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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把三阿哥带下去后,李薇和四爷回到正屋。 堂屋里还摆着今天收各种礼物,玉瓶带着人正登记造册。 李薇叫人拿来一个匣子,拿进里屋打开给四爷看,里面是九朵小孩巴掌大金花。花瓣纸一样薄,轻轻呵口气花瓣都颤。 四爷拿起一朵她头上比一比道:“好东西,谁送?” 李薇避过他手,笑道:“你肯定想不到,是直郡王送来。”直郡王福晋身体不好,今天没来,只叫直郡王带了礼物。 这金花不是京里手艺,看着像是南边金匠做,而且还不是一般匠人。 四爷叹了口气,放下金花道:“收起来吧,以后留给二格格。” “我看出来是给二格格,只是奇怪怎么直郡王家大格格今天没来。”她把匣子放到一边道,“额尔赫还想跟她说说话呢。” 四爷半天没说话,良久叹道:“大哥今天也喝醉了。” 李薇想到一件事,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 四爷见她想到了,点头道:“皇上已经定了,直郡王家大格格下降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棱,年前年后下旨,办喜事要到明年或后年了。” 果然是这样。 李薇叹了两声,就开始担心二格格,看着他道:“爷,那咱们家孩子怎么办?” 四爷也是担心,咬牙道:“今年……就叫宜尔哈和额尔赫都报病,就说天冷冻着了。” 第二天,李薇就要二格格‘着凉发烧’。 另一边大格格,四爷没吩咐福晋,而是悄悄嘱咐了大嬷嬷。第三天,大格格也‘病’了。 福晋一开始被大格格病了吓了一跳,后来知道是虚惊一场才放下心。跟着,她想起也生病了二格格,问庄嬷嬷:“你说,额尔赫是真病还是……” 庄嬷嬷摇头道:“这个……奴婢看不出来。二格格病大格格之前,白大夫也是叫进去看过开了药。说不定就是因为二格格病了,主子爷才想起叫大格格也病一病?” 福晋拿不准,但东小院也实是伸不进去手,只好当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庄嬷嬷见福晋神色沉郁,劝道:“主子别担心了,依奴婢看东小院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次四阿哥满月,永和宫不也是平平吗?东西给也不见多好多重。” 福晋听了放松了点。 庄嬷嬷继续道:“再说,这次办满月,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出去,奴婢瞧着还是咱们大阿哥招人喜欢,不说跟各府小阿哥都熟,就连毓庆宫来两位阿哥也只跟咱们大阿哥好。二阿哥转来转去,只跟几个奴才秧子打招呼,别提多没面子了。” 福晋放松了,也是。是她想多了。 见庄嬷嬷说上了瘾,清了清喉咙提醒她道:“好了,都是府里阿哥,不必非要分个上下高低。” 庄嬷嬷赶紧闭上嘴,转道:“主子,奴婢给您换碗茶。” 见庄嬷嬷出去,福晋往靠枕上一歪,长长舒了口气。上次永和宫里,七福晋虽然刺了她一下,却也给她提了个醒。 就算她现又生一个又怎么样呢?养大还要好几年。弘晖如今正是要紧时候,她 114江南 114、江南 直郡王府。 大格格已经定了要远嫁科尔沁。自从家里有了准信后,为这个直郡王福晋本来就不好的身体又病了,直郡王当着外人的面还笑得出来,回家后就闷在书房里。然后就是不停的给大格格东西,今天想起来库里有件屏风好,扛到大格格屋里,明天想起来大格格喜欢菊花,叫人去各处采买名种菊花,全都搬到大格格的院子里。(txt免费下载txtshuji.) 除了父母以外,二格格也天天在大格格屋里哭。 因为直郡王与福晋说大格格远嫁的事时,道:“皇阿玛说了,老二的人家就在京里挑,由着咱们选人。” 直王福晋靠在床头,脸色是久病的腊黄,一眼望去竟像是比直郡王老了十岁不止。 她强撑着笑道:“这都是皇阿玛的恩典。我想着,老大的婚事,皇阿玛也是千挑万选的。一准错不了。” 直郡王见妻子一脸病容还要撑着高兴,实在不忍心看,找个借口躲出去了。可他也不忍走远,出了门拐到窗户边,透过窗纱见福晋见他走了,脸上的笑才慢慢垮下来,眼神木呆呆的看着远处,一眨不眨的掉下泪来。 他的心都叫福晋哭碎了,扭头躲进书房,好几天不敢回后院。怕福晋伤心之□体再不好,一天问好几次,福晋如何了?福晋吃了吗?福晋这时在干嘛呢? 大格格感念父母的爱女之心,她又是直郡王的第一个孩子,生就一股勇武之心。她安慰妹妹,道:“你就别哭了,回头再让额娘伤心。我嫁得远,下面的弟弟妹妹可就要靠你了。” 她握着妹妹手,担心的道:“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咱们额娘的身体……” 直郡王福晋病了也有两三年了,别的没有,就是一个体虚气弱。吹点小风就咳嗽,稍稍累一点就卧床不起。太医看过后,说连补药都不能常用。 道直郡王福晋只能徐徐修养。 连补都不敢补,可见这身体破成什么样了。 大格格想到额娘,再看看还面露稚气的妹妹,眼圈真要红了,她哽咽道:“你答应我,等我走了,你要好好替我孝顺额娘,照顾弟弟妹妹们。” 直王府的大格格劝走妹妹,一抹泪装成没事人一样,还跟以前似的四处呼朋引伴出去玩乐。直郡王和福晋只恐她玩得不开心,要什么给什么。 大格格下贴子请人,直郡王交待长使务必将人请到,一切都以格格开心为要。 谁知长使去哪家都能轻松把人请来,偏在四贝勒府碰了壁。 回到府里,他去向直郡王回报。郡王不乐道:“老四家的二格格就这么难请?” 长使道:“瞧着倒不是托辞,奴才打听了,四贝勒府上的大格格和二格格一起病了。” 直郡王慢慢道:“一起病了?” 长使点头道:“正是。听说是二格格在她小兄弟满月那天累着了,第二天就有些起烧,后面就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好全呼。刚能起身了,天一凉又躺下了。他们府上的大格格是跟二格格前后脚病的,也是着凉。” 直郡王没办法了,就算他猜是有鬼,也不能冲进四爷的府里看人家的女儿是真病还是假病。只好再去跟大格格说:“你四叔家的两个女孩都不大好,出不了门,阿玛带你们去打猎好不好?咱们去景山,正是秋天猎物最多的时候,咱们打几条狐狸回来给你额娘和妹妹们做围脖!” 他出尽百宝只为了让女儿开心,大格格不肯扫阿玛的兴致,点头道:“都听阿玛的,我都好久没打猎了。” 直郡王乐道:“你高兴咱们就多去些日子,带上帐篷!” 出去前,直郡王特意进了趟宫。 康熙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大儿子,听说他要带大格格去打猎,道:“行啊,好好去,要什么上内务府支去。带孩子好好玩玩。” 直郡王想给大格格撑腰,请旨想封了景山西侧,不许外人进去打扰了他们的玩乐。 康熙知道直郡王这是想向科尔沁那边表示大格格身份贵重,答应道:“就依你。” 直郡王领了圣旨,直接找上步军统领衙门把景山西侧半拉山都给封了,他们在里面玩几日,这山就封几日。 这么大的手笔,京中哗然。 可皇上宠儿子,谁敢吱一声? 倒是直郡王的几个兄弟心里难免嘀咕。 九爷就对八爷道:“瞧咱们大哥,多大的手笔啊。就为他们家一格格要打猎就封了景山,啧啧!” 两人就在九爷府里的花园中吃酒,一侧有两个弹唱的正和着丝竹唱着昆曲《望江南》。 八爷说了句公道话:“这也是大哥心疼女儿,说是趁着过年的好日子下旨。” 九爷冷笑道:“就显着他家有女儿是吗?我就把话撂在这里,咱们兄弟家的女儿哪个都跑不掉!皇阿玛往外嫁的多了,就他心疼,咱们都不心疼?谁生的谁心疼!”说着恨恨的喝了一杯酒,对着唱曲的骂道:“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给爷滚!!”说着把手里的酒杯摔过去。 等唱曲的都下去,院子里就清静多了。 九爷打了个酒嗝,满面酒色,眼里却含着泪,粗声道:“他嫁个大的就能把小的留家里,我能吗?他能为大格格封景山,我能吗?回头我的闺女嫁出去,我这个当阿玛的能为她挣什么脸面?” 八爷见他越说越多,喝道:“老九,你喝多了。” 九爷说的手都在颤,咬住嘴不说拼命吃菜,一会儿就把两边腮帮子都吃得鼓起来了。 两人闷头坐着喝酒吃菜,不一会儿两人就都塞饱了,席上的菜难得吃空了八、九成。八爷也不多留,吃完就告辞。九爷无心留客,送到门口就完。 另一边,四爷对直郡王封景山的事并不怎么在意,有本事别让女儿嫁啊,嫁出去了再来给她拼命壮声势,不过是图个心里好受罢了。 戴铎身在江南,听说是租了个小院每日出门会友。他在四爷府里也是得了几年好处的,来往南北两地办货也落了不少银子。他每月都要送几封信过来,上一封说是打算在城外买几亩地做个地主,信里还赋诗一首言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四爷心道,这是安心要当闲人了?他就在江南做个田舍翁也不错。 这个月的信倒是有趣多了,信里说戴铎花了不到六百两银子就占了二十亩地,虽然不算多,可江南乡下的地也是很贵的,近郊处的地几乎都被江南各大家把持着。二十亩看着是不知道从哪位大人手里漏出来的,没留在自家人手里,反倒被戴铎一个外人买到手里? 四爷拿着信细想,有一个可能:皇上年后要南巡,大概是要办江南某些人,所以这些人这正在清理家产?留给子孙后代? 他把戴铎前几封信都拿出来看。戴铎从三四封信前就开始念叨着要做点什么营生,一时说要开铺子,某某大街的某铺子,原来是某家某房开的金铺,如今兑出来了,他想着盘过来开个笔墨纸砚书的铺子,再请一两个秀才进来代写书信云云。 一时又说何处有一座房子,才盖了三五年,好泥好砖好工好料,里面家具齐全,连下人都是刚买的,主家才住不了到一年就要出手,就是贵了点要一千两百两银子,小三进的院子。戴铎写了要是他住进去要在这里栽几株竹子,那边栽一丛菊花。 最后嫌贵还是没买。信里说叫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买去养二房了,实在有辱斯文。 四爷当时还以为他是要银子,还叫苏培盛给戴铎送二千两银子过去。 现在看倒像是一回事。 先是铺子,然后是新房子,最后连田都开始卖了? 四爷恍然大悟,戴铎用了四五个时间来提醒他这件事。江南必有大事发生。皇上这次南巡就是为了这个。 到底是什么事呢? 他想不通,最近没听说哪个地方大员犯事了,当然天下间所有的官满头都是小辫子,特别是江南那边的,不愁抓不着人,只奇怪是谁落了网? 看戴铎的样子也是没打听出来,只好这么头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都写出来给他送来。 真是个忠心之人。 从书房到东小院,四爷一直在想这个。 李薇正站着让针线嬷嬷给她重新量尺寸,这次坐完月子后,她惊恐的发现站着的时候看不到脚了!! 必须减!什么时候妆镜装不下脸就更恐怖了! 因为这个的缘故,新年的衣服尺寸必须全都重新量。针线嬷嬷给她量着,她时不时的问一句:“胖了吧?腰现在有多少了?” 嬷嬷只管笑:“没胖,主子就放心吧。保准给你做得看不出来!” 她更庆幸现在的旗袍全都是直筒,不是后世的那种特别显身材的。到时外面还要裹上斗篷,下面再踩上三寸的花盆底,身高一拉长人就显得不那么胖了。 嬷嬷打算给她做几件大袖筒的短袄,下摆敞得大些,坐下来就不显肚子了。 量好了尺寸还要挑料子,正好四爷进来,李薇见了礼,拉着他道:“爷替我参谋参谋?” 四爷正想得脑仁痛,就是想来这里换换脑子的,见此过来一一扫过铺来的料子,扫了一圈指着一匹艳紫色的道:“那匹不错,拿来我看。” 这紫色发蓝,嬷嬷拿过来后,他摸着瞧了瞧道:“拿银灰色的皮子镶个边,做个斗篷吧。” 嬷嬷问:“里面衬什么皮子?” “羊皮,拿好羊皮衬在里头。”他道。 看了一会儿衣料,给几个孩子都选了几件,李薇逗着他也给自己挑了一匹砖红的料子裁了件坎件。 “调皮。”等嬷嬷们都走了,两人坐在榻上用奶|子时,他突然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就会拿你家爷逗着玩。” 李薇挪到他身边搂着他一条胳膊道:“大过年的,穿点红的喜庆啊!” 四爷拿了块奶酥自己咬一口,剩下的喂给她,道:“喜庆?让爷穿红的喜庆给你看,就该叫你喜庆给爷看!” 他拉着她一起躺下,见她小心翼翼的,问她:“怎么了?腰疼?”说着伸手扶着她的腰。 “不是,我怕压着你。”她老觉得以她的吨位,现在的四爷已经承受不起。 四爷一愣,哭笑不得的道:“你这一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说着把她往怀里一带,搂住道:“放心压吧,你家爷的骨头不是纸折的。” 大概为了表现她这点份量不够看,他伸开双手将她满满抱一怀,还颠了颠道:“好了吧?真比女儿还娇。” “好!好!”李薇让他放在膝上颠的四下没着落,吓得抱着他的肩赶紧求饶。 由自家二格格说到直郡王家大格格,四爷叹道:“大哥封了景山带孩子去打猎,一片慈父之心实在叫人动容。” “是啊。”她道,二格格常跟直王家的孩子玩,她也见过直王家大格格几面,印象中是个鹅蛋脸,细眉细眼的女孩。她看自己家的孩子看不出来像不像四爷,可看直王家大格格,简直长的就是爱新觉罗脸。 想着,她抬头细细打量四爷,心道真是越来越帅了。男人年轻时能靠脸,四爷二十几岁的脸,三十岁的气质,还带点小野心的样子,真让人着迷。 他被她看着能不知道?低头轻声笑道:“看什么?” 李薇想起以前在李家时,跟额娘说起将来还拿阿玛开过玩笑,听他问就说:“以前我还跟我额娘说过,我额娘找着我阿玛那样的,我也要比着阿玛找。我额娘还笑话我没这运气呢,谁知我的运气比额娘还好。” 这马屁拍得委婉,但依旧爽。 他乐了,道:“你阿玛那样的可不好找,这点爷要承认长得不如你阿玛。” 这必须承认。李薇长得就和李文璧像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她是女儿家的秀美,李文璧是文人的气韵。书读得怎么样先不说,长得是一看就满身书卷气,跟李家世代书香才熏陶出这么一位似的。 四阿哥在东侧间哭起来,李薇以与她目前的身材不相符的敏捷从榻上下去,只来得及对躺在一旁的四爷说了一句:“该喂奶了。”人就不见影了。 留下四爷坐起身还半天回不过神,回过神来不由失笑。 他想去东侧间看看四阿哥,却想起现在素素喂奶不叫他看,只好没意思的在书架上翻了本戏本子看。 素素收集的戏本子快有一架子了,上面全是书生小姐的故事。他就纳闷她看了就笑,能说出一大车哪哪不对不合适的话,怎么还爱看呢?其他的戏也不少,唱孝子孝女孝媳,忠臣忠仆忠君的统统不喜欢。 喂完奶回来,李薇就见四爷正在看戏本子,上前道:“爷怎么拿这个看?” 四爷正看到好玩的地方,头也不抬道:“那你这里还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头碰头凑在一起,戏本子上正是书生被权贵抓走下了大狱,小姐哭求父母把家里的房子地全卖了上京告御状。 李薇道:“这不可能,就算他们家就剩下这一个女儿没儿子继承家业,难道宗族里也会叫他们卖了所有东西就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书生与小姐只是私下定情,小姐父母肯卖掉家产是因为书生是被冤滴,他们要伸张正义。等告完御状,皇上说书生有傲骨,有才华要封他当大官。卖掉家产替他奔走的小姐一家是有情有义之人,赐婚。 然后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四爷突然道:“那你觉得小姐的父母是为什么卖掉家产呢?” 李薇开脑洞,想了想道:“他们得罪了一个大官,然后假借替书生伸冤的借口卖掉家产,进京是为了找靠山。”这就合理多了。最好这书生得罪这权贵就是这大官,然后大官还想娶小姐。 她把后面的话说完,问他:“这样这戏就对了。” 四爷拿戏本子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道:“对什么啊?你还想写戏本子玩?这不成,你喜欢,叫他们照你喜欢的写,再排出来给你看就行了。不许你自己动手。” 她还真动过自己写戏本子的念头,叫他说破只好打消了。 剩下四爷躺在那里照着她的思路继续往下想……得罪权贵大官才要卖掉家产?这天下哪有比皇上更大的官,更厉害的权贵? 只是皇上必定不想引起江南动荡,所以才一直没摆到台面上来。他在京里听不到消息,戴铎在江南也打听不出是哪家出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涉案的又有几家?江南曹、孙、李三家中,他们是拿耗子的猫,还是猫爪下的耗子? 四爷百思不解,只好等年后皇上南巡后再看端倪。 毓庆宫里,太子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下到中盘,两条大龙搅在一起,成了不死不休之局。一方就是赢了,也要失去半壁江山,被困死吃掉的棋子也有大半。 宫中过年俭省,来年就要去南巡…… 太子慢慢露出一丝笑,国库空虚,皇阿玛,你缺钱了吗?去江南,叫你的狗奴才们替你搂钱,这笔钱……估计不会放到国库里吧? 江南赋税,不止他一人想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时间调整过来了!我去看看哪个生日番外有感觉,大家想看的十点过来吧 115、(番外)三阿哥 三阿哥仰头挺胸的进了弘昐的屋子,理直气壮的把他二哥留在屋里侍候的太监有一个是一个的全都指使出去。 等没人了,他招招手,把他的小太监同乐叫进来道:“快找!” 同乐比三阿哥大一岁,长得好大一个头,往下却瘦成一把骨头,让人总替他担心这脖子是不是能支着那么大的脑袋。他的名字是三阿哥顺着二哥的太监起的,二哥屋里的叫同福、同喜,他屋里的就叫同乐同欢(同欢此名被额娘毙掉,改为同寿)。 同乐比四处乱翻的三阿哥能干得多,不多时就在书柜下的一个小匣子里找出来一个紫红色的蝈蝈葫芦。最难得的是他翻过的地方全都原样放好,纹丝不乱。 他举着葫芦回头对三阿哥道:“小爷,在这儿呢!”然后险些吓掉魂! 只见他的好小爷正站在二阿哥书桌前的椅子上!听见他的话还要往下跳! 同乐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我的小爷!您可慢着点!” 三阿哥往下一蹦,被同乐接个正着,两人一起坐了个屁|股蹲。他是没摔着,可怜同乐不长一丝肉的两瓣屁|股磕得骨头痛,浑身就是一麻一僵。 三阿哥急着扳开他的两只手找葫芦,道:“哪儿呢?你扔哪儿了?” “没扔,没扔,我的好小爷,您抬抬手让奴才起来!”同乐倒抽一口气,他刚才整个人都垫在下头了,扶起三阿哥,他跳起来,从怀里把葫芦‘变’出来了。 三阿哥抱着葫芦稀罕得看来看去,突然想起来,挺意外的打量同乐:“你的手够快啊。”一边扑过来接住他,还能来得及把葫芦藏在怀里。 同乐跺跺脚扭扭腰,发现没摔坏,乐了,听了他的话得意道:“那是,小的这双手……啧,我师傅都说我要是没净身,日后那就是飞天大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三阿哥眼睛一亮:“我想起一个好主意!” 弘昐的功课比三阿哥重,尤其是最近阿玛盯得他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了,天天问功课时能问上半个时辰。有时都能把他问得结巴了,可阿玛也不罚他,而是细细给他分讲。 阿玛如此看重,弘昐也被激起了学习的热情,照三阿哥的说法,那是一进书房看见书本,就跟看见烤羊肉串似的,双眼发亮啊。 这天,弘昐回来就见三弟弟一副‘我是大爷’的架势坐在他的椅子上,还把脚翘在他的桌子上抖。 他暗中发笑,放下书本上前把他的腿拿下来放在地上,正色道:“额娘可是说这个姿势时候长了腿会长得一长一短!” “真的?!”三阿哥立刻吓跳起来,仔细看自己的腿是不是已经不一样长了。 他低头看腿,弘昐慢悠悠坐下用茶,问他:“你等哥哥有事啊?” 三阿哥马上想起他的大计划!兴奋的一拍桌子道:“哥!我要跟你赌骰子!” 弘昐乐了,放下茶碗道:“你可是年年都把银子全输给我的。” 过年大家干嘛啊?当然是没事干赌钱啊。每年进宫时,前殿娘娘和福晋们赌骰子,偏殿里他们也是围在一块赌骰子。赌的时候不分派,大家一起上桌,谁输完了谁下去。玩到最后,总是弘昐和七贝勒府的弘倬。那时三阿哥早输得掉裤子了。 弘昐总爱说:“看哥哥都给你赢回来!” 三阿哥一开始还会上当受骗,还替他叫好鼓劲,可赢了的二哥都把额娘给的金角子拿走了!他的荷包还是空扁扁的,二哥的荷包就是鼓鼓的。 二哥最贼了! 三阿哥一早想一血前耻!此时特意卖了个关子,仰着小脸道:“咱们这次玩个新鲜的,咱们俩派人出来赌。” 弘昐可没想到是这样,眼睛在三阿哥身上一扫,再往他身后一溜,瞬间就盯上快缩到桌子下面的同乐了。 同乐心里苦哇!我的小爷!你又害我!我哪敢赢二阿哥身边的太监啊! 三阿哥得意的小鼻子都翘老高了,乐哼哼道:“敢不敢?” 弘昐笑了,叹道:“唉,真拿你没办法。那就来吧。”也该教这小子一些道理了。 把桌子清干净,弘昐和三阿哥坐在上首看,下面同乐与同喜隔着桌子面对面站着,都是一脸的斗志昂扬。 因为同乐是手快,所以今天的赌法就是桌上撒一把骰子,两人同时伸手抓,抓到手里的再扔,点数相加大者为胜。 为了好分出胜负,骰子是单数。 三阿哥看得忍不住要站起来,被弘昐按坐下:“你安心看着。” 结果可想而知,同乐一路输到底。 三阿哥都快气疯了!同乐明明抓骰子抓得多,可扔骰子回回能比同喜扔得点数少!好几次都能扔出好几个一点!没天理啊! 手上的筹码都输光了,他本来还想把二哥的蝈蝈葫芦赢走的,却又输空了荷包! 同乐怯怯的回来,他指着他怒道:“你!你!你!你怎么这么笨啊!” 同乐哭丧着脸:“我的小爷!奴才忘了跟您说,奴才赌骰子从来没赢过!手是出了名的臭手!怎么扔都输啊!” 弘昐笑呵呵的一粒粒把三阿哥输来的金角子都装进荷包里,再拿起三阿哥好不容易趁他不在找出来的蝈蝈葫芦,把他拉过来哄道:“好了,别为这种事生气。这葫芦你拿走了也没用啊,现在都没蝈蝈了。” 三阿哥委屈道:“你和大哥都有一个,我也想要……阿玛还带你们去抓蝈蝈。” 想起当年抓蝈蝈结果在一边脸上连着被咬了四个大疙瘩的事,弘昐都忍不住想挠挠脸,好痒。 他赶紧安慰三阿哥:“明年哥哥陪你去捉好不好?”说着对同乐几个道,“都下去吧。” 等屋里没了人,弘昐道:“你知道同乐为什么一直输吗?” 三阿哥怒道:“他手臭!” 弘昐点了他一句,道:“要是跟正院里三格格的人玩,他的手肯定不臭。” 三阿哥瞬间明白过来了:“哦……他是因为不敢赢同喜!” 弘昐点点头,对他说:“同乐虽然是你的太监,侍候你,听你的话,可他却不会一五一十全照你的话做。他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三阿哥小大人一样深深叹了口气,深沉道:“还会拿话哄我。”他仰脸看二哥,“他们不会哄二哥对不对?是因为我小吗?等我大了,他们就不敢哄我了吧?” 弘昐想想,摇头道:“我想,我身边的太监还是会哄我的。大概像阿玛额娘那样时,他们就不敢哄咱们了吧?” 三阿哥一下子丧气了,道:“那还要好久好久!” 弘昐也叹气,安慰他道:“没事,咱们越长越大,他们就越不敢哄咱们了。” 三阿哥心里想,真想快点长大啊。 他看看自己垂到榻沿的小短腿,要能坐在榻上够着地,不知道还要几年呢。偷偷看看二哥,见二哥也只是侧坐时一脚脚尖点地。 他松口气,心道,原来二哥也没长大,我长得快一点,很快就能撵上二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祝这几天生日的gn们生日快乐!明天见 116新年 116、新年 永和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李薇在永和宫的任务一向是保持微笑就好,今天她笑得格外灿烂。(txt电子书免费下载:txtshuji.) 尼玛进来就看到德妃也穿了件紫色的坎肩!让她特别庆幸进永和宫后先在偏殿把外面的大斗篷脱了,见娘娘先要整理仪容这个规矩真是太贴心了。 不过细看下来,德妃的紫缎坎肩可比她的斗篷漂亮多了。特别正的紫色,上面好像还有两层绣,另用金线纹出百花迎春的图案。 反正她坐在殿里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就把时间全花在看殿中各人的衣服上。 成嫔今年穿得挺鲜亮的,不知道是不是七贝勒孝敬的。宫中的首饰和衣料一年年的也有不同的流行,虽然流行总是十年一重复,但每年时兴的样式肯定不一样。成嫔身上的衣服首饰总是给她特别熟悉的感觉。 大概跟她每年都盯着大家的衣服看有关。 所以她就总能发现成嫔头上这颗红宝石好像上次是在一个钗上见过,今年怎么换到顶心上去了?这个料子样式的坎肩好眼熟,上次不是一件秋天的夹棉袍子吗? 到底是成嫔把一匹料子做成两件衣服,还是一件衣服今年穿旧了明年改个样子继续穿,这个不得而知。不过她至少能明白一件事:成嫔比较穷。 说起来也是个嫔,还有个成年的封了贝勒的儿子。可成嫔过得未必就比她这个贝勒府的侧福晋强,说不定还不如她。 这叫李薇有点危机感的感受到了‘圣宠’二字的威力。 四爷虽然现在还不是皇帝,但他早晚会当皇帝的。等他登上皇位,她大概已经……年老色衰?想到这个就让她心肝颤有没有? 只刷‘性’吸引力过时了,她应该努力刷‘感情’。 一定要更加关心四爷!哪怕到她老了,四爷也必须……还喜欢她才行。 真是生命不息,争宠不止。 李薇替自己戳了个‘杯具’的印子。年轻时可从来没想过争宠,孩子都生了四个了才想起争宠,尼玛本钱都快没了争个鸟啊。 想想四爷的鸟,再看看走形的身材。算了,咱还是争心吧。 乾清宫。 武英殿的热闹声隐隐传来,宫戏的锣鼓声,修过嗓的戏子们尖细悠长、哀愁婉约的歌声,还有吃席看戏的皇上、王爷、贝勒大臣们的叫好声。 可宴席之外却是执刀仗剑的御林军,这都是因为殿中坐着大清朝最尊贵的人。 周答应捂住激跳的心口,手心里紧紧握着装平气丸的白瓷细颈小瓶。瓶中早就空空如也,年前她找了个机会,求了一个太医院的小太监,请他帮着配平气丸。 小太监巴不得能巴结上她,连她的银子都不肯收就拍着胸脯保证一准能把药给她配来。 果然没过几天,平气丸就配好了,小太监拿给她时,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倒出几丸,见其色如琥珀,药丸上像裹了一层浆,大小颜色与之前她吃的一般无二。只是她在雨花台认的干弟弟拿来的大概是旧药,干扑扑颜色发暗,不如这个好看。 她拿起一粒放进嘴里,以前的药发苦,这个药透着一股蜜甜,还有点薄荷的凉意。 别的她也吃不出来,拿着药担心的问小太监:“这方子对吗?” 小太监不解道:“平气丸是成方,太医院几百年都是这么配的。”说着他扳着手指数,“有甘草,桔梗,桔皮,枇杷,烧酒,蔗糖,川贝,蜂蜜。” 数完一摊手:“就这么些药,我都会配,我还是请了太医院配药最好的人捡的方子,绝不会有错。” 周答应以前就猜易贵人不受宠,太医院敷衍塞责,药不会给她好好配。 她赶紧道:“多谢你,好弟弟,上回万岁爷赏了我一盒鼻烟,你拿去玩吧。”说着就掏出一个景泰蓝的小圆盒。 小太监不肯收,道:“我就是觉得姐姐人好才帮姐姐办事的,怎么能收姐姐的东西?姐姐这是拿我当外人了。” 自从在雨花台住了那半年后,周答应发现这些太监虽然没了j□j,可心里还是男人。她对他们好一点,偶尔亲近一二,太监们待她自然别有不同。 她见小太监不收就轻轻拉了下他的手,道:“好弟弟,多谢你这么照顾姐姐。姐姐先回去了,日后再找你。” 小太监殷勤的送她出去,回来搓了被拉过的那只手,心里笑道,这万岁爷宠的女人手就是软啊。 可这回这平气丸一点用也没有了! 她一夜之间就把药丸子全吃光了,可心跳得越来越快,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她捂住心口,几乎以为这心会从喉咙眼里跳出来。 药不管用,她只好在心跳发急时偷偷扎自己。不到几天大腿上就扎的一片青紫,全是血洞。 她以为是上次那个小太监故意的,特意找机会对着来给皇上诊脉的太医说了两句小太监的好话。小太监果然对她感恩不尽,她趁机再请他配药,可配出来的还是没用。 她急了,问小太监太医院可还有别的方子的平气丸,或者是另一个名字的药? 小太监也为难了,太医药治咳嗽的药方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别提各位太医自己的独门秘技,那都是不外传的。 偏偏周答应以前吃过的药一丸都没留下,叫她说,她也只会说药丸子暗褐色,黄豆大小,闻着味道发苦。 好姐姐,这药丸子不都是这样吗? 小太监找不着她要的药,渐渐有些躲着她走。 周答应没办法,终于想起雨花台时认的干弟弟,现在只好再去找他了。或许易贵人那里有方子呢?她可真后悔当初居然忘了把方子要过来。 只是万岁爷天天都要她侍候,现在她轻易出不得乾清宫。梁九功和大姑姑都盯着她呢,她找个借口去看朋友找人,大姑姑都道:“好姑娘,别乱跑。万岁爷可离不得你半步,你出去转一圈,回来万岁爷找不着人,咱们可担当不起。你想见谁,姑姑给你叫去,让她到这里来瞧你,行不行?” 周答应拖了又拖,实在没办法才跟大姑姑说她在雨花台时遇见了个同乡,两人认了姐弟。她掉泪道:“当时多亏了我弟弟,我才能好起来。如今我回来了,什么都好,就是担心我的弟弟。” 大姑姑一听这姐姐弟弟的就头痛。宫里太监宫女的那点事实在说不清,一边是万岁爷的女人,一边是没了根的男人。可这人心是挡不住的。说是万岁爷的女人,万岁爷睡得过来吗?说是没了根的男人,切了他就不想当男人了? 什么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全是瞎扯,就是在玩假凤虚凰过干瘾呢。 但她又不好指着周答应的鼻子说实话,只好嘴上答应替她找人,出去就叫人打听这易贵人身边的小太监里有没有跟周答应同乡的。 这一找就找着了,可巧的是这小太监磕破了相,易贵人不要他了,他这七转八绕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总不过是辛者库、庆丰司一类不必侍候主子的地方。 大姑姑乐了,也不必找了,直接跟周答应说这人啊叫易贵人撵出去了,现在生死不知。 周答应当时就是一个踉跄,面无人色。大姑姑还奇怪着,没想到这人还挺重情? 她劝了两句就出去了,有这个弟弟是麻烦,没了才正好呢。 找不着这个小太监,周答应却不死心。没了他还有易贵人。她可以直接去找易贵人问药方。 今天万岁爷在武英殿一待就是一整天,周答应准备就趁这个机会去找易贵人。她叫了两个小太监陪着,提了两样东西当新年礼物去找易贵人拜年了。 易贵人见着这大名鼎鼎的周答应,自然惊讶得不得了。让过茶谢过座,她就只管等着看这周答应的来意。她虽然不受宠,可也在这宫里浮浮沉沉好几年了,打周答应一进门她就看出来,周答应眼神飘呼四处打量,对着她屋里的小太监都打量得特别仔细。 她是来找人的? 拜过年叙过寒温,周答应提起她的同乡,易贵人自然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说起来这个小太监平时还算勤勉,就是那天在屋外平地上,左右四下无人,他硬是能把自己的磕一大马趴,扶起来流了半张脸的血,门牙磕掉了四个。 易贵人都怀疑他是拿自己的脸硬朝那青石板地上砸的,这要摔多狠才能原地磕掉四颗门牙? 小太监自然火速调走了。易贵人送了一些银两给他傍身,算是结了这些年的主仆之情。她也怀疑这小太监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事,才用苦肉计脱身。可她这里万岁爷七八年也想不起一回,能有什么事扯上她身边的人呢? 结果周答应一来,易贵人才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借她的人做局,坑了这个周答应。 现在周答应找上门,设局下套的小太监却早溜之大吉了。 周答应说了一大车跟小太监的同乡之情,也不见易贵人接话。易贵人就是自顾自的吃花生松子,好像她刚才是对着一块石头说话。 她只好直言道:“之前我这弟弟见我老咳嗽,就偷偷拿了贵人的药给我用,难得这药对我的症,今天来也是想求贵人舍下药方,我好照方配药。” 易贵人顿时呆了,眼珠一转就道:“我前些年身体不好,倒是用过一些药,只是去年起潜心礼佛读经,每日捡一个时辰的佛米,现在什么药都不必吃,身上也好多了。” 周答应不解,求个药方而已又不是什么叫人为难的事?她都坦诚偷药了,易贵人直接把药方拿来送她不是正好? 她问:“那贵人的药……” 易贵人道:“都扔了。我嫌留着晦气,连方子都烧光了。” 周答应不明白易贵人怎么会这么‘不好说话’?自从她得宠以来,去哪里,要什么都是刚提个头就有人忙不迭的赶紧送上。 她还想再说,易贵人竟然起身道:“时辰到了,我该去捡佛米了,不敢再留答应。慢走,不送。” 话叫人扔到脸上,周答应心里也有一股气,直接告辞了。 等她走后,易贵人连忙叫人把她吃的所有留下的药方全烧光,还有的药全都扔到井里去。 侍候她的贴身宫女道:“贵人,你说这乾清宫的周答应……到底是为什么啊?她来找您,真是为了什么药方子?”宫女心里还盼着自家贵人能得宠,想着会不会是万岁爷提起贵人了,周答应才来看看的。 易贵人见贴身宫女还在做白日梦,也不揭穿,道:“能为什么?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管她是为什么,你家贵人我都不想奉陪。” 周答应回到乾清宫,连气带急,心口又是一阵激跳。她捂住胸口倒在榻上,哆嗦着手从头上摸下一根簪子来,狠狠扎在大腿上,一阵钻心的疼后,激跳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她在屋里倒抽气,门外来找她的秀答应捂住小嘴轻手轻脚的吓跑了,一路跑到大姑姑的屋里,颤声道:“我看见、我看见……周眉拿簪子扎自己!扎……扎……”她哆嗦个不停,大姑姑赶紧叫她上炕来烤着,又倒了碗热奶|子给她,哄道:“好孩子,慢慢说。” 秀答应双手冰凉,抖道:“我、我看到她拿簪子扎大腿,扎、扎,我去找她说话,我想、我想……” “好,好。秀儿不怕,有大姑姑在呢。”大姑姑哄住她,周答应回来后得宠,小答应们想巴结她的多了。秀答应只是不凑巧,瞧见了不好的事。 大姑姑悄悄走到周答应屋前,见门已经半敞开,周答应端坐在屋里,除了脸还是一样没血色以外,看不出她刚才扎了自己。大姑姑进屋问了两句闲话,细看地上榻上炕上全无血迹。 不过,周答应确实换了件衣服。 大姑姑若无其事的出来,回去告诉秀答应不能跟别人说后,自己坐着想,这周答应扎自己,要么是她改了脾气,爱上这一口,要么……就是她不扎会更难受。 过了年就请太医过来,给这群小答应都瞧瞧病,有病的谁都别想瞒。 放完焰火,永和宫里的客人也都送走了。德妃洗漱后先到佛堂念一卷经再回屋睡觉,嬷嬷过来悄悄跟她说周答应去看易贵人,给她拜年的事。 德妃放下经卷,疑道:“她们两个有交情?” 嬷嬷摇头:“没听说过。以前也没有来往。” 德妃笑了,道:“这周答应红成这个样子,怎么还跑去找易贵人?她图她什么?” 毓庆宫里,太子歇在了书房。阿宝正在给他捏脚,他刚把周答应去找易贵人的事说了,太子点头道:“再抻抻她。这回南巡……就别让她跟去了。” 留在宫里才好整治。 阿宝想想道:“这不难,奴才有办法把她留下来。” 太子闭目微笑:“孤知道孤的阿宝最能干了。” 阿宝得意的笑,心道周答应,不是小爷跟你过不去,谁叫你自己个撞上来了呢?只好跟你说声对不住了。 太子算着这次南巡,曹、孙、李三家能给皇上搂多少银子?他从曹家弄来的,前后有二百七十多万两,这还只是皇上吃肉,曹家喝汤,他分的一点零头而已。积曹、孙、李三家之力,一千万两……应该不成问题吧…… 皇上有了这一千万两想干什么呢? 太子只担心一件事,皇上拿了银子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留下来。只要他用,他就能看出皇上下一步打算怎么走。要是留到手里,这就难办了。 皇上……已经打算办他了吗? 他想到办法处理他这个太子了? 一千万两充作军备,够打三年仗的。 太子居然觉得他应该感觉自豪。皇阿玛要办他,还要提前准备好不下打三藩的银子才敢动手。这是不是说明他这个太子当的其实也挺称职的? 阿宝听到太子轻轻的笑声,难道殿下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四爷带着一家大小回到府里,他叫住弘晖和弘昐,道:“今天累了一天,但读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回屋不必练字了,每人背十篇前面日子教过的书。” 他说完又叮嘱弘晖:“背十篇,背不好今晚也不许再温习,点灯费眼。” 弘晖本来就打算再温习两篇的,被四爷说破后只好算了。 嘱咐完孩子们,四爷心里盘算着还该去看看四阿哥。孩子刚落地一天一个样,今天全家都不在家,不知道奶娘嬷嬷们侍候得好不好。 他去东小院的路上心里还在想,今天在武英殿,皇上一直拉着直郡王说话对饮,竟然连太子都摆在一旁了。 就算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直郡王家的大格格指到了科尔沁,可远嫁的公主不止直郡王家这一个而已,何况又是科尔沁,比起外蒙已经不错了。皇上以前宠爱直郡王,至少还不忘端平太子那碗水,现在好像只有直郡王是他的儿子,不说他们,太子都要靠后了。 太子宠爱日减。以前四爷还不太相信皇上真有废太子的心,顶多是敲打一二。他打算争储,可皇上明摆着疏远太子了,他反倒踌躇了。 皇上与太子,重点从来不是能不能废得掉,而是废了以后如果收场。如果皇上真有此心,他们就不必再多废功夫。 只要撕开第一条口子,他们就知道该从哪里攻击太子了。 而皇上会给他们指明方向的。 他踏进东小院,却见院子里点着好几盏灯,素素正拿着一条长绳子悠着跳,二格格和三阿哥在旁边也想跳,却总是绊住脚。 他站在院门口看,止住小太监的通报。见素素难得这么得意轻松,长长的绳子她攥住两头,慢悠悠的一下下跳着,还得意的冲二格格和三阿哥乐:“这回你们不成了吧?” 二格格和三阿哥越急好像越跳不好,还停下仔细看素素的动作。 素素跳了几十个好像累了,捂着肚子停下来喘道:“不成了,歇歇再跳。今天晚上就先跳两百个。” 四爷好奇的走过去问:“你跳这个干什么?” 她被他吓了一跳,一院子的人纷纷跪下,她福□,他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看她跳了一会儿额上都冒汗了,替她抹了下,道:“刚回来就这么折腾,你也不嫌累。进屋歇歇,别喝了风。” 素素不依:“我还没跳完呢。” 他实在不明白跳这个有什么用:“为什么?” 素素尴尬的小声道:“我减肥呢……” 减……肥……? 四爷有些僵化的脑子差点转不过来,回过味儿来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你啊……”他搂住她笑道,“咱不……肥,啊?不用减了。挺好的。” 结果她生气的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怒道:“还不肥?这都跟怀了五个月似的!知道的是我刚生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四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乐道:“真要还揣着一个,爷还高兴呢!” 117寸土不让 到最后李薇也没跳完那两百个,四爷把她哄进屋里后,换了衣服泡过脚捧上热腾腾的奶|茶后,她就懒得下炕了。 烘得脚好舒服~ 两个大人在屋里,支开窗户,看着院子里二格格和三阿哥一人攥一条绳子还在折腾,他们俩扑腾来扑腾去,就是跳不好。 李薇得意的笑哇。 屋里烧着炕热得人只穿单衣,开着窗户吹着小风还挺爽。 二格格和三阿哥哈哈哈的快笑翻天,反正谁都跳不好,一个跳的比一个挫。后来还是二格格这个当姐姐的抓到了诀窍,她把绳子先悠过去,然后向前一步跳到绳子外。 当额娘的李薇在屋里拍巴掌,鼓励道:“干得好!下次就能跳好了!” 三阿哥也学会这一招了,跳一会儿跳得浑身汗,他把帽子摘了抹了把汗,问她:“额娘,这叫什么啊?” “叫跳绳。”李薇乐道,身边的四爷喷笑,指着她道:“就不会起个雅致的名字?” “那您给起一个?”她打蛇随棍上,道。 他托着茶碗想了想,道:“叫绳戏。” 跟跳绳比,好像是高雅了些? 于是跳绳在大清朝改名为绳戏。但按照时间顺序来说,搞不好绳戏反而会成为跳绳的古称? 无意之间就苏了一把真是穿越女的命运啊。 李薇正自得意,四爷放下茶碗坐过来,手放她腰上揉了一把道:“别折腾自己了,你这样爷又没嫌弃?以前生完二格格和弘昐时不也这样吗?过几个月就消了。” 看她在那里跳得那么累他就心疼,何必呢? 李薇想争取一j□j育锻炼的权利,不等她开口,四爷又想了一招:“要不等开春了,爷带你去庄子上骑马好不好?” 李薇:“好啊,可是……”可是跳个绳也不费事啊。 窗户飘来了雪花,映着漆黑的天幕,鹅毛般的大雪片子静静的落下,一会儿就在地上盖了一层。 二格格和三阿哥都被奶娘嬷嬷们领回了屋,院子里安静下来。玉瓶进来把轻轻把窗户合上,静悄悄躲到外屋去。 就着妆台上的烛光,李薇瑟缩的用被子遮住自己,四爷坐在她背后,见她顾前不顾后的露出光滑的背,忍不住伏上去咬了一口。 色如腻脂,暖如美玉。 外屋,玉瓶和玉朝守着小茶炉暖手,听到房里主子小声着急的说:“别握……别握!呀!喷出来了啦!” 四爷低沉的笑着,跟着就是一片寂静。 玉朝伸长脖子偏头竖起耳朵细听,被玉瓶一把瓜子皮扔到身上,她偷笑着躲开,再不敢了。 屋里,李薇咬紧被角一抽一抽的急促呼吸,四爷趴在她身上一边提气一边还有心情逗她:“有诗云如卧云端……爷如今就卧在云彩上呢……” 李薇:“唔……!!” 第二天,她暗恨道,说什么现在这样正好,压着舒服,舒服你个鸟啊!! 另一边,玉瓶和玉朝正在拆昨天四爷和主子用过的被褥,趁着今天天气好,太阳大,擦洗烘干还来得及。 拆掉被褥的面,里面的棉花倒没浸上什么。玉朝看被面上一大片一大片的东西,嘻笑道:“也不知道弄上的是什么?” 玉瓶不理她,只顾自己拆被面,淡淡道:“我瞧你是春心动了,怎么?想攀高枝了?” 玉朝脸一僵,转头就要冲玉瓶火,可看玉瓶那冷冷淡淡的样子,她嘴里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玉瓶拆完把面和里分开,把棉花里子给叠起来,一边下榻穿鞋,一边道:“你要想攀高枝,出了东小院随你怎么使劲都行,在这里就歇了这个心思吧。别瞧咱们主子好像一点脾气没有,她的眼里……不揉沙子。” 说完她就抱着要洗的被褥面出去了。 留下玉朝坐在屋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自言自语道:“别当我傻……有主子在,主子爷才瞧不见别人呢。” 说完她腾的从榻上跳下来,蹬上鞋快步出屋,在茶房找到玉瓶,她正拿烧酒轻轻喷在有污渍的被面上。 玉朝过去帮她压着被面,小声道:“我不傻,你也别当我是傻子。主子爷是好,可那是对咱们主子好。东小院外晾着的人还少吗?我就是有这个心,也要有这个胆啊。又不是天仙……主子爷知道我敢有这个心,肯定立刻就能叫苏培盛处置了我,都不必叫主子知道的……” 四爷在外位高权重,在东小院里温柔体贴,待主子恩宠有加。她又不是个木头,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她既然成了主子的奴婢,这辈子都是主子的奴婢。要是她胆敢背主,四爷必定厌恶她到底,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说句不客气的,她真没托生个天仙样子,想勾引也没那本事啊。 玉朝不蠢,她再动心,想想自己就心凉了。只是玉瓶眼太尖看出来了而已。 她坦白完了,见玉瓶没事人一样又觉得不平,刺她道:“你只会说我,你在主子跟前侍候了也十年了,怎么不见你想想自己的前程?” 玉瓶含着一口烧酒细细的喷出雾花来,喷完一抹下巴,冷笑道:“什么前程?” 玉朝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没嫁人吗?守在主子身边……难不成你还真是个忠心的?” 玉瓶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扔回去,道:“嫁人干什么?侍候丈夫孩子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都是侍候人,我为什么不侍候主子、小主子,要去侍候一群奴才?” 玉朝真被她这话给吓呆了。 玉瓶继续喷烧酒,喷完再拿细棉布平整的铺在被面上,拿一个铜滚子,里面装上烧红的炭,轻轻的从细棉布上滚过。 她道:“我早想过了。这会儿我要嫁人,主子肯定能给我挑个好人家。然后呢?嫁个侍卫就顶天了吧,嫁了就不算府里的人了。最多我日后养了孩子能进来给小主子当奶娘,可那会儿这府里是个什么样?还轮得到我吗?或者日后我的孩子送进来侍候小主子……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呢?我现在就在主子跟前侍候着,用得着花了七八年功夫出去绕一圈,再图我的孩子来侍候主子吗?” 玉朝都被她说糊涂了,急道:“那你这辈子都不嫁了?” 玉瓶瞟了她一眼,“谁说我不嫁了?等日后遇上好的,我为什么不嫁?出去就当官太太,不必侍候一家子,那我就嫁。嫁到一般人家?我宁愿在府里待着呢。” 玉朝深吸一口气,半天才道:“……姐姐,你志向真大啊。” 过年这半月,李薇没找到跳绳的机会,但绳戏却在永和宫里玩开了。也是李薇给弘昐出的主意,跳绳本来就是能集体玩的游戏之一。 一堆人可以一起比着看谁跳得多,也可以扯一根大绳,两边人悠着,中间一个个人冲进去跳一下赶紧跑。这就要考配合啦默契啦等等。 本来宫里游戏就那几个,永和宫前空地也大。弘昐说要玩这个,很快找出两个小太监出来悠绳子,一堆小主子排好队一个个往里冲。 德妃她们在殿里听到殿前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都不由得伸脖子去看,连牌都不赌了。 最后,德妃一推牌道:“走,咱们也出去瞧瞧,看他们玩什么呢这么开心。” 四福晋十四福晋扶住德妃,七福晋十三福晋扶着成嫔,一众侧福晋尾随。出了殿门就能看到殿前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多数是永和宫的太监宫女嬷嬷们。 中间是两个太监悠绳子,看着又缓又慢,弘昐他们排成一个长队,轮到一个了就推他:“快去啊!到你了!” 那人就猛得冲过去,然后到绳子跟前闭着眼睛原地一蹦! 后面的弘昐等人就轰得笑起来。闭着眼睛能跳过的都是高手,这人肯定不算啊。 德妃看了一会儿,见就弘昐和二格格算是跳得比较好的,十回里能跳过去五六回吧。余下的孩子不是抓不住该跳起来的机会,就是冲过头没顾上跳,还有闭着眼睛不敢看直接跳的。 她乐道:“这群孩子怎么想出这个游戏来的?我来试试。” 李薇惊讶的看着德妃真的回去换了靴子出来跳大绳了。孩子们要向她行礼,被她止住。小太监行过礼继续悠绳子,德妃注意看着绳子,好像就数了两次就冲上去,很轻松的跳过跑了。 德妃跳完还很开心,带着孩子们继续玩,还喊成嫔和四福晋等人一起来。 结果就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响应,成嫔摆手道:“娘娘可饶了我吧,这一瞧就吓人的很。” 李薇倒是自信肯定能跳好,不过德妃根本没把她算在内。只好在一旁当个围观者。 她其实更好奇德妃怎么……这么有探索精神。不过细想就明白了,永和宫就相当于她的东小院,现在这里的人都要仰仗她,人家凭什么不敢跳大绳啊?想跳就跳了呗。她在东小院玩跳绳的时候也没想过玉瓶等人会怎么看待她,她们怎么看都不关她的事。 李薇不需要去考虑玉瓶等人的心情。德妃也不必考虑在场等人心情。 跳得德妃都一身汗,回殿换衣服去了。再出来就把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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