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多人都在猜测。 就算海晏公主的儿子和女儿一生下来就封了侯爷和郡主,可谁都知道,那是太子监国时就封下的,也知那是驸马挣下的赫赫军功,用性命所换。 “我这次去,钦封皇妹为海晏长公主。”昭武帝考虑良多。 只有他亲自去替她撑腰,震慑一方,让天下人都知,海晏长公主依旧得新皇信任宠爱。 同时,他恐凌州会乱起来。那么多官员牵涉其中,若拼死一搏,公主和孩子们危矣。 “若驸马在,我不担心。”昭武帝忧心忡忡。 可如今礼部已着手驸马丧仪,公主丧夫,独木难支。 萧允德几次“驸马没死”到嘴边又咽下,末了,沉沉道,“还是我去吧。” 他也想亲自去凌州看看驸马,看看女儿和他的小外孙和小外孙女。 他更担心凌州乱了。哪怕岑鸢在,可毕竟手上兵马有限,又蛰伏着不能露面。女儿和孩子们都在那里,着实让人担心。 昭武帝沉沉摇头,“父皇,您留在京城坐镇,让儿子去处理这件事。您就……”喉结滚动了一下,“儿子需要借此立威。” 萧允德凝视着年轻帝王绷紧的下颌线,刹那间明白了新皇的难处。 他在王朝最鼎盛时期激流勇退,将锦绣河山尽数交予儿子。可新皇终究稚嫩,在此之前又无太大建树。 要说功绩,也就晏星辰写的《北翼山河记》中部里所记载的翎王救灾。 但这不足以震慑朝堂,还需要铁血手腕。 而他这个“先帝”却用天子镇国门,写下了最光辉的一笔。留给新皇发挥的余地,已经不多了。 却在这时,昭武帝又提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想法,“父皇‘天子镇国门’……”他抬起的面庞被烽燧造型的灯台映得明暗交错,“儿子愿以身为盾守国门!” 天子守国门! 他要迁都! 明德帝一时愕然,看着儿子难掩激动心情,“你要把京都迁到凌州去?” 昭武帝显然已深思熟虑,不是心血来潮。他从袖中取出羊皮舆图,展开,朱砂圈出的凌州,正压在三国交界处如楔入敌疆的箭镞。 萧允德手中的茶盏蓦地倾斜,碧色茶汤在羊皮上洇开一片山河形状。 昭武帝的指尖重重按在浸湿的舆图某处,那里新绘的城墙标记还泛着墨光,“凌州虽为边城,却恰似悬在狼群颈上的利刃。儿子此次带人过去,重点是堪查地形,重建城防——以皇都为饵,可锁三关!” 他要把王都死死钉在这把刀尖上! 帝王守在第一线,给百姓最坚定的依靠。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将桌上的北疆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父皇以‘天子镇国门’创不世功业……”年轻帝王的声音坚定有力,“儿臣愿以血肉铸就新的国门。” “你要把社稷宗庙……都押在边城?”萧允德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沙场者才懂的震颤。 昭武帝郑重点头,“儿子已密调三千玄甲军,以商队之名分批出发。” 他忽然起身,单腿跪地,“请父皇信儿子一回,凌州是刀尖,却也是最好的剑鞘。” 萧允德难掩喜悦,双手扶起昭武帝,“你皇妹没看错你。”或许意识到说漏了嘴,他又补充了一句,“为父……的确没看走眼。” 昭武帝听到那句“你皇妹没看错你”便知,自己这皇位是时安夏为他争取来的。 皇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如斯之重。他怎能辜负?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舆图上星罗棋布的标记,“重建十二连城,疏通运河暗道。表面迁都实为锁关,待敌国以为有机可乘时……”他指尖猛地收拢成拳,“便是我们关门打狗之日。” 灯光下,父子二人的影子在舆图上重叠,越谈,越欢。 父亲的指尖刚划过凌州城防的朱砂标记,儿子便接上几处伏兵布置;父亲刚提起运河改建,儿子立即补充几条暗渠走向。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此刻才是血脉真正的传承。 萧允德心头激荡,再次感叹惠正皇太后选帝王的眼光。 他已经不记得梦里那些事了,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可他记得惠正皇太后是如何千挑万选,力压群臣,将这位心性淡泊的闲王迎回京城,成就一代帝王。 齐公公躬身趋步而入,乌木食盘上两盏定窑白瓷泛着月华般的釉色。红枣在琥珀色的桂圆汤中沉浮,恰似舆图上朱笔圈画的边城在狼烟中时隐时现。 父子二人食完红枣桂圆汤。 萧允德催促,“快回寝宫补眠吧。往后少熬夜,保重龙体。你要知,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自己的,是万千黎民百姓的。” 昭武帝肃然一凛,起身告退。走了两步又顿住,转身淡笑,“儿子定会赶回来为父皇大婚添彩。” 萧允德满眼温柔,但觉盛世美好。 可惜朝中有人感受不到盛世的美好,只觉大祸即将临头。那正是宗正寺卿宋元久。 他与姜忠信从小就是把兄弟,长大后一人在京任职,一人在边关当守备将军。 二人书信来往频繁。 京中寸土寸金,却非遍地黄金。 宋元久收了姜忠信的银子,利用职权之便,将酷似公主的一群女子送给了姜忠信。 宋元久完了。 第944章 那可是上过《北翼山河记》的忠臣 宋元久被革职下狱那日,恰逢其母寿辰。他原是不想大办的,奈何母亲不依,说自己辛劳一辈子,就这点风光了。 老太太还竖起眉毛,镶金的假牙闪着金光说,“我儿这些年送出去的礼金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回定要把本钱都收回来!” 宋元久出身寒门,又是个孝子,拗不过母亲便硬着头皮办起了寿宴,相熟的官员尽数在邀请之列。 其长子宋慎之和次子宋惜之皆在云起书院读书,这日也被唤回来为祖母祝寿。 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悠,盯着下人挂红灯笼。她身上那件崭新的绛紫色寿纹袄子,也是用儿子上月刚孝敬的云锦所裁。 宋元久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都察院交好同僚送来的密信,指节渐渐发白。 他看着母亲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廊下碰到了夫人,叫到一旁叮嘱,“如果我……有事,你带着母亲回老家去,朝廷不会牵连你们。” 他夫人本来就是母亲的侄女,性子软,胆小不知事。在府里也一向说不上话,都是母亲做主。 夫人听得脸都白了,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夫君怎么了?你怎么可能有事?” 宋元久有苦难言,“都是朝中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 夫人虽性子软糯,此时吓得不轻,却也知抓着紧要的东西问,“那夫君告诉妾身,你是冤枉的吗?你若是受了冤,妾身就算拼着这条命,也要为你敲上一回登闻鼓,求天子为你申冤。” 宋元久心里十分难受,握着夫人的手,艰难吐字,“为夫不冤,是为夫该死。” 宋夫人扑在宋元久怀里大哭。 宋元久心如刀绞,“就是连累了两个儿子,他们不能科举考取功名了。往后,你要悉心教导儿子行正路,读贤书。莫要对朝廷心存不敬,一切,都是为夫咎由自取。” 宋夫人闻言哭得更厉害,手死死抓着夫君的衣裳不肯放,生怕一放手,人就被官府抓走了。 宋母远远看过来,疾步而行,气咻咻伸手一指儿媳妇的脑门,啐了一口,“大早上的,我寿辰,你哭丧!”说着就要拧儿媳妇的耳朵。 宋元久将夫人护在身后,沉痛地看了母亲一眼,“娘,您以后对菡儿好点。您能倚靠的只有她了。” 宋母哪听得懂这个,腰杆子一挺,“我省吃俭用供你读书,盼你做官,如今你也算功成名就,我靠的是你,我儿!” 宋元久悲伤地想,你靠不上你儿了。你儿完了! 宋母见儿子怔愣,不满地安排下去,“赶紧收拾打扮起来,很快就要宾客盈门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鬓发,又整了整衣裳,喜滋滋,“儿子,你瞧我这身如何?见得人吧?” 宋元久看着母亲打扮一新,心头哀伤,如丧考妣,心说,娘,不会有宾客上门了。 他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夫人又落了泪,到底还是被宋母拧红了耳朵。 宋元久拦都拦不住。 宋母是一家之主,一向说一不二。她指不上儿媳妇,自己去外间张罗。 心道也不知儿子当初是瞎了什么眼,才非娶她三哥家的幺女。京城权贵那么多女子,哪个不比她这没见过世面的侄女强? 宋家门可罗雀。 倒还是有不少同僚上门来了,皆是品级小的官员,还未收到风声。 宋母懂看官服品阶,也懂看马车规制。她看来看去,没看到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眼的官员到场,白眼都快翻到了后脑勺。 直到刑部的铁链声压过了门口吉时响起的鞭炮声,庭院里祭祖的线香还未燃尽。 “宗正寺卿宋元久——”为首的刑部主事展开黄绫诏书,声音穿透飘雪的庭院,“收受待罪守备姜忠信贿赂共计三十七万七千六百两,着即刻抄检!” 宋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带着两个儿子追着丈夫的刑车跑了好几条街,鞋都跑掉了。 两个儿子两眼发青,脑子嗡嗡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母亲,父亲定是冤枉的吧?” 宋夫人痛哭,摇头,满目悲伤,“你们父亲说了,让你们不要记恨朝廷,他罪无可恕。” 两个儿子红了眼眶。天塌了!父亲入狱,路在何方? 他们将何去何从?科举没有资格了。曾经向往多时又引以为傲的云起书院……也去不成了。 为什么啊?父亲到底犯下了什么罪? 母子几人抱头痛哭。 宋母跌坐在地,鬓发散乱,“不会的,我儿是被冤枉的。他一向节俭,又怎会收受贿赂!你们搞错了,搞错了。” 然而刑部差吏撬开里卧的床榻,露出砖下整齐砌着的真金白银。 宋母也瞧见了,几乎要发疯! 儿子有那么多银子不拿给她用,放在床下生灰。这个念头让她目眦欲裂。 宋母哭晕在地。 此时,凌州珙城恩驿行馆。 时安夏已经看了不下数遍姜忠信的供词,以及从他府邸搜出来的账簿。 那账簿上白纸黑字写着:宋元久,三十七万七千六百两。 她记得这个宋元久,时任宗正寺卿。 在北翼,这个官职属正三品,与六部尚书与北宣部尚书同阶,算得上位高权重。 他不止可直达天听,使用密折权,还能参与皇储议立,更有权调阅玉牒档案。 宋元久上一世在朝廷缺银子的时候,一举捐了上百万两银子。 当时震惊四座。 人人都知宋大人出身寒门,平日节俭,哪来那么多银子? 他解释说,祖上有点值钱的物什,卖了。 那时候国难当头,没人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就连时安夏也深信不疑,谁会想到那是贿银? 宋元久捐了银子后不久就病逝了。他虽然平日为官不算出彩,也没在战时做出感天动地的大事,但其名还是上了《北翼山河记》。 后来朝廷将部分银子归还宋家,宋元久的长子宋慎之拒绝了。 他说,父亲的遗言里有云,宋家的银子能捐给朝廷,是他毕生之幸。 也是因为这样,时安夏见善后清查李家的人是以宋元久为首的官员,便没有多作查验,才出现了这样的纰漏。 原来,宋元久捐给北翼朝廷的,竟是贿银。这个认知让时安夏心头无比难受。 那可是上过《北翼山河记》的忠臣啊! 时安夏也是在此时,忽然明白那句“宋家的银子能捐给朝廷,是他毕生之幸”的真正含义。 第945章 罪臣死不足惜 三十七万七千六百两!如此巨额贪腐,按律当判凌迟或斩立决,绝无宽赦的可能。 家产抄没是必然的,若非北翼朝廷早已废除连坐之法,怕是整个宋氏家族都要受其牵连,无一幸免。 想到此处,时安夏不禁长舒一口气。 毕竟,宋慎之与宋惜之皆是昭武帝时期的栋梁之臣,若因一人之罪祸及全族,实在令人扼腕。 时安夏亲自提审了姜忠信,想要从他嘴里撬出宋元久受贿的原因。 她不相信一个对银子并无贪恋的人,会无缘无故受贿。 与此同时,萧允德也从那小本本的角落里找到了“宋元久”的名字。 他对梦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淡,就算看见“宋元久”几个字,也已经记不清他在前世有过什么功绩。 但他知一点,此人不能死,得保下来。 萧允德提审宋元久时,对方在牢中眉目舒展,面容平静。 那人盘腿而坐,竟向狱卒讨来纸笔,将自己手中尚未完结的政务一一详录,字迹工整清晰。 写罢,他抬手将纸张递出,语气淡然,“烦请转交宗正少卿李大人,礼部侍郎董大人,太常寺少卿王大人,后续事宜他们熟悉,可按此办理。” 狱卒哪敢擅作主张,正欲上报,忽听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太上皇萧允德驾临。 纸张转眼落入萧允德手中。 他垂眸扫过,见字迹流畅端正,竟是和书字体,显是素日习练所致。再细看内容,条条款款,事无巨细,全是未竟的朝务安排,无一字提及己身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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