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外的痛快。 他道:“万岁叫奴才在这里等着郡王爷,后头有不少事都要等着郡王爷决断呢。” 直郡王跟这个将军不熟,这里头的事跟他打听不着。他转头去问梁九功,谁知梁九功来回跑这两趟,一进营就倒下了,现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军医去看过了,灌进去两碗药就扔下不管了。 直郡王只好先忙营里的事。 叫将军说,剩下的事也简单,就是打扫战场而已。 直郡王带来的五千人派上了用场,每日漫山遍野的尸首。一开始直郡王还要求他们全须全尾的拾回来,有的士兵跟人拼杀时被砍掉了胳膊腿,就要沿着战场找,再叫人给缝起来,也算留个全尸。 但时候长了就顾不上了。 除了尸首,最重要的是士兵身上的披挂。铁甲、盾牌或刀枪。这些东西都有标志。从将军隐晦的提醒里,直郡王也明白皇上并不希望这场刺杀大白于天下。 太子谋刺皇上,叫天下的读书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汉人的历史上被太子谋刺的皇上都跟着丢了一回脸。直郡王虽然明白,但他还是被皇上到这个地步还在维护太子的名誉而气疯了。 这样的畜生!在草原上就该把他扔出去喂狼! 所有的尸体都不能带回家乡安葬,直郡王最后只能叫人在山林野地里挖了几个大深坑,把这些尸体都扔进埋了。 做完这一切,京里颁金节都过完了。 直郡王和将军起程回京,临走时,将军见直郡王回头看,就安慰道:“郡王爷不必担心,这里是围场,平时少有人烟,里头老虎野狼一类的畜生多着呢,那些尸首不会被人发现的,过几年说不定都让啃光了。” 最该喂狼的不在里头。 看着直郡王的神色,将军没有再多说,拱拱手就跟直郡王分开了。 跟在将军身后的士兵稀稀落落的。年初随着皇上出巡时,随行的士兵有二万人。如今仅余七千。 老二,你多年敛财,大哥还以为你就是爱银子,爱奢华呢。呵呵,果然是太子,大哥小瞧你了。 直郡王赶回京城,先进宫见皇上,交还兵权。 可在门口让魏珠给拦住了。平时挺好说话的太监,今天硬是摆出了铁面无私的架势,不管直郡王怎么说,都一个劲的道:“郡王爷,奴才都知道,万岁正歇着呢,这会儿真不见人。要不您先回府看看?您也多日不曾回来了,先回去看看家里人。” 直郡王看着东暖阁的窗户里,沈荃就坐在里头正在埋头书写,可见皇上在拟旨。隐约还能听到几位耳熟的大人论政的声音。 魏珠这是睁眼说瞎话。 直郡王扫了他一眼,摸出个金锭子扔到他身上,转身走了。 算他承这奴才的情了。 出宫后,直郡王一刻未停的回了府。魏珠嘴里叫他回府看看,总让他不安。按说往年他伴驾出巡,一去大半年都是常事,这次才出去不过一个多月,怎么成魏珠嘴里的‘多日’了? 直郡王府里,正院里漫出苦涩的药味。 直郡王刚到院门口,竟然有些不敢举步了。院子里摆着四五个小茶炉正在熬药,厢房里几个相熟的太医正在说话,看到他立刻都出来跪下磕头。 直郡王赶紧扶他们起来,问:“可是福晋身上又不舒服了?这才叫你们过来?有劳,有劳。” 听到他在外面说话的声音,早已出嫁的二格格扑出来,拉着他就想哭,哭声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只敢捂住嘴呜咽。 “这是怎么了?阿玛都回来了,没事啊。”直郡王拍拍女儿的肩,拉着她往屋里走:“阿玛不在,你回家来看看?别哭了,你额娘就是老病,咱们家什么没有?一准能把她治好啊。” 二格格扯着他哽咽道:“不是,阿玛……过节,弟弟进宫。皇上下旨说要三妹去蒙古,传旨的到家里来了,额娘就病了。我不在家,弟弟在宫里,三妹和四妹都小,还是嬷嬷想起我来,叫人去喊我……”话说得颠三倒四,说完二格格就扑到直郡王怀里大哭起来。 直郡王整个人都僵硬了,半天才找到舌头,沙哑道:“……没事,阿玛在啊。” 颁金节过完,马上就是四爷的生日。 玉瓶过来问李薇今年这生日要怎么办时,她想了半天,摇头说:“暂时先不说这个。” “这都十五日了,再不准备起来就晚了。”玉瓶不解道。 李薇摆摆手,没给她解释太多。 这事也没办法解释。颁金节时京里的气氛就越来越古怪,她进宫去磕头,一路上见到的侍卫比以往多出一倍有余。每过一道门都有带刀侍卫守着,这节奏就像是随时准备去打仗一样。 她要是只兔子,这时就该挖个地洞躲进去了。 可偏偏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没几个!京里气氛都这样了,想也知道都该好好在家里缩着吧?四爷这生日也不可能大办吧?结果从皇上回京的话传出来后,好像人们都觉得‘哦耶没事了!’,都开始出来走动了。 然后都开始给四爷送礼了。 弘时生日一趟礼,颁金节一趟礼,四爷生日一趟礼,今天看到的帖子里居然有炭敬了! 你们长点眼啊!现在是四处瞎蹿的时候吗?! 李薇现在看到送来请她赏花听戏吃酒的帖子就心烦,都想去问你们一定是在逗我!她就不信这么多人,没一个发现此时不宜出门! 撵走玉瓶,弘时跑过来了,乐哈哈的说:“额娘,我能去舅舅家玩吗?” “不能。”李薇黑脸。 弘时也黑脸:“为什么不行?大哥要出门你就没管。” 弘晖不归她管。 “总之就是不行。”她道。 弘时指责她:“你没道理!” “我不用道理。”李薇耍赖,“我是你额娘,你不能去你舅舅家,好好在府里待着。” 结果把弘时气跑了。 叫李薇一边感叹这小子脾气真好,没有哭闹真是太好了,一边为难,怎么在不跟他说实话的前提下(他听不懂)叫他乖乖留在家里? 等到了中午,弘时把弘昀抓来了。看他躲在弘昀身后进屋,李薇没想到他还没死心,然后就觉得这小子能把他三哥拖来当说客,聪明是聪明了,就是太不好哄了。 “额娘,”弘昀还没干过这种事,被弟弟推着过来,只好说:“额娘,我好久没去看舅舅了,不如我明天去舅舅家一趟吧?” 李薇叹气:“你也不要去,你舅舅家没事。” 弘昀想回头对弘时说‘你看,额娘也不叫我去’,被弘时戳了两下,就再找了个理由:“额娘,我是去给舅舅家的表兄弟们送新年礼物。” “……那就等过年时再送。”李薇扶额,这理由找得太没水平了。 弘时又戳了弘昀两下,他无奈的说:“那个……李檀上回在弘时生日时送他了一个砚台,我代弘时去还礼。” 这理由就更扯了。 “等李檀生日时当礼物送给他好了。”她道。 弘昀卡壳了,回头对弟弟‘不是哥哥不帮你,是额娘太心狠了’。 他的表情太深刻,弘时跳出来道:“我就想现在送给他!” “那就交给你阿玛,叫他找机会拿给傅敏,到时带给李檀吧。”她道,跟着想看看他还能找什么理由。 弘时气得脸都红了,弘昀舍不得弟弟生气,转头看李薇,一脸的哀求。 李薇更惊讶的是弘时居然能一次次的想理由,想办法去李家,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耍赖。 ……其实他要真耍赖,她反而拿他没辙了。 他要找理由,她总能反驳回去。 弘时又气跑了,弘昀被忘了。弘昀见弟弟走了,转头道:“额娘,是不是外头有什么事?” “有点小事,所以才不叫你们兄弟出去。”有弘时比着,弘昀马上变得懂事又可爱,而且很好哄。她疼爱的摸摸弘昀的脑袋。 然后弘时又跑回来了,她还以为他越挫越勇,这就积蓄力量准备来战第三回了,马上振作精神准备迎战。 结果弘时跑过来瞪了她一眼,拉着弘昀跑了。 这是想起三哥被丢下了,于是又回来找三哥的? 叫李薇自己一个人想想就笑了。晚上,四爷过来了,不等她跟他说下午弘时的两战两败,他道:“弘时想去他舅舅家,你就叫他去吧。” ……四爷是外援吗? “他下午已经来了两次了,我还当他死心了呢,原来去找你了。”她笑道。 四爷也笑了,拉过她坐到一起,温柔道:“爷知道你聪明,大概也猜到一点了。只是也不必这么小心,去自己亲戚家还是没事的。叫他们几个男孩天天闷在府里也难受,现在又不能去庄子上,也不能去园子里,就叫他们去你娘家走一趟吧。” “而且,今年你阿玛大概能回京一趟。”他道。 “真的?”李薇险些要站起来,四爷连忙按住她:“才说你稳重了,又这么毛燥。他也多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也就只能待上几个月,等他回来了,你常回去看看也行。” 她都几年没见到阿玛和额娘了! 兴奋的李薇那天晚上四爷再跟她说什么,都入不了耳了。 最后四爷哭笑不得的说:“还说弘时呢,叫我看他最像你!” 她跟弘时哪里像了?虽然儿子是她生的,可她生了四个孩子,弘时是最叫她为难的一个!叫她说,二格格和弘昐、弘昐都像她,都是聪明又懂事的。弘时最不像,脑袋还聪明的不像话。 而且,她一直觉得弘时最像四爷。 第二天,弘时骄傲的过来,规规矩矩的向她行礼,笑眯眯的说:“额娘,我想去舅舅家,行吗?” “不行。”李薇也笑眯眯的对他说。 弘时一下子愣了,半天才怀疑的看着她:“阿玛说我可以去。” “你阿玛跟我说过了。”她点头,“所以我决定等我去的时候,带你一起去。” 弘时瞬间气鼓了脸,她继续得意的说:“所以啊,你还是不能自己去哦。” 小家伙,还想借你阿玛还压我!能耐的你吧! “哼!!”弘时气得转身走了。 这小模样真可爱啊。l3l4 第237章 事启 忽拉拉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给京城裹上了一层银装。*******$百*度*搜**小*说*网*看*最*新*章*节****** 天还没亮,几个胡子拉茬的男人,穿着狗皮坎肩,拖着大扫帚沿着街着开始扫雪。倒夜香的人赶着驴车,一边响着铃一边过来。 “这鬼天气。”一个男的搓了搓骨节粗大的手指,十根指头上都生着冻疮。 远远的听到清脆的马蹄声,那倒夜香的赶紧拉着驴,一边‘啰啰啰’的叫着,拖着驴车赶到一旁的背街小巷里,拿出车上的油布把驴从头到尾的盖住,免得天上的落雪冻着了驴,br> 驴唿哨了声,那人抱着驴哄了哄,听到马蹄声近了,赶紧跪在地上。 外头扫街的人也早就规矩的跪在道旁,不敢站在路中央,要是叫这些骑马的爷们的马给踹了,那可是没处讲理去。 隆科多头戴貂皮风帽,身披斗篷,顶风冒雪的到了城门口。 城门这时已经开了,但城门前后都有侍卫把守着,百姓看到他们手里的刀枪早就远远的避开了。 等了约有一刻,两辆青布骡车碌碌赶来,骡车前后都跟着骑马的侍卫。 隆科多裹着斗篷站在城门口吃了一刻的雪,肚子里火冒三千丈,但看到骡车过来,心里还是不免啧了声。 ……这就是龙子凤孙。 押骡车的将军也是头脸都盖得严实,不知是防风雪还是防小人。他从怀里掏出路引,隆科多验过,到骡车前挨个掀起车帘子往里头扫了一眼。 将军一直坐在马上,不曾下马。见他看过,扬了扬下巴。 隆科多心道终于碰上个比爷还吊的人了,不过瞧在他押的人物的份上,给他两份薄面也无妨。于是点点头,示意人没错。 将军一拱手,一句闲话没有的就带着人走了。 骡车上的车夫等人都由隆科多带来的人给替了,赶着这两辆骡车,跟在隆科多身边的人都有些发怯。 一个大着胆子的上前问:“爷,咱们……这是往哪儿送啊?” 隆科多草草指了一指:“一个去上驷院,一个去养蜂夹道。”他话音刚落,那人脸已经吓白了,狗胆包天的拉着隆科多,“爷,您不是发梦吧?那可是……” “畜生待的地儿!”隆科多替他说了。 这人双膝一软就要往下栽,隆科多哈哈大笑道:“瞧你这胆子吧!” 晨光初现时,白雪也蒙上了一层夺目的金光。 今天是过年进宫头一天,李薇却还在躺着睡大觉,起来洗漱过用了早膳,又围着羊皮褥子躺在榻上。玉瓶给她送上热奶茶和今年新做的糖,道:“主子也出去散散,这一早上就没出过屋子。” 李薇拿一片芝麻糖叼在嘴里,指着窗外美丽的雪景说:“你先看看外头的雪有多厚吧。好不容易可以轻松一年,我才不出去呢。” 可她到底不是当年有个小电就能在家宅一暑假的大学生了,坐到十点就开始频频看表。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忍不住问玉瓶:“额尔赫她们那边在干什么呢?” 玉瓶刚从那边过来,道:“几个格格都在剪纸呢。” “那我也去。”她下榻换上斗篷靴子就去找闺女和闺女的小伙伴们玩了。就算她们见了她不自在也管不了了。 出了院子,看到一地的好雪,厚厚的叫人很想上去踩一脚。李薇出门前特意穿的羊皮靴子,下头加了木鞋底,她已经别出心裁的加了防水台,清朝的工匠们的手艺真是顶呱呱的好,做得漂亮极了。 总而言之,不怕踩雪。 “咱们去花园里溜一圈吧。”她道。 玉瓶当然是全听她的,后面的人赶紧去拿手炉等物,她之前说去找二格格,可不用这么一整套的费事。 花园里只有几条行走的小径上扫了雪,还特别小心的不叫人碰到旁边的。这都是为了预备叫主子们心情好时出来赏的高兴。 李薇刚出现在花园里,下头的人就过来请安了。侍候花园的管事出来道:“给李主子请安。主子要不要赏赏冰雕?前几天看冷得快,特意叫人冻的。” 四爷府的冰雕并不一味求大,这都是因为四爷本人的品味决定的,他喜欢精致的东西,哪怕是个冰雕也要冻得好看。为了这个,花园里侍候的小太监们个个都练了一手雕冰的好本事。、 她过去就看到了一盆惟妙惟肖的冰牡丹,层层花瓣精致非凡,就是看着像是刚从冰库里搬出来。站在冰牡丹一侧的一个小太监不时担心的看着上头的太阳,还悄悄站在冰牡丹前挡着太阳不叫照到它。 李薇问过管事,原来这个小太监就是雕这牡丹的人。自从雕出来后就当成祖宗守着,今天是看到她跑来逛花园,管事的想巴结才叫他把这冰牡丹从冰库里抱出来。 李薇笑道:“别难为他了,赶紧抱回去吧,爷还没看过呢,晒化了可惜。”真有点可惜了,她本来想再叫二格格她们也过来瞧瞧。但是看小太监的样子,再叫太阳晒下去可就是在挖他的心肝肉了。 反正四爷看过就轮到她们看了,说不定还能放在她屋子里呢。 她叫玉瓶赏了这小太监几个银角子,算是夸他这冰牡丹做得不错。管事连忙踢了小太监一脚,叫他赶紧跪下谢恩。 “天冷,叫他不用跪了。有空给我也雕两盆花,不用这么复杂的,简单点的就行。”她道。 等他们走后,管事的狠狠拍了下小太监的脑袋:“蠢到你这份上算是少见了!李主子难得喜欢,多好的机会!你送上去,再雕个不完了?” 小太监也想哭,解释道:“爷爷,不是小的傻,不想奉承李主子,只是这花我就雕出来这一回,其他都雕坏了,这个送了,下个不敢说一定能雕出来比这个好啊。” 管事的说:“那你还楞着干嘛?还不赶紧去雕!” 惜芳院里,三个女孩正在剪纸,李薇一过来就叫她们吃了一惊。大格格和三格格连忙上前行礼,她一手一个都给扶住了,笑道:“我在院子里没事做,只好过来找你们玩了。” 大格格笑道:“李额娘肯来是我们的福气呢。”说着忙叫人把点心茶水送上来。 “你们玩你们的,不必费心招待我。”李薇坐到上首,也拿一张红纸折起来,二格格坐到她身边,大格格就去跟三格格坐一起。 二格格小声道:“额娘,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李薇也小声道:“别犯傻,你额娘我今年能不进宫,不跪不磕头,不知道多高兴呢。” 二格格一脸不相信,她只好说:“就是有点无聊。你弟弟们都在前头读书呢,到下午才能过来陪我。” 二格格叹道:“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情景……” 今年过年,虽然皇上没明说,但从四爷只把福晋带进宫,连弘晖都留下的情况看,肯定不妙呗。 李薇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你又不是没进去过。” 二格格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我就觉得吧……有点不太对。” “哪儿不对啊?”李薇才不信二格格也能察觉到宫里的事呢。她以前在外头玩的最好的是直郡王府的大格格。自从大格格嫁到蒙古后,她跟外头的人都不怎么合得来了。七爷府上也有女孩,照她的话就是‘都跟大姐姐一个样’。 跟大格格一个样是什么样?叫嬷嬷给管得教条了。 直郡王府的大格格当年是叫直郡王给捧在手心里的,在李薇看来就算是直郡王府的二格格,都没有大格格当年的气度和威风。 二格格道:“去年直郡王的大格格都特意给我送礼物了,她在科尔沁是郡王妃嘛,大概还是比较自在的。还是托她妹妹转交的,我也回了礼。今年没收到她的礼物,二格格又嫁了人,我就把礼物交给直郡王府的三格格了,结果她没收给我退回来了。” 李薇倒不知道这个,二格格有库房后,她的私人交际她就没有事事过问了。 二格格想起这个就有些着急,“我就想……大概是直郡王府里出事了……” 李薇犹豫了下,想着在惜芳院里还是不能说太多,就安慰她道:“你也别担心,我听你阿玛说,直郡王大格格已经有喜信了,她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他们府上三格格……大概是跟你不熟才把东西退回来的。” 二格格已经胡思乱想有半个月了,现在一听险些高兴的跳起来。 “她没事就了!”她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这下我可放心了!” 李薇心道,她可不能放心啊。昨天晚上四爷翻了一晚上的烙饼,她都被他吵醒了。他大概也实在是憋在心里话太多,就对她道: 十三和太子现在还没回来,叫他着急啊。 直郡王回来后除了进宫就是紧闭府门,他想见见他都见不到。 八爷最近太活份了,四处乱蹿叫人心烦。 细问之下,四爷第一担心十三和太子,第二就担心皇上再把户部的差事交给八爷。 因为他说八爷其实比他圆融,办事比他周全。 他倒也不是不能圆融,就是一直保持这个风格,现在不好改了。他偶尔对人和蔼一下,还把人给吓着了。 四爷叹道:“有个户部的郎官,多年来一直用家母病重要用参为由借银子,也不多借,二十两、三十两的这么借。但不查不知道,原来早在十年前,他就用他阿玛病重的名义借过银子,也是陆陆续续的。十年下来总共借了有七千两了。” “天啊……”李薇都要佩服这个人了。 “那银子呢?”四爷这么说,这银子的去向必定有问题啊,“他养小老婆了?还是喜欢没事赌两把?” “都不是。”四爷最为难的也是这个。一开始查出来时,他也是把这个人叫来,问他银子都花在哪里了。男人花钱,无非嫖赌。 结果这郎官哭道:“小的……小的都送给上官了……” 他拿这些银子送礼了。 李薇这回也傻眼了,不知道该同情这个人好,还是该说他活该好。 四爷有心放他一码,但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就跟他说实在不行,先还一半也可以。 但这三千两也要了他的命了。 四爷知道他为难,也不去找他要账,就挂着,任他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结果他就知道这郎官去找老八了,然后这笔银子老八替他还了。 叫四爷替人还银这是白日做梦。退一万步说,他就是真能替人还,这位郎官也肯定不在此列。以他的个性,能宽限他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但叫八爷的手笔一衬,那份恩情就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就是现在问那郎官,他肯定也是感激老八而不是他。 施恩叫人给比下去,他又不能跟人家比着看谁手笔大。四爷就郁闷了。 在书房里当着戴铎和傅敏的面,四爷一直是自信从容的。但在东小院里,他难得的露出了不自信的一面。 李薇听了奇怪道:“这不可能吧?就算皇上真叫他来管这一摊了,难道他还能替所有的官还银子?他要真有这么大的家底,那才是大问题吧?” 她可是知道户部欠银有多少的,这两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两了。八爷这么有钱吗? 不得不说,她的天外飞天一语叫四爷茅塞顿开了! 老八是竭泽而渔,他根本没这么大的家底!如果他真打算用这种方式聚揽人心,反而会成为他的弱点! 李薇还打算再发散下,四爷躺倒了,打了个哈欠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李薇:= = 是你要聊天的啊!l3l4 第238章 夜宵 (=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皇上敬过三杯酒就起身离席,没给大家围上来的机会。太子不在,直郡王听说是福晋病重,告假直接没来。 四爷坐的地方倒是也围了一群人,就是个个都是敬了酒就走,更像是应付差事。 倒是八爷那里,人越聚越多。 四爷倒没心情管这个,叫他担心的是十三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说句不好听的,生见人,死见尸,这么生死不明算怎么回事, 他黑着脸灌酒,周围的人都不敢招惹。就是五爷、七爷,也只是开席时跟他碰过一杯,见他不想聊天说话就两人坐一堆去了。至于三爷,一早就主动跑去找翰林院的人了,听说他正在跟人家一块编书呢,比他当年去庄子上种地还要超脱世俗。 席上只有歌舞声还算热闹,就这歌舞,听了二十年也没什么新鲜的了。虽说宫戏年年都会排新戏,但叫四爷说,还没素素在府里折腾的府戏好玩呢,至少那还能听个意思,这宫戏连意思都没有。 气氛沉闷的叫人连酒都品不出滋味了。 四爷无奈放下酒杯,皇上大概不会再出来了。这次出巡回来后,皇上就没正式露过面,只是把大臣挨个叫进南书房说话,但出来的人任怎么打听都撬不开嘴,还有人直接闭门谢客。 因为太子一直没有消息,朝野上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几乎都以为过年时太子必定会露面,可皇上避而不见,大家也无法追到皇上寝殿去问个究竟。 四爷也想知道,皇上打算避到什么时候。 他正沉思,突然殿后热闹起来,席上众人纷纷起身对着才进殿的二人行礼。 热闹传到前头,四爷等几位年长的阿哥都举目望去。四爷一时想着会不会是太子与十三?忙站起来往人堆里看。 八爷起身笑着迎过去:“十五,十六,来晚了啊,该罚!” 四爷一下子失望了。见果然是十五、十六兄弟两个,穿着一枣红一宝蓝的常服。这二人现在还没有爵位,没有冠冕可戴,但也打扮得玉树临风,英气勃勃。 十四早举着酒杯,提着酒壶过去:“来,来,来,一人罚三杯!” 二人眼圈还是红的,也笑着举杯痛饮。十四还要再灌,叫八爷挡了,亲自领着他们坐下,轻声道:“行了,你十四哥是闹你们呢,免得你们脸上带出来不好看。坐在这里吃吧,有人来敬酒,不想喝就拒了。要是嫌这里太冷清,就到八哥那里坐。” 这两兄弟一齐谢过他,却没说要跟他过去坐,十五道:“多谢八哥,皇阿玛叫我们过来这里打个招呼,一会儿我们兄弟还要回后面去磕头。” 八爷没再多劝,又说了两句就走了。 他一走,十六眼圈就又红了,他们跟十八阿哥同母,兄弟三个一起伴驾出巡,这是多么风光的事,结果出去一趟,他们两个平安回来了,弟弟却死在了蒙古。 刚才他们进宫去给额娘磕头,额娘脸白得像纸还笑着出来见他们,一点悲意都没露,还说他们平安回来就行,小十八是佛前的童子,长生天会保佑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额娘整个人都瘦成纸片了,说话没一会儿就坐不稳,还是嬷嬷上前托住额娘,他们才知道自从十八的死讯传回来,额娘就病了。偏偏今年雪大天冷,内务府的炭又送少了,额娘夜里冻着了,身体弱就一下子病了。 额娘不肯叫人去说,道:“都说我得圣宠,连生了你们兄弟三个。其实小十八落地前,万岁就不常到我这里来了。这次你们弟弟没了,宫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笑话。我不过炭少了一些,比起宫里其他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呢。” 额娘道:“我如今就是替你们积福,盼你们能有个好出路。你们要明白,在宫里万岁的宠是好东西,人人都想争,争不到的也别怨恨。你们是阿哥,比托生成公主要命好,日后大了能自己挣前程。” “你们前头的哥哥不少,仔细瞧着他们,跟他们学,他们谁活得好,谁活得自在,你就照着学。但有两人不能学。” 额娘先比了个大拇指,又比了个八。 “额娘在宫里住了一辈子了,这两位爷……”额娘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所以,刚才八爷示好时,这两人才都没接。 十五见十六像是把酒当水喝,按住他道:“你要喝,回到阿哥所我陪你喝,咱们现在先去给各位哥哥敬酒吧。” 两人一人执杯,一人提壶,从席头敬到席尾。三爷跑得太远,他们还要钻到翰林院那一堆去敬一场,叫三爷叫住听了一耳朵之乎者也,头昏脑胀的出来。 要说敬完哪个最轻松,非四哥莫属。五哥、七哥和八哥他们,人人都要感叹一番叫他们节哀顺变,十四哥还道:“过了十五,十四哥进宫叫你们出来玩,好好放松放松。小十八的事别想太多,这都是命。” 这话一开始听或许还算入耳,听个百八十遍的,还回回都要装作他们十分的感动,叫十五和十六苦不堪言。 只有四哥,敬完酒就说了两个字:“节哀。”可要说他敷衍又不是,至少四哥的神情是很郑重的,短短两字比人家说了一车的节哀更认真。 两兄弟就也认认真真的还了一杯酒。 于是四哥又多说了一句:“有空多去宫里请安。” 这也是实在话。小十八没了以后,额娘身边的嬷嬷们都说,额娘只有在提起他们两个时,眼里才有点鲜活气儿。 就冲这个,十五、十六已经打算天天下了上书房就去额娘那里转一圈了,反正皇阿玛都说了,叫他们多陪陪额娘。 二人诚心道谢,就要告退,四爷叫住他们,犹豫了下,问道:“你们可知道你们十三哥现在何处?” 十五和十六对看了一眼,他们两人虽然一直在木兰,但在回京后各种小道消息也听了很多,知道现在不止太子不见了,十三也跟着太子一起不见了。 早就听说四哥和十三哥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四哥还掂记着十三哥。 十五心里有些热,想了想,上前小声道:“弟弟确实不知。我们一直在木兰……” 四爷点点头,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从他们嘴里能问出东西来。想也知道,皇上真想瞒着人,一个京里的都叫瞒住了,十五和十六两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 十五和十六转身要走,十六咬咬牙,多说了一句:“……之前听说,十三哥是跟太子在一起的。在塞罕塔。” 然后不等四爷再问,两人匆匆离席了。 十五,十六更像是到席上打个招呼,表示他们已经回京了。一共去了四个阿哥,放出来两个叫大家看看,也是安安众人的心。 四爷能明白皇上的意思,但他觉得这一手不顶用。十五、十六两个小阿哥怎么能跟太子相提并论? 皇上也是糊涂了。叫四爷说,宫里所有阿哥加起来,都不如太子一个人重要。朝中和天下盯的就是太子,别的阿哥你叫他们说也未必能认出来几个。 直郡王大概算一个。其他人那就不用提了。 四爷算着时辰,差不多该可以出宫了。偏偏今年太子和直郡王都不在,只能等皇上叫人来说什么时候能走了。 又熬了大约半个时辰,陈福出来道:“万岁有旨,今日已毕,众卿跪安!” 大家纷纷起身,对着御座磕头。 不少人没见过陈福,要说皇上跟前,除了梁九功外也就是一个魏珠算是个人物。好不容易出来个新人,一群人磕完头不急着走,都上去跟这位新公公套套近乎。 有耳目灵通的,如十四就很亲热的叫破了陈福的身份:“陈公公,怎么是你来?魏珠那小子呢?” 陈福挺把得住,恭敬道:“魏公公在万岁身边侍候着,走不开,奴才就领了这个差事。好歹也能给诸位大人道声新禧。” 一堆人纷纷拱手,七嘴八舌的‘同喜,同喜’起来。 四爷看不惯他们对着一个太监点头哈腰的,更因为十四他也管不住,转身自己先走了。 一路出了宫门,苏培盛正守在宫门口。见到四爷就迎上来,却道:“主子,十三福晋在福晋的车里呢。” 四爷脚下一停,本来是往骡车去的,这下只好转身去牵自己的马。 “怎么回事?”他问。 “十三福晋是哭着出来的,咱们福晋就叫她一起上车了。”苏培盛也很为难,四爷没出来前,他也在为难是不是去跟福晋身边的人提醒一声,赶紧叫十三福晋回他们自己的车里去。 不过谁知道四爷是什么意思?万一他也愿意福晋安抚十三福晋呢? 四爷上了马,见十三福晋还不见出来,而后面的兄弟们肯定很快就出来了,只好道:“赶紧走,叫十三府上的车跟上!” 车一动,车里的元英和兆佳氏都知道了。两人都着急了。刚才四爷过来时,元英的人已经提醒她了,可兆佳氏在永和宫可能是压力太大,就灌了不少酒。要不是借着酒力,她也没那么胆子在德妃面前哭求,求德妃帮着打听十三的下落。 就算是有罪,也先把罪名定下来啊。这么吊着不是折磨人嘛! 结果到了骡车里,可能是这出宫一路喝了冷风,到骡车里叫车里的热气一烘,兆佳氏就吐了…… 幸好同车的丫头眼疾手快,不但推开了元英,还用自己的衣襟兜住了秽物。刚才她已经下车去后面跟着了,不敢污了主子的车。 但兆佳氏也吐到前襟上了。 所以刚才四爷来时,她才不敢下车请安。 没想到车这就动了! 元英后悔死了,一怪她进宫就带了一个丫头,刚才还下去了。二怪刚才苏培盛也走了,车旁居然找不到一个传话的人。三怪她刚才没大着胆子掀帘子跟四爷说多等一刻,叫她好把兆佳氏给送下车。 车里车外都着急,到了路口,四爷叫苏培盛把十三府的车和自家的骡车都赶到一旁的街角,好叫里头的人换车。 苏培盛守在骡车前,掀起帘子伸出一手:“十三福晋,奴才侍候您。” 兆佳氏的丫头也赶紧跳下车,怀里还抱着一件斗篷。兆佳氏跳下车,叫自家丫头拿斗篷一裹,匆匆忙忙回了自家的骡车。 没有十三,四爷也无从交待起,他总不见得跟十三福晋交待去,只好一语不发。 回到府里,四爷想跟福晋说两句话,主要是问问永和宫的事。可元英身上还有兆佳氏吐出秽物的恶心味,没注意到四爷的眼神就告退回正院了。 苏培盛装傻,他才没看见四爷叫福晋给撂下了呢。 少顷,四爷冷淡道:“去东小院。” “喳。”苏培盛答应得又轻又快,叫人提上灯笼,麻利的走在了前头。 四爷夹裹着外头的风雪进屋,叫屋里的热气一冲,头就有些晕。李薇过来还没及笑,看他脸色不对,马上叫人拿铜盆、漱口水和薄荷油。 在他鼻下、太阳穴和虎口都涂上,再小心翼翼的问他:“还想吐吗?” 四爷本来叫薄荷油涂得头也不晕了,正要脱衣服就听到这个。 原来她是搞错了。 李薇就见他笑了,笑毛?不是你脸色不好看吗?在席上肯定又叫人灌酒了。 等四爷换了衣服出来,解酒汤也端上来了,四爷从善如流的喝了半碗,反正酸酸的也算适口。席上的东西实在叫人腻味。 李薇见此就叫人准备热水,洗漱后睡觉觉了。她关心道:“明天还是一早就进宫吧?那现在快睡吧。”这都八点半了。 四爷点头,然后说:“叫膳房上一碗兑汤面吧,卧个荷包蛋,加几片火腿。小菜就叫他们调个萝卜丝,再来碟糖蒜。” 李薇:“……你现在又饿了?” 说得她也有些饿了。 于是,她对玉瓶说:“下两碗兑汤面,都卧个荷包蛋,我不要火腿,下两叶白菜吧。” 四爷问她:“小菜就要萝卜丝就够了吗?” 她想了想,问他:“那再切盘牛肉片吧?” 四爷点头,道:“再加一盘醋拌松花蛋吧。” 李薇坐下后,对玉瓶说:“去看看阿哥们都睡了没,没睡的问要不要也加一顿夜宵。” 干脆大家都来吃东西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煮个元宵……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239章 暗流 (=小=說=網=看=最=新=章=节*****]*无所事事的李薇已经给百福和造化做了两件衣服了,多年下来她的手艺也有长足的进步,一天一件做了四天,然后…… 离正月十五还有十天。 还有十天无聊到这个地步到底能干嘛呢, 她只好叫人翻出两匹素布给四爷做起了衣服,机械工作干久了都容易跑神,一边跑神还不会耽误手里的活。 ——只有丈夫和孩子的人生是不是太枯燥了, ——给她一个小电她能拯救世界。 ——以前还考虑过要专心珠宝首饰奢侈品的事业人生,现在是不是该捡起来了, 当她手中的四爷衣服完工时,正月十五到了,四爷他们回家了,她也画了几件新式泳装的设计图,准备今年七月时去庄子上就可以用了。四爷说游泳池的挖掘工作已经准备完成,等冻土化了就可以上马。 四爷拿了他画好的游泳池图纸给她看:“池深五尺,纵二十丈,横十五丈。池底铺以三尺见方的白玉砖,池东西两侧饰双鲤吐水。” 都挺好的,她听得不住点头,他又说:“池里要不要再放几尊骑兽?” 池里放什么骑兽?她摇头。 他道:“那好吧,就放几尊莲花吧。” ……她总觉得他们说的不是一种东西。 不过后来想想,反正能游就行。游泳衣的设计兼顾了这个时代的保守作风,扣子扣到脖子根,腿脖子处也有系带收紧脚口,但胳膊可以露半截,再做几层荷叶边也很美。 为了等四爷回府的这一日,府里所有人等的眼睛都绿了。就说那个雕出冰牡丹的小太监,虽说这几天也雕出了很多其他的瑞兽、花草、仙人等,但最好的还是那株冰牡丹。他之后又给李薇送来了两盆冰牡丹,但看着就不如那个灵动。 所以十五这天晚上,满府都是花灯、冰灯,衬得一府都跟水晶宫似的。 在宫里用过元宵,四爷和福晋一回府就看到了府里的盛景。李薇算是看家的主子了,带着一群小辈出来迎接。 见了福晋,她道:“宋格格几位也都裁了新衣制了新钗,也叫人送去了席面。她们都说要来给爷和福晋磕头呢。” 她看出四爷的面色不太好,但没进宫也不知端倪,只好先装看不到。所以这事她是对着福晋说的。 元英看了眼四爷,刚想开口说叫宋氏她们过来,四爷就摇头说:“你们乐吧,我去前头。叫弘晖几个也别玩得太晚了,今天就别上街了,在府里看看灯吧。” 往年元宵街,京里宵禁会推迟,四爷心情好的时候会允许孩子们出去逛街。李薇在李家时年年都要出去逛,但嫁给四爷后,年年都是跟他一起过了。 听了四爷的话,元英把话吞进嘴里,对李薇说:“那妹妹随我去见见宋氏她们吧?” 没有四爷,去坐着叫宋氏几个磕头有什么意思?李薇马上摇头,拉着弘时道:“我带孩子们在花园里逛逛吧,没人看着怕他们玩疯了。” 看孩子这种事当然不适合叫福晋亲自做。 元英点点头,对四爷施了一礼就要告退,四爷对弘晖道:“去送送你额娘。”这也是叫他们母子两人能有机会说说话。 等只剩下他们,四爷看了眼穿得还算暖和的李薇,道:“带着孩子们在花园里别玩太久,天还是冷的。可以放炮,但只能叫太监放,你们看着,不许自己去放。” 弘时本来还想趁机求一下,听阿玛这么说就不高兴了。 四爷看到摸了下他的脑袋,笑道:“等你大了就能自己放了。” 送走四爷,李薇带着一群孩子去花园,看到大格格和三格格虽然也都是裹着斗篷和风帽,还是担心她们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道:“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花园赏冰灯好了。” 大格格比起自己,更担心三格格,问她:“你冷不冷?” 三格格摇摇头,今天花园封了一天了,听嬷嬷说是李额娘叫封的,花园里正在布置。偷偷跑去看的小丫头回来说花园里像仙宫一样。 狐狸毛的围脖捂住了她的嘴,叫她说话含含糊糊的:“李额娘,我没事,要是不舒服了一定马上告诉奶娘。” 李薇不忍拒绝小孩子,一头答应她,一头叫玉瓶去准备暖身的姜茶。一会儿隔两刻钟就给她灌一杯,除了暖身的好处外,要是三格格喝多了水要去方便就不会在花园里玩得忘了时间了。 花园里一群孩子玩得开心,李薇怕他们站着不动会冷,叫人拿了跳绳和草靶子过来,设几个奖励叫他们比赛去。时不时的把三格格叫过来摸摸手,冻凉了就叫她喝姜茶。 花园里难得这么热闹,虽然堆好的雪老虎被弘时跳上去骑给压坏了,然后他又拉着三格格去骑冰老虎,三格格居然还真打算往上爬,奶娘嬷嬷们喊起来时她才发现,气得抓住这个熊孩子罚他站在那里看别人玩。 “三姐姐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她虎着脸说。 “我忘了。”弘时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额娘我错了。” 认错这么快下面要怎么办? 她正为难,旁边三格格也在求情:“李额娘,你不要生四弟的气,我也想去玩的。”她上头有大姐姐一直看着,身边还有奶娘嬷嬷时刻跟着,在花园里玩得久一点都有嬷嬷们劝个不停。 刚才弘时拉她一起玩的时候,她真的很高兴。所以才一时忘了。 弘时偷偷对三格格眨眼做鬼脸,把三格格逗笑了,李薇只好当没看到。 “还是要罚的。”她严肃道,“明天加罚十张大字。” 说起来,弘时的字写得相当好,可能是四爷的遗传,也有可能是她的言传身教。他住在东小院时,每天都能看到她在写字,他好奇也要一起写,她就拿四爷给她写的字帖给他用。所以认真说起来,他开蒙比弘昐和弘昀都早半年。 而且他写字鬼画符的时间特别短,她曾经看过他写字,发现他更像是在临摹图画那样模仿着写,所以没被四爷把着手教过前,写的字已经有了一分他的字型了。 十张大字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弘时也知道额娘这是放他一马,还对她调皮的笑了下。 李薇也不想当个坏大人,摆摆手放他们去玩了。看到三格格又和弘时一起跑了,她问玉瓶:“三格格很喜欢和弘时一起玩?” 玉瓶知道得比她多一点,再说她也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就说:“三格格身体不好,大格格和咱们二格格都是带她在屋里玩,打牌下棋一类。府里跟她同龄的孩子少,也就咱们四阿哥喜欢玩又不懂事才带着她。三阿哥喜欢给她带些外头的小东西,拉着她一起跳绳射箭是不会的。” 看来府里的孩子也是各有脾气。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四爷过来了。 不知道他在那边看了多久,李薇赶紧起身,他拍拍她的手,坐在她旁边说:“走过来听到花园里有动静,就知道你们还没回去。” 玉瓶送上一碗姜茶,她接过来递给他:“爷要不要下去跟孩子们比一场?也凑凑兴?” 四爷是想去的,他在前头说过事后心情沉重,想去东小院里看看,路过花园听到里头玩的热闹才进来的。可一坐下就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摇头叹气道:“下回吧,今天累了,没精神。” 他说完就坐在椅上,看着整个人都沉默得很,一边是孩子们欢乐的笑闹声,衬得他格外的可怜。 李薇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过了一刻就叫停,把孩子们都叫回来,裹上斗篷戴上帽子好好的送回去,再交待他们的奶娘嬷嬷们,今晚睡前一定要泡脚驱寒,夜里要多看几回,不能等早上再发现病了。 她挽着四爷回到东小院,更衣泡脚洗漱一趟下来,他躺到床上像是已经累得睡着了。可听他的呼吸声却没那么平缓。 外头的事,她不知道也猜不出,只好什么也不说,叫人吹灯关门。 屋里都黑了有一会儿了,她睡意上涌时听到他说:“这次过年你在家里也闷得久了,明天起出去逛逛吧。” 她含糊的答应了声,感觉到他转过来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她睡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时,四爷已经去前头了。她才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叫玉瓶把帖子拿出来捡了捡,正想挑出一两家时,三爷府上的田氏送帖子过来了。 要说京里八卦谁知道的最多,田氏认第一,无人认第二。 李薇收拾了几件小东西当礼,坐上车就去三爷府了。 田氏是找她来显摆的。三爷得的那个皇上赏的颐雅园,等到三月时就修整得差不多了,三爷要去那边住,随便在那里修书。跟着一起去的人里有她。 不止这个,今年进宫李薇没跟着进去,可她跟着三福晋一起进宫了,从初一到十五,一天没拉都去了。 田氏乐得鼻子都歪了,扯着李薇翻来倒去说了三四遍。 她难得这么得意,李薇也不去塌她的台,就顺着她的话说‘是啊,真的吗?好羡慕!’等等。 茶都添过两遍了,田氏长出一口气,没意思的摆摆手:“行了,不跟你说了。” 李薇笑了,“我都顺着你说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呸,”田氏白了她一眼,“跟你比这个最没趣了。”罢了长叹一声,说:“不过能气着我们福晋,我就知足了!” 田氏跟三福晋真是累世的仇人。 田氏转头说起了八卦,今年过年宫里最大的八卦是八福晋家的。 “又是他们家的那个小阿哥?”这都是旧闻了吧?李薇不是很有兴趣。 “哪儿啊!”田氏摆手,“八爷又收了几家姑娘,听说都是人家送进府的。我们爷都酸了,说八爷这回是抖起来了。” “几家姑娘?”还是复数?李薇往前凑了凑,田氏也倾身低声说:“可不是?跟我们爷还不一样,我们爷收的都是门下奴才家的孩子,八爷收的可是五花八门了,有两个是往年选秀叫撂了牌子,就这么留在家里一直没嫁人,也有十j□j了。” 门下奴才,这个意思大概就是生死都由主子了。听田氏说的,八爷收的更像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家的女孩? “不是说八爷跟八福晋特别好吗?”李薇表示这个八卦够给力。 田氏兴奋的眼睛都发亮,乐道:“就是这么说啊。现在不是打脸了吗?” 李薇装了一肚皮八爷家的八卦回府了,可惜四爷现在忙得顾不上回后院,她就只好跟玉瓶几人分享了。 谁知她们都很淡定,玉烟更是道:“八爷的身份,多收几个也不奇怪。何况八福晋一直没孩子。” 玉盏比较公正,“这事也不能怪八福晋一个人。一府的女人这么多年就生下一个儿子,说不定是……”她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于八爷到底行还是不行这件事,李薇以前也曾脑补过。但既然有了儿子,就表示八爷还是行的,就是中镖率不高? 前院,苏培盛守着书房的门。 四爷手里拿着一封隆科多送来的信,但上无落款,下无具名。送信的人只出示了下他承恩公府的腰牌而已。 信上约四爷出来喝茶,说有好差事给他。 叫四爷为难的是,隆科多似乎有示好的意思,可他拿不准,隆科多凭什么看好他? 事已至此,再装傻也没用了。 太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直郡王托辞福晋病重,整个新年都没露面。三爷一直跟翰林院的人混在一起说要编书,过完年直接躲到皇上赏的园子里去了。 但就算是这样,四爷也没有笃定……最好看小说 有时瞧着好,未必是好。他已经决心往后稍退一步了。 这封信他攥在手里犹豫半天,还是放到火盆里烧掉了。“苏培盛。”他喊。 “爷?”苏培盛赶紧进来。 “备马。”他道。就算是拒绝,最好他也亲自去一趟。不管隆科多图的是什么,他都不打算跟佟家人交恶。 毕竟来日方长。 第240章 春寒 隆科多请喝茶的地方是个民宅。 刚到地方还没下马,四爷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这种地方他听说过,养着一班私妓迎来送往,叫人恶心。 他不肯下马,叫守在宅子门口等人的随从把隆科多喊出来。 随从急的没办法,他倒是想扑上去抱着四爷大腿哀求,可四爷身前身后都有带刀侍卫跟着,个个膀大腰圆不说,腰里都带着刀呢。他扑上去那就是人家手里的小鸡崽子,人家说捏就捏死了。而且死了也白死。 隆科多听说四爷来了,久等不见人进来,出来找就看到自家随从哭丧着脸,坐在马上的四爷一脸的嫌恶。 他就大笑道,“老四啊,你还真是没趣啊!得了,咱们不在这里喝了,到外头找个店去。” 叫人把马牵来,他上马与四爷并行,身后也跟上来一群侍卫。四爷扫了一眼,见隆科多今时今日带在身后的侍卫也有十几个了,不知是他想摆排场,还是真的怕被人下黑手。 皇上的念头没人猜得着,进过南书房与皇上说过话的大人们出来后也是锯嘴葫芦。 四爷心里有数,就是京里的人心里也都有数。但因为大家都猜着了,反而无人敢开口,别说打听了,在心里转一圈都害怕。 皇上想废太子,这是在打探京里人的态度呢。 什么时候皇上十拿九稳了,太子和十三的下落就能知道了。在这之前,四爷就算再担心也只能按捺下来,静心等待。 在这种情形下,不管太子与十三在哪里押着,由谁看管,都逃不过九门提督隆科多的眼睛。这也就不奇怪他为什么出入都带上这么多人了。 四爷就对隆科多叫他出来喝茶的意图更不解了。 此时他不说韬光养晦,最好能跟京里所有阿哥都保持距离,还特意请他喝茶。 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四爷的脑子里从接到隆科多的信起就转了不下几千个念头了,不能不来,可来了也不安。 等找到茶馆,两人都坐下,茶博士送上茶来,再挥退其他闲人。 四爷就等隆科多说出来意了。 隆科多端起茶喝了一口,叹道:“外头的茶就是不地道啊。” 四爷也喝了一口,没喝出什么滋味来,道:“外头茶馆里能有什么好茶?舅舅也太难为他们了,这就是个解渴的东西。” 隆科多拍马屁道:“还是四爷有见识,我就是个俗人。”说完就对他的随从喊,“赏那个茶博士!说他的茶侍候的好!” 随从赶紧去了,茶博士接了赏,想过来谢恩被随从拦住了,就在远处跪下冲着隆科多磕了个头。 喝了半碗茶,隆科多还是没说出来意,四爷也不催他,心里再急,面上还是云淡风清的,一副入神的样子听起了茶馆里的书。 下午这个时候有钱人都在家里歇晌呢,茶馆里坐着的都是闲汉。 说书先生就挑了一段‘老地主的小妾勾引长工’的书说得绘声绘色,下面的闲汉听得口舌生津,不住的叫好。 隆科多没想到这样的书,四爷也能听得津津有味,下面大堂里的闲汉一个劲的喊‘小树林’,‘柴房’,‘老地主家的账房’来替小妾和长工的偷情出主意。 说书先生另辟蹊径,把小妾和长工的偷情地点选在了老地主歇午觉的窗户底下。就是现在的时辰,老地主在屋里打着呼噜,小妾和长工躲在窗户下的假山洞里,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四爷听得发笑,心道要是素素听到这一段就该说‘谁家窗户下头有假山?那不挡光吗?’。 隆科多看这都听笑了,试探的说:“四爷?这段您听着好?” 四爷回神,端茶道:“马马虎虎。” 隆科多盯着他这便宜侄子看,心道瞧着是个道学,没想到心里头还挺活泛的。这种书都能听入耳,可见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啊。以前是他看走眼了。 他就笑道:“四爷要是喜欢,我府里养着一个说书的先生,那说的才叫好!明天我就把人送到四爷府上去!” 四爷连忙推辞,隆科多不答应:“何必跟我客气呢?咱们是一家人,我这当舅舅的还不能给自家侄子送个奴才使唤了?” 四爷没法子,心里膈应了下还是答应了。 隆科多高兴了,叹了声:“要是我姐姐能看到你现在就好了。” 四爷最烦人提起孝懿皇后。无他,孝懿皇后养过他不假,但自他懂事后,提起这个的人都是意有所指。时候长了,他再感念孝懿皇后养育他的恩情,也不愿意挂在外头叫人频频提起。 碰上隆科多这样的人就更是让人不快。 隆科多提起孝懿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四爷道:“怎么说我跟四爷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舅舅自然是站在自家人这边的。” 这话说完,两人再也没有话说了。隆科多喝完杯子里的茶就先告辞了,四爷还在茶馆里多坐了一刻,只是说书先生再说的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第二天,一个小官就送来一个说书先生,还带着身契和侍候她的丫头。四爷叫人查过后,这小官跟承恩公府和隆科多都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就是这说书先生的来历也清白干净。 他交待道:“平时不要让她侍候府里的主子们,等来客人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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