事怎么办。 见到他,四爷道:“正好,老八快进来。我跟几位大人商量过了,请沈大人说一下吧。” 沈荃起身对八爷行了个礼,简单复述了下刚才讨论的内容。从八爷的面色上看,看不出他对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商量好了这件事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味点头。 “都听四哥的。”他笑道。 四爷道:“那就这样吧。慈宁宫那边先不提,等皇上回来再说,毕竟娘娘年事已高,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众人纷纷应是。等他们退出去后,八爷上前,四爷知道避不过,直接问他:“老八,还有事?” 八爷见此,反倒不敢开口,笑道:“没有,就是今天没见到直郡王。” 四爷:“哦,没叫人去府上问问?” 四爷装起了傻,八爷也就不多说了,打了个哈哈就出来了。等回到内务府,批过十八阿哥的丧事如何办理,像香烛等物,还有看皇上的意思,宫里一时半刻都不能穿红了,各种喜庆的物事,除了乾清宫、慈宁宫和几位宫妃的宫室不受影响外,其他的小妃嫔和太监宫女,还有能叫皇上看到的地方,都需要换个模样。 还有承乾宫的佟佳贵氏发了懿旨,赏了十八阿哥的生母王氏一些东西,还要给她暂时提一提份例。 八爷都准了,忙完这些,府里去打听的人也回来了。他叫上人避到外头的角落里,道:“怎么样?” “说是直郡王昨天晚上就没回府,早上也没见出府。至今不知去向。”那人想想,又添了句:“奴才刚才回来前去那边瞄了一眼,直郡王府里不见惊慌。” 那就是直郡王去哪里,他们府里的人都有数。 再加上四哥的态度,大概直郡王去哪里是皇上的吩咐,还是私下的旨意。八爷挥退下人,只觉一头雾水。 还是人手太少啊。 他心道。如今他手上的人太少,想要什么消息都拿不到,搞得人就像蒙上眼睛的瞎子一样。 他慢慢回到内务府,见一堂的人也不动声色,只管坐下细细思量。 此时,一个广储司的郎中悄悄走过来,笑道:“好久没跟八爷请安了,家里请了一尊弥勒卧佛,瞧着是唐代的手艺,只是形态与常见的弥勒不同,想请八爷鉴赏鉴赏。” 八爷本想回绝,可想起他刚才念的人手不足,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啊,到了府上恐怕要露怯了。” “哪有,哪有。”郎中见他应下了,高兴坏了,碍于十八阿哥的事,不好笑得太厉害,只悄悄道:“那奴才下晌就等着八爷。” 八爷特意起身送他出去,叫这个郎中连连作揖,临跨门槛还险些绊了一跤,八爷还伸手扶了一把。 郎中一路走到家门口都在感叹,都说八爷谦和,四爷严苛。如果是八爷来管户部这一摊子,想必他也不必着急了吧? 想到四爷,叫郎中又是一副苦瓜脸。 四爷送走又一位来试探的人,趁了个空出来喝口茶润润喉咙,再叫来苏培盛:“去府上给福晋和你李主子都说一声,我这几天都不回去了。”又说了几句别的,摆手叫他去了。 苏培盛走后,他也不想回去坐着。直郡王回来又消没声的不见了,十八阿哥的事前几天还是直郡王在办,一转眼就换了他,来打探的人络绎不绝。一天下来嘴都说干了。 现在只盼着这件事快点有个结果。 苏培盛回到府里后,先去见福晋,再到东小院。 一进东小院的院子门,他就舒了口气。在李主子这里他至少能多坐一会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人都知道李主子受宠嘛。他也正好歇歇脚,回到宫里四爷那边事情还多呢。 “苏爷爷。”小喜子麻利的上来,玉瓶、玉烟等也赶紧迎出来。 李薇在屋里,正无聊的又开始攒纱花。她攒的纱花多数都叫玉瓶几个拿去赏给小丫头了,她自己是不戴的,自己攒的手艺还是不过关。连玉瓶几个出宫多年后也看不上了。 听到苏培盛到了,马上放下手里的铜丝和小珠子,道:“快请进来。” 等苏培盛进来了,她也不要他磕头:“快扶起来,玉烟去倒茶来。” 苏培盛还是行了个半礼,玉瓶亲自给他端了个绣墩过来,他坐下再接过玉烟送来的茶。 李薇问:“苏公公,是有什么事吗?” 苏培盛忙放下茶,起身把四爷的传话说了,见李主子神色立刻就低落了,心道天天粘着还粘不够啊,又添了两句:“主子爷的意思是,到了进宫的那天,李主子干脆还是别进去了,府里还是该留上个主事的。” 李薇点头:“爷说的是,你回去告诉你,就说我都知道了。”完了想起四爷的臭毛病,道:“爷那边有没有替换的衣服?” 这还真没有。 李薇赶紧叫人去拿,正好新做的已经送过来了。一会儿玉瓶和玉盏就抱着两个大包袱过来了,苏培盛起身接过,好家伙真够沉啊。 李薇想了想,怕夜里再变天,又叫添进去两件薄斗篷,两件夹衣。这又打了一个包。 苏培盛来的时候是骑马,回去必须要坐车了。到了宫门口,张德胜帮他把包袱抱到宫门口,苏培盛左右各挎一个,怀里再抱一个,顿时腿就打了弯。 张德胜关心道:“师傅,你抱得动吗?” 苏培盛点点头:“抱得动,你回吧。”说罢转身往宫里走,算着平时从南书房到宫门口,怎么着也要小一刻,这再带着这么些行李…… 李主子,您真是累死奴才都不心疼啊。 他加了把力,一口气撵到南书房。到了那边有小太监来接,他也不敢放手,见了四爷磕过头,四爷也惊了。 “怎么带了这么些?”四爷看着椅子上的三个大包袱。 苏培盛看着也累得够呛。 四爷上前翻捡行李,见都是衣服,还有提神的药丸子等。 苏培盛喘均了气,上前笑着指道:“这是李主子准备的内衣,这是外衣和鞋袜,这是斗篷和夹衣,李主子怕这几天变天。呵呵。” 四爷摇头发笑,道:“送过去吧。” 苏培盛这回能叫小太监帮忙了,两人一起把包袱提到四爷暂住的小屋里。收拾齐整后,他再回到四爷那边把府里的事都如实说了一遍。 四爷听着,点头不语。苏培盛见状就安慰道:“主子只管放心,府里有福晋,有李主子,还有大阿哥和二阿哥,出不了事。” “嗯。”四爷淡淡的应了声。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真有事的时候,哪怕他在府里也没用。 想到这里就叫他忍不住着急,心里像关了一头老虎,正咆哮着要冲下山林。 数日之后,苏培盛又回府取了一趟衣服,带回了府里的消息,还给四爷带了一罐新制的腌萝卜条,一罐糖蒜。 四爷不免开罐尝了一个,苏培盛凑趣道:“奴才跟李主子说您用饭不香,李主子就叫奴才带了这个进来,说是新腌的,味儿好着呢。” “是不错。”四爷擦擦手指,“放起来吧。” 恰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带刀侍卫匆匆进来,四爷马上神色一变,迎了上去。那侍卫见到四爷就跪下,扫了眼周围,四爷挥手叫人退下。 侍卫道:“给四贝勒请安。皇上进城了。” 皇上进城了?! 事先没有一点消息,皇上这就回京了?! 正阳门大开,隆科多带人跪在道路两旁。从这里进宫的一路都已经静街了。 御驾冲进城门,一刻未停。 銮驾内,陈福跪在御榻下,御榻上的康熙面色潮红,裹着毛皮斗篷,正在隐隐发抖。他咳了一声,陈福轻轻靠近,从一旁的格子里取出水壶,倒了半杯水,稳稳的举到皇上面前。 康熙接过来,手一抖就洒了一半。 陈福磕了个头道:“奴才有罪。”上前接过杯子,重新换个杯子再倒了一杯,这次他举到了皇上的嘴边。 康熙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润过喉咙,沙哑道:“陈福,你是哪一年进的乾清宫?” 陈福道:“奴才是二十四年。” 康熙嗯了声,“二十四年……那会儿你多大?” 陈福:“奴才那年十一。” 他六岁进宫,九岁时在上书房侍候。十一岁到了乾清宫。那时候四贝勒才八岁大,已经一本正经的会交待他:把银子给那个姐姐,回来爷赏你。 康熙在上头说:“你是个忠心的,好好侍候吧。” 陈福再次磕了个头:“奴才遵命。” ——奴才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安,明天见l3l4 第236章 逗儿子 御街从头封到尾,除了皇上回京也没别的人能这么威风。*****请到w^w^w..c^o^m看最新章节****]*各府虽然得到了消息,却没一个人敢跳出来跑去迎接皇上。 为什么,因为人人都不傻。 想想以前皇上回京要摆的排场吧,先发旨进京,有随行阿哥的话,阿哥们要先回来跟留京的阿哥和大人们商议,如何迎驾,如何列队,宫里也要先打扫干净,妃嫔娘娘们怎么着也要做两件新衣裳,好打扮漂亮到皇上跟前邀宠。 这回呢,不说大家去京郊跪迎了,事先连道旨意都没有,也不挑吉日、吉时了,皇上就这么把御街一封,正阳门大开,銮驾直接从宫门口开到乾清宫。 有这么傻的吗?以前大家郑重其事,是因为皇上乐意这么干。今天皇上不乐意叫人知道,大家自然也要跟着装傻配合。 等銮驾进了宫,内务府里的八爷才得到消息,他从内务府大堂里出来,内宫宫门已经关上不叫人进了。他递上腰牌,侍卫铁面摇头:“对不住,八爷,不是小的不通容,上头已经说了,这会儿不叫进人了。” 八爷往宫门里扫了一眼,宫门只合上一半,不时有人从里头出来。可出来的人无不一脸迷糊,出来以后,侍卫就驱赶,也不叫在宫门处停留。 侍卫倒是不敢来驱赶八贝勒,但不多时隆科多就到了,全副披挂跟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 他一见八爷就笑着快步迎上来,不等八爷开口寒暄,他就不客气道:“老八啊,咱爷俩好久没喝几杯了。今儿个不巧啊,你也别跟这站着了,赶紧回府吧啊。”说着就携着八爷的手硬是把他给带了出去。 八爷那句‘皇上是不是回宫了?’在嘴里转了七八圈,也没敢问出来。被隆科多送到半道上,隆科多装傻道:“哎呀,万岁刚才传我呢,不能送八爷出去了。” “不敢误了舅舅的事。”八爷好涵养,拱手道:“舅舅去吧,我自己出去就行。” “那行,那您就赶紧回府歇着吧啊。”隆科多敷衍的拱拱手,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走出去老远了,回头瞟了眼八爷出宫的背影,啐了口道:“上不了高台盘的东西,还抖起来了。” 他回到内宫宫门处,问守门的侍卫:“里头还有哪位爷没出来?都出来了就关了吧。” 侍卫道:“旁的大人们都已经出来了,就是听人说四贝勒还在里头。” “四爷啊……”隆科多想了想,挥退侍卫,自己守在宫门口。 过了约有两刻钟后,四爷慢慢从里头走出来。 皇上突然回宫,他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想去乾清宫候见,又叫人拦在了外头。最后陈福出来对他道:“四贝勒先回吧,万岁说了,今天不见人。” 四爷就只好出来了。皇上不见人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见到太子、十三、十五和十六。 难不成就皇上一个人回来了? 那其他人呢? 他边走边想,隆科多突然问好时还吓了他一跳。 “给四爷请安了。”隆科多笑着说。四爷怔了下,见他一脸的意气风发,拱拱手道:“没想到是您在这里守着。”他扫了眼宫门口,心道什么时候隆科多纡尊降贵跑来守宫门了? 隆科多哈哈道:“替皇上办差,哪有奴才挑三捡四的道理?就是守宫门,只要皇上一句话,我隆科多也是绝无二话!” 四爷不想在这里听他吹嘘,哈哈两句就要告辞,谁知隆科多居然还跟上来了。 两人一路走到宫门口,隆科多才告退回去,叫四爷上了马还一肚皮的不舒服。虽然隆科多肯一路送他到宫门,好似是他来跟他献殷勤的,但被献殷勤的总有种被人俯就的感觉。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四爷突然回府,李薇被苏培盛请到正院才知道。四爷现在都习惯把人叫齐了一起通知了,省得他再费两遍口舌。 通知皇上回宫完毕,他回前院去了,李薇跟着告退。 东小院里,玉瓶几个侍候她换衣服,玉瓶说:“真是稀奇了,皇上回来之前也没见着动静啊?” 李薇换上简单的衣服,没再戴首饰:“这些事不是咱们该说的,传话下去院子里不许说这个。” 玉瓶请了个罪出去交待了,回来后小心翼翼的问她:“主子,晚上怎么叫膳?” “要两样粥,再来几个小菜,生煎包子来一盘子就行了。”她说,跟着明白了玉瓶的意思,解释道:“爷晚上应该不会过来了。” 但她说错了,四爷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过来了,她这边刚刚撤下膳桌。 他进来时屋里的饭菜味还没散呢。 “你吃的什么?这生煎包子再给我来一盘,粥就不必拿下去了。”四爷也是饿坏了,在宫里能有什么好吃的?皇上不在,乾清宫御膳房的大厨都叫皇上带着出巡了,留下的人连库房钥匙都没有。他跟着给值班的大臣备膳的外膳房一道用,从景运门提过来都凉透了。 回来匆匆跟家里人交待后,他就到前头跟戴铎说事去了,等说完才发现肚子饿了。顺腿回了东小院,就是想着她这里有好吃的。 李薇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还没吃,马上叫人去准备,说:“这包子都凉了,叫他们再送新的来,粥也凉了,送过来很快的。” 推着他先去屋里换衣服,不一会儿热粥热包子都送过来了,炒菜慢了一步,但等他出来桌上也摆齐了。 他吃他的,她坐在一边陪着,道:“苏培盛也是,他跟着你怎么不知道按点提醒你用膳?” 四爷笑了,挟了个生煎包子咬了一口,道:“我跟人在书房里说话,他怎么敢打扰。” 她悄悄问他:“皇上真回来了?” “嗯。”四爷点头,“下午回的宫。” 就是跟直郡王恰好错开,叫他不得不多想啊。 皇上……这是故意调开直郡王? 直郡王这里快马加鞭,不出几日就赶到了,但到了地方只见到留下的将军和士兵,不见御驾。 将军身上还带着血污,见了直郡王跪下请罪,然后领他到了营地里头。营地中到处是伤兵,直郡王一路走来,越看越着急。等到了将军帐内,他直接逼问将军:“万岁呢?” 将军道:“万岁已经回京了。” 直郡王怔住了,皇上传旨叫他来,还特意带了五千人,可皇上却跟他错开,已经回京了? 将军连日征战,兵疲马乏。不仅如此,看现在皇上的态度,这次打的是个糊涂仗,别说死的人能不能得到安葬和抚恤,就是他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明面上的奖赏。 想到这个,再看着外头或死或伤的士兵,将军实在没什么心情应酬直郡王。 大家半斤对八两。 直郡王叫皇上给支到这里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想到这个,将军心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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