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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安公公喉头哽咽,泪水打湿了手中的信笺。 他老家在玉屏县,那里盛产海棠。 见海棠,如见亲人。 他想起少年皇子蹲在苗圃里,满手泥巴朝他挥手,“安公公,等有一天我有了封地,我就在封地上给你种十里海棠。待海棠花开,我再给你酿花露酒!” 安公公泣不成声。 第892章 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萧治无心皇位。 他想回封地上去做一个闲散王爷,或者如永乐王妃那样,把封地管理得富庶安宁,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他从未真的觊觎过那个位置! 他甚至觉得如果岑鸢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而父皇有心培养其为储君,其实是北翼之福。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此旷世之才能有几人? 萧治送走了安公公。 原本安公公应该以死谢罪,可萧治念私情保下了他。 他梳理整件事,念及那晚时安夏的态度。 他来去匆匆,只为去带走赐下的银丝碳。 可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他想,也许她已经知道碳里有毒,否则不该是那样的平静。 萧治又微服出行入了少主府。 他得去请罪。 正逢申院使和安国夫人都在,孟娘子也在,听说正给时安夏检查身体。 北茴十分歉意,“劳烦殿下多坐一会,我们夫人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萧治颔首,“不要紧,告诉皇妹不用急。” 他喝的茶从热变凉,又从凉茶换了热茶,等了许久。 北茴几次三番来道歉,口称“我们夫人还需些时辰”。 萧治听北茴一口一个“我们夫人”,便知时安夏从未真的在意过“公主”这个头衔,也从不委屈岑鸢。 他又等了半晌,终未等到,便告辞回了宫。 翌日,时安夏递了玉牌入宫求见太子殿下,且特意坚持,让太子殿下就在宫中等候,不用亲自去她府上。 太子殿下赐下杏黄软轿,让人一路抬着时安夏进了文华殿。 时安夏照例行礼,姿态极标准,连弯腰的弧度都与《礼部则例》分毫不差。只身子不便,行动迟缓。 萧治在她面前有种无可遁形的狼狈,“皇妹无需多礼。” 他赐了座。 小树子垂手立在文华殿的朱漆廊柱旁,目光死死钉着青砖上的刻纹。 这是齐公公教他的法子:若想管住眼睛,就先找个死物盯着,心里再默背《内侍规训》第三条:“耳目之毒,甚于鸠酒。” 齐公公教过他,身为奴才,当知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该记的记,不该记的转身就必须忘。 还有三个“切勿”的保命条款:切勿擅自打听,擅自传谣,擅作主张。如此方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行得顺当。 北茴扶着时安夏坐下后,便也站到了小树子身边。 殿内。 萧治先开了口,“我把安公公送去了惠州养老。” 时安夏垂眸不语,半晌,“嗯”了一声。 萧治又说,“他身上有疾,是为我落下的病根。” 时安夏又“嗯”了一声。 萧治耳根微微泛了红,“他是该死,可我不忍心。他对我而言,是……比亲人还亲的亲人。” 时安夏点点头,“我懂。就如北茴于我一样。她会为我甘愿付出性命,安公公也如此。” 萧治听她这话,便料她确实已知银丝碳有毒,十分愧疚,“皇妹,安公公他想得太多,一时行差踏错。” 时安夏抬眸,一双美眸如古井平静,“皇兄,若我被害死了呢?” 萧治:“!!!” 他不敢想这个后果。 “这世上有种忠,对主子是赤胆,对旁人却是刀锋。你护他,我不怨。我若死了,他的名字在《忠义传》里是佳话,印在《刑律册》上就成了罪人。”末了,她娓娓问他,“所以皇兄,我就该死吗?” 萧治难以启齿。保下安公公,他就料到有今日的局面。 他没想过装傻糊弄过去,因为这会在公主和驸马心里扎下一根刺。 所以他选择坦白。 可更坦白的是她,“我身边能人多,且我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人检查把关。谁要害我,难于登天。可若有一日,受害的不是我呢?” 文华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萧治以为时安夏不依不饶,欲将安公公置于死地时,她却说,“皇兄把安公公安排回惠州颐养天年就很好,只是需指派两个懂事得力之人,时时提醒他,心思莫要走偏了道。” 萧治如释重负,“皇妹说的是,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安公公不生出妄念来,他便能过好下半辈子。” 他特意寻了个靠得住的宫嬷,自愿与安公公结为对食。他担心安公公孤灯冷灶,夜里连个添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在萧治那头,今日的谈话基本就算结束了。他给皇妹赔了罪,道了歉,又得了皇妹的原谅和首肯。 皇妹还赞他做得好,如此完美。 可在时安夏这里,这场谈话才刚刚开始。她昨日特意让太子空等,就是觉得在府里谈事,终究少了些分量。 今晨寅时三刻便递了玉牌,以示郑重。 时安夏葱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上“民为邦本”的刻痕,釉面青白相间的纹路若隐若现,“自父皇御驾亲征收复第一座城池开始,咱们北翼便不同了。” 萧治肃然坐正。 听她娓娓道来,“今岁七月,鸿胪寺卿江大人持节出使六国,尤其琅川国皇帝亲率百官迎于三十里外。这是三百年来,北翼使臣首次享九重傧相之礼。” 萧治明明都知道,可听到从时安夏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一丝激越和动容。 时安夏指尖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坐姿端方,丝毫不减公主威仪,“九月的列国盟会上,宛国人依然强势,以为还是曾经说一不二的时候。让在场使臣为他们的桂城太守午勒静立致哀,令我北翼使臣解剑卸冠,对宛国方向跪拜三刻……” 当时列国使臣已齐齐起立。 但在北翼使臣江大人掷地有声说“你们宛国没有资格指手划脚”后,在江大人身后的侍卫们齐齐亮剑后,列国使臣又全都坐了回去。 这一次,列国以北翼马首是瞻。江大人再也不用憋屈地忍气吞声。 宛国人气得跳脚,那又如何?打又打不赢,骂又骂不过! 时安夏声音很好听,清脆的少女音,配着沉静的眸色,以及那种平静中波澜壮阔的语气张力,使得听者心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自豪感。 却在这时,她话锋一转,“太子殿下,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第893章 臣妹请罪 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这个问题,让萧治心头一热。因为从来没人这么问过他。 他只知,身为皇子就得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有生路。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是用白骨堆成的阶梯。 他只知,人命如草芥。平常见到的人,转眼就没了性命。 他母妃是这样,头天还在准备封后大典,次日便失足落水,捞起来时人都变了模样。 兄弟姐妹是这样,明枪暗箭里活下来的不过三两人。 宫里的宫人是这样,清晨还跪着奉茶的宫女,午时便被拖去了乱葬岗。 文武大臣是这样,昨日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今日便已身首异处。 百姓自然也是这样,边疆战报里轻描淡写的“折损数千”,就是几千个支离破碎的家。 萧治自小以为母妃报仇雪恨为己任。他不亲近父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并不心悦母妃。 不亲近兄弟姐妹——那些或明或暗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血亲,才是吃人的猛兽。 他活在安公公日日耳提面命的提醒中,“珍妃娘娘去得冤啊,殿下,珍妃娘娘是被人推下湖的。” 他一天天长大,更漏声滴滴答答,将仇恨一寸寸刻进骨髓。 萧治从没想过,锦绣河山还能用爱恨来衡量。 可皇妹的眼睛那般明亮而坚定,晨光在她的杏眸中碎成万千星辰,“皇兄,你不想北翼在你手中开启更强大的盛世?看四方来贺,看边关烽火尽数熄灭,看垂髫小儿不知兵戈为何物?” 她画饼,又圆又大又滚烫的饼,要蘸着热血为酱才好吃。 她说这么多,无非只是为引出这句,“皇兄欲避走惠州封地,当真是要置这万里江山于不顾?” 萧治瞳孔一深,“皇妹怎知……” 没错,他是准备在父皇回朝时就请辞回封地。他不想做太子,更不想当皇帝。 他让安公公先行一程,而他随后就到了。 但他只在心里这么想,跟谁都没说过。 却听时安夏道,“皇兄从不是那等醉心权术之人。当年你争夺储位,不过是为了报仇雪恨,为了活下去。如今仇人已伏诛,你便再无意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萧治眸色骤然翻涌,似有惊涛拍岸。从来无人这般懂他,包括安公公。 “你甚至想,如果驸马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最好,能顺理成章接替你的位置。又或者精心培养九皇子几年,便也能胜任其位。”时安夏悠悠道,“皇兄,我无意左右你的想法,只希望你想想我今日的问题,‘这样的北翼,你爱吗?’” 萧治心头蓦地一刺,竟无端生出几分愧意。 就在这当口,时安夏撑着扶手,挺着隆起的腹部艰难起身。 萧治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已缓缓跪倒在青玉砖上。 萧治吓碎了胆,伸手欲扶又僵在半空,“皇妹不可!” 时安夏固执地跪着,仰起脸道,“皇兄且坐,容臣妹请罪。” 萧治一时僵在当场,听话地坐了回去,心头隐隐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念头刚起,就被时安夏坐实了。 她说,“‘驸马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皇子’这个说法,是从梁国那头传入了长安郡。却是我命人刻意说给安公公听的,‘百日醉’也是我让人递到安公公手中。” 萧治心神大乱,只觉五雷轰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颤声问,“为何如此?” 他这话一问出口,就已明白其中深意。 若安公公心志坚定,不擅作主张,不听信谣言,别人刻意说的话又岂能奏效? 时安夏待他自己想通,才缓缓道,“谣言迟早会传入京中,我只是提前做了准备。皇兄或许觉得我多此一举,可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她说完,郑重磕了三个头以谢罪。考验人心不可取,但她必须这么做。 再无多余话,离去。 该铺垫的已经铺垫了,该坦白的已经坦白。这种事瞒不住,就算瞒住了,等太子慢慢细想,便会生出许多误会来。 不如由她的嘴,说出她行的事。 她知他品性如何,不会无端恼怒变得癫狂,才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若是晋王那样的心性,她也许会再做十件事来掩盖那一件事。 回府途中,时安夏累得狠了,靠着马车壁就睡着了。 北茴心疼,没让马车立刻回府,而是叮嘱车夫驶得平稳些,在各条宽道上绕了好几圈。 她想让夫人多睡会。否则马车一停,她就醒了。一醒,又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入眠。 最近夫人整夜失眠,睡不好觉。肚子里闹腾,却又生不下来。 孟娘子也是几天几夜睡不好觉了,羊水没破没有生的迹象。她也无法,总不能剖开肚子把胎儿强行拿出来。 马车转悠了好一阵,时安夏还是醒转来了。肚子有点坠痛感,她问北茴,“是不是要生了?” 北茴慌,“是,应该是吧?” 马车急着往府里去。 前脚进府,宫里太子赏下的又一批银丝碳也跟着接踵而至。 小树子来传话,但没人有心思理他。所有人都在忙。 小树子回去跟太子复命,说公主许是要生了,那府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萧治也急得团团转。若说以往他关心皇妹,是因为父皇的叮嘱,以及因着对驸马的感激。 那么经过刚才那一场无比坦诚的对话,他第一次觉得,皇妹真正懂他。 知他非是醉心权术之人,也知他并不留恋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萧治对时安夏也生出了真正兄妹间才有的亲近。否则,皇妹如何能对他那般坦诚?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因安公公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送去惠州只会过得更好。 而他也不必对皇妹再心存愧疚。整件事里,最心累的,其实还是皇妹,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操心这么多事。他一个男子怎么好意思怪她? 又过几日,时安夏还是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萧治前脚吩咐小树子去少主府探听情况,后脚就收到了传信兵带回来的加急战报。 攻破断鸿塞,铁马城大捷! 明德帝要班师回朝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明德帝写的密信。 第894章 驸马生死未卜 萧治展开密信的手微微发颤,待看清内容后,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耳畔嗡鸣如雷。 他踉跄跌坐在龙椅上,五指深深掐入扶手雕纹,半晌未能言语。 密信在他袖中如烙铁般灼人。他乘辇前往少主府,却在朱漆大门前生生勒令调转方向回宫。 他不敢进去。 更漏三响时,小树子匆匆回宫复命,“公主殿下腹痛不止,催产汤药已灌了三回,依旧生不下来。” 翌日,萧治传了申思远入宫,只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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