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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 边关的朔风如何卷着雪粒子拍打营帐,夫君的铠甲如何在月下凝着冰霜,那支本该射向唐星河的箭矢又如何被他用胸膛挡下。 “这个……”唐星河突然哽住,用皲裂的手从贴身的暗袋里捧出几个木刻小人,“表妹夫夜里就着篝火刻的,说是要回京送给你。” 三个木娃娃静静躺在染血的帕子上。最大的那个雕着时安夏惯常的挽髻模样,衣袂线条流畅得仿佛能随风而动。 看得出,这一个娃娃刻的专注又细致。 另两个小娃娃一个握着木剑,一个扎着双鬟,眉眼都还留着未完工的细碎刀痕。 时安夏伸手去接,却突然看不清了。 眼里蓄满的泪,模糊了视线。 她将娃娃紧紧按在心口,那木料上还沾着边关暗夜里风雪的气息。素来挺直的脊背终于弯折下去,像一张被拉满后突然绷断的弓。 没有号啕,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砸在木娃娃上面,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连哭都是寂静无声的。 第907章 再听方惊曲里身 时安夏没哭太久,再抬起头时,眸色已平静。 她的目光落在唐星河的脸上,然后,再缓缓移向马楚阳。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扬言要立下不世战功。 出手前必得摆个姿势喊个口号,才能干正事。如今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良久,时安夏坐到了古琴前。 琴身已落了一层薄灰,指尖抹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 许久没抚过琴了,指甲也未精心修剪,拨弦时有些刺痛。 她今日抚的是《金戈引》。 初时,指尖流淌出一派春色,小桥流水,杏花烟雨。 琴音清越悠扬,仿佛能看见少年们当年在书院习武读书的模样,衣袂翩飞间都是未经世事的明亮。 渐渐的,右手食指在商位猛地一颤,曲调忽转。左手吟猱变得急促沉重,如马蹄踏碎冰河,弦音里裹挟起边关的风雪。 最后一段,她改了指法。原本该是凯旋的欢腾,此刻却化作雪后初霁的调子。 泛音如融冰滴落,散音似新芽破土,在残阳般的余韵里,终归于宁静。 唐马二人原是不爱听曲之人。可《金戈引》是名曲,他们早前也听过,只是不懂曲中意。 可这一次,他们竟然全都听懂了。 真就是,初聆只道寻常韵,再听方惊曲里身。 曲罢,时安夏声音很轻,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房间里的沉默,“以你们的家世,原是不该这么早上战场的。可我总想着,伤为翼,痛作阶,可直上青云路。” 二人低垂着头,眼泪没停过。 时安夏站起身,裙摆在地面扫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是我和你们表妹夫拔苗助长了。” 他们原是细皮嫩肉的少年,被热水烫一下也要嗷嗷叫半天。 早前夫君写信来说,那俩小子还不错。平时娇滴滴的,上了战场,身上几十上百道大大小小的伤口,哼都没哼一声。 时安夏叹了口气,“是我们心急了些。” 她以为是在给他们机会,将多年后该达到的成就提前至今。谁知却是将无法承受的重担,过早压在了他们肩上和心上。 是她哥哥时云起给了她错觉,以为天才少年谁都可以早日为朝廷贡献光和热。 可她忘了,她哥哥少年时是经历过怎样的伤痛,与蜜罐中泡大的少年终是不同。 他们还不太懂得分辨人心,才会轻信了旁人。 窗外,初春的阳光温柔抚过庭院中新发的嫩芽。 时安夏没有转身,听着身后两个少年压抑的哭声。 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曾有个将军,得了探子回报,说敌军藏在一个村子里。探子还说,那村子就是敌军的窝。” 马楚阳和唐星河都忘了哭,齐齐抬头看向表妹纤薄的背影。 又听她说,“将军下令,放火烧了那村子。半夜,火光冲天,整个村子没逃出去一个活口。” 时安夏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问,“你们猜后来怎么了?” 若在往常,二人必争抢着天马行空地回答。如今,皆沉稳又沉默。 时安夏也不是真的要让他们回答,只淡声道,“将军后来才知,那村子里几百口人,全是老人妇人和孩子。” 二人听得心头齐齐一痛。 时安夏道,“将军是个十分正直的人,受不了这打击,强忍着悲痛继续战斗。后来仗打赢了,朝廷论功行赏。他拜相封侯,成为百姓心中的英雄。但他往后的每一日,都睡不安宁。” 她说了谎,其实将军悬梁自尽了。 她只是想告诉他们,“每个人都会犯错。” 此时,不止屋内压抑着哭声。屋外,也传来了哭声。 是郑巧儿和秦芳菲来了。 她们已经站在门外听了半天,也是今日才得知,岑鸢的生死未卜跟自家儿子有关。 可时安夏九死一生刚生完孩子,又经历着夫君失踪之痛,还要循循善诱开导自家儿子。 她们哭着各自将儿子连拖带拽地领走了。 次日清晨,唐星河与马楚阳向兵部递交了两封辞呈。 兵部受理,奏折辗转三日到了明德帝案头。 帝王叹息一声,朱批落下。准奏。 满朝文武皆惊。 打一场仗,主帅没回来。又以为是给云起书院出来的人攒军功,结果人家不止没升职,还挂冠了。 御史台准备好的口诛笔伐一时没派上用场。就有点茫然,差事越来越难办了。 时安夏在为启程去铁马城做准备。 唐星河独自来寻她,“表妹,我同你一起去。” 他是想一路护着她,也是想再去铁马城找表妹夫。 马楚阳从阿娘的口风里得了信,也来寻时安夏,颇有些小心翼翼,“公主,我也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时安夏望他一眼,“叫表妹就让你去。” “表妹。”马楚阳心头一暖之后,又重重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启程?” 时安夏如实回答,“还不知道。我两个女儿身体弱,不能出远门,得等等看。” 这一等,等到了七月流火时节。 女儿不止身体弱,且几个孩子连正经名字都没有。时安夏执意要等夫君归来赐名,平日里只“一一”、“二二”、“三三”地潦草混叫着。 二二与三三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放在一处养,不止北茴等人会认错,几个乳母也常将两个小祖宗弄混。 孟娘子留在府里的“三个月”,也变成了“三年”。她说,“其实二二和三三很好分。你们看,二二稳重不爱动,三三却停不下来。” 许是要跟孟娘子对着干,自她说完那话之后,有时三三蔫蔫躺着,二二反倒满榻乱爬。 孟娘子瞧得心都化了。 梁雁冰无奈想了个妙法,取胭脂在三三眉心点了颗朱砂痣,以区别二人。 九月,庭前梧桐开始泛黄,零星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距离岑鸢失踪已近一年,府里人渐渐避免提及少主。 时安夏也不再暗里插手北翼政务。 一切都上了正轨,该救的人救了,该救的灾也救了,奸臣伏法,忠臣良将各就各位,她功成身退。 第908章 昭武帝继位 时安夏如所有高门主母般操持着府中繁重庶务,精养儿女,侍奉母亲和阿娘,通达来往人情世故。 暮色漫过檐角时,她常独自立在廊下。想起那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她数尽更漏,等晨晖,也希望等到岑鸢自己回来。 他在她心里,一向无所不能。 她心里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她想告诉他,其实她知道了他的秘密。 其实她也有秘密了。 可这一次,岑鸢始终没有消息。 每月初九,时安夏会出现在翰林院的墨香阁。作为国书字体的宣讲人,她身上仍是有责任和义务。 她总比辰时早到一刻。执起青玉笔的瞬间,海晏公主便成了海晏先生。 她在素宣上勾勒“和书”的起势。那横折撇捺间,藏着北翼山河的筋骨。 学生们发现,先生写“归”字时总在最后一笔停顿,墨迹往往晕染了宣纸。 他们的先生面露温柔,眸色平静,似无事发生。 时安夏也偶尔参加一些大儒邀约的盛会,安安静静,却也偶露锋芒。 儒林宴上,她破例饮了半盏青果酒。在某位学士感慨“卫北英魂”时,白玉杯在她指间裂开一道细纹。 鲜血顺着杯壁淌下,时安夏神色从容地将杯子放下后离去。 与她交好的人,无论男女,常上少主府来拜会。人人欲言又止,不敢提,不敢问。 兵部来通知时安夏,要以最高礼制为卫北大将军发丧了。 尚书捧着鎏金描红的丧仪诏书,身后跟着八名捧着将军冠服的礼官,神情皆肃穆。 时安夏不同意。 她神色依然从容,态度却强势,“我夫君没死。我在等他。” 兵部只能搁置。 京城盛传,海晏公主因为驸马失踪得了癔症。 金銮殿上风云变幻。明德帝在重阳节那日突然宣布退位,将九龙金冠亲手戴在了太子萧治头上。 于太庙阶前,萧治指尖抚过青铜鼎上“受命于天”的斑驳铭文,惶恐至极,“父皇,儿臣怕这北翼江山,会折在儿子手里。” 他是最近才知,钦天监测算过帝星运势走向。父皇为了北翼,必须退下来。 可他根本不想接手皇位,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执掌北翼江山。 万一江山在他手上毁于一旦,他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想哭。也是这一刻他忽然知道,为何皇妹要急迫地把安公公从他身边调走。 她是不想安公公的格局影响了江山社稷! 他们早就有让他继位的打算。亏安公公还在纠结驸马是不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皇子! 萧允德苦口婆心,好说歹说,答应儿子不会当甩手掌柜,不会把诺大的担子扔给他一个人。 云从龙,风从虎,父子共执江山。 子在明,父在暗。新帝这才吃了颗定心丸。 新帝登基后改元“昭武”,第一道圣旨便是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明德帝退位为圣德太上皇的诏书颁布当日,钦天监的铜铸浑天仪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阳玄先生夜观天象,只见紫微垣大放光明,北斗七星连珠如练。更奇的是,代表北翼疆域的天市垣二十八宿,竟同时泛起罕见的金色星芒。 “天垂象,见吉凶。”阳玄先生在星图上郑重批注,“此乃‘五星连珠,圣人作而万物睹’之兆。” 紫微帝星闪耀,北翼进入了全盛时期。 随着新帝改元“昭武”,北翼确实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边关互市的驼铃取代了战马嘶鸣,各州粮仓的粟米堆得触到了横梁。 连最苛刻的史官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开国以来最富庶的太平年景。 至于原先的明德帝,那位退居庆寿宫的圣德太上皇萧允德,按祖制本应“颐养天年,不与朝政”。 然昭武帝元年元月大朝会,新君忽降阶解冕,北面长跪于丹墀,“儿臣德薄,恐坠祖宗基业。伏请圣父太上皇帝临朝监国,以安社稷。” 言毕,亲捧摄政金册与龙纹兵符,举案过眉。 庆寿宫方向传来三声净鞭。 萧允德自蟠龙屏风后转出,手指抚过兵符上熟悉的划痕。 他也不矫情,轻笑一声,“准了。” 这一幕,当然是父子早前就说好的。 御史台想说点什么,似乎也没找到可以说的点。 祖制虽在,然新君跪请、太上忧劳,这般情形,纵是最严苛的礼官,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明德帝一代明君,文治武功皆为世所共鉴。今甘愿退居太上之位,扶新君于御阶,此等胸襟,青史难寻。 而今又应新君所请,为了江山社稷临朝监国,重理朝纲,鞠躬尽瘁,更是令群臣动容。 十月金秋,庆寿宫的丹桂开得正盛,暗香浮动间,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传出:太上皇萧允德欲聘唐门楚君为太上皇后。 礼部连夜呈上的《太上皇立后仪注》中,朱笔批红的“唐氏楚君”四字格外醒目。 唐楚君接到圣旨时,茫然不知所措。鸢儿还没找到,她哪有心思嫁人? 时安夏安她心,“母亲,原本太上皇也想推迟些时日。是我与他说,日子得过下去。你们成亲,也不影响我去找夫君。” 她又道,“母亲有了好归宿,我才能安心带着儿女去找他们的父亲。”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不是您说的,咱们得替失踪的人,把日子过成该有的模样吗?怎的忘了?” 母女二人说话间,萧允德带着齐公公来了。 时安夏静静退走听蓝院,青铜风铃在檐下轻响。 后日,她要起程前往铁马城。 北茴正在内室清点行装。 “北茴。”时安夏立在屏风边,逆光中的轮廓像是被日光镀了层金边,“去把乳母们都唤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六位乳母已整齐立在院中的银杏树下。 斑驳的日影透过枝叶,在时安夏月白的裙裾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她朝北茴微微颔首,后者立即捧出一个缠枝莲纹的漆盘,盘中整齐码着六封雪花银。 “此去铁马城,”她指尖轻抚过最上面那锭银子冰凉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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