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杀招。如江湖杀手,逼人步步后退。 昭武帝微沉了眸,再落一子。 几乎不经思考,白子堵截,如影随形,贴面封喉。 不消片刻,黑白子密布棋盘,呈烽燧狼烟之势。 这盘棋,从早上杀到傍晚,直杀得昏天暗地,暮色深沉。 她坐姿依然端方优雅,不动分毫。 昭武帝手背上青筋暴起,再落一子。 他忽然笑起来,口干舌燥,“不曾想皇妹竟是棋中高手,真是令朕刮目相看。” 时安夏抿唇不应,端方泰然,只是执子时才半露锋芒。 昭武帝又问,“皇妹可识得北翼‘长平君’?那位国手执黑从未输过。” 时安夏想起前世,他也这么问过她。可认得北翼国手长平君? 她答,“听过大名,不曾得见。”因那位国手出场时,总戴着一方银质面具。 他便告诉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带了些得意的,想听她夸奖。 她惊讶,“真的?你就是长平君?” 其实她早从落子方式和棋局思路,便窥探出他就是长平君本人。 只是,帝王那点得意的小心思,还得细心呵护。 她不吝赞他。 他微微得意,像个孩子般得了糖吃。 那时,两人下棋都迂回。 她从未赢过,总落后半子。 久而久之,他却知,她棋艺应在他之上。 他泰然笑之,“你无需顾忌长平君的面子!” 她也笑,一语双关,“我顾忌的是北翼帝王的颜面。” 这一世,杀意起,谁又能顾谁的面子? 你掳我母亲,便是死结。 帝王心已偏颇,便不是北翼的明君。哪个明君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般厚颜无耻之事? 她怒了。在心,不在脸。 我将以你最擅长的本事,让你输得彻彻底底。 白子围剿,她眸色平淡。 他额上起汗,换了好几个坐姿。 每一步,都行得艰难。 每一步棋落子,都比上一步用时更长。 她执棋之手,稳如磐石。 他的手,渐渐开始颤抖。 时安夏也忽然笑开,如山花灿烂,“听闻驸马与你下棋,似乎也输了?” 他的手顿在空中。 她笑得妖冶炫丽,“那是他让你的。他的棋艺在我之上。” 似一柄利剑直插他胸口。 昭武帝颤抖落子,已到绝处。 双目猩红。 “喀哒”一声轻响,白子叩下。 她缓缓抬起美目,眸色幽冷,一字一顿,“还我母亲!” 帝王输了!长平君输了! 第997章 长平君是输不起吗 “砰!” 一声巨响,棋盘猛然被掀翻,黑白玉子迸溅四散,滚落殿阶。 原本分明的疆界,此刻碎作混沌,再辨不出胜负。 昭武帝身形一晃,口中鲜血如泼墨般溅上衣襟,在明黄龙袍上绽开刺目的黑红。 他输了。 输在自己浸淫数年的棋道上,输在平生最自负的方寸山河间。 这是最致命的打击。比刀剑剜心更痛,比褫夺帝位更辱。 暮色如潮水漫入殿中,吞没了男人僵直的身影,以及男人的骄傲,帝王的尊严。 时安夏看不清他的脸,却听见指骨的声响。 她知道,此刻那张清朗温润的面容,定是扭曲如修罗鬼相。 角落里,小树子抖着手点燃宫灯。 烛火一跳,照亮满地狼藉的残局,也照见帝王投在墙上的影子。 如一柄折断的剑。 昭武帝踉跄一步,五指痉挛般抓向满地狼藉。 “铮!”一粒棋子破空而去,撕裂凝滞的空气,直贯宫灯。 砰啷!琉璃灯罩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烛火最后的跃动中折射出万千星芒。 烛火倏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倾泻而下,重新吞噬整座大殿。 “啊!”棋子自碎片中反弹,狠狠砸中小树子眉骨。 少年宦官踉跄后退,捂脸惨叫,指缝间渗出温热血线。 “滚!”帝王咆哮如雷,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小树子连滚带爬逃向殿外,却在门槛绊了一跤。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黑暗中那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长平君是输不起吗?” 咔嚓!昭武帝生生捏碎了一枚棋子,不知是白子还是黑子。 帝王之怒,雷霆万钧。 小树子满脸的血,满脸的泪,满心的恐惧。 唯时安夏端庄静坐在黑暗中,不动分毫,如一方磐石。 昭武帝缓缓抬手,拇指蹭过唇角,将那一线猩红碾开。 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他自嘲低笑一声,喉结滚动,咽下残余的血气,嗓音沙哑如磨过粗粝的刀锋,“朕只是想娶你,没想过伤害你的母亲。” 时安夏缓缓抬头,语气依然平静,“可您已经伤害了。” 沉默,震耳欲聋。 许久,时安夏才再度开口,嗓音如冰面下的暗流:“这主意,是谁给皇上出的?” 昭武帝不答,脸色难看至极。 “林家?桂家?郭家还是秦家?”时安夏如数家珍。不等他回答,她已继续道,“世家之势,非同小可。父皇在位时,已在尽力平衡。然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广南林家,云西桂家,苏北郭家,淮东秦家。一个个名字从她唇间吐出,如重锤落地。 这些盘踞四方的庞然大物,是北翼的根基,亦是枷锁。 早前朝廷未动他们,原因有二。 一是北翼需要这些百年世家互为制衡,维系朝局;其二,上一世山河破碎时,他们纵有千般不是,却始终未叛国。 这与吉庆皇太后一党有着本质区别。 然而新皇上位,世家之争骤起。 广南林家欲献嫡女入宫,云西桂家暗中调兵以示忠心,苏北郭家联姻朝臣广结党羽,淮东秦家则把控漕运以挟天子。 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都想成为新皇最锋利的那把刀,也想成为拴住真龙的那条锁链。 他们不是在争宠,是在驯龙。 时安夏忽然冷笑一声,“皇上不如想想,当年父皇与吉庆皇太后斗得你死我活时,为何世家各自龟缩不出,只坐山观虎斗?” 他们既不助皇太后成事,也不帮明德帝夺权,只一意装聋作哑。不过是在等,等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机。 谁不是打着捡漏的主意? “唯皇上与太上皇父子连心,才能稳住世家,扼制其野心。”时安夏话锋一转,“然他们只一招便破了局。皇上您身边一定有几大世家的人,谁给您出的这馊主意您就去找谁。否则,您注定是这场权利游戏的傀儡。” 为了安新皇的心,岑鸢把自己的人全撤出了北翼。为了让新皇强大起来,太上皇缩减了自己的权利。 一切,只为让北翼能出一个执掌山河的明君! 该说的,都说完了。时安夏起身,裙裾分毫不乱。而后折腰,万福礼端正如仪,仿佛方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臣女在家中,静候母亲归来。”她广袖垂落,指尖在袖中深深掐入掌心。 这是一场赌局。 赌帝王眼底仅剩的清明,赌天子龙袍之下尚未泯灭的本心。 这也许是她对他最后的信任了。 殿外风声呜咽,似叹息,似嘲弄。 时安夏利落转身,裙裾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 “驸马死了!”昭武帝的嘶吼追上来,沙哑如钝刀刮骨,“难道驸马死了,你都不愿嫁给朕?” 她的脚步未停。 跨过殿门时,夜风灌入袖中,吹散她轻若叹息的回应,“驸马没死。” 帝王跌坐在黑暗里,将这句话碾碎在齿间,尝出满口血锈味的自嘲。 她在给他真相。 他却以为她说,“驸马永远活在我心里。” 她还有话没说完,决绝出声,“即使驸马死了,你我也不可能。” 上一世,便是如此。 昭武帝面色铁青,如坠冰窖。 时安夏出宫时,夜已深沉。 宫门外乌泱泱候着一群人,见她身影出现,紧绷的气氛才稍稍一松。 她的小侄子时朝夕被哥哥时云起抱在怀里,一见她,立刻扭着小身子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小姑姑抱!” 时安夏伸手接过时朝夕,用脸颊在他小脸蛋上贴了贴,“小朝夕真乖。” 孩子咯咯笑着,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一缕驱散阴霾的风。 时安夏忽然想念远在铁马城的几个孩子了,也想念孩子们的爹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里,无人提起宫中之事。 回到和国公府稍作停留,时安夏便转道回了少主府。 邱红颜早等在门口,从傍晚时分就开始张望。由暮云四合到星子渐明,她攥着帕子在阶前踱步,不时朝长街尽头张望。 木蓝说她脖子都伸长了几分。 邱红颜小心翼翼捧着参茶,“夏儿姐姐,喝了好入眠。” 时安夏确实累了,喝完参茶,简单梳洗完就倒头睡去。 这场棋局,耗了她太多心神。 第998章 时安夏的焦虑 时安夏倒在锦衾间时,只觉得浑身筋骨寸寸酥软,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躯壳。 连日强撑的那口气一散,指尖再抬不起半分,连眼睫垂落时都带着沉甸甸的倦意。 绣着祥云的枕褥明明那般柔软,却让她想起方才对弈时捏在指间、最终重重落在棋盘上的那枚墨玉棋子,同样凉,同样沉,同样耗尽了她脑中最后一丝清明。 时安夏累了,眼底乌青,再也撑不住了 她焦虑,耗尽心神。 从接到兄长暗藏玄机的家书,得知母亲出事那刻起,时安夏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赶回京,就与昭武帝来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棋局对弈。 这绝对是一场顶尖对决。若是公开,必震惊列国。 面对北翼国手长平君这等劲敌,时安夏每落一子都似在刀尖上起舞。 棋盘上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她脑中已推演过千百种变化,以及回忆过前世无数对弈画面。 昭武帝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都在时安夏眼中纤毫毕现。 帝王皱眉时眉心的细纹,食指轻叩棋盘的节奏,甚至喉结微动的频率,都在无声泄露着棋路。 她太熟悉这些征兆了,熟悉到能在他落子前三息,就预判对方棋子将点向哪个星位。 时安夏赢了。但能不能让母亲安然归家,她没把握。 她只能等。 帝王心,海底针。她太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时安夏紧紧阖上双目,鸦羽般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她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如附骨之疽在她脑海中纠缠不休。 她睡着了,或许是半梦半醒,睡不踏实。 偶尔会呓语出声,喃喃喊着“母亲”,或者也唤着“夫君”。 邱红颜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望着时安夏那张素日里明艳动人的脸,此刻却惨白如雪,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难过极了,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拉着东蓠到屋外说话,“你去歇着,今晚我来守夜。” 东蓠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您是邱大人的妹妹,金枝玉叶的身子,怎能替奴婢值夜?” 邱红颜闻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屋里除了夏儿姐姐是金尊玉贵的主子,哪来的什么金枝玉叶?” 二人抢着守夜,谁都不肯走。 邱红颜略一沉吟,眼中忽然漾起温柔的笑意,“东蓠,那你先守着,我去小厨房给你盛碗红枣燕窝羹来。今儿个我特意吩咐厨下用文火煨了整天,燕窝发得莹润,又添了枸杞和冰糖,最是滋补养人。” 东蓠忙摆手,“别别别,我山猪吃不来细糠,好东西别拿给我糟蹋了,留着给夫人起来吃。” 邱红颜用指尖轻轻拢了拢东蓠的袖口,“你这些日子跟着夏儿姐姐舟车劳顿,熬神费力,眼下都泛青了。我煨炖得多,夏儿姐姐吃不完的。” 她说着就出去了,片刻回来,端着羹汤塞进东蓠手里。 东蓠捧着青瓷小盏,小心翼翼地啜着燕窝羹。末了,打趣邱红颜,“姑娘是要成亲了,瞧着越发贤惠。” 邱红颜叹口气,“成什么亲?老夫人不回来,我也没心思成亲的呀。” 东蓠闻言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邱红颜问起自家哥哥的近况,东蓠挑了些好听的跟她说,比如邱志言在凌州独当一面,又比如夫人总夸邱大人办事牢靠。 邱红颜问,“他就没个钟意的姑娘?” 她哥哥老大不小了,还没个着落。隔壁云起哥哥连儿子都有了。 她一时也不知该急老夫人没回来,还是该急她哥哥的终身大事。 东蓠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哥哥的心思,谁能看得明白?” 二人说着话,毫无睡意。 到了后半夜,时安夏醒了,脸红通通的,迷迷糊糊找人要水喝。 邱红颜忙去倒水,东蓠扶着她坐起。 时安夏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完,仍说不够,还是渴。 邱红颜又去倒了一杯。 时安夏喝完,歪在东蓠怀里,开始说胡话,“母亲,你不要死!我跟你说,那不是你儿子,真的……你儿子被换了!温姨娘的儿子才是你儿子!” 邱红颜与东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时安夏又说,“哥哥死得好惨!不,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多照顾着哥哥一点……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死。后来说了魏采菱,又说了好些人。 邱红颜麻着胆儿问,“夏儿姐姐,那我呢?” 时
相关推荐:
毒瘤
当直男穿进生子文
相亲对象是老师怎么办
和徐医生闪婚后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一梦三四年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在爱里的人
危险情人
[综漫] 当隐队员的我成为咒术师