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史要向前走,总要懂得在变革与守旧之间找到平衡。 时安夏修长白晰的指尖抚过词集封面上“青青闲话”几个字,唯愿女子们“始信东风终化雨,人间处处是春晖”。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孟娘子和梁雁冰一前一后捧着药箱走了进来。 二人日常诊脉,调药,安神。 孟娘子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丝帕覆在时安夏腕上,三指轻轻搭上腕脉。 她眉头微蹙,诊了片刻才问:“公主昨夜可是睡得不安稳?” 时安夏没答,北茴答了,“夫人整夜失眠。” 时安夏想了想,补充道,“许是白日睡多了,晚上才睡不着。可我白日又困,顶不住,坐在那里都能睡着。” 孟娘子道,“你白天要多走走,不能光躺着坐着。” 时安夏乖乖应下,“哦,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院子里喝风去。” 孟娘子原本严肃凝重的眼睛里终于溢了丝笑意,“你呀!” 梁雁冰又递了安神药瓶,特制的,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二人匆匆离开,走出院子才交谈起来。 “算起来该生产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梁雁冰忧心忡忡。 时安夏怀了多久,她就愁了多久。 往日信心满满的孟娘子,也是说话越来越没有底气,“你到我院里坐坐去,我和你细说。” 梁雁冰听得心头一沉,脚步更沉。 进了院子,孟娘子将侍候的婢女们全打发了出去。 梁雁冰瞧得更加心惊胆战,又见孟娘子磨蹭着给她倒水,便一把拉住她,“行了行了,有事说事,别倒水了,我不渴。你快和我说说,公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孟娘子坐在了桌对面。 梁雁冰心砰砰跳:“……” 没事你吓我! 但她知孟娘子不是个喜欢小题大做的人,便仍是虚心请教,“公主到底怎么了?” 孟娘子默了一瞬,才道,“你还记得建安侯府主母生产时多凶险吗?” 梁雁冰一听,脸色煞白。 隔壁建安侯府主母魏采菱七月生产那日,当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踏进了鬼门关,吓得满屋子人手忙脚乱。 孟娘子和梁雁冰都在场坐镇,还特意请了京城最有经验的几位稳婆助力。按理说,魏采菱那胎从怀上到临盆,都是她二人精心照料的,脉象一直平稳,不该出什么岔子。 可谁曾想,生产时魏采菱疼得几次昏死过去,全程撕心裂肺,血色浸透了整床锦被,一盆盆血水往外端时,连最老练的稳婆都变了脸色。 孟娘子咬着牙,把压箱底的几味奇药都取了出来,才勉强保住母子平安。只是魏采菱到底伤了根基,至今还在卧床将养,连一丝风都吹不得。 梁雁冰想着这些,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公主自怀孕起就十分省心,想来应该不会……” 孟娘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疲累,“时夫人孕期的脉象比公主现在还要平稳,我原以为日日为她推拿活血,必不会出险。哪曾想……” 仍旧险象横生。 她突然压低声音,将压在心底的事不吐不快,“那你知为何我要在时夫人生产当日,准备锁阳草和断魂花?” 要知锁阳草和断魂花其实都不是药,而是毒物啊! 当时梁雁冰还不理解孟娘子准备这些有什么用。后来魏采菱一直流血不止,死马当活马医,是孟娘子果断在药里加入了锁阳草和断魂花才捡回一条命。 梁雁冰几次问及孟娘子这事,都被对方含糊其辞略过了。今日却是主动提及,令得她心里惴惴不安。 孟娘子的眼神晦暗不明,“我其实早年不是大夫,而是跟着祖母学卜卦,帮人看手相。” 梁雁冰:“???” 孟娘子见她将信将疑,只得吐露自己的秘密,“我祖母是老家有名的神婆,一双眼睛能看透生死。我七岁那年,她指着村里一个新嫁娘说‘这丫头活不过三朝’,果然第三天就投了井。” 她当时觉得祖母很威风,就一心想跟祖母学。 梁雁冰却听得脊背发凉。 “我生来也有几分天赋,跟着祖母学了几年。”孟娘子苦笑,“可后来我就不想学了,也不想给人看命。你知道为什么?因为越学我越发现,我们不是在‘看’命,而是在‘改’命。” 第884章 佛应该是说话算话的吧 梁雁冰惊愕,“所以卜卦才是你的主业啊?” 孟娘子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安瓷杯盏上的纹路,“卜卦窥的是天机,看病行的是善业。我喜欢这悬壶济世的营生,每治好一个人,就像在功德簿上添了一笔。”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我不爱给人算命,命数是越算越薄,不光折损问卦人的福气,连带着我们这些窥天机的,也要遭反噬。” 每次卜卦,都是在向阎王殿借寿数;每次解厄,都是在跟无常抢人命。祖母临终前浑身溃烂,就是折了太多阳寿。 孟娘子自己也是刚成亲没两年就死了丈夫,儿子很小的时候又被人打残。 那时她分明看过丈夫和儿子的手相,一个命格长命百岁,一个命格貌端体健,最后怎就一个逝一个残呢? 孟娘子怕了,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警告。她早早收手,远走他乡来了京城,再不给人算命卜卦,而是跟着一个老稳婆学了一手治妇症伺生产的绝活。 后来她极少给人看相起卦,就连娶儿媳妇都是盲选。 可说是这么说,为何她名声在外?概因行医这些年,她总忍不住在女子生产前,悄悄替人看一看手相和面相,或者暗里起个卦,做到心里有数。 她不会和人说起这事,只默默行医守护世间女子。 总的来说,十之八九都相契合。 虽然命里带灾的跑不掉,命里带祥的死不了。但若是做了万全准备,多少都能抢些人命回来。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想,佛应该是说话算话的吧。 诡异的是,孟娘子看不透时夫人魏采菱的手相纹理,起的卦也是云里雾里,让人琢磨不明白。 她记得时夫人的掌心纹路生命线时断时续,甚至有早逝之像。 更奇怪的是,时夫人本来没有姻缘线和子嗣线,却是硬生生凭空多出几道隐约交错的细纹,如同被人强行改写过命数。 梁雁冰听孟娘子徐徐道来,心头莫名升起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因为早在她怀小儿子的那年,她就觉得公主似掌握着旁人祸福及生死大权。 梁雁冰喜欢公主本人是一回事,但这些年刻意和公主走近,多少也带了些功利心。 她就是单纯觉得,只要跟着公主走,无论是夫君的仕途,还是自己全家的安危都有保障。 这不比初一十五去庙里拜菩萨来得灵验吗? 尤其在怀上小儿子那阵,几经折腾差点把小儿子弄没了。当时公主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至今犹言在耳。 当时公主在她耳边说,“他叫高千鹤。” 又说,“你记着,孩子叫高千鹤,好好保住他,不然北翼会少一个好儿郎!” 她那时取“高千鹤”这个名字时,只念头一闪,根本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过。 她一直疑惑,公主到底是怎么知道“高千鹤”这几个字的。 后来小儿子高千鹤生下来的时候就体弱,跟只猫儿一样,放在姚笙身边养着养着就养得白白胖胖。 姚笙是公主的阿娘,这里面有没有点关联? 梁雁冰又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孟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娘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祖母说过,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的命数看不透:一种是前世积了大德的天命之人,另一种便是……借尸还魂的邪祟。” 梁雁冰到底是行医之人,胆子大,除了重医理药术,其实敬畏鬼神因果。 是以接受起来也就没那么困难,“所以你也看不透公主的命格?” 其实她心里瞬间有数了,或许公主就是天命之人。且她在京城听过一个传言,说公主乃凤女命格,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人。 她当时还非常担心公主和驸马会被明德帝猜忌。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孟娘子听梁雁冰一针见血问到了点子上,又沉默半晌,才点点头,说话已是非常吃力,“说句吓你的话……” “那你别吓我!我胆儿小!”梁雁冰脸色惨白。 “你别说出去。”孟娘子叮嘱。 “你还是别跟我说了,我这人嘴碎,一不小心就漏了天机。”梁雁冰脑子嗡嗡的。 孟娘子瞪她一眼,“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我快要憋死了啊你知道吗?” 说完她还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是真憋坏了。 梁雁冰换了个姿势端坐,不和她开玩笑了,正色道,“说吧,公主那么好的人,咱们总得拼了命护她。” 孟娘子这才整了整衣襟,又起身走到门边四处看了看,才鬼鬼祟祟坐回原位,“我感觉公主身边有一半的人……命格都很奇怪。” 奇怪就是看不透,看不透就不正常。 梁雁冰目瞪口呆,“什,什么意思?” 你又吓我! 孟娘子低声嘘了一下,“轻点轻点,你吼什么?” 梁雁冰只得缩了缩脑袋。 孟娘子掰着指头数,“时夫人魏氏,时夫人的夫君时大人,时夫人的母亲莫氏,还有……” 她指了指余生阁的方向,“那两位。” 梁雁冰忍不住再次拔高了声量,“姚姐姐和唐姐姐?” 但觉手脚冰凉,全身的血液都不流动了。 “哎呀,你吼什么吼什么?低点声!”孟娘子好急,“你生怕老天爷听不到是怎么的?” 门外传来个好听的女声,“孟娘子,老天爷要听到什么?我阿娘和母亲怎么了?” 进来的是时安夏和北茴。 她遵医嘱多走动,走着走着就晃到了这里。一来就听到了梁雁冰说“姚姐姐和唐姐姐”,然后又听到孟娘子说“生怕老天爷听不到是怎么的”。 她笑着坐下,看着呆若木鸡的二人,“你俩怎么了?脸青灰青灰的,莫不是照顾我照顾累了?” 敬畏鬼神二人组跟两只鹌鹑似的,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梁雁冰嘴唇发白,“没,没什么。” 还是孟娘子镇定,拍了一下梁雁冰,“跟公主说了也没什么。”她轻咳一声,挤了个笑在脸上,“我们在讨论公主临盆在即,这么大的肚子到时候要怎么顺利生下来。” 第885章 为子能擎半壁凉 嫂子魏采菱生产那日,时安夏也在现场。她自然不会忘记那九死一生的惨烈场面。 她记得当时血气冲天,一堆婆子在里头都忙不过来。 七嘴八舌都在叫用劲,使力。 一声声惨叫,把人心都叫碎了。 魏采菱算是不娇气的人,却也顶不住生子之痛。 时云起几次要冲入产房,都被仆妇拦在外头。只悔恨得双目通红,说若是早知这般凶险,他就算不要孩子又能如何? 时安夏记得当时孟娘子出来问时云起,如果凶险至只能保一个,要保谁? 时云起慌了,想也没想就答,“保大人!当然保大人!”又歇斯底里朝里面喊,“菱儿,你要撑住。你一定要活着,你要活着啊……孩子没了不要紧,但你必须要活着啊!” 那一声声“你要活着”,用的是企求的语气。好似天地间,他没了她,往后日子便再也没有好颜色。 那会子魏夫人莫挽棠听时云起这般态度,只差点给他跪下了。 都知妇人嫁了人,为夫家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她女婿能待她女儿如珠如宝,实是有情有意。 那天莫挽棠一直拉着唐楚君和时安夏的手说着轱辘话,“亲家,你儿子人真好。我闺女嫁对了人。” 又说,“夏儿啊,我感激你曾经护我闺女!我真的特别感激你。如果今天她因为生孩子折了,那也是她的命……” 时安夏是那日才听莫挽棠说起,曾经有术士说魏采菱是早逝的命。 莫挽棠心碎绝望,就觉得女儿会死在生产当晚。 …… 时安夏心潮起伏,却平静地看着孟娘子和梁雁冰,胡编乱造宽二人的心,“其实阳玄先生给我算过一卦。他说我面带吉相,眉间隐现三星连珠之兆。文昌主文运,武曲掌兵戈,天同化福泽,我想我的孩子必文武双全且自带福佑。”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段话的真实性,她肚里的小东西此时还踹了她一脚。 她“哎呦”一声,笑起来,“你们瞧,他踢我了,还骄傲上了呢。” 孟娘子半信半疑,“阳玄先生真这么说?” “这还有假?”窗外的天光在时安夏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脸微圆,美眸清澈,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姑娘,“阳玄先生要不说,难道我能编得出这种话来?” 也没什么不可能!梁雁冰心里腹诽着。 又听时安夏道,“有你们在,我嫂子能母子平安,我相信我也能母子平安。” 她说的“子”,既是儿子也是女儿。在她心里,没有区别。 先是鼓励宽心了一番,然后才是取舍交代,“如果到了必须做取舍的地步……” 她指尖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忽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腹中的小家伙在回应她。 时安夏的心微微一颤,话到嘴边在舌尖打了个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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